微微辣法兰西 第15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请陛下安寝,安全就交给我来。”拉法耶特侯爵恳求说。

  没心没肝的路易十六也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侯爵穿过大厅,来到宫禁围墙外,传令说:“宫内的卫护交给瑞士百人队,此墙外的卫护,转交给国民自卫军!”

第11章 天龙星小殿前的突发事件

  传达完这个命令后,拉法耶特侯爵再度睡神附体,按照在场记者劳馥拉的描述:“将军迫不及待地要去拥抱摩尔福斯了。”

  在王宫外临时搭起的一处帐篷里,拉法耶特大刀金马地躺在内里,一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这是将军在美洲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指挥前线时精神抖擞,但到了休息钟点便能迅速沉睡,这也是军人的职业习惯。

  凡尔赛宫的围墙外,全部站满了拉法耶特侯爵带来的国民自卫军士兵,至于佛兰德斯军团则被要求返归营地里去,至半夜三点钟时,距离起义群众最近的小特里亚农宫外的堡垒入口,只有大约一个排的瑞士兵防守。

  吃饱喝足的妇人们情绪依旧高涨,她们有的索性脱下鞋子和长裙,露出大腿来,给支持革命的国民自卫军年轻士兵跳舞、唱歌,围成一圈又一圈,篝火布满了王宫直到山丘的区域,壮观极了。

  在草坪上的大树下,赶到这里来的菲利克斯和丹东,赢得了群众们的热烈欢呼,疲累了一天的劳馥拉更是热泪盈眶,就在她要扑入师父怀抱里时,艾蕾抢先一步,她让哥哥摸着自己粗类茂密的黑发,然后就抱怨说,刚才他们推选让.布格连作为代表进宫,真是让自己受够了惊吓。

  菲利克斯急忙轻声宽慰了妹妹。

  随后大家就围坐在篝火边,菲利克斯看到,整个凡尔赛王宫现在是泾渭分明:瑞士百人队尽数撤回宫殿内,而墙外面原野上满是国民自卫军的营帐,夹在中间的则是巴黎妇女和起义群众们,他们十分随意,有的栖身在棚子和马厩里,有的则在宫阙前,有的抓着草垫睡在屋檐下,至于草坪和花园里则更是如同蚁群般的人。

  戴着白色假发的罗伯斯庇尔和议员拉美特上校找到了他们,和菲利克斯亲昵握手。

  “我们的战争英雄呢?”拉美特上校用淡淡嘲讽的语气说。

  菲利克斯指了指远处一座更为高大的白色帐篷,说总司令官已经歇息了。

  “国民自卫军的精神风气都很好。”罗伯斯庇尔赞叹说。

  他说得没错,自从拉法耶特带着五千名巴黎的国民自卫军赶到后,和列库安特尔上校的凡尔赛国民自卫军会师,整个宫城迅速平静下来。

  他们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特别提及了国王陛下终于退让了,愿批准国民制宪会议之前所有的法案,没多久大家都困了,有的卧在地上,有的靠在树干上,陆续睡去。

  这一日一夜,可谓惊心动魄。

  菲利克斯躺在夏末柔软的草地上,望着沉沉的星河,忽然觉得胳膊和胸前触碰到了温软的涟漪,转眼看,是脸庞在余火照耀下红扑扑的劳馥拉。

  她就像只温顺的小猫般,趁着艾蕾的松懈,心满意得地蜷缩在了菲利克斯的臂弯中,“说啊。”

  “说什么?”感到困顿的菲利克斯问。

  “事情绝不会像他们认为的那样简单,是吧?”

  “拉法耶特侯爵的睡,说明了一切。”

  “他在等睡着后,就会有事态发生?”

  “几乎是一定的。”菲利克斯嘟哝两下,接着他和劳馥拉都失去了清晰的意识,疲累和温暖让他俩滑入了沉睡的深渊里。

  小特里亚农宫殿里,备感哀伤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在归来后,也早早地伏在她那舒适奢华的大床上,褪去了首饰和衣裙,当女侍让娜端着宽松的睡裙来到卧房门前时,却看到王后早就睡着。

  当指针划到了三点钟后,一切都静谧了下来。

  只要来日的太阳升起,起义群众会自动退散的。

  国王和王后也被允许继续留在凡尔赛宫殿中。

  国民会议的议员们在法案通过后,自然也都心满意足。

  然而和平的美好只持续了短短三个小时。

  六点钟时,小特里亚农宫外的橘子园,忽然驶来辆四轮马车,马车的车夫和仆役护卫,都没有穿制服,全是平民式的便服。

  这马车是从朗布依埃来的,内里坐着名宫廷女官,她显然不知道昨晚凡尔赛宫发生了什么。

  在橘子园的“天龙星宫殿”门前,奥什中士领着一群国民自卫军士兵正在那里执勤,因奥什的父亲之前就在凡尔赛宫内当过驭手,他是认得那名女官的:“萨里维尔夫人,你是从朗布依埃来的?”

  在朦胧的晨光里,才察觉到面前居然换作了国民自卫军岗哨的萨里维尔夫人,顿时惊慌起来,坐在原处,面色苍白,不敢说一个字。

  她先前接受过国王和王后指令,要她在朗布依埃策应,备好马车、给养和护卫,但她昨晚等了又等,却没见到国王和王后来朗布依埃,她去找巴拉斯中校,中校很警觉,对她说也许凡尔赛发生了什么事,“夫人您先去,我带着军团兄弟们随后便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担忧王室的萨里维尔夫人,便坐在马车里,跑了半个夜晚,来到这里。

  如果国民自卫军这时和瑞士禁军冲突起来,夫人根本不敢一路驰入小特里亚农宫的橘园来,但正是因为国民自卫军警哨做得太出色了,让宫殿内外满是肃然宁静,夫人这才一头栽了进来!

  奥什立即觉得蹊跷,便上前对车厢里的夫人敬礼,说不好意思,我们要搜查车辆,请您下车。

  “我只接受宫廷禁军的搜查。”萨里维尔夫人不允。

  奥什便提高声调,严肃地又要求一次。

  萨里维尔夫人没有任何预兆地尖叫起来。

  小特里亚农宫阳台上,王后的首席女侍让娜看到这幕,也叫起来,说国民自卫军勾结暴民,要杀入宫来觐见的贵夫人。

  几名瑞士兵听到让娜的话,冲了出来。

  “按照拉法耶特侯爵的命令,宫禁是由我们这支军队在掌管的!”奥什对着冲出来的瑞士兵喊道。

  一名瑞士中尉没忍住,斥骂了奥什下,然后拔出佩刀,对着奥什砍了下,奥什灵活地让开,但胳膊还是被劈伤了。

  奥什的几名同袍大怒,抓起枪托对着瑞士兵就砸,那中尉照面中了下,在地上滚了两滚,被同伴抢了回去。

  另外两队瑞士兵,开始趴在宫殿阳台上,砰砰砰放起枪来!

  天龙星小宫殿岗哨处的国民自卫军,也都依托在木栅和树后,开枪还击!

  枪声惊醒了宫墙外的妇女、群众和国民自卫军,“王后果然要逃走,刚才有个宫妇乘坐马车来到橘园,车厢里有很多衣服,还有武装护卫,他们拒绝我们的检查。”奥什捂着胳膊,对大众们呼喊道。

  菲利克斯一跃而起,他看到女中豪杰特鲁朵,还有那凶悍的德发日太太,带着大群无套裤汉,已经冲到王后的寝宫内了!

第12章 攻打小特丽亚农宫

  等到特鲁朵等人冲入小特丽亚农宫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互射的子弹,将窗框、沙发、器皿还有家具打得碎片乱飞,烟尘滚滚,富有战斗经验的特鲁朵贴着墙,听了会儿,就对提着菜刀的德伐日太太喊道:“瑞士佬是没多少子弹的!”

  而宫阙外,国民自卫军排成队,有意将装填好的枪支不断递给无套裤汉们。

  王后寝宫的旋转楼梯脚步声和呐喊声,在枪战沉寂一小会儿后,猛然重新炸起:无套裤汉们突入了楼梯的座子间,或站或半跪,开始新一轮射击,两名红军服瑞士兵当即被打死在楼梯上,尸体慢慢滚落下来,其余的瑞士兵们扛起其实没有弹药的燧发枪,他们骂着“布勒德伊男爵该下地狱,他连子弹和火药都不曾发给我们!”噔噔噔地往二楼厅堂跑,一名挥着军刀的中尉勇敢地上前挡住,是要为同袍们殿后。

  这中尉正是先前举刀砍伤奥什的那位。

  特鲁朵往前迈了一步,抬高手枪,瞬间就打中了这瑞士中尉。

  中尉仰面惨叫声,接着捂着胸口,先是倒在旋转楼梯的栏杆上,然后重心不稳,翻着身体跌落在座子间中,德发日太太和几位妇女上前,干净利索得斩下了他的脑袋......

  “王后陛下,王后陛下,快逃啊!”惨叫声和枪声此起彼伏,小特丽亚农宫二楼的走廊和房间内,到处都是枪口发射的硝烟,和跑来跑去的人影,后退的瑞士兵被一个接着一个射倒、砍杀,血飞溅涂抹在名贵的壁画上。

  穿着睡裙的宫妇,尖叫着到处奔逃躲藏。

  其中一位跌倒在地板上,然后头发被特鲁朵一把揪住:“下贱的母狗,告诉我,那个奥地利老婊子(指参与瓜分波兰的玛丽亚.特蕾莎)的女儿在哪?”

  那宫妇的牙齿都在打架,指了指走廊拐角的地方。

  特鲁朵松开了她的头发,沉稳地将佩剑给拔了出来,对着身后咬牙切齿的无套裤汉们呐喊了声:“杀了国王和王后,用他俩染血的内脏做徽章。”

  这时,枪炮的轰鸣将熟睡里的拉法耶特侯爵给唤醒了,他赶紧披上戎服,对贝尔蒂埃询问,有什么突发情况?

  “有一辆来自朗布依埃的马车,在橘园内拒绝接受检查,我军岗哨由此和禁军士兵爆发冲突,现在是无套裤汉在围攻王后寝宫。”

  “岂有此理。”拉法耶特侯爵说了这样一句,“必须迅速让他们安定下来。”

  另外一面,菲利克斯跑到小特丽亚农宫的“维苏威火山”处,那里有个小门,也可通往王后寝宫,这座宫殿的设计构造他太熟悉。

  劳馥拉抱着小本子,紧张地跟在他的后面,布格连、丹东和茹雷也紧随其后。

  当他们穿过为王后营造的卢梭式模拟农庄后,恰好遇到帕西区的起义群众,是乔蒙特先生带头的。

  “先生,请带着你的人跟我来。”菲利克斯说完,就踢开了小门,等他走到二楼露台时,便见到玛丽.安托瓦内特,上身什么都没有穿,饱满的春山颠动着,像是被迈锡尼武士追杀的海伦,要从这道小门逃逸,当她迎面撞到菲利克斯时,只喊了声“天主啊!”就在惊恐和绝望里,晕倒在菲利克斯的怀里。

  菲利克斯不及多想,赶紧抓下墙壁上挂着的毯子,裹在王后的躯体上。

  此刻特鲁朵和群无套裤汉,已经冲到了王后的卧房,又追到了露台,看到菲利克斯抱着王后,蹲坐在露台角落里,特鲁朵便举起了佩剑,指着王后。

  “冷静些,梅里库亚夫人。”菲利克斯对她说。

  “奥地利王后也是女人,是女人就会激起身为男性的怜悯啊!”

  “民众已经取得胜利,但还不应该杀害国王和王后,那样我们会被栽赃的。”

  特鲁朵想了想,把剑给放下来,“好吧,我尊重你的建议,让她去向她丈夫认真地谈谈。”

  待到玛丽.安托瓦内特醒转过来后,对菲利克斯用微弱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枪林弹雨里,最终勇敢前来接应王后的贵夫人,便只是德.郎巴勒亲王夫人......很快,王后在牛眼厅内,受了很大的惊吓,匍匐在还穿着睡衣的路易十六脚下,是号啕大哭,哀求国王保护她的安全。

  路易十六也大为惊恐,一时间居然都说不出话来。

  那群前来躲藏的大臣,个个也都灰头土脸,全都没了往日的威风。

  直到外面传来讯息,拉法耶特侯爵请求觐见。

  “陛下,现在宫禁队伍已全部瓦解,您和王后再呆在凡尔赛这里,已经完全没有安全保障了。”当拉法耶特出现后,他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还请陛下将安全托付给我,托付给巴黎的国民自卫军,所以陛下该移驾巴黎。”

  这话立刻炸锅了,大臣们指着拉法耶特侯爵愤怒地喊道,“克伦威尔。”

  “克伦威尔可不会像我这样,只身前来。”侯爵冷冷地答复。

  路易十六默然不语,可盯着拉法耶特的表情还带着些执拗和不甘。

  “如果国民自卫军再撤走的话,那这座宫殿将赤裸裸地暴露在群氓的烧杀之下,难道陛下还想一千二百名国民会议议员来保驾护航吗?”拉法耶特侯爵的语气变得真诚,然后他低声对君王和大臣保证,“只要立宪成功,我立刻将这场暴乱的幕后策划者奥尔良公爵给驱逐走,时间怕是来不及了,请尽快做决定吧陛下。”

  路易十六:“......”

  “不,侯爵阁下,绝不可以让国王和王后离开凡尔赛,如果非这样不可,那也该让国王和王后,带着公主、王太子先行一步去巴黎某座宫殿落脚,留我在凡尔赛,做好廷臣、侍从、宫妇和仆役的遣散工作。”此刻,亲王夫人请求拉法耶特道。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用意,尊敬的夫人。”

  “不能让原本都叛乱成性的巴黎人,更不能让京城的那群早就图谋推翻王室的启蒙学家,看到真正的宫廷是什么样的!那样绝对会火上浇油,难以收拾,所以我......”

  还没等德.郎巴勒夫人说完,拉法耶特侯爵就举起手:

  王宫外,一阵阵朝天射击的枪声响起,国民自卫军和群众的声浪层层耸起,震人心魄。

  等到拉法耶特侯爵再将手给伸过来时,无奈的王后只能将手腕搭了上去。

  宫殿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后,王后脸色苍白,在侯爵伴同下,出现在那里,下面喷泉广场上全是神情各异的人,以各种各样的眼神注视着她,晃动的长矛上,插着一颗颗血腥的禁兵人头。

第13章 迁宫

  玛丽.安托瓦内特面对如此多且乱哄哄的群氓,在她的回忆里只有一次,那就是她和丈夫共乘一辆马车,前往兰斯大教堂举行加冕礼时,周围省份的农民和市民全都来欢呼拥护。短短十多年过去,境遇却发生了云泥之变,回首昨昔,恍若梦里,王后又无声无息地流下了泪珠。

  耻辱不由得涌上心头,可其下的巴黎起义者叫声却更响亮了:

  “奥地利女人,你愿意和解吗?如果愿意那还有条生路,不然直接杀了你,吊在路灯杆上!”

  “如果你不愿意辅佐胖子卡佩为国民谋取面包,那就尽快和他一起退位滚蛋,然后随便你们去哪个外国。”

  咒骂声和不满声直冲云霄,王后穿着色调沉闷的黑衣裙(她被菲利克斯救过后刚刚换上的),低着头,站在宫殿阳台上,下面三色旗帜到处都在挥动。

  路易十六则没有露面。

  因为现在暴动群众主要的火力,都集中在这奥地利女人的身上。

  最终王后哭出了声,她哽咽着对下面的民众和士兵说了声:“我愿意和法兰西的国民达成和解。”

  可声音在千万人面前还微弱,当民众和士兵们都举起拳头,质询她到底说了什么时,还是旁边陪着的拉法耶特侯爵代替她大声说出来:“尊敬的王后陛下愿和全体法国国民达成和解,国民会议的所有法案,王室决心不再阻挠!”

  “王室万岁!”这下所有人才高呼起来。

  然后拉法耶特侯爵吻了王后的手,并且走到了王后身边一名瑞士禁卫军的身边,摘下自己两边帽上的三色徽章,郑重地别在这士兵的胸前,又对着阳台下的群众说:“这下,宫廷禁卫军又答应拥护革命和自由了!”

  “禁军万岁!”

  接着国王路易十六才出现在阳台上。

  整个场面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对面一座宫殿的走廊下,菲利克斯和劳馥拉、艾蕾、布格连等并肩站着。

  “拉法耶特侯爵会说,巴黎才是安全的,邀请国王和王后前往巴黎。”菲利克斯低声说。

  周围的人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果然,大约还没五秒钟,拉法耶特侯爵突然上前半步,对民众、士兵们说:

  “各位善良的朋友们,悲剧和惨剧让我们惊骇,是该想一想此后如何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了!群众们不该不信任王室,而王室也因奸人在其间作梗而遭到无理冲击,我认为解决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王室和群众不再分离。我现在给大家报出个数字来,发布反革命言论的佛兰德斯军团其实只有一千士兵,朗格多克军团稍微多些,一千八百人。而巴黎和凡尔赛的国民自卫军就快有三万人,于逻辑上我很难置信,国王和王后会依凭这样数目的军队,来阻碍革命的进行,所以其间必定是有阴谋家在教唆,为了维护王室的信誉和安全,不妨让王室直接返回巴黎,这样国王和王后就永远和他们的国民在一起了!”

  很快,拉法耶特侯爵的说话,就被整个广场上的赞同声给淹没了......

  菲利克斯扔下了烟蒂,用鞋子踩了踩。

  周围的人都瞪大眼睛,他所预料的,和拉法耶特侯爵所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而群众也是十分欢喜的,他们认为只要王室在巴黎,巴黎人就不会再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