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62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事实上,阿姆斯特朗市民就是用“青蛙”这个词汇,暗地里蔑称阿尔图瓦伯爵和孔代亲王以下的法兰西流亡贵族的,他们整天到处穿梭,人手一本《红灯区指南》,流连在妓院和酒馆间,喝得鼻子发红,然后就四处寻衅滋事,要不就雇佣几个小厮充排场,嘴里叫喊着天主教义,恫吓侮辱市民,最恶劣的就是这群青蛙堂然走到市民家的后院,贼兮兮窥探女仆乃至独居在家的女主人,因荷兰男子绝大部分不是去上班工作,就是出海去了,这引起了整座城市的不满和恐慌。

  今日这群青蛙全都跑到市政厅所在的达姆广场前,升起了一面白色的象征波旁王室的旗帜,然后哀声齐唱《狮心王理查》歌曲。

  一群荷兰的法官站在市政厅三层审判办公室阳台上,观望着,然后他们得出一致的结论:这是件好事,这群青蛙能聚集起来呱呱叫,总比他们四散寻找奢靡乃至犯罪的沼泽要合适。

  随后流亡贵族的精神领袖孔代亲王登上个临时搭设的讲坛,提出组建“贵族复国军”的愿望。

  只要能成军,就扬起旗帜去和边境梅斯要塞的布耶侯爵会师,然后和囚禁国王、王后的国民会议死战到底。

  差不多两千名流亡贵族全都慨然答应,豪情万丈,似乎觉得只要我们拿起武器来,三天后就能重返巴黎和凡尔赛。

  孔代亲王也非常感动,便拿出名单来,逐个清点,然后他说我们虽然只有两千人......

  人群里便发出了质询的声音来,“为什么只有两千人?”

  “是啊,为什么只有两千人?”大伙儿都喊起来。

  在旁边的阿尔图瓦伯爵拿着手杖,对所有人解释说,因为在名单上的贵族数目就是两千上下。

  “可是我们不都是军官吗?”这群贵族异口同声。

  这下孔代亲王和阿尔图瓦伯爵都愣住了。

  “对啊,我们都是军官。所以复国军不应该是两千人,而应该是两千名佩剑军官。这样算来,每名军官平均配备八十名士兵不过分吧?再者,我们可以各司其职,分为四部分,一部分是前线连队,一部分负责工兵、炮兵和船只,一部分负责后勤,一部分负责指挥参谋,如此的话,大约一千名贵族直接带兵,那复国军应该是八万到十万人的规模才是。”几名伯爵计算得头头是道。

  阿尔图瓦伯爵都傻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我国的佩剑贵族确实是不可能当大头兵的,如他们所言,生来就是上尉或少校。

  这复国军到底是怎样编练,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于是阿尔图瓦伯爵一挥手,“青蛙们”就一哄而散,向妓院冲去,就像群放学的孩童。

  流亡贵族头目们随后在孔代亲王位于运河右岸的豪华别墅,召开了会议。

  结果绝大部分人都认可,流亡贵族虽然境遇低人一等,但权力还应该高人一等,不可能当普通兵的,必须要是有军衔的军官,从元帅、将军、上校等依次往下,最低级别的也该是上尉,然后贵族复国军初步拟定为三万五千人的规模,这主要考虑到我们财政的困难,士兵们就在当地招募。

  但孔蒂亲王表示反对:“我在阿姆斯特丹、鹿特丹、海牙等尼德兰城市绕了圈,男人都出海或工作去了,在家的只有壮实的尼德兰姑娘或妇人,所以在这里招募士兵很难,再说尼德兰人都信奉路德宗,我们都信奉天主教,官兵宗教信仰都不一致,怎么能打赢?”

  孔蒂这个真知灼见,得到了全面的赞同。

  “那我们便去布拉邦特(即比利时)吧,在那里人们都和我们信仰相同。”阿尔图瓦伯爵说道,赢来一片喝彩。

  但这时候,“财政大臣”普雷文纳尔站出来,忧心忡忡地说:“去比利时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但复国军的财政得尽快健康化、长期化。”

  大家都问怎么说?

  “诸位带出来的金银首饰和钱币,我全都送去了阿姆斯特丹银行兑现,虽然有磨损,可银行还是按照14%的贴现额度,给我们兑换了足值的汇票,每张面额是六百荷兰盾,哪怕去比利时也可以使用,然而诸位聚集起来的这笔钱,贸然用来征兵成军的话,很快就会花销殆尽的。”

  “等到我们解放法国,把花销的军费摊派给全国的教士和布尔乔亚就是了,到时谁敢不从?”孔代亲王豪气干云。

  然后基内公爵还补充了一句:“外省的每人五十里弗尔就行,巴黎人最坏最叛逆,每人得乖乖缴一百里弗尔才行。”

  “军队要准备好制服、武器、弹药、粮秣、车辆、船只等等,我怕还没等复国军解放法国,诸位的钱就花光了,在这里也不好举债。”普雷文纳尔随后建议,各位的钱啊,不妨赶紧通过尼德兰的银行,汇去国内,让你们留在封邑里的管家或公证人,用这笔钱把你们的田地买下来,这样有两个好处:

  “我听闻国民会议马上要颁布的宪法,是尊重私产的,虽然他们要打击贵族,可一旦管家和公证人把你们的田买下来后,那他们就抓不到把柄了。随后每年田地的收成,变卖了钱后,部分归你们所有;另外,田产和钱不同,钱花光了就没有了,田产在那里不动,每年都会有收益。我们就用这些收益当作军费,维持住三四万人的复国军,将来不但解放法兰西的荣耀归你们,凯旋后你们还能直接把原来的封邑田产收回。”

  普雷文纳尔的这个策略,让大贵族们个个喝彩。

  但孔代亲王还是有点疑惑:我们的钱怎么送到留守的管家和公证人手里,他们经营的田租,又怎么兑换为钱,送到我们手里来呢?

  “我认得个银行,完全能兑换巴黎、伦敦还有阿姆斯特丹银行的钱,就在勒阿弗尔港。”普雷文纳尔自告奋勇,“有这个银行当口岸,诸位绝对无忧,想用里弗尔就用里弗尔,想用荷兰盾就用荷兰盾,想用英镑就用英镑。还有,我们采购武器、军服等物资,也可以通过此银行,总之交给我去操办这些杂务,诸位尽可放心。”

  “那真的是太棒了!”王弟和亲王、公爵们无不欢喜。

第21章 生意人永远在路上

  稍微有那么个别的,还对普雷文纳尔抱有担心,但很快就证明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位银行家和他的团伙,不,应该说是团体忠诚而有效率:他火速地将贵族们拿出来的用于保全田产的金钱,送去了阿姆斯特丹银行还有海牙银行的账户,再兑换为汇票寄往法国诺曼底的勒阿弗尔,目的地正是新近快速崛起的,由艾金.霍尔克创办的“自由民工商农业银行”(和原本的名字相比,首先去除了银行主人的名字,改成了流行的‘自由民’,其次多了个‘农’,它开始经营土地金融了),再由这家银行转手,给各位流亡贵族留在国内的代理人们备好金钱,随时准备买地。

  最近法国的国民会议出炉了新的法案,全国的田地,勿论是逃走贵族,还是普通农民,都必须拿出当初的购地置业文书来证明所有权。

  这其实对贵族和农民都是不利的,尤其是针对那些流亡的贵族而言,既然是流亡的,肯定是先前是遭到农民攻击的,庄园城堡里储藏的田地契书,九成九都被农民烧掉了,可农民也强占不了这些田地,因为他们也没有证明自己权利的契书,所以普雷文纳尔才要求在荷兰流亡的贵族们,尽快找代理人,从各地新成立的市镇机关里,再花钱把田产给买下来,这便是保全之策。毕竟贵族们的根基,永远在于土地之中。

  而农民呢?除去极少数的富农或大佃农外,绝大部分的自耕小农,光是应付艾津公爵制订的“赎买封建权利”的法案,就已是累得够呛,哪里还能有多余的钱去买地呢!

  所以留在国内的贵族改头换面,继续剥削农民。

  逃去国外的呢,也千方百计地要保住封建地产。

  当然笑得最得意的还是乡镇里富有的布尔乔亚们,他们基本掌握了各地的行政权力,通过废除封建旧制度(贵族管业权、行会制等),使得农民、手艺人获得了人身自由,但却不会给农民以土地自由,因为布尔乔亚或者换个大家都熟悉的名词“资产阶级”,他们革命的目标,就是能让自己雇佣“自由的农民”,无论这些农民是进工厂,还是成为农场雇工,都是他们乐于见到的,但让农民获得土地这种生产资料,却不是他们所希望见到的。

  形形色色的生产资料,都必须归我们布尔乔亚所有!以前贵族老爷们用鞭子驱使农民交租,而布尔乔亚换了个更为恐怖的武器,那便是金钱。

  这就是掩盖在“革命”术语下永远不那么光鲜的真相。

  法国农民的苦难,还远远看不到黎明。

  两千名流亡贵族汇入的买地钱,实则让勒阿弗尔的自由民银行更加壮大。

  而同时,能干的普雷文纳尔又租赁了一批载客驳船,把阿尔图瓦伯爵、孔代亲王等送上去,伴随着大批乐师、厨子还有伴游妓女,顺着尼德兰风景如画的运河,于各个城市间来回,做出要南下比利时的动向。

  荷兰的载客驳船已经有一百五十年历史了,每艘驳船的载客量是二十人,到点敲钟即走,绝不停留待客,当这批被承租下来的驳船船头飘扬的法兰西王室白旗,出现在各地河堤上等候的人群眼里时,震动可想而知。

  很快,奥地利帝国治下的尼德兰,也即是比利时地区都纷纷传言:“这批青蛙佬是准备配合哈布斯堡的军队,来镇压我们了!”

  这让比利时的情势顿时紧张起来。

  1789年10月12日,冲突率先在卢万(也可翻译为鲁汶)爆发。

  先前约瑟夫皇帝强硬地解雇了卢万神学院里一半的教授,要求这座神学院脱离和罗马教廷间的任何联系,并新建一座“综合神学院”,由帝国派来的“独立学者”(和罗马教廷无关的神学家)来授课。结果整个比利时的主教、神甫,还有神学生们都造反了,并且得到了民众的支持,比利时开始不交税款,不和帝国官僚机构进行任何合作,当利奥波德摄政接替了病倒的皇帝后,决心尽快和奥斯曼土耳其谈判停战,然后把大军从东面前线调来镇压住比利时,但这一切需要时间。

  “我对布拉邦特各省近期叛乱的强烈不满,不是只通过无用的话就能抹去的。”当利奥波德莅临维也纳的陆军大臣部时,对一众将军如此说道。

  他同时也对比利时各省释放了烟雾弹,称自己愿意妥协让步,愿意尊重比利时宪章,授予当地教会和民众更多自治权力。

  就在比利时民众被利奥波德成功麻痹时,法国的青蛙们适时地来搅了这么一下。

  奥属尼德兰总督德.奥尔顿的府邸,立刻被愤怒的比利时民众包围,质询他为何北面边界会出现大批法国流亡贵族?他们是不是被雇来镇压我们的?因为法国王后是奥地利女人,出现这样的事很合逻辑。

  “决无此事。”奥尔顿总督一口否认。

  但比利时民众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们就要求总督重新开放卢万神学院,将之前解雇的教授重新聘请来。

  原来对维也纳夸口三个月便能恢复秩序的奥尔顿总督,立即在总督府外陈列好了军队和大炮。

  愤怒危险的对峙辱骂里,奥地利的军队率先丧失了耐心,枪声在总督府前密集响了起来,六名比利时群众命丧当场。

  短短四天后,德.奥尔顿总督得知,在遥远的维也纳,皇帝和摄政为他,还有下令镇压的所有军官,每人都授予一枚勋章。

  授勋便意味着,“就这么干!”

  很快,奥尔顿的军队开进了卢万城,血洗了神学院,许多神学生和大学教授死在枪口和马刀下,尸体被排在林荫道下示众,同时三项《帝国法令》出台,它告知:比利时全境几个世纪以来的所有自治权力全被剥夺,此后该地只有一个统治机构,那便是帝国的官僚机构!

  比利时人民决心不再沉默,要以暴制暴。

  近在咫尺的法国革命给他们鼓舞、信心,更难得的是给了行动的参照。

  两位曾参加过七年战争的军官,全是比利时贵族,叫德.努特和德.梅尔施的,在天主教修道院的支持下,和普雷文纳尔搭上了头。

  双方就在阿尔图瓦伯爵租赁的旅馆内密谈,对此伯爵浑然不觉,他还在驳船上和其他贵族畅谈征兵大计呢。

  “我的身后就是巴黎的革命党人,鲁斯塔罗上尉,还有特鲁朵.德.梅利库亚夫人,她是列日人。”当普雷文纳尔如此说时,三只手热烈地握在一起。

  “主教们捐助了差不多五百万里弗尔的钱。”

  “放心,军服、粮食和武器就交给我。”

第22章 移民

  接下来,普雷文纳尔更忙了,比利时叛军的钱也开始转存去了勒阿弗尔港的自由民银行,第一批是五百万里弗尔,还有三四百万的第二批正在筹备之中。

  再由自由民银行的代理人出面,秘密在法国、英国各地购置军火,最精良的炮管是英国威尔金森公司,或者法国佐伯勒公司所制造的,还有更新换代下来的步枪,从各种途径运到了勒阿弗尔港,原本高丹家用来运棉花的船只,顺着港口海堤下列成两排,足有三四英里的长度,当卸下一包包的棉花后,它们还有个短程的贸易能继续赚一笔:码头工人们将一根根枪支放入木箱里,然后在第一层盖上些棉絮和干草,覆盖好了,钉上了板子,巡检员还在箱子上戳上“FAC.友谊公司暨平等棉纺业公司”,至于黄灿灿的轻型铜铸炮管,也被吊运起来,放入更大更长的箱子里,封好后戳上了“FAC.高丹木工厂.纺织机器,交付尼德兰普雷文纳尔公司”的字样,然后搬运上船,前去比利时或荷兰的港口。

  港口城市面向码头的那条俯冲下去的长街,六角形的漂亮公寓里,海伦.艾金太太优雅地坐在办公室里,在她面前是三个月前从巴黎城郊逃来的贵族梅迈伯爵,就是那位将昆塞城堡卖给朱斯蒂娜夫人的。

  海伦微笑着将所有办齐的证件、票据还有英镑汇票,清清楚楚地点好,交付给梅迈伯爵夫妻的手里,“证件给爵爷,钞票给夫人。”

  梅迈伯爵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在这里逗留这么长时间还是值得的,马上他们全家渡海去英国,脚一落地,现金、住所、田产,甚至连孩子入学的学校,全都办得妥妥的,这个海伦.艾金太太果然名不虚传,“我是英国人,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法兰西、瑞士,哪个地方我没去过?这就是我为您服务的价值。”海伦这样自夸着,纤手一划,她面前精密的地球仪呲溜溜地转动起来。

  海伦的服务虽然又贴心又安全,价钱自然也不菲。

  朱斯蒂娜当初给了梅迈伯爵大约五十万里弗尔,海伦在其中抽取了足足百分之十五的佣金:七万五千里弗尔,就这样落入自由民银行的口袋里。

  在兑换产生的汇率差里,海伦又帮银行赚了差不多一万里弗尔,事实上梅迈伯爵在勒阿弗尔滞留的三个月,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最后梅迈伯爵就留下一万五千英镑,其中五千还用于对岸的置业。

  不过他已经很满意了,“您的一万英镑,就存在自由民银行户头里,每年给您三百英镑的利息。”海伦说道。

  嗯,加上所置产业的收益,梅迈伯爵一年什么都不做,也有四百英镑的收入,足够他在英国过得殷实(当时英国精英医师,一年也就两百镑的收入),还能让子女得到良好的教育——英国私立学校太贵了!

  送走伯爵夫妇后,“下一个。”海伦摁住了铃铛。

  “哦,您是要去美国对吧?那我就得和您详细点明,美国的优势是田便宜、物价也便宜,一年五十英镑足够过阔佬的生活,不过美国也有劣势,到处都是望不到边的荒野,您住村落里会闷得发疯,不搞点宗教安慰简直活不下去......英国呢?英国您不想去对吧,那我认为您可以去......”

  走出六角公寓楼的梅迈伯爵夫妻,长舒口气,看着勒阿弗尔港口清爽的天空,觉得能离开动荡中的法国简直是太幸运了,至于未来,“总有一日我们还是会回来的。”伯爵对妻子深情地说。

  妻子突然哭起来,她觉得人生里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如此留恋不舍美丽的故国,她可不想死后,埋在英国的墓园里。

  “别哭了,孩子还在码头那边等着我们呢。”梅迈伯爵搂住妻子的肩膀安慰着,可他的嘴角和眼眶很快也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最后无声地咧开嘴,也哭了出来。

  两个人互相扶持着,慢慢消失在勒阿弗尔的街区中,远处安古维尔秀美典雅的商业别墅区内,几朵云彩正慢慢在上空里移动着,向着海峡的那边。

  “你将我从鲁昂喊来,就是为了这些?”艾米莉有些生气地靠在沙发上。

  梅永远是坐在她对面的,在刚刚装修好的客厅内,只不过这次有些特殊的是,还有两个外人在场,一位是港口的大棉花商西格弗里德先生,还有一位则是鲁昂桑镇的代表洛戈隆先生,前者很轻松惬意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但后者则局促不安,明显是被这别墅的气派豪华给镇住了,只有半边屁股在沙发角,随时保持着滑落的状态。

  “艾米莉......时代变了,你先前搞的那些袜子的颜色和花式是不行的。”梅风轻云淡。

  “我是从鲁昂画行里雇人来的。”

  艾米莉还没争辩完,梅就说“我派遣的骑手们,进行市场调研是不会说谎的。”

  她指的是堆放在咖啡桌上的一堆图表,这是整个诺曼底、阿尔图瓦、曼恩还有布列塔尼的数据,“艾米莉你把你雇的人手辞退掉,以后就按照我给的款式来制造袜子,这样你也省很多心和钱,不是吗?”

  “我有什么理由听你的......梅!”

  “你不是听我的,你是听金钱的,金钱让这个那个款式受欢迎,那我们就去做,制造商要让位于销售商的想法,以后的规则就是这样。”

  “哼。”艾米莉拿起了梅给的款式画册,转身就告辞离去。

  “回鲁昂可太晚了,就在这留宿吧。”梅很温馨地请求。

  艾米莉走出来,看看庭院的余晖,也只好如此,便索性到安古维尔高地的那片花园去散步了。

  现在勒阿弗尔港,已成为法国的“利物浦”,聚集到安古维尔或城区来的棉花商人,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位,西格弗里德索性建立起“圣典港棉花经济协会”来,他们关心着两片大洋里棉花产地,通过自由民银行到处投资,寻找异国种植园的代理人,一艘艘大船运的全是黑白两色的货物,黑的是黑奴,白的是“白金”即棉花,协会专有的内部报刊上,把棉花价格的走势用不同颜色精细地给标注出来,庞大的仓库中,每日都有棉花包被成交提走——梅也是协会里的一员,还是核心,她索性把“迦勒底精油”的牌子让给了哥哥盖斯特,作为他楼宅被烧的补偿,自己则专心经营起高丹氏和霍尔克氏联合的棉纺织企业来,她丈夫在巴黎里为穷人闹革命,她则在生完孩子后,把鲁昂—勒阿弗尔的商业帝国的链条越打越长。

第23章 新的深渊之手

  “棉花之王,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加冕了。”梅用她独有的精美火绒机,点着了根细长雪茄,慢条斯理地对西格弗里德先生说,“令弟也该登上开往新奥尔良的航轮吧?”

  “是的,勒塞纳是昨天出发的。”西格弗里德回答说。

  勒塞纳.西格弗里德肩负着整个勒阿弗尔港棉花经济协会的重望,这位年轻人的目的地是美洲大陆著名的新奥尔良城,他抵达该地,是要和几位当地的美国朋友及投资家,当然还包括美国人最好的印第安盟友合作:在新奥尔良创设“自由民银行分行”,给各位有志汇集在高丹.霍尔克旗帜下的种植园主们提供贷款,使得他们能预先拥有清理土地、整备水利、购买棉种及打包运输的启动资金,另外勒塞纳还要考察新奥尔良这座新盛的棉花海港四周——佛罗里达、密西西比、田纳西、佐治亚,甚至是海湾那边的墨西哥地区,寻找更多棉花产地,并创办一份法文印刷的棉花货运快讯,它会定期将美洲的讯息刊登在勒阿弗尔棉花协会的《兰伯特周报》上,以期和英国利物浦互相竞争。

  钱,更多的钱,驱动着勒阿弗尔的棉花商人们,足以让他们发了疯似的去寻找能种植棉花的土地,还有密集廉价的劳动力。

  资本就是这样,把全世界全都联络起来的。

  “很好,只要勒塞纳,还有我丈夫手下美戴士他们,在佛罗里达、路易斯安那站稳脚跟后,圣多明各就不再是法兰西最富有的殖民地了。”梅得意洋洋地宣布说,她所关心的世界,和旁边沙发上蹲着的洛戈隆先生完全不同,足以让这位很有些小聪明的农民商人惊叹了!

  下面梅就公开对西格弗里德先生说:“现在圣典港、鲁昂,还有南面的里昂、格勒诺布尔,及西面的阿尔萨斯、米卢斯,欧洲内陆的棉花产业链条齐备了,原棉、纺线、织布、销售已自成气候,英国涌入进来的棉布就不合时宜的讨厌!”

  “我已经让协会的商人们写好请愿书,呈交给鲁昂市政厅,要求利用关税保护法兰西的棉纺织业利润。”

  “哦,请愿书给我公公了?我抽时间回鲁昂去看看。”梅很是赞许,然后她表态说,只要把英国棉布的关税征到百分之百,然后开动我们的蒸汽纺织机,中低档的英国棉布立刻会被清除出局,不但要在诺曼底,而且要在布列塔尼、阿尔图瓦等省区一并推行这样的关税法令,《艾登条约》让我们法国得到了蒸汽机,但也让英国的廉价工业品倾销进来,这样的后果很严重,会让我们法兰西“去工业化”的,现在既然高丹机器已注册好了专利,王室的威权也被革命推翻,那《艾登条约》也该废除掉了,“以后北部地区,从布雷斯特港直到亚琛,英国棉布只能留存高档印花的奢侈品级别,广大的中低棉纺品市场,我们要吃定了!速速写信给西边和南边的同行,法兰西此后就是个利害趋同的整体了是吧,不管是政治还是商业。”

  于是西格弗里德立即起身告辞,去办事了。

  客厅内只有高丹太太,还有洛戈隆先生。

  “桑镇的百货商店?”

  “是的,很高兴您能听我陈述自己的构想......我准备......”乐观又开朗的洛戈隆接下来就描述起来,他的构想颇具梦幻色彩,桑镇的百货商店应该有各色各样的书刊报纸,供闲暇的农民阅读,还该有彩纸做的风车,还有八音盒、锡兵、木马等琳琅满目的玩具,村妇也能在这里买到漂亮的裙子,他还准备在百货商店的外面增设个小小的咖啡馆,卖卖咖啡、酒还有糖果,只要能给家乡带来新奇的快乐,洛戈隆先生就满意了,待到赚到钱后,他就准备在桑镇盖一所小学......

  “你很可爱呢,洛戈隆先生。”当他绘声绘色地叙述完后,梅夹着雪茄烟看着他,直到把他看得恨不得缩到沙发内,这位漂亮的太太才笑了下,说出这句评价来。

  “唉唉。”洛戈隆抖抖瑟瑟,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尖和后脑勺的汗。

  “桑镇的百货商店,应该就卖以下几种货物,铁农具、种子、肥料。”梅的这句话,让洛戈隆先生原来五颜六色的想法,像肥皂泡那样的破碎掉了。

  可梅叹口气,还是耐心地对他解释:

  这些货物,你低价从我这里买,再销售给农民们,但有个问题值得注意,那就是农民们全都是极度缺乏现金流的,他们种出来的是粮食不是钱,但买这些必需品却需要钱,他们没钱怎么办?那你的百货商品店就让他们写下欠条,先把这些给赊过去。

  “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