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车队的第三辆马车里,普罗旺斯伯爵颤抖着用手指捂住脸,他一动不动,徒劳地望着从各个方向打着火把围过来的朗格多克军团士兵,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在巴黎西南数十英里外驻屯的队伍,会如此迅速地跳到东南的枫丹白露宫来,简直就是守株待兔。
“你应该是被叛徒出卖了。”萨伏伊公主倒是言简意赅,带着嘲弄的语气,“你准备的时间越长,环节越多越缜密,可能暴露给暗中敌人的东西就越多。”
“莱维。”伯爵如梦初醒。
他猛地起身,肥胖的头颅直接撞在了车厢板上,但他顾不得疼痛,哗得拉开了窗户,有些清冷的晨风灌了进来,扯动着帘子翻舞,然后伯爵用尽力气大呼声“莱维!加斯东.德.莱维?”
立刻间,他看到几名穿着白色军服的士兵,挥拳打倒了下车准备突围的莱维子爵,更多的刺刀团团逼了过来,刃尖在火把照耀下闪着光,映照出王太弟殿下那张肥硕而惊恐的脸面。
和白马庭院相邻,由旧的王室马厩总管办公楼改造而成的市政厅办公室,佩着国王御赐宝剑的菲利克斯,和军团指挥官巴拉斯,肩并肩气宇轩扬地走出,枫丹白露市长沙帝隆伯爵则谨小慎微地尾随其后。
“殿下,为什么要经由枫丹白露宫往其他方向走,为什么要市长先生开具通行证——还有,见到军团临检为何要冲关呢?”巴拉斯子爵绷着脸上前,连续询问了三个“为什么”。
普罗旺斯伯爵宽大的额头上,汗珠一道道流了下来......
夜里两点第三刻开始时,杜伊勒里宫的窗户、阳台内射出密集猛烈的枪声,而格鲁塞尔广场、田园大街直到路易十五广场处,两个掷弹兵排在迂回越过万森要塞时(他们不晓得国王走的是通往卢森堡宫的暗道),结果遭到发现,被保卫王宫的黑党武装及瑞士禁兵火力压得伏在篱笆之后,他们高高戴着的熊皮帽子,不断晃动着,邦.萨瓦尔杰恩少校拔出佩刀,大喊:“国王陛下被黑党分子给劫持走了!”
而宫殿内的黑党分子则大呼:“法兰西的克伦威尔要来武装逼宫了!”
枪炮声你来我往,巴黎城陷于极度的战栗之中。
唯有两个地方是灯火通明的,一个是圣奥诺雷大街的雅各宾修道院,还有一个是科尔德利埃大街的人权之友俱乐部。
雅各宾修道院底层的大厅中,米拉波伯爵、罗伯斯庇尔、博纳尔、迪波尔、佩蒂翁、拉美特等国民议员全闻讯赶到了,这次没人争着第一个发言,所有人都是仓促集合起来的,连平日里最重仪表的罗伯斯庇尔都没戴假发,他苍白的脸上,鼻孔下的两道血痕宛然,这表明他平日里也为血压所苦,虽则他很消瘦。
此刻,杜伊勒里宫的枪炮声还在不断传来。
当时他们收到的情报,还局限在白日时分王宫遭到沼泽区无套裤汉围攻,国民自卫军调停,拉法耶特侯爵和宫廷爆发争吵诸如此类的事。
米拉波伯爵当机立断,大呼派人去科尔德利埃俱乐部里查探消息,可能他们更灵通。
接着俱乐部的大伙,就像在制宪会议那般,或者说他们当中很多本就是外省的国民议员,展开讨论,博纳尔提议应加强王宫的守备力量,且表达对拉法耶特侯爵依仗国民自卫军武力而飞扬跋扈的不满,博纳尔说:“可以组建一支崭新的军队,由国民会议的名义来招募,就叫‘宪政王宫卫队’。”随即博纳尔立即“举贤”,他认为拉美特上校和诺阿耶子爵可以胜任指挥官的职责。
罗伯斯庇尔趁机又慷慨陈言,他怒斥斐扬俱乐部两个头目的所作所为:拉法耶特侯爵将国民自卫军司令官视为自家后院,并把普通民众的服役权力排斥在外,但这一切法理来源,则在西哀士制订的选举法,将公民强行分为积极和消极两类云云。
“罗伯斯庇尔先生我必须提醒您,国民制宪会议的法案一经通过,便不要再去攻讦,更不要再企图随意加以修改!”米拉波伯爵不满地喊道。
于是俱乐部内又是争论一片,却无人关心到底王宫爆发了什么战斗。
科尔德利埃修道院内,丹东站在主席台上,则直接对诸位会员布置了下步的明确斗争方向,就像六磅炮般犀利、简洁而致命:
“驱逐掉拉法耶特侯爵,他统率下的国民自卫军武装已蜕变为反革命的武装;
驱逐掉巴依市长,他的市政让巴黎人民不聊生,撤掉包税人的血汗工厂,变为真正的赈济;
尽快促进国民制宪会议换届,赞同罗伯斯庇尔提出的制宪会议议员不可连任为下届国民立法会议议员的提案,这届制宪会议是由三级会议无缝转变来的,反革命的黑党分子和抗拒派教士数量太多,必须让两届会议切割开;
先准备合法的竞选斗争和舆论斗争,要是反革命派和两面派胆敢阻挠,我们便随时准备起来掀起武装斗争,举行新的起义,最终的目标便是要获取普选权,获取参与国民自卫军的武装权。”
对现在杜伊勒里宫的枪声,丹东则发声嘲笑,对会员们陈述:“那不过是狗咬狗的争斗!”引得台下满是哄笑声,然后他举拳怒吼,“好消息,更重磅的好消息就在黎明时分到来啦,一定的!”
枫丹白露宫内,当菲利克斯和巴拉斯走到王太弟的马车前,普罗旺斯伯爵缓缓地坐了回去。
短暂沉默会儿后,菲利克斯故意询问:“殿下,为何刚才呼喊莱维子爵的名字呢?”
普罗旺斯伯爵脸色恢复了精致的冷酷,他跷起了腿,带着贵族王族特有的矫揉造作,“十分抱歉,我想我和家人大约是被莱维子爵给挟持了。”
几名士兵则在下辆车上,将宫廷侍卫队长布勒德伊男爵给架下来,“这如何解释?”
普罗旺斯伯爵耸耸肩,“帘子很重很厚,我和内人被拘禁在内,一路奔驰到此,不知有什么人同行。”然后他不太自然地笑起来,还反问菲利克斯,“不会有人同我一样倒霉吧?”
巴拉斯上校没有理会。
菲利克斯则缓缓走到了最后辆车子,待到他扭开了车门,赫然看到路易十六、玛丽.安托瓦内特、飘飘长公主,还有王太子,全都坐在其中。
菲利克斯身后的几位官兵都惊呆了,他们都握着枪,愣愣地看着自己君王胸前的圣灵勋章,也看着默不作声的王后陛下。
“快来人,国王陛下全家也被疯狂的莱维子爵给劫持了!”机灵的菲利克斯率先大喊起来。
第41章 哥哥又成了英雄
此刻车厢内,王后则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位,她也有种不失镇静的语气要求说:“菲利克斯.高丹,请你履行保护国家王室的职责,虽然难堪,但我们确实是被挟持的。”说完,立刻将手给伸出来。
菲利克斯急忙上前,抓住王后的手,吻了两吻。
而后王后又让长公主和王太子,各自拥抱了下菲利克斯。
“枫丹白露城区的农户呢,麻烦去传唤他们下,朕的肚子很饿。”旁侧,路易十六语气虚弱地请求道。
早晨时分,巴黎城的报童尖利的叫声几乎能把人的耳膜给刺破:“普罗旺斯伯爵侍卫长莱维子爵,深夜挟持国王陛下全家,企图赶往里昂城,据消息灵通人士说,莱维子爵是收取了萨伏伊王室的金钱贿赂,企图在里昂另立京城,吸引外国军队前来干涉革命!”
“国王陛下全家已被朗格多克军团指挥官巴拉斯子爵,及革命记者鲁斯塔罗.梭伦救下。”
“莱维子爵将要接受在哪里的审判,是在马上要成立的巴黎刑事法庭,还是由制宪会议临时设立的法庭审判呢?”
更为夸张的消息内容,一幕接着一幕,传递到巴黎人的耳朵里。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哥哥又成了英雄。”安思延大街三角形公寓楼里,艾蕾喝着煮出来的咖啡,波澜不惊地对着未婚夫,说出了最根本的事实。
枫丹白露宫前,那条唯一的,从沙地和岩石间流出的溪流边,全是白军服的朗格多克兵举着枪,列起长长队伍,将国王和普罗旺斯伯爵所在的马车护送在中央,缓缓向巴黎城归还。
当地对王室还有很深感情的农民,向路易十六献上了餐点,国王风卷残云一番,算是饱腹了。
登上马车前,他在餐桌边,看到了一条对着自己低声呜鸣的狗,那狗细长的身躯,敏锐而深重的眼睛,它像是有灵性般,和国王的餐桌保持一段距离,就像个礼貌而俊朗的贵族侍卫般,匍匐在地面上,然后国王看到它的脖子上,居然还有铭牌,但因它“马瘦毛长”,铭牌直拖到了腹部,这铭牌标志着它先前是王家的猎犬。
大革命后,枫丹白露宫遣散了猎犬队,这只曾为国王前驱,捕捉猎物的猎犬,被当地农家养了,但显然过得并不如意。
路易十六慨叹了句:“真的是条好狗,还记得朕。”亲自赏给它块肉排,然后抚摸着它的脖子和后背,不由得洒下热泪。
车辆启动时,路易十六还深情地望着那只猎犬,对方哀鸣着,跟了他好远,才停在原地......然后国王将双手交叉,摁在隆起的肚皮上,闭上眼睛,细密地思考起回京的说辞来。
路易十六没有大智慧,但小聪明还是有的。
而普罗旺斯伯爵的身躯则害怕得抖个不停,旁边萨伏伊公主玛丽.约瑟芬则更为恼怒而畏惧。
她明白,哪怕她没怎么参与到出逃的事件里,可她身为统治皮埃蒙特.撒丁王国的萨伏伊王室之女,是肯定要被当替罪羊的。
一辆农村运草的车子内,莱维子爵的头上被套上了黑布袋,双手被反剪捆绑着,布勒德伊男爵也是相同,三名手持刺刀的士兵威风凛凛地站在车厢里,看守着这两位。
上午八点半,国王和王太弟的车队回到巴黎城,前来围观的群众,布满整个卢森堡区到科尔德利埃的街道。
各种各样的说法和流言都有。
尤其是对普罗旺斯伯爵的,许多民众都认为这位一直没有像另外一位王弟阿尔图瓦伯爵那样出逃外国,选择留在巴黎宫殿里,平日里也是乐善好施、开明温和的模样,小恩小惠很得民众的欢心,所以大部分人还是以为他确实是被侍卫长给挟持的。
还有部分群众,都来到杜伊勒里宫旁边的万森要塞,随后几位胆大的带领下,果然找到了警卫室里的暗道!当他们用火把照亮了幽暗的通道,曲曲折折,走入一段臭气熏天的暗渠,随后其居然连接一座小小的码头,在那有驳船渡往塞纳河对岸,可以顺着狭窄的巷道通往卢森堡的普罗旺斯伯爵宫。
平日里都在报纸或小册子看到的,看似荒诞不经的形形色色反革命的阴谋:暗杀、绑架、投毒、纵火、煽动等原本虚幻的景象立刻从纸面上跃动起来,和这条暗道一样变得无比真实。
对反革命的恐怖情绪,再度蔓延在整个巴黎!
马尔斯大校场的司令部楼房内,在整场事件内最感猝不及防的,还是司令官拉法耶特侯爵,他本来的计划是:
先让堂兄布耶侯爵严厉弹压斯腾内要塞兵变,趁机把祸水引到王后的“奥地利委员会”(其实这个委员会是否真的存在,也是捕风捉影)上去,也可以将军队里的革命分子给清洗掉,恢复贵族对军队的掌控,随即再让布耶侯爵统军南下,吞并阿维尼翁,镇压贾雷斯叛党,让自己和堂兄的威望就此达到顶点,再后他便可以成功把讨厌的米拉波伯爵给赶走,并进而将国民会议变为听命于自己的机关,通过一部符合自己理想的宪法,在法兰西便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但先是米拉波伯爵在王后面前进“谗言”,祸水反倒流到了自己身上,恼怒的他就让参谋官贝尔蒂埃唆使沼泽区暴民攻打王宫,然后企图将国民自卫军接管王宫防务,将国王给变相软禁起来,但斜刺里杀出个奥尔良公爵,提出国王可以御驾亲征,打碎了他的满盘理论,国王的暴怒让他只能退回兵营,然后当晚就发生了国王全家遭挟持的戏剧性事件,并且他早先就注意到了万森要塞,可万万没想到,普罗旺斯伯爵的侍卫长加斯东.德.莱维,居然就这样挖出一条不短的暗道直通于要塞下!
原本,当邦.萨瓦尔杰恩少校将国王可能出逃或被挟持的情报递来时,他还一度希望,王室要是离开法国更好。
但谁料到刚到枫丹白露宫,居然被拦截下来了,拦截的还是王家军团!
侯爵拿来地图,稍微推算下,他就明白巴拉斯的朗格多克军团能在枫丹白露出现,绝非偶然,也绝非临时得到什么情报,幕后肯定有高人在策划一切。
无论挟持国王王后的,到底是莱维子爵独走,还是有普罗旺斯伯爵夫妻的参与,但最尴尬的无疑是他这个巴黎国民自卫军司令官!
在保守派眼里,他是个逼宫的克伦威尔,狡猾的野心家,未尽到保护王室的责任;
但革命党的眼里,他早就和大贵族、大布尔乔亚同流合污,要窃取革命果实;
在普通市民眼里,他和那个从来都没能供应足巴黎面包的巴依市长,是一丘之貉。
第42章 很完美
“我成了神话里的多面神。”拉法耶特侯爵不由得自嘲说。
两位参谋官少校,还有吕内克将军则找到他,开门见山:“司令官阁下必须做出决断了!可以想见,这次大案件任何一方的证词,都不会对您有利。”
“我该怎么办?”
“趁着舆论对您开炮射击前,果决地指挥军队,驱散掉制宪会议和巴黎内的各个俱乐部,就像当初对海峡俱乐部那般。”吕内克将军毫不犹豫,“另外,开枪开炮,打散掉杜伊勒里宫内的黑党分子和国王卫队,控制住回京的王室。然后绝不拖延,将挟持的罪行摁在普罗旺斯伯爵头上,让法庭判决他的死刑。”
“对法兰西的王太弟殿下做这样的事,太过分了。”拉法耶特侯爵不假思索地回绝。
“阁下如果您再摇摆下去,那么将会失去所有的支持者。”吕内克将军径自说。
“退而求其次,尽快将罪行推到莱维子爵的身上,把他给处死掉,了解这桩案件,对各方都有好处。”这就是拉法耶特侯爵的最终想法。
“要是莱维子爵咬住王太弟殿下不放,那可就棘手了。”贝尔蒂埃担心地说。
拉法耶特侯爵很肯定地回答,我稍微了解加斯东.德.莱维,他是名狂热的死士,他既然是这件事的主谋,那失败时便必然会承担起责任来,这关乎贵族最后的尊严。
“阁下......恕我直言,现在能挽回您声誉的,只有尽快主持平定南方的贾雷斯同盟叛乱了。”邦.萨瓦尔杰恩少校说。
拉法耶特长叹声,点头同意,随即他对萨瓦尔杰恩少校说,尽快发信给梅斯要塞的布耶侯爵,让他立即统率麾下的精锐军团,抵进巴黎来,接受王命。
漂亮雅致的卢森堡宫殿前,几个连队的朗格多克军团士兵在那里严阵以待,外面围观议论的群众更是不计其数。
被暂时拘押在这里的普罗旺斯伯爵,垂头丧气地瘫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他的妻子则嘴角挂着,狠狠在旁边织着丝帕,现在他们的境遇,几乎等同于阶下囚。
普罗旺斯伯爵细细思考了下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他最初还一度以为是莱维或是布勒德伊男爵出卖了自己,但细想起来又觉得不可能,恢复冷静的他,一番细想后,浑身觉得冷热交加,不住地抖动着,“莫非......莫非是莱维联络的那几个银行家,坑害了我?”随后他赶紧抓住自己的头发,“有个叫雷卡米埃的银行家,他先前还前往都灵宫廷游走来着,可不就是他?”
王家骑术学校前,菲利克斯轻松地吹着口哨,提着根漂亮的手杖,一步步向国民制宪会议的旁听席走去,四周全是对着他抛撒花瓣的群众。
“很完美。”他想道。
之前雷卡米埃对他及卡耶维多家族的产业有野心时,他就通过邮政司详细掌握了门路,在策动法夫斯.拉利,黑吃黑,干掉雷卡米埃之后,他自然要对雷卡米埃家的“尸骸”进行利用,谁叫他是个“食尸鬼”呢!
对的,雷卡米埃在觊觎卡耶维多公馆的同时,也和都灵王宫有密切往来。
这种豺狼般的家伙惯常多头下注,当真是精明的赌徒:他如果联合卡耶维多,把菲利克斯给成功害了,那下步便是利用菲利克斯的死造舆论,把罪行按在都灵宫廷和多菲内的穆内之勾结上,随后跟在征讨军队后,顺势就把佩里埃家族的棉纺业给吞了,他可就成了庞然大物。但不成功他也想好退路啦,他早就和普罗旺斯伯爵的侍卫长莱维打得火热,又和正在皮埃蒙特王国流亡的法国前财政大臣卡隆交往甚密,他也完全能混入都灵的宫殿里,教唆普罗旺斯伯爵出逃去皮埃蒙特王国,乃至挟持国王全家一起:此事要是顺利,他便跟着皮埃蒙特的干涉军一起杀入法国;此事就算不顺利,那倒霉的也只是普罗旺斯伯爵和莱维,他也能轻轻松松跳出火坑,将来还是能成为外国干涉军的急先锋。
可谁曾想,比泥鳅还要奸猾的雷卡米埃,栽在了菲利克斯的手底。
雷卡米埃的死穴,在于他贴身秘书维荣的叛变,其后菲利克斯不仅塞给维荣一大笔钱,还诱惑他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雷卡米埃的一切东西,对我来说都有不菲的价值,那也就意味着你能得到不菲的酬金。”
很快,雷卡米埃家宅的秘密铁柜被撬开,在里面菲利克斯找到了所有,最有价值的就是那颗身为秘密使节的刻章,还有一大堆雷卡米埃收集的都灵宫廷和普罗旺斯伯爵往来,企图颠覆革命的书简副本。
本来雷卡米埃要靠这些东西呼风唤雨的,但现在它们全成了菲利克斯的“棋子”。
当里昂城的罗兰阻挡了菲利克斯购并计划后,菲利克斯才决定使用这些杀手锏,进行加速,即摄取权力和金钱的双轨加速。
所以害了普罗旺斯伯爵的,其实是罗兰先生。
可怜的王太弟,可怜的罗兰先生。
菲利克斯通过身份仍未败露的维荣,伪造密信的密码、格式,轻松地操控着质朴鲁莽的莱维子爵,对方只是个拼死要实行计划的军人。
而普罗旺斯伯爵和莱维子爵,包括被他们收买的布勒德伊男爵,始终以为雷卡米埃已去都灵了,并向他们提供了很多关键的情报!
甚至普罗旺斯伯爵行李箱里的四万英镑钞票,也是菲利克斯“资助”他的。
“对此,我也只能是怀疑而已......”此刻的普罗旺斯伯爵,只是推测那个雷卡米埃大概率是个间谍,是个骗子,这银行家很可能站同这次出逃事件最大的受益者:巴拉斯子爵和那个在大同盟节向国王献剑的鲁斯塔罗.梭伦,出卖了自己。
原来普罗旺斯伯爵觉得成功率是很大的,这时候贵族出逃都很容易,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和决心,跑去国外简直不算个事。
于是普罗旺斯伯爵先从巴依市长那里搞到了通行证,一切顺利时,却在第一站枫丹白露他就翻了船,谁曾料到巴拉斯子爵会在那里守株待兔呢?
现在这份通行证,还有种种信件......
全在步入国民制宪会议会场的菲利克斯另外一只手提着的箱子内,这是致命的战利品。
当他穿过旁听席,走到会场中央,将箱子扔出打开时,举出巴依市长亲自署名,给莱维子爵的通行证后,全场近千名议员代表哗然!
随后菲利克斯气定神闲,又拿出了莱维和都灵宫廷间的信件,上面确实加盖皮埃蒙特王国印章,还有教皇国印章,甚至还有西班牙王室的印章,菲利克斯揭示了一桩巨大的阴谋:
皮埃蒙特,教廷,那不勒斯,还有比利牛斯山以南的西班牙帝国,正联合起来,要组织一支庞大的反革命干涉军,要在里昂立都,配合流亡贵族杀回来,反攻倒算。
而后的信件里,菲利克斯还揭露了,贾雷斯叛军和许多法兰西南部地区主教,也都密切和莱维子爵书信往来的事实。
另外,那个辞职回多菲内的穆内议员,他的姓名和信件,也出现在这个箱子里。
“我们该指望谁,来对抗阴谋和干涉?”菲利克斯即“鲁斯塔罗”,振臂高声问道,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上空。
第43章 达米安.罗伯斯庇尔
菲利克斯所出示的证据,震动了整个国民制宪会议。
坐在右边席位上的黑党,以贵族和教士们为主,个个面色铁青,不敢动,也不敢反驳分毫。
中间席位上的则是以科学院学士、大产业主和自由主义贵族为核心的团体,他们交头接耳一番,便推选博纳夫说话,博纳夫的意思是:
“内忧外患,王室的权威可以安抚住军队,也可以让法兰西民族保持凝聚,我个人认为,国王全家和普罗旺斯伯爵全是遭阴谋家莱维子爵和布勒德伊男爵挟持的,是无辜的,国王应当继续作为全体国民的最高管理者而存在而神圣。”
博纳夫的观点得到了西哀士的赞同,这位还俗教士接下来滔滔不绝:
“分裂将会导致任何一个国家灭亡,国家就像是人一样,躯体和器官是不能分割开来的,而君主制政府恰好能防止分裂的发生,我们现在要着力削除的是从中作梗的敌对势力,而不是法兰西的王室。国王和人民,是两个都很单一的概念,我相信这两方是可以相处融洽的,国王就是民族公意的代表,我对国王是被挟持离开杜伊勒里宫的判断深信不疑。”
左侧席位上,代表激进民主派别的罗伯斯庇尔则发出了这样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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