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保利选择前者,当真是十分明智的。
一阵又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里,俱乐部轮值主席米拉波伯爵主动让开座位,把保利将军给牵上主席台。
随后米拉波就准备在口袋里掏出讲稿,这次的稿子,是他让自己最钟爱的“枪手”瑞士人雷巴所撰的,虽然按原来俱乐部的议程,本不该他发言,但今天保利将军来了,也就不必遵照常规来,他可以借助这次准备好的发言,挽回去年因接受自己王室贿赂丑闻而下降的威望。
然就在米拉波做出这动作的一瞬间,个子矮小且面容永远苍白忧伤的罗伯斯庇尔却如猫般,灵活地登上来,开了他独有的嗓音,甚至都不用演讲稿,就开始向“科西嘉兄弟”致欢迎词了:
“今天宪政之友协会在这里接待科西嘉人民的代表,对我们协会来说这简直就是个节日......协会希望通过保利先生,通过这位自由事业最杰出的捍卫者,向自由本身致敬。
自由,我们终于可以呼唤这个神圣的名字了!但是有那么一段时间,自由居然被逼进了坟墓,但是这不是我们的过错,这是专制制度的罪行,现在自由的法兰西已经纠正了这种罪行,呼吁各国人民都起来为自由而战,对于曾被征服的科西嘉来说,对受侮辱的科西嘉人民来说,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赎罪啊!”
所有俱乐部的会员,特别是来自科西嘉的,都饱含着泪水,静静聆听着罗伯斯庇尔的“精彩演说”,整个场面掉落根针都能听道。
座席的后面,把长发挽起塞入软帽里,穿着工人短衫和肥大长裤,打扮成男孩混进来的劳馥拉,正飞速在小本子上记录着罗氏演讲的内容。
她旁边,科尔德利埃俱乐部的中坚,同时也是《法兰西和布拉邦特革命报》主编,罗氏的中学同学德穆兰,在做着同样的事。
劳馥拉现在加入了“两性友爱俱乐部”,这是个呼吁两性平等赞同革命的温和俱乐部,创办人叫罗贝尔夫人,全名凯拉利奥.罗贝尔,但她还未出嫁前,在阿腊斯学院曾是罗伯斯庇尔的同僚。
而德穆兰呢,罗伯斯庇尔看中他拥有一份订户众多的报刊,所以经常要求他刊印自己在国民会议或俱乐部的发言,以图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雷巴先生,我认为有些东西是不该被别人窃取的,显而易见罗伯斯庇尔这篇糟糕的演讲破坏了成功的希望,你为我准备的演说才是真的精彩。这罗氏啊,像个乡下傻子似的,喋喋不休着自由、自由,把科西嘉纳入法国草率地说成是‘专制制度的罪恶’——那也就意味着,现在法国该和过去罪恶划清界限,该让科西嘉获得独立?多么可怕的结果。”米拉波伯爵此刻满是妒忌,站在阴暗的角落里,低声对雷巴说着这些内容,“......知道该怎么做了吧,雷巴先生。”
雷巴会意地阴笑下,随后压低帽檐,走下主席台靠后的台阶。
整个听众当中,只有劳馥拉注意到了。
第二天,当保利将军启程时,雷巴就悄然地将罗伯斯庇尔在雅各宾俱乐部里演说的全部内容,连夜抄录好,秘密交给塞纳河左岸的格兰斯.奥古斯丁修道院另外一所俱乐部里。
毫无疑问,这所俱乐部是“黑党”的俱乐部。
黑党,便是所谓的王政党和保守派教士的称谓,他们也是国民会议里的右派,得名自穿着黑衣的教士议员们。
一切正如杜伊勒里宫的档案保管员戈斯连先生对布格连所说的:“所有的和解,都是虚假的。”
教产国有并教士组织法出台后,国民会议极速分裂。
原本还算支持革命的大部分教士议员,现在全加入“黑党”之中,和忿激的保守贵族还有部分支持王政(即君主权力在君主立宪制体系内占优)理念的国会议员合流。
同样,进入1790年后,黑党的舆论阵地也大张旗鼓地建立起来,现在巴黎有差不多十个黑党的期刊,如《巴黎公报》、《城乡记闻》、《国王之友》(这名字就能看出立场)、《使徒行传》——部分原来支持革命的“寒士”(非世袭贵族,而是类似菲利克斯这样,在旧制度下初代受封为贵族的,叫寒士)记者们,这时也转入黑党的立场,撰稿鼓吹,攻击革命,或者攻击他们眼里已变质的革命。当黑党认为在国民制宪会议里已不可能翻盘时,便把争取的目标转入外省,一度号称“我们的报纸在外省有10万份的订阅量,加上转发传播,读者足有百万,其中还有五分之一是女性”(读者基本都是外省贵族和教士)。
黑党平日里普通会员就聚集在格兰斯修道院里,而首脑们则半公开半地下地在布维尔子爵家的沙龙聚会,该沙龙叫“法兰西沙龙”。
很快罗伯斯庇尔的演说稿被同时刊登在二十几份的报纸上,在《使徒行传》上的标题就叫作《国会议员罗伯斯庇尔先生假自由之名,支持科西嘉从法国独立出去》。
国民制宪会议顿时就爆炸了,许许多多的议员都对罗伯斯庇尔提出强烈的质疑,认为他胡乱发言,授人口实。
而罗伯斯庇尔则辩解说:“俱乐部的发言,只代表我个人的见解,不代表国会,更不代表国家。”
可有人又要趁机把火拱得更旺些!
第89章 班图国大使
从巴黎普罗旺斯大街上,一群依附圣多明各殖民地大种植园主的代表们,则直接开到国民制宪会议前,开口就说:“我们也要求国家赐予罗伯斯庇尔对科西嘉保利将军所说的那种自由!”
这下国民制宪会议更是乱作一团。
米拉波伯爵登台,故意驳斥“普罗旺斯大街请愿团”道:圣多明各是我国的殖民地,决不能享受国家级别的“自由”。
代表的头目博阿尔内子爵当时刚刚三十岁,他有漂亮妻子叫约瑟芬,是圣多明各马提尼克岛上一位富裕的“克里尔人家庭”(是法国人和西班牙人结合的后裔)出身,子爵当场就质询米拉波伯爵:“美利坚难道不是在法国帮助下,于英国殖民地里独立出来的吗?难道你们只会歌颂你们认可的自由吗?”
知道这是一种挑衅的罗伯斯庇尔忍不住了,他厚厚镜片后的眼睛猛烈眨动着,然后他猛地起身要求发言,内容就是“当一个地区的民族能实现自我认同的时候,就确实有自由的权力,来选择加入一个国家,或者脱离一个国家!”
喧闹和嘘声里,博阿尔内子爵站在骑术学校会场的中间走廊,对罗伯斯庇尔举起手杖,“那就让圣多明各的法国移民公开投票吧,结果会如你所愿的。”
这下大部分议员都坐不稳了,他们纷纷指责罗伯斯庇尔发言的鲁莽,毕竟这时罗氏还欠缺些火候,他回答子爵道:“公开投票是可以的,只要法兰西废除了圣多明各的奴隶制,让五十万获得自由的黑奴也参与到投票里来,他们是绝对会欢天喜地地加入自由法兰西国度里来的!”
“黑人不配拥有法兰西的公民权利,难道法兰西的历史包含了黑人的参与?我劝你谨言,罗伯斯庇尔先生。”米拉波伯爵摇动了手里的铃铛。
而这会儿一名坐在旁听席上的黑人,自称是非洲班图国的大使,穿着白衬衫,披着黑色马甲,大叫大嚷起来,他骂起了博阿尔内子爵,“黑人也是人,也该得到造物主平等赋予的权力,你这样说,是对我们黑人的侮辱。”
孰料博阿尔内子爵扬起手杖,在一片惊呼声里左右开弓,利索地把那黑人打倒在地,“你是个什么东西,该给你这个小玩意儿点教训了!”然后子爵翻过栏杆,用脚上的皮鞋狠狠踢着那哀嚎的黑人,那“班图国大使”一下子被唤起了骨子里烙下的基因,抱着头滚来滚去,先还是叫,其后根本不敢吭声,被子爵踢得半死。
“说,你真实姓名叫什么!”子爵喊道。
“扎莫尔......求求老爷你......”那“班图国的大使”呻吟着。
座席上的议员都侧着身子,目瞪口呆看着这幕。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说,我不是什么大使,只是,只是杜巴丽夫人(路易十五的情妇)的家奴。”那叫扎莫尔的黑人说出了真相(前文里扎莫尔曾登一次场,他看过朱斯蒂娜和安德莱依娜参加的圣路易岛手球比赛,比赛目的是为黑人之友俱乐部募捐)。
“那就滚回去,我会写信叫杜巴丽夫人好好管教你的。你这个小黑东西,被法国人家庭买来当宠物养的,居然还学会了人类社会的那套,装起什么大使来招摇撞骗。”子爵把脚踏在像虾子般蜷缩在泥地上的扎莫尔脸上,恶狠狠旋转着,“你应庆幸你身在巴黎,要是在圣多明各,我会把你的脸皮剥下来,头也割下来插在甘蔗地里,滚!”
说完,子爵抬起脚来又是一记,扎莫尔被踢出好远,然后满脸是血,流的白衬衫到处都是,却不敢哭喊,低着脸,缩着脖子,在同情或嘲笑的声音里,挨在墙边,逃离了会场。
接着博阿尔内子爵回头,抬起眼,示威地看着罗伯斯庇尔,“就这?就像这样的黑肤色下贱东西,你居然还要给他们投票的权力!你们这群乡下来的律师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国家落在你们手里,结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罗伯斯庇尔脸色更苍白了,站在那里,抖动着手......
而米拉波伯爵却暗笑了起来。
事后,米拉波伯爵又得到了神秘人送来的五万里弗尔酬劳。
菲利克斯预言里的五颗炸弹,现在已引爆两颗了。
当日,一直窝在杜伊勒里宫里的路易十六和王后,突然接见了圣多明各的代表团,双方相谈甚欢,据宫中流出的消息,路易十六劝诫了博阿尔内子爵,而王后则与子爵的夫人约瑟芬也亲昵地密谈了会儿,约瑟芬的父亲曾当过路易十六生母的侍从官:按照其后《国王之友》的报导,路易十六说,圣多明各的奴隶制暂且可以保留,不该给黑人任何权力,至于混血的克里尔人的权力,则可继续提交国会讨论。
而子爵也代表圣多明各的白人移民,向王室表达忠诚,表示绝不会再提自法兰西独立出去的话题。
这场冲突,算是妥善解决了,暂时的。
一时间,王室的威望又瞬间上涨。
当晚,回到普罗旺斯大街旅馆的博阿尔内子爵接到了宫廷密使送来的信件,拆开来看,路易十六亲笔说,“朕全力支持你等在圣多明各的独立事业,希望圣多明各成为此后保护王室最坚强的海外壁垒......”
子爵和同伴们立即肃然起敬。
拉法耶特侯爵也在斐扬俱乐部里,公开批评雅各宾俱乐部关乎科西嘉和圣多明各的表态过于草率,损害了法国的威信和完整。
离开巴黎,往土伦港进发的保利,在里昂停留时,特意让报童将当日《国王之友》递过来,然后在车厢里看到相关的报导,不由得笑起来:
“我成功地取得了法国国会议员们的背书,然后专等英国军舰的来到,让科西嘉的独立水到渠成便好......法兰西啊法兰西,你我毕竟是有血仇的敌人,我怎会真心实意地效忠于你的国民会议呢?科西嘉想要真正独立,就必须和你划清界限,所以我求的是英国的支援,英国人需要的是科西嘉成为他们的海军基地,这个交易很合理。所以,当哪天科西嘉颁布了《盎格鲁式宪法》,诸位法国朋友可别太惊讶啊!”
然则,法国即将面临的动荡还不止这些。
正在国民会议随后就“并入”和“独立”、王朝国家和自由国家等话题展开激烈煎熬的辩论时,王政派和“黑党”的代表穆内及马卢艾,忽然辞职离开,穆内回了多菲内,马卢艾则回了罗讷河口省,目的不明。
但很快爆炸式消息传来,原朗格多克省的两万多名国民自卫军暴动了!
第90章 贾雷斯荒原同盟
这次朗格多克国民自卫军的暴动是有原因的,大约在两个星期前,南部城市尼姆就如普鲁瓦雅主教的预料,爆发了天主教徒和胡格诺教徒的血腥冲突。
尼姆,是法国最南部加尔省的省府所在,和马赛位于同一条蔚蓝的海岸线上,也是法国最温暖湿润最具风情的城市,但1790年的初夏,温情却化为了酷烈之焰:于此城内人口占优的胡格诺们,突然趁着夜晚对天主教徒进行了屠杀,一夜内就有三百多天主教徒死于非命。
巴黎震惊了,宗教界的报刊《使徒行传》愤怒地大呼:“极端的爱国者正和异端勾结,制造一个又一个圣巴托罗缪之夜!(这是天主教对新教的屠杀),他们下步就要在巴黎制造了!”
接着保守派记者蜂起,其中最著名的一句话便是:“法兰西在浴血后才能重生,你得抓住命运的铁剑,这把剑可不认什么王国或是革命。”
攻击的矛头很快就集中到了国民制宪会议,其中有位议员便是来自南方的新教徒即拉.圣埃蒂安,恰好尼姆惨案时他被选为值班的会议主席,保守派的小册子立刻描绘说:“法国的大革命,从头到尾都是一群无神论者、共济会秘密会员,以及新教徒们暗中合作的杰作,他们不但要颠覆王权,还要毁掉法兰西的精神信仰。”
倾向于继续革命的爱国党记者们也以牙还牙,再加上部分国民会议里的议员也不耐烦起来,他们感到大部分教士是肯定要反对《组织法》,也是肯定不会宣誓效忠宪法的,有人就直接说:“对这群教士很难有恻隐之心。”一位还俗的议员泰奥多尔.维尼耶说得更为露骨:“我们曾对他们宽容过,但现在,该去了解这些人到底尊重不尊重这个国家了。”
于是,站队和人人过关,先在国民制宪会议里展开:大部分教士议员表态,拥护宪法,并且愿在圣坛前向宪法宣誓服从,这一切都是“单纯而无条件”的。
只有极少数教士议员不服从,便立刻被开除出国民会议。
这样大部分议员便觉得安枕无忧了。
可情况到了外省地方,轩然狂飙骤然而起。
两万多名南部城镇的国民自卫军,云集在朗格多克北部的贾雷斯荒原上,这次绝不是城镇间的联欢,也不是大家对国民会议或《人权宣言》宣誓效忠:带队的是七十七名本堂神甫,所有人在荒原上升起了圣徒旗帜,接着一起将帽子上的三色徽章换成了红十字徽章,表示对尼姆屠杀的抗议,以及对天主教的誓死拥戴,本堂神甫们逐个发誓——绝不对宪法宣誓。
这次“贾雷斯会盟”,不再是团结和协商的表现,而是仇恨和意欲复仇的暗流。
随后组织会盟的几位城镇领袖,据说开始和逃回南方的王政派议员穆内、马卢艾取得联系。
巴黎方国民制宪会议的反应也更为激烈,他们又在《教士公民组织法》上又追加了几条:
在出售教会土地外,废除所有不直接负责圣典活动的神职人员——教区教士、专职教士和非常驻教士,全都不再分发圣俸,在领取小额养老金后统统退休回家,教区重新划分,撤销了差不多五十个主教区,取消肥瘠之分,各级神职人员统一按照梯级由国家发放薪资,巴黎大主教最高是五万里弗尔,其余教区主教依次两万到三万不等,本堂神甫不得低于一千二百里弗尔每年,并且配一套花园小房子,这对本堂神甫是好事,可是对以前动辄每年几十万里弗尔肥缺的主教们来说,无异于被狠狠砍了一刀;当然更厉害的还是掘了教会的“根”,国民会议宣布,由民众选举本堂神甫,随后本堂神甫和教区教士会议再选举主教,而以前各主教都是从势力庞大的贵族家庭里选出来的——最后,国民会议直接把通过的法律条文通知了罗马教皇,根本没有也不屑征得他的许可和祝福。
在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后,还没有一个欧陆国家敢在单方面对教会进行如此激进彻底的改革,这种力度以前以对教会压制而闻名的约瑟夫皇帝都赶不上!
围绕着宗教问题,掺杂着外交问题,各个派别的对立情绪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极端,双方都剑拔弩张,言辞暴戾,都发展出一套摩尼教的二元逻辑,将政敌妖魔化、非人化。
一位叫吕奥的律师心惊胆战地在日记上写道:“内战的种子已经在民众心中埋下,上帝保佑,不要让人们付诸实践!”
不过拉法耶特侯爵、巴依市长,以及暗中从事指券投机买卖的塔列朗,还相聚在斐扬俱乐部,热情地讨论马上的“大同盟节”以纪念攻陷巴士底狱。
“只要让国王坐在宝座上,说一句支持宪法,所有都结束了。大家都会变得更开心,过得更美好。国王、天主教和旧贵族,都会在未来的国家里有一席之地。”拉法耶特侯爵端着酒杯,喜形于色地对孔多塞侯爵如是说道。
大家都笑得非常开心,尤其是塔列朗。
结束俱乐部的聚会后,塔列朗出了门,先是堂然坐上了自己的折篷马车,但是等到穿过桥梁,进入巴黎城的圣路易岛街区后,他就在这个巷子内停下,脱去假发,换上件黑色的马甲,一瘸一拐地上了另外一辆略显寒酸的马车。
最终他在岛角富丽堂皇的卡耶维多公馆后门处,下车拐了进去。
公馆内的房间简直如河鱼的鳞片般,各个都装修奢华,在仆人的引导下,塔列朗走了不短的路,终于来到一间套房里。
烛火里,秘密来到巴黎的菲利克斯,正与希腊棉花商兼船主法夫斯.拉利,还有公馆主人布勒太.卡耶维多,相谈甚欢。
菲利克斯殷勤地先询问法夫斯,艾格尼丝.拉利夫人玉体还康健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菲利克斯表示很开心,并举酒祝福拉利家族全都幸福康乐。
然后就好奇地问卡耶维多:“您美丽的夫人呢?”
卡耶维多的笑脸有些不自然。
塔列朗恰好此时走进来,坐在个沙发椅上。
烛火半明半暗的角落里,银行家雷卡米埃的笑声响起来,有些阴湿的感觉,他跷着腿,手杖还拄着地板,抢先替卡耶维多回答:
“卡耶维多先生要娶新了,大伙儿应该为他感到开心才是。”
“安德莱依娜.卡耶维多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心里不晓得是遗憾,还是震动?”菲利克斯瞪大双眼,摊着手,佯装生气。
雷卡米埃不说话。
但塔列朗却说了声“得了”,接着他又补充了下,“你该感到开心才是。”
第91章 安德莱依娜.加乔
“嘿,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欧坦主教?”菲利克斯把高脚水晶杯放在小圆几上,明显更加生气。
“要我告诉你吗?安德莱依娜已恢复了父姓舍弃了戒指,她现在叫安德莱依娜.加乔,听听这个名字,就像法兰西般充满了自由的气息,你这个花花公子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了。”塔列朗眨眨眼睛,好像故意看了看卡耶维多先生眼,然后他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和沙发靠背融为一体。
主宾四人沉默了一小会,然后菲利克斯先转怒为笑,随后大家都笑起来,卡耶维多先生捧着腹部,笑声里拖着丝沙哑,菲利克斯判断他其实并不算开心,甚至还有些伤悲。
是啊,安德莱依娜毕竟那么美丽那么温柔,她对自己百依百顺,将家务也操持得井井有条。
现在马上要迎娶个十五岁还没到的娇嫩小女孩进门,卡耶维多先生觉得自己老了,对付这种年纪轻轻的妻子已没盛年时的那份从容。
不过医生也吩咐他,按时吃我的药膏,只要让这个还俗的漂亮小修女成功受孕,您的终身大事就算圆满了,几百万里弗尔的家产您以后便能尽情去花销,如果嫌小新娘烦人,那就扔给她钱,让她快快乐乐的,您还可以和安德莱依娜破镜重圆的。
“在哪里办理的离婚手续,巴黎市的政务厅吗?”菲利克斯的询问,打断了卡耶维多的思绪。
他便回答说,我俩的结婚地在里昂,所以是里昂那边开具了离婚证明。
“是啊,现在教士组织法颁布啦,证婚神甫也没法用宗教力来约束我们了。”菲利克斯也靠在沙发背上,叼着雪茄烟。
说着,菲利克斯对着雷卡米埃使了个眼色。
雅各.雷卡米埃还不知道,当初逃往昆塞城堡前,菲利克斯已把他的底细调查得底朝天。
雷卡米埃的心目里是这样想的:“只要让这位浪荡哥儿得到垂涎已久的东西,也只要让他由此来支持我,钳制住卡耶维多这个大胖蠢人,那我的计划将不会遭到任何阻碍。”
于是他撑住手杖,站了起来,对法夫斯.拉利先生说:“科西嘉马上也要乱了,保利将军回去后,很快就会从法国独立出去,根据菲利和塔列朗的情报,科西嘉会倒向英国,我们商人也是爱国的,得替国家暗中破坏掉保利将军的企图。”
“但是还不能公开说,百年后谁又记得我们这些默默无闻的功臣呢!”塔列朗也很感慨。
听到这里,所有人眼眶都湿润了点,明显被自己“事毕拂袖去”的高风亮节深深感动。
接着雷卡米埃有些不礼貌地举起手杖,指着卡耶维多,低声说:“这次朗格多克国民自卫军在贾雷斯的誓盟很严重,它和反革命贵族、叛徒议员,甚至和宫廷密谋都有关联。现在我们得联手,这是和对科西嘉是同一盘棋——穆内这个王政派回到多菲内,那还能从事什么正经勾当!他和多菲内的另外一位棉纺织业巨头交往甚密,你该知道的。”
“是佩里埃,是佩里埃。”卡耶维多有点儿低声下气,先前两次在政治上站队不谨慎,导致他的把柄完全握在菲利克斯的手里,是安德莱依娜出面,才保全了卡耶维多家族的。
所以布勒太.卡耶维多颇以为:“安德莱依娜已屈从于菲利克斯,很可能和这位唐璜有染!”
妒忌和猜疑就像毒蛇般,在卡耶维多的心田里盘旋起来,吐着信子。
狡诈的雷卡米埃便抓住这个时机,他两面出击:
他向菲利克斯献媚,说只要利用我的计划让卡耶维多得到大甜头,那以后不但能控制卡耶维多家,你还能对安德莱依娜为所欲为,被休掉的安德莱依娜,从前有多贞烈,现在就有多柔弱可怜,就像落入你这个猫咪嘴巴里的一只小白鼠,当真是别有风致呢!
另外一头,他又暗地里恫吓、撺掇卡耶维多:“菲利克斯最喜欢你的太太,谁叫她长得那么像这位死去的姐姐呢?情欲如果是杯酒,那么混入亲情汁液调制出来的酒是最最芳醇的!(雷卡米埃是真心实意说此话的)在先前交易里,他俩通奸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与其等菲利克斯伸手来,把你家业夺去取悦安德莱依娜。不如你抢先休妻,回复自由身的安德莱依娜,是会让菲利克斯心满意足的,这是颗烟雾弹啊,然后你按照我指认的人物续弦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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