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96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奥尔良公爵很奇怪地反问拉法耶特,为何不行,难道自古以来御驾亲征的卡佩国王少了吗?事实上国王统帅国家军事力量,本就是自然的道理。

  “现在全巴黎人都在害怕国王会外逃,我不希望陛下遭受臣民们的猜疑。” 拉法耶特侯爵公然把答案给说了出来。

  这下路易十六真的生气了,“我已经大同盟节当着四十万巴黎人和民众代表发了誓言,绝对会遵守宪政,绝对会忠于国家,如果我还遭到了臣民的猜疑,那也是像你们这样的挑拨唆使所致!”

  这个指责是雷霆万钧的,拉法耶特侯爵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赶紧自我辩白说本人绝没有这样的念头,“陛下,我和巴黎市政厅实则在保护着您,可能您在听信一些奸邪谣言后对我有误会,但君王宝座是不可能建立在群氓的流沙之上的,只要法国局势稳定下来,我会让西哀士再度变革选举法,把成为市镇、省区和国会议员的门槛抬得更高,我国因此会更为顺利地进入君主宪政的国度里,所以不要信任任何野心家的教唆,也不要接受群氓的任何威胁,请信任我吧,请信任巴黎的国民自卫军吧!”

  国王和自卫军司令官接下来,绝对是话不投机,争吵声越来越大,气得路易十六掼下手杖,坐在椅子上,连声嚷嚷:

  “朕要御驾亲征你怕什么?有成千上万的贵族军官和国民士兵跟着朕,他们不都在监视着朕,朕还能单枪匹马逃走不成?你如果想要人质,那好哇,朕把王后与王太子留在这杜伊勒里宫中,反正你当初不就是处心积虑,把朕从凡尔赛强行迁到这里,让朕和子女每天都遭到缺乏面包的饥民的诟骂和冲击,你这个法兰西的克伦威尔......”

  奥尔良公爵仰天长叹,诸位大臣低头不语,王后抱着太子默默垂泪,而长公主飘飘则扶着母亲的胳膊,用一种冷漠敌视的眼神盯住拉法耶特侯爵。

  “陛下,只有我才能压制住群氓,只有我才能让贵族和布尔乔亚归顺宪政,如果您一心目鄙人为克伦威尔,那就请允许我辞去国民自卫军司令官职务,让我去上北面的战场上,去抵御国家臆想里的奥地利入侵吧!”侯爵也受不了了,他捂住胸膛,咬牙切齿,好像正在将一把锋利匕首刺入流血的心脏般。

  恰在此时,王宫外又爆发了阵阵愤怒的吼声,德.伯勒泽急忙跑出去,他只看到:

  大批穿着贵族服装的人,举着火把,用手枪和佩剑将自己也武装起来,统一在右臂上系着黑色臂章,“是巴黎的黑党,是巴黎的黑党!”伴随着市民这样惊惧的呼喊,整支黑党军气势汹汹,进入格鲁塞尔广场里,打首的代表卡扎莱斯拔出剑来,高呼“保护杜伊勒里宫保护王驾的职责,就交给法兰西忠诚的贵族骑士来做,我们不惧无套裤汉,更不会害怕那个假凯撒!”

  而广场和王宫大门处,数个营的国民自卫军士兵,环绕着墙壁,列成纵深五六排的密集队形,他们将步枪全部横在胸前,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和企图要闯入进来的黑党分子互相推搡对骂着,场面非常混乱。

  “滚出去拉法耶特,逼宫的把戏玩够了吗?”

  “你这个该上绞刑架的魔鬼。”

  “你想谋害国王,当法兰西的华盛顿,假凯撒!”

  “国民自卫军吃巴黎的粮食面包已经够了,当国家有难时,他们却不敢迈出巴黎城门分毫,从司令官到士兵全都是懦夫。”

  “少血口喷人啊,黑党分子!”国民自卫军队伍里,奥什上士大怒着,将横着的步枪给转正,对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贵族,怒吼道。

  那老贵族怒发冲冠,直接将外套上的扣子解开,露出内里的衬衫,“来吧,对着这里射击吧孩子,你想证明自己不是懦夫,那就把子弹射入法国人自己的心脏里来吧!”

  “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黑党......”原本在宫殿内和国王争吵的拉法耶特侯爵只能又踏着大理石地板,往爆发冲突的庭院里赶,“这到底是谁的阴谋!”

  参谋官贝尔蒂埃跟在他的身后,但坦白说,贝尔蒂埃都有些疲累了。

  他在心里想着:“司令官秉承的是所有等级协调的思想,他想控制王室,他想压制群氓,他想拉拢贵族和大布尔乔亚,这是他独有的性质所决定的——一位名门望族出身的军人,却因追求自由主义远渡重洋,去美利坚征战,接受了宪政精神,但他回法兰西的政治实验却很可能以失败而告终。王室各个都害怕他是克伦威尔、凯撒,群氓深恨他开除了消极公民服役的资格,贵族则讨厌他联合国民制宪会议废除了所有封建权利......布尔乔亚也不满他的高傲,唉,当真是处处碰壁啊,这种协调主义,在我们国家是很难有出路的啊,司令官阁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尖叫声,从刚准备走到庭院的拉法耶特侯爵身后响起,“国王奔上露台啦!”听到这喊声,拉法耶特只觉得背脊被狠狠刺了下,他赶紧转身——贝尔蒂埃从来没看到过司令官这样失态过——拉法耶特侯爵三步滑作两步,但什么都迟了,路易十六这个胖子居然还挺敏捷,当国王的脸出现在王宫露台上,手也伸出去后,广场上的黑党分子全都沸腾了,“朕乞求你们的帮助......”当路易十六眼睛里含着泪说出这话后,整个广场更是炸了锅。

  拉法耶特侯爵面如死灰,他恨恨地对贝尔蒂埃低声吩咐说:“撤走这里的国民自卫军,我们回营。”

  当侯爵骑着白马,领着国民自卫军成列从王宫前广场上退走时,两侧灌入他耳朵的满是黑党们的嘲骂声。

  当晚,好几百黑党分子,大部分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贵族,志愿和瑞士禁卫军一道,保护着王宫。

  稍微觉得安心的路易十六,则和王后、大臣们商议:“奥尔良公爵说得对,朕要御驾亲征阿维尼翁。”

  “这......”大臣们都感到迷惑。

  可路易十六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他密切地说:“这样的话,朕可以掌握武装力量,也可以借机摆脱国民会议和拉法耶特之流。吞并阿维尼翁成功后,朕再以国家元首的名义,行使朕的外交权,和利奥波德皇帝及教宗,选择在国内某城市谈判,如是的话朕可以不脱离国境,便能恢复威信。”说这话时,路易十六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后一眼,意思是“朕决不能出境,那样就身败名裂了。”

第38章 普罗旺斯伯爵的暗道

  侍卫长布勒德伊男爵对此深表赞同:“不妨选择在里昂城,陛下御驾亲征,驻在此城里,可方便同时和教宗、皮埃蒙特国王及奥地利皇帝同时展开谈判。”

  “卿所言极是。明日朕便御临国民制宪会议,促成此事。”路易十六颔首。

  “只怕制宪会议会畏惧任何一支军团逼近巴黎。”王后忧心忡忡。

  “无妨,国民会议里的黑党议员是会支持朕的。”路易十六倒是颇有信心。

  几乎同时,刚刚回到司令部大楼的拉法耶特侯爵,就迎面遇到了他另外一位参谋官邦.萨瓦尔杰恩少校。

  贝尔蒂埃在司令部负责筹划和执行,而萨瓦尔杰恩则是负责情报事务,只见他面色惶恐,拿出一份报告给拉法耶特侯爵:“很严重的事端阁下,确凿的消息,今晚保卫王宫的黑党分子里,混入了些异类。”

  “什么异类!”拉法耶特侯爵急忙问。

  “据说是普罗旺斯伯爵的人,确切地说,是普罗旺斯伯爵的侍卫长莱维!”

  那个莱维,自十六岁就成为普罗旺斯伯爵卫队军官的加斯东.德.莱维,他是这位王太弟殿下最狂热的追随者,当初也是他出面要劫走项链事件的主角德.拉.莫特夫人的,被菲利克斯挫败后,曾一度被拘禁,准备接受斩首刑,但后来却被普罗旺斯伯爵救出,继续官居原职。

  “王太弟想要做什么?”

  萨瓦尔杰恩回答说:“想要趁着您带军回司令部时,劫走国王和王后陛下。”

  对此拉法耶特侯爵满脸的难以置信。

  “普罗旺斯伯爵正在卢森堡宫殿内等候,一旦莱维成功,他们就星夜逃离巴黎,据说目标地是里昂,或者阿维尼翁。”萨瓦尔杰恩少校说着,从文件夹内抽出另外一份情报,交给了司令官。

  “贾雷斯同盟叛党,会武装支持普罗旺斯伯爵?”

  “非但如此,皮埃蒙特的都灵宫廷怕是与此事也有密切关系。”萨瓦尔杰恩少校判定说。

  拉法耶特侯爵顿时焦灼不已,他抓着这些情报,心神不定,他不晓得这情报是否可靠,也无法下决心处置。

  这时贝尔蒂埃少校忽然开了口,语惊四座,“司令官阁下,如此事是真的,倒是好呢!”

  “你说什么啊?”侯爵惊呼起来。

  “国王、王后和王太弟这群人离开京城难道不是件天大的喜事吗?”贝尔蒂埃侃侃而谈,“您此后便不用费尽心血,维系与宫廷的关系,法兰西也可趁机废黜掉王权,而后我们便以强硬的武装力量控制住国民会议,这样真正类似美利坚的法兰西共和国便能很轻易建起来,您将是这个新国家的......”

  “住口贝尔蒂埃,住口!”拉法耶特侯爵的脸皮和鼻尖涨红了,几乎和他的头发一样颜色,他脱下手套,狠狠地来回甩打了自己最喜爱的参谋官数下,直喘着粗气。

  但很快萨瓦尔杰恩少校居然也帮腔起来:“我也赞同......法兰西王国的主宰只能有一位至高无上者,国王虽然屡次对抗革命对抗国民会议,但为何我们无法罢黜他,就是因为我们民族需要一个主宰,但一旦国王逃离王宫,我们就趁机接管整个巴黎,等于变相将其流放,随后阁下您将是新的主宰,军队、民族和国会都会欢迎拥戴您的——因为大家都需要一个至高无上者来取代国王,哪怕名字不叫国王。”

  “你俩疯狂念头让国民自卫军司令部蒙羞。”拉法耶特侯爵重重坐到了椅子上,“我是把华盛顿总统当作父亲般尊重的......军人执掌的政权是全世界最糟糕的政权......对了,这情报到底做不做得真,如若不然,或者是阴谋家散发出来的假消息,那我们鲁莽行动,会陷于非常被动的境地。”

  萨瓦尔杰恩少校会意,立刻提议:“让我带领两个精锐掷弹兵排,前往万森要塞处密切监视王宫,看到风吹草动后立刻行动。”

  “必须得到确凿的证据,才能行动。”拉法耶特侯爵很有深意地说。

  萨瓦尔杰恩少校敬礼,离去。

  杜伊勒里宫内,璀璨的烛火里,国王、王后和家人正在虔诚地跪在天鹅绒垫子上,进行晚弥撒仪式。

  突然门响动起来,宫廷侍卫长布勒德伊男爵一身戎装,身后跟着十多名穿着黑色斗篷的武装分子出现在路易十六面前。

  “有什么事?”路易十六好奇地问。

  “陛下您在弥撒前,曾经说过,要御驾亲征,掌握王家军团,随后于里昂城和外国谈判的。”

  “是的,正是如此,朕便准备明日御临国民会议。”

  “这可不行陛下,国民会议是不会答应您离开巴黎的。所以我做出个大胆的决定,从杜伊勒里宫逃跑吧!”布勒德伊男爵一番话,让国王和王后都大吃一惊。

  “逃去哪里?”路易十六颤抖着问。

  “先抵达里昂,在那里我们会得到皮埃蒙特王国军队的接应,然后去都灵宫廷。”

  “朕绝不出国,那样朕就不配当法兰西人的王了!”路易十六站起来一口拒绝。

  而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也提起裙子起身,她立刻猜到了,喊出:“都灵宫廷?你是得到普罗旺斯伯爵的指使的,不,我和夫君孩子是不可能去萨伏伊王室的。”

  布勒德伊男爵不想把事情给闹开,就赶紧哄骗说“不去都灵也可以,陛下完全可以宣布以里昂为新京城,随后呼唤外国君王的支持,再杀回巴黎不好吗?”

  这番话倒让路易十六犹豫了。

  王后想起费尔森伯爵的嘱托,泪流满面地牵住丈夫的衣袖,“不,绝不可以,和我们一起出逃的普罗旺斯伯爵会趁机夺走你的冠冕的陛下。”

  这时一名黑斗篷对布勒德伊男爵说:“快些吧,莱维子爵还在外面等着呢,从万森要塞的地道走,能直通普罗旺斯伯爵殿下的卢森堡宫,马车和护卫都备好了,别耽误了!”

  男爵也觉得不能再啰嗦什么了,赶紧一挥手,武装分子将弥撒室的其余门都关起来,随后拔出手枪和匕首,将惊慌失措的国王、王室及在场的神甫和侍女,全都控制住,便架起他们,向宫殿外走。

  因布勒德伊男爵是宫廷侍卫长身份,故而杜伊勒里宫前往万森要塞的沿途上,原本执勤的瑞士兵岗哨全被他给撤走,派往别处了。

  巍峨阴沉的万森要塞门前,蒙着斗篷和面具的莱维子爵,隐没在黑暗角落里,在看到国王家人一行被挟持来后,就点亮火把,晃了几晃。

  要塞内警备室中,几位莱维子爵的同伙,看到火光亮起,便推开了室内的橱柜,背后的墙面上立刻出现了深邃的洞穴!

  国王和王后还在急促地说着不太愿意去里昂的话语。

  “别这样陛下,难道皮埃蒙特国王的力量,他还能控制住身为法王的陛下吗?倒是往奥地利逃走,陛下才可能遭遇到利奥波德皇帝的毒手呢!”布勒德伊男爵有些不耐烦,然后他恐吓王后说,“再多言多语,就把你给捆起来,丢在这里。”

  “菲利克斯?”巴黎罗亚尔宫处,来寻人的布格连站在庭院内,当他见到奥尔良公爵的马车回来时,便急切询问道。

  公爵探出头来,很和气地对布格连说:“这位早已去朗布依埃的兵营里,找巴拉斯子爵去了。”

第39章 早有埋伏

  什么?朗布依埃,那里确实是巴拉斯子爵的朗格多克军团驻地所在,彼处有路易十六名下的一座城堡产业,但它还在凡尔赛的西南处,距离凡尔赛差不多二十九英里,从巴黎坐马车抵达彼处不多不少,恰好需要足足一整天的时间。

  布格连掐指算了下,也即是说菲利克斯一大早出发,也得到深夜才能抵达朗布依埃啊,但他去找到劳馥拉时,对方明明告诉他:师父早晨去罗亚尔宫做客了。

  看着医生迷茫不解的表情,奥尔良公爵哈哈大笑起来,邀请医生上了马车,就问他:“你真的是波尔多大船主的儿子?”

  布格连有些害臊,他听出了公爵问话里的轻微揶揄,就解释道家族生意向来都是我弟弟伊夫在打理。

  “那我就不用绕弯子啦,菲利克斯非常非常安全,他说他去朗布依埃,这是个情报战而已。”

  布格连没忍住,他觉得公爵是个和善亲近的人物,就告诉他,“我的未婚妻,看到拉法耶特侯爵副官贝尔蒂埃少校清晨便装去了沼泽区,随后那里的无套裤汉便蜂拥围打王宫,这事肯定有蹊跷。”

  “哼!”公爵冷笑着,对布格连说,“你知道为何米拉波伯爵称呼拉法耶特为‘假凯撒’吗?难道他做的事情,不正和当初的凯撒一模一样吗?这个假,就是他明明骨子里想当凯撒一流的人物,却在表面鼓吹什么盎格鲁宪政,什么美利坚总统制,这种煽动群氓,随后让自己武装来接管局面,效忠王室实则却在软禁国王的把戏,他耍弄起来当真娴熟得很,但又处处害怕露馅,连累他在国民心中高大的形象——行了,布格连医生,你跑了一天也该劳累了,我的马车要前去喜剧院,若是我有荣幸,能否邀请你和未婚妻一道去观戏?”

  “观戏......”布格连实在不明白,巴黎都乱成这样,这位鼓吹平等的公爵还有心情看戏?

  “是啊,观戏就好,我们观戏就好。”公爵再次爽朗地大笑起来。

  卢森堡宫内,好几辆涂抹掉王室徽章的黑色马车正停在彼处,仆役们正手忙脚乱地往窗户上挂上厚厚遮光的帘子。

  肥胖的普罗旺斯伯爵正站在客厅中,紧紧盯住收拾行李的管家,大约四万英镑钞票被放在内里,他妻子萨伏伊公主和几名侍女走了过来,说话显然带着怒气:“你该好好顾及下自己的家庭,我不懂为什么要让莱维去挟持国王和王后,单独逃走不是更好!你是我父亲的女婿,你会在都灵宫廷里得到很好的待遇,可你却偏偏要......”

  “国王若还在宫廷里,我们就注定是叛国的流亡贵族。你要记住,国王在哪里,都是国王,都是面不怒自威的旗帜。”普罗旺斯伯爵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非常紧张地注视着庭院,他也懂此事若稍有差池,就可能万劫不复。

  “你太可怕,你这是遏制不住对你嫂子禁忌的感情!”萨伏伊公主盯住王太弟,低声切切地说了这句。

  “你疯了,你在胡言乱语。”普罗旺斯伯爵赶紧否认得一干二净。

  可他妻子只是冷冷而鄙夷地看了他眼,就走下台阶,登上了头车,气愤地掼上了门。

  大约一刻钟后,卢森堡的大门处火光摇动,莱维子爵、布勒德伊男爵这群“普罗旺斯伯爵党”人物,果然簇拥着国王全家的马车,驶入了庭院之中。

  原本杜伊勒里宫后门是有两位巡逻骑士把守的,可布勒德伊男爵却告诉其中一位,车厢里坐着的是国王的神甫,神甫得了急病,要赶去最近的医院救治,从而瞒天过海。

  路易十六拉开了窗帘。

  隔着窗户,他看到了形貌都酷似自己的王弟,“你有决心在里昂城复兴波旁王室?”

  “是的。”普罗旺斯伯爵简捷地说,“最多三天,陛下就会安然抵达里昂,会得到皮埃蒙特王国军队的协助。”

  “是入侵!”王后带着按捺不住的怒气,插嘴说。

  普罗旺斯伯爵看着自己嫂子在车窗后的倩影,她有张很完美的鹅蛋脸,窗户玻璃恰好把她肌肤上极其轻微的天花瘢痕给遮蔽了,晶莹剔透,淡蓝色的眼眸带着些孤傲和忧郁,然后他眼睛冒出一种可怕的焰火,哗声将国王全家马车帘子给拉起来,然后他对着侍卫长莱维摆手,说立即出发。

  车轮飞滚,至子夜二时,普罗旺斯伯爵的车队已疾驰到了巴黎东南角的枫丹白露宫处。

  和凡尔赛宫一样,枫丹白露宫先是法国王室的别宫所在,随后环绕着王家的猎场、城堡、宫苑,形成了一个“枫丹白露市”。

  大革命爆发后,这个市也开始选举出议会来,但事前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曾让国王的侍从们来到这座旧宫殿,赏赐给周围居住的穷人八千枚里弗尔银币,并且宣告:“陛下与我费尽心思地恩泽天下,希望枫丹白露城的人民不会像其他地区的人一般忘恩负义。”

  就在五个月前,枫丹白露城区的民众推选出了宫殿总管沙帝隆伯爵为市长,这确实代表了他们对旧政权的留恋。随即,国民制宪会议还特别宣布,枫丹白露与凡尔赛、莫东、圣日耳曼、圣克鲁和朗布依埃及贡比涅这批城镇,依旧“承担服侍君王的职责”,这也代表着国家对王室的优待。

  深夜,当市长沙帝隆伯爵立在著名的白马庭院上,于灯笼和火把的照耀下,透过车窗看到普罗旺斯伯爵和萨伏伊公主的两张脸后,不由得非常惊讶。

  “请您接过我的馈赠,然后签署通行证,让人提供些草料来喂马,我们得赶着去里昂,绝不能对外声张。”普罗旺斯伯爵敲敲窗户,对枫丹白露的市长要求说。

  莱维子爵便送来一个小鹿皮箱,当着市长面打开,里面全是累累的金币和银币。

  市长接下箱子,忙说可以,我这就去市政厅找印章,盖在通行证上。

  “麻烦快些。”莱维子爵阴沉地回答说。

  沙帝隆伯爵抱着箱子,走入市政厅,登上二楼,吱呀声推开门。

  在市长办公室内,一位高大的头发略有卷曲的军官,站在那里。

  旁边座椅上,则是一名透过窗户向外张望的棕色皮肤的年轻绅士。

  “你很镇定,伯爵阁下。”那军官沉着嗓子说道。

  市长哭丧着脸,将普罗旺斯伯爵送来的钱箱。

  “不要客气,你就收下来,马上你还会得到一枚王室勋章的。”朗格多克军团的指挥官巴拉斯子爵说。

  随即那棕色皮肤的年轻人竖起手,也敲了敲市长办公室的窗户,巴拉斯子爵转过身,问“确切了吗?我可不希望把军团贸然从朗布依埃调到这里来,变成场拙劣的冒险。”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呢?”那绅士微笑着。

  很快,枫丹白露宫的白马庭院四周,建筑和草坪上,层层绵密的火把忽然一起点亮,照得宫殿、市政厅和广场如同白昼般:

  成百上千名朗格多克军团士兵,手持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呐喊着不要动,从各个道口和途径,对着普罗旺斯伯爵车队围蔽过来!

  “冲!”打首的马车车夫抖动挽绳,企图冒险冲过去。

  砰砰砰,枪声连环响起,那莽撞的车夫胸口立即中了好几发子弹,垂死在座位上。

第40章 出逃变为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