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0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当路易十六进来后,议员们再度起立集体鼓掌,观众和宾客们也都喝彩欢呼。

  路易十六依旧还是那副模样,表情阴沉沉的,身材肥胖且不匀称,穿着件黑色的燕尾服,裹不住肚子,但没戴绶带和勋章,因他表示自己不喜欢“虚荣的礼仪”,当他见到菲利克斯时,还特意伸出手来向前。

  “鲁斯塔罗上尉”顺势就和国王抱在一起。

  他只觉得自己被国王凸起的肚腩顶得透不过气,所以手要合拢对方的后背是特别费劲。

  “谢谢你,你拯救了朕,拯救了国家。”当路易十六松开后,他真诚地对自己说出了这话来。

  而后路易十六表情轻松了些,也当着制宪会议的面,发表了演说:他对王室遭到挟持绑架感到遗憾,对巴拉斯子爵和鲁斯塔罗上尉的“拯救”表示感谢,对国民会议的不离不弃给予赞扬,然后国王又冗长地回顾了自己家族在古代建立的功绩,呼吁了所有等级和解,但他又强调:

  “和解绝非无原则的,它不可以动摇我们国家的宪法,任何这样的企图将是同时亵渎君主又侮辱人民的......如果要在国家利益里讲个人利益的话,我也可以认为我遭受了一些损失,但我却在增加民族的幸福里得到完全的报偿,我希望贵族和教士也要这样认为,朕将继续保护支持宪法的自由,它将朕和民族公意联合起来......以后朕会做更多的事,并且朕已和与朕分担全部感情的王后商量好了,要使王太子的智慧和心灵在童年时就要适应既成的新秩序,那就是养成‘以法国人的幸福为自己幸福’的习惯!”

  “国王万岁!”

  “我们仁慈的陛下万岁!”

  大厅内到处都是这样的喊声,米拉波伯爵、佩蒂翁、罗伯斯庇尔等都边鼓掌边流泪。

  那位叫巴雷尔的议员一边饱含热泪,一边左右摆头对身边人说:“多么善良而仁厚的国王,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国王,应该给他个金子做的,镶满金刚石的宝座,永远不朽!我将永远爱并永远忠诚于他!”

  路易十六举起手,等到掌声稍微平息下来后,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民众的呼声他已听到,“卢森堡宫的普罗旺斯伯爵,也是朕的弟弟,他和另外一个弟弟阿尔图瓦伯爵相同,在国民制宪会议召开后依旧不悔改、不收手,莱维子爵的罪行他是难辞其咎的,恳请制宪会议光大法律的权威,对普罗旺斯伯爵的一切处置,朕绝不会否决反对。”

  国王和制宪会议再度达成和解,巴黎民众在庆祝又一次的胜利,只有在奥特尔-季约医院内,值班的布格连医生从昨晚开始就没合眼,他就弓着腰,在血流成河的外科手术台上,为不断运进来的伤者做着手术,其中有中枪的群众,也有中枪的国民自卫军士兵,在医生的眼底,对伤者是要一视同仁,不允许有政治立场的——布格连的眼眶内充满血丝,手既精准又麻木地动着,旁边的福扎大夫随时严厉地监督着他,“当我的心志不会再被满耳的患者惨叫声影响时,这就代表了我在这个行业里的成熟......”

  而陷于孤立的拉法耶特,还在等待着堂兄布耶侯爵能兵临巴黎城下呢,他从司令部大楼的窗户四下望去,四面街道上都是封锁他的武装民众。

  更要命的是,贝尔蒂埃急匆匆来报告:“在南锡,更大的兵变发生,布耶侯爵没法及时来巴黎了!”

第51章 以退为进

  南锡兵变,是比斯腾内要塞兵变案还要巨大的士兵集体叛乱。

  共有三个王家步兵军团,夏拓维厄军团、德.冈军团还有罗瓦军团,参与了这次兵变,士兵们深深怀疑贵族军官们克扣军饷(事实其实也如此,军官们喝兵血古今中外都是惯例),于是他们要求军官公开军需账目,军官们以“贵族的权威和尊严不允许这样做”为理由拒绝了,据说一名军官还当面骂士兵代表为“下贱东西”,这件事被记者清清楚楚报导于南锡、巴黎、斯特拉斯堡等地的报刊上,民众都发声支持士兵的举动——雷霆震怒的布耶侯爵,认为士兵哗变是恶心的雅各宾分子、联邦进步党分子煽动所致。

  事实也正是如此。

  幕后当然也离不开菲利克斯,他和阿尔萨斯的佐伯勒公司已发生股份交易,顺带在斯特拉斯堡也投资了当地的《双语通信报》,虽投资不算太大,但效果却很好,足以让舆论界对驻军产生影响。

  南锡城,是法国东北一隅的重镇,其往西便能越过沙隆直抵巴黎,南倚孚日山脉,可通往棉纺织业重地米卢斯、巴塞尔,向东则是斯特拉斯堡,东北便是著名的洛林高原,梅斯要塞就矗立在这片高原上,其作为东境防御的一个起点,和凡尔登、阿登、圣康坦、康布雷、里尔直到海峡边的加莱组成拱卫法国的绵延纺线,到处都是沃邦式样的要塞,南锡便是这条防线的一个极其重要的“腹内支点”。

  菲利克斯暗中煽动南锡驻军,其实便是将布耶侯爵的军队,和巴黎的拉法耶特给彻底割裂开来。

  现在足足三个军团哗变,对布耶侯爵的震动可想而知。

  对拉法耶特的打击则是更大,他被菲利克斯阴损的招数弄得是孤立无援。

  “制宪会议对南锡兵变是什么看法?”拉法耶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立在落地窗边询问参谋官贝尔蒂埃道。

  贝尔蒂埃顿了顿,就说:“制宪会议已被菲利克斯给压服了,他有王后的支持,又得暴民的拥戴,估计那个米拉波伯爵也和菲利克斯沆瀣一气,据我们的内线情报,制宪会议已针对军队通过新的军事条例法。”

  拉法耶特默然不语,似乎在等着贝尔蒂埃说出新军事条例内最关键的部分。

  果然,“贵族参军再也没有先天优势,校级军官和尉级军官,按照服役资历和士兵推选来决定去留。也就是说,平民出身的也可当上尉甚至更往上的军官,尊卑界限被打破了。”

  “愚昧、无知,这是流氓无赖式的盲动!这样的军队,以后还会有什么荣誉和法纪可言?”拉法耶特极为痛心不满。

  “司令官阁下,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王室是不会信任您的,因为陛下被奥地利王后操弄着......当今之计,不如辞去国民自卫军总司令的职务!”当贝尔蒂埃鼓起勇气提出这个建议时,拉法耶特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他,“前去北面集群军团担当总司令吧,离开巴黎这个泥沼地,与您堂兄布耶侯爵并肩掌握野战军,将来再镇压住巴黎不迟。”

  “辞去职务容易,可辞去不一定就能代表陛下愿把北面军交付给我,到时两头尽失可如何是好?”

  “这个简单,革命党利用舆论炮制‘外国入侵干涉’的谣言,来煽动民意,要挟王室,我们也可以效法的,只要奥地利和我国开战成为既成事实,那阁下自然能掌握北面军兵权,这个国家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了。”

  贝尔蒂埃的话,让拉法耶特明白了:那就是生生制造个敌人,制造个恐惧魔怪来,把国家绑在战车上,来巩固自己的权位。

  此外,法国若是和奥地利开战,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我得打碎她的幻想,否则她决计不会叫我好过的,你死我活?是,是这样的。我是追求自由追求荣誉的,但人心在追求光明时,有时候不得不使用黑暗的手段......”

  说实话,拉法耶特还是犹豫彷徨了足足半个小时。

  但他很快就亲自来到国民制宪会议。

  当他说出要辞职时,围困兵营的市民武装倒也没有阻拦他,“那就快滚吧,假英雄。”

  和之前满耳的赞美阿谀不同,国民会议的会场中,满是对“两个世界的英雄”的非难叱责。

  拉法耶特压住火气,请求让他登上主席台发言。

  当他得偿所愿时,便放低姿态,表示在国民会议有合适人选时,自己便会辞去国民自卫军司令官的职务,甚至“如果诸位能现在就投票的话,通过对我的罢免案,我将本着在祖国祭坛上的宣誓精神,即刻辞任,远离巴黎。”

  这招以退而进果然厉害,大部分国会议员又害怕拉法耶特离去:他离去就代表国民自卫军武装的瓦解,而这会导致巴黎的无秩序化,他们的人身安全,外加私有财产就得不到保护了。于是制宪会议又动摇了,他们要求拉法耶特继续充当国民自卫军司令官,直到下届国民立法会议就位为止,而拉法耶特也答应在全军推行“新军事条例”作为交换。

  其后拉法耶特极力央求国民会议,希望他们通过对布耶侯爵的授权,镇压南锡的兵变。

  “那之前的斯腾内要塞兵变呢?”米拉波伯爵询问。

  拉法耶特虽然很憎恶这个充满贪欲的大块头饕餮,可还是语气轻柔地解释,他欢迎王室和制宪会议派出特派员小组,对斯腾内和南锡的兵变进行审查,如果任何将领和军官有罪行,绝不宽贷,但在此前,必须对哗变反抗的士兵进行严惩,“镇压他们绝不是我个人的意愿,而是国家意志的要求,试问一支军队混乱无序成这样,国家如何才能指挥驾驭?”说到这,拉法耶特的脸上又浮起了肃杀之气来。

  国民制宪会议又是摇摆不决。

  散会后,雅各宾俱乐部内,围绕着斯腾内、南锡兵变,及先前国民自卫军对巴黎市民开火诸事件,爆发了这俱乐部的首次大分裂。

  米拉波伯爵、罗伯斯庇尔、佩蒂翁等为代表,主张声援南锡的反抗士兵,并制裁拉法耶特侯爵和布耶侯爵;

  博纳尔、迪波尔和拉美特“三人帮”,则附和拉法耶特侯爵,先镇压兵变,恢复巴黎城的秩序再说。

  米拉波和博纳尔间爆发了无比激烈的争吵,“三人帮”和一批成员当即宣布退出俱乐部。

  可次日晚上,米拉波和博纳尔就隐秘地在奥地利大使馆旁边的酒馆包厢内碰面,原来他们争执是做给人看的。

  “我们此后才该是宫廷最信任的人物。”米拉波举起插烤肉的叉子说。

第52章 步步后手

  坐在米拉波伯爵身边的,是他以前,当然也是现在最宠爱的红头发荷兰美人妮娜,尽管两人曾经有过那么点点不快。

  妮娜就是个“牵线人”:米拉波伯爵认为她是牵着菲利克斯的,是对方和自己的桥梁;但在菲利克斯眼底,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只要撒撒金钱,米拉波就会如傀儡般在制宪会议说他想听到的。

  刀叉在香汁四溢的烤肉上切割着,米拉波伯爵动情地对博纳夫谈着规划,他说革命是必须尽快“镇定”下来的,我们要保证革命目标的实现,那就不能让这艘航船侧滑倾覆,最理想的就是恢复王权的威信,让它成为革命这艘船的锚,在这点上他其实和拉法耶特没啥不同,但正因为如此,米拉波是不能容忍拉法耶特的,他对博纳夫说,宫廷的宣传局,是的,确有这个机构,你也收到了它的丰厚津贴,我的想法有三:首先拉拢杰出议员,替王权张目;其次,组建一个最广泛的政党,坚持君主立宪理想的政党;最后,辅助陛下改革好军政,将军队统统收归在王权和议会下,所以撤销佩剑贵族的统兵权是符合我的理想。

  “那你和黑党,或者说王政派议员有什么不同?”博纳夫试探问。

  “他们非得和下贱的群氓划分界限,那可就不如我了,群氓也是力量,是野蛮但强大的力量,谁能得到这股力量,谁才是能在未来左右法兰西政局的英豪。高高在上可怎么行!”米拉波伯爵自鸣得意,他接着说,“得倚靠收买,得倚靠甜言蜜语和雄辩,甚至欺骗,让他们对你神魂颠倒,就像是对待女人那样,尊严和孤傲算个狗屁。”说完他哈哈笑着,搂住了妮娜。

  “你意思是,此后王权的模式,是君王直接以政党的名目来统治国家,对吧?”

  “是的,这便是新时代的王权,在全国能窥见个中奥妙的,包括我也不超过五位。”

  “但法兰西民族最厌恶党争,他们认为那样便沦丧了盎格鲁政体。”

  “没法避免的,空前的统一是短暂的,恒久的党争才是必然的。当旧势力抱成团来对抗革命时,革命一派也会自动构成政党来升级这样的对抗,而政党本质就是排他性。我晓得你还有迪波尔和拉美特上校,都得到巴黎普罗旺斯大街那群殖民地大商人的资助,所以你们也入了宣传局吧,国王陛下会认可你等在圣多明各的特权的。”

  “我们最受诟病的不就是黑奴种植园吗?那些新兴的棉纺业主不也是这种制度的受益者!”博纳夫愤愤不平。

  “您说得对,我是伏尔泰精神的门生。”米拉波自吹自擂,“伏尔泰熟悉东方中国的儒学制度,我也阅读过,它太奇妙了,那就是在宣扬博爱自由的同时,还能把亲情按亲疏尊卑给划分开,前者和后者都是‘神圣的本性’。未来法兰西国内公民的自由平等,不代表黑人也能享受到,对吧,黑人只能是非国民,文明世界哪个国家能接纳这种东西当国民呢!我们会在政治学上,将‘法国人’与‘黑人’给区分开来,这是宪政一个无伤大雅的补丁。”

  “那为伏尔泰和东方儒学精神干杯。”博纳夫探清了米拉波的根底。

  “干杯,排斥掉拉法耶特和巴依。”米拉波和妮娜同时举杯,接着这位胖大的贵族野心家从口袋里掏出份名单来。

  博纳夫看到后不由惊愕莫名,这名单内将随后的御前会议,各部部长,还有国民自卫军和巴黎省、巴黎市的职务,都分配得清清楚楚。

  “这怕是不太好。”

  “没什么可隐瞒的......这些荣耀职位的价钱,在去年我们昂起胸膛面对王宫禁军刺刀时,就用勇敢精神偿付干净了,干革命总不能不要回报啊。”

  “可有人在制宪会议提出,要让平民出身的入阁为臣。”博纳夫有意把火向着传奇英雄鲁斯塔罗上尉那里引,因为他看到这名单有些荒谬——鲁斯塔罗.梭伦要当巴黎国民自卫军的上校,而菲利克斯.高丹则宁愿舍弃下塞纳省大议员身份,来当巴黎市长。

  他知道这是个“两面神”。

  但米拉波伯爵也不是傻子,他又捧腹大笑,狡狯地说:“平民能入阁为大臣的话,那贵族势力可不就只得选我来对抗平衡了?”

  博纳夫不由得愕然......

  旺多姆广场,在与拉利公馆对面的街道上,一所漂亮阔绰的双层公寓,被某位神秘阔佬买下来,随后年轻美艳的圣勒男爵夫人成为这里的女主人,大家都心照不宣:圣勒男爵夫人,是只歌声清脆婉转的金丝雀,她的笼子都是黄金打造的。

  其实“神秘阔佬”不是一个人,是菲利克斯、塔列朗和德国商人列德伦三位,每人花了两万里弗尔,布置了这个安乐窝。

  几乎无人知道圣勒男爵夫人在四个月前还是莫城女修院的一位孤女呢,她的本名叫“贝娜儿.菲力埃”,但她最本的本名叫“贝娜儿.雷卡米埃”——全巴黎知道这名字的,也不超过五位!

  雕花的桌子和窗帘间,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戴着铁面具的菲利克斯坐在那里的扶手椅上,手里抚摸着咕噜咕噜享受着的安哥拉猫,它的毛色是纯白的,双瞳湛蓝,体态妖娆,“你也可以尝尝男爵夫人的滋味。”菲利克斯对对面的年轻人说。

  年轻人顿时坐立不安,他即是从马赛城赶来的莱昂.杜.帕雷,是个傀儡师,但也是菲利克斯线牵引的木偶傀儡之一。

  “怕什么?”铁面具后的恶棍笑了。

  在鲁昂时他就用洛洛德的美色外加金钱,控制了帕雷,现在在巴黎也是如此。

  “她的主顾是您,还有......”帕雷支吾着。

  菲利克斯说,“用你我很放心,你没根基,以前不过是个穷大学生,给丹东先生事务所打杂的,原本你按正常轨迹努力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年薪三千里弗尔的律师,人世间的几种终极诱惑,美色和金钱便足够你挥霍的,超越这点你的骨相可受不了。莱昂,我对你说过的格言你该记得——你替我做事,我允许你分享的,就绝不会眨眼,但我不允许你分享的,我把你扔进地狱也绝不会眨眼。”

  “是。”莱昂.杜.帕雷不禁悚然。

  “在鲁昂你可以碰洛洛德,但你决不能碰......”

  “决不能碰高丹太太,决不能碰艾蕾.高丹小姐,决不能碰艾米莉.德.拉夫托小姐。”帕雷对答如流。

  “马上要做什么清楚吗?”

  “是,策动拿破仑。”

  “如果拿破仑犹豫呢?”

  “那就是吕西安.波拿巴,您教导的步步后手,我都不会遗落。”

  菲利克斯唔了声,然后指了指闭合的房门,说圣勒男爵夫人在里面等你呢,她晓得你是我的爱将,会尽心尽力侍奉你的,“好好享受一番,战场硝烟还未结束,敌人和我方在不断投入预备队,也就是后手,这是你尽心出力的答偿。”

  “是,我巴不得这战争没有终结日,巴不得永远替您效力。”帕雷激动地鞠躬,随后拐入了走廊,那边尽头处传来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哼。”菲利克斯随即将安哥拉猫抱起,那猫张开眼,娇媚地叫了声,就伏在他胸膛上,被继续抚摸着。

第53章 砍掉五百颗到六百颗人头

  之前,巴黎的起义军攻陷了夏特莱堡法院,四个营的国民自卫军投降,当大家挺着长矛和刺刀冲入法院房间内后,法院里的法官、检察官、推事、律师、书记员、典狱长等乱作一团,群众知道他们基本都是保守派:革命后巴黎司法界还把持在他们的手底,但也懒得杀他们,只是到处问两位绑架王室的犯人呢?

  当刺刀抵在典狱长的胸膛上时,他结结巴巴地说莱维子爵已遭处决。

  “那宫廷侍卫长布勒德伊男爵呢!”大伙儿怒问。

  牢狱的栅栏给砸开,还没来得及遭到处决的布勒德伊男爵被拉扯出来,“送他去国民制宪会议,就地审判他,看看到底有没有普罗旺斯伯爵的指使,要把我国王室绑架去外国?”

  “别去沙特尔教堂的法庭,那里被贵族保持了;也别送去国民会议,那里很多也是狐鼠一窝的黑党。我们要重新建立起一个革命法庭,得到这位男爵的证词。”领导攻打夏特莱堡的德发日先生,揪住男爵的衣领,很冷静地说。

  “那就送去科尔德利埃俱乐部的丹东先生那里。”有人提议。

  大家都说好,于是倒霉的男爵就这样被拉出了法院,在万夫所指境遇里,又被拉到辆大车上,直拖到科尔德利埃大街上。

  此刻丹东先生咬着牙,流着泪,站在岳父苦心经营多年的帕尔纳斯餐室的废墟前,它只剩下半边墙壁还在晃悠悠地立着,“帕尔纳斯餐室已是新桥餐饮业的标杆了,它市价起码值八万里弗尔。拉法耶特你这混蛋,我和你势不两立。”丹东想着。

  他仰起头,四周的街道楼房,已成个弹痕累累满目疮痍的大漩涡了。

  那夜,无套裤汉在铸币局和新桥桥口,和拉法耶特部队展开激烈枪战,就差没直接用大炮开轰,连亨利四世的青铜雕像都被流弹打掉个耳朵,那个端着破碗的瞎眼老乞丐还栖身其下,惊魂未定。

  而后科尔德利埃俱乐部内,丹东、德穆兰、比约,外加菲利克斯达成共识:“别指望制宪会议,他们当间有许多都迷醉着拉法耶特。我们和暗藏在地窖里的马拉联手,再争取雅各宾俱乐部的支持,利用巴黎这次起义将革命推向更高潮。”

  “伙伴们,法兰西联邦进步党要进巴黎了。”菲利克斯坐在录事长的席位上,用槌子砸了下桌面,随后说出这个让大伙儿都兴奋的消息。

  革命的联盟更壮大了!

  随即,马库斯、德发日、昂吉奥等无套裤汉头目,指挥四万武装起来的市民、工人,用密密麻麻的街垒把马尔斯大校场给团团包围起来,喊话让拉法耶特投降,皮埃蕾塔在一家临靠大校场的楼房露台上,中气十足用手握着脸颊,对栅栏后惊恐的国民自卫军喊话:

  “拉法耶特司令官,吕内克副司令官,还有整个巴黎的——当然是已蜕变堕落的国民自卫军司令部诸位。

  你们现在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布耶侯爵来巴黎的道路已被南锡城的起义士兵断绝了,保罗.巴拉斯的朗格多克军团已倒向革命的人民,不再帮着你们做坏事了。其余驻地的王家军团,大多数也被革命进步的俱乐部和报社控制住了。你们企图突围吗?还企图用面粉让饥肠辘辘的巴黎民众就范,忍受你们残酷的盘剥吗?还想要开枪,让巴黎民众尸横遍地吗?还想建起以拉法耶特侯爵、巴依市长为巨头的新封建体制吗?放弃吧,四面八方都是绝不可能妥协也绝不可能被你们收买的无套裤汉,你们怎能突得出去呢?你们有加农炮和榴霰弹,我们也有加农炮和榴霰弹,但不同的是,我们有革命到底的旺盛士气,而你们的士兵却没有,之前指令打死市民的凶手是肯定要上绞刑架的,巴黎民众会建立法庭审判他们。至于更多的国民自卫军普通士兵们,你们也都是市民的儿子,都是巴黎人,为何要为拉法耶特侯爵这样的凶手卖命呢!所以你们从校官到尉官,上上下下都不想再打了,我们的大炮只要一开,整个军营都会被轰平,你们做上级的,要体谅下属的性命和安全啊,别让巴黎人再流无辜的鲜血了......当初吕内克将军领着马队,去镇压驱逐海峡俱乐部时,多么的威风,现在呢?你们的马队你们的刺刀你们的枪弹,是打不过数十倍于你们的巴黎民众的,我们的街垒在五日后就能把你们彻底困死,如果你们还想拼一拼,那就来吧,总归你们是要完蛋的!”

  当皮埃蕾塔喊话时,无套裤汉和女人们就绕着她,跳着欢快的“米洛通舞”,整个大校场四面的街垒阵地内,都高唱着“米洛通,米洛通!”

  “这是标准的菲利克斯文体,也是维尼.仲马的手笔!”司令部大楼里,拉法耶特愤恨地说。

  “还不仅如此。”司令部负责情报的参谋邦.萨瓦尔杰恩少校,又递送给司令官一份稿子。

  “什么?”

  “马拉出版的报纸,巴黎大街小巷都贴遍了,这是非常凶狠的一击啊司令官,我把它印了一份。”

  “他不是躲藏起来了吗,他不是被安托万.巴依的警察给监视着吗?”

  “司令官阁下您还相信巴依呢!您以为所有人都会像军人那样说到做到?”萨瓦尔杰恩少校摇着头。

  拉法耶特一看,马拉文章的标题叫《我们完蛋了》:

  “我知道的,掌权的坏蛋们为了拿到我的头出了相当的价钱,五百名密探日日夜夜地搜寻我......但当王室分子叛国,当贵族军官猖狂卖国,当国民自卫军疯狂开枪射杀爱国者时,‘人民之友’沉默不语是不可能的......公民们,敌人就在我们的大门口,御前会议的大臣们允许敌人自由通行在我们国土上,内外的敌人正快步向我们走来......国王遭绑架,王太弟出逃,拉法耶特正集中他的大炮,贵族和外国间谍正等着信号,就开始屠杀;而人民们却为无聊的同盟节所吸引,沉浸在如痴如醉的麻木状态里,你们该拿起武器,你们要把内阁大臣及其走狗,把市长和副手给抓起来,注意监视将军,夺取军工厂的大炮和火药,把它们分配给各街区,各街区要成立新的起义委员会,持续打击这群虫豸,并联合起来组成新的国民自卫军,而不是被动等着那个被贿赂渗透得无孔不入的国民制宪会议批准,巴黎人甚至可以趁着这次机会,把以前有害的法令统统撤销掉......”

  “野兽的嚎叫!”拉法耶特不由得又惊又怕。

  尤其是他读到马拉在最后写的,“砍掉五百颗到六百颗人头,最好是贵族军官和市政府包税人的,或是粮食投机商的,对的,五百到六百颗人头,就能保证你们的安宁、自由和幸福;虚伪的仁慈已束缚了你们的双手,阻碍了你们进行打击。你一刹那的仁慈,敌人就会取得一刹那的胜利,而这刹那的胜利足以让数百万法国人付出生命,血流成河,敌人会毫不留情地杀害你们,将匕首刺入你妻子心脏,把你孩子的心脏从血淋淋的胸膛里挖出来!”

第54章 《革命圣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