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05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说完,菲利克斯将一捆指券,在桌子上强硬地往前推了下。

  拉瓦锡忍气吞声,只能摊开双手,表示接受,另外他愿入股平等公司,继续为新的工厂提供技术支持。

  “我们的模式,是股东或者说财东吧,只注资然后分红,但不参与直接的经营管理。”菲利克斯说完,便把份契约给掏出来。

  拉瓦锡手搁在笔上,还有些犹豫。

  “绝不会有问题的,平等公司的财力雄厚应该超越您的想象。”菲利克斯很有信心地告知。

  被吓坏的拉瓦锡最终还是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巴黎圣马丁大街上一家挂牌银行内,来自英国的银行家博伊德,和日内瓦银行家台勒戈,神色紧张地和一位匆匆赶到的客人握手。

  这位客人,正是刚自里昂赶来的银行家克拉维埃耳,“我筹募了一百五十万里弗尔的现金,如果还不行,也能在这里使用英镑的证券。”

  “你想要再现在里昂的成功吗?”博伊德问。

  “是的。”

  当菲利克斯坑害了卡耶维多和雷卡米埃后,企图把卡耶维多家在里昂城的棉纺织工厂全部低价并购,克拉维埃耳就暗中得到罗兰夫妇、巴巴鲁、布里索、韦尼奥,当然还有大金主,多菲内的棉纺业主佩里埃,以及法国前任财政大臣卡隆、内克尔的资助,买通卡耶维多家的财东,将菲利克斯拒之门外。

  这次克拉维埃耳要故技重施,买巴黎的地产。

第69章 杜穆里埃

  可这次菲利克斯明显道高一丈,博伊德神色惊恐,说“里昂是你和罗兰先生的地盘,但巴黎现在是那个菲利克斯的地盘。”

  原来菲利克斯操控国民会议追印了差不多七百万里弗尔的新指券,还组建一个所谓的“清算委员会”,专门来回购十二所工厂用地,以及没收处理逃亡贵族的房产、地产,其中就有人头落地的普罗旺斯伯爵位于巴黎南面的卢森堡宫,如果没有这个委员会的认可,其他人连门都摸不进。

  七百万里弗尔的指券,菲利克斯全部认购下来,说我愿分十年用铸币来兑换!

  买地差不多就六百五十万里弗尔,其中有二十四万是买卢森堡宫的,五百万是买工厂用地的,其余部分一半交给“清算委员会”,一半交给制宪会议,供议员津贴所需。

  于是大家都支持菲利克斯,也就不存在任何竞拍的问题,这笔款子就等于交到菲利克斯手里,内循环了。

  听到这里,克拉维埃耳觉得自己这派和菲利克斯的明争暗斗,一时间是不分伯仲。

  但还不算完!

  大家都是有后手的!

  于是克拉维埃耳提着装满现金汇票、金银宝钻的箱子,对两位银行家低声说:“我们还有杜穆里埃将军,只要将军能得到陆军大臣的任命,那趁着平叛,我们就能完全整合好法国最发达富饶的南部省份(前多菲内、普罗旺斯、里昂)的力量。”

  “也迟了。”博伊德低声说宫廷巴茨男爵刚刚把三十万的款子给退回来,说王后改变主意了,这钱不能收。

  “他们把将军和卡朗唐军团置于何地?”克拉维埃耳很愤怒地说,因为卡朗唐军团是个很强大的北方军团,足有六千名精锐。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可另外一位银行家台勒戈摇摇头,说巴黎国民自卫军今非昔比,他们只听从街区委员会和联席会议的,现在全都列队在圣德尼斯城关,不准杜穆里埃将军和他军团进入巴黎,说按照国民会议通过的法案规定:除去巴黎自己的武装外,任何国家和王室军队,都统统要驻扎在巴黎城外,按照杜伊勒里宫为中心,往外划定固定的距离禁区。

  那朗格多克军团有没有违反这项法案呢?答曰没有,国民会议补发了对这个小军团在危急时刻拱卫王宫的许可,“现在杜穆里埃将军带领军团来,等到国民会议和国家确认他的忠诚后,朗格多克军团才会返归郊区的朗布依埃城堡。”

  “你们想想办法,我带着钱款去,交给杜穆里埃将军,务必要让他得到陆军大臣的任命!”

  毕竟在此刻,任命阁部大臣的权力,名义上还在国王的手里。

  这时街道传来阵喧哗声,博伊德和台勒戈吓得发抖,他们走到窗台,扯下窗帘,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外衣的男子,插着口袋,在银行两边的街口来来去去,眼神可怕,“是侦查委员会的猎犬。你还敢带这么多现金钞票来这里,要不是害怕信件被监控,我早就该给里昂写信提醒你了。”

  听到这,克拉维埃耳也害怕起来,他抱着箱子,说怎么办?

  “先去布里索他们的屋宅躲避下风头,他们也该暂时还没理由刁难我们。”

  就在克拉维埃耳猫腰登上车子后,英国银行家博伊德开始走到一间密室内写信,这信他不准备投寄到巴黎邮局,他要专人直接带着这封信上航船,收信人便是英国首相小威廉.皮特。

  就在克拉维埃耳向布里索的寓所里跑时,菲利克斯早已动手了。

  这位直接坐着敞篷马车,来到了巴黎北城关,城门前差不多有一万名北区国民自卫军列阵于此,这次菲利克斯直接穿的是蓝衣白裤,金穗肩章的上校制服,头戴三角形遮耳的军帽,帽顶上插着高耸的白色羽毛。

  北区上校吉勒永在城墙下和他握手。

  “军容很整齐啊!”菲利克斯赞美说。

  三千名自卫军士兵有燧发枪,其余七千名则拥有巴黎新制的长矛,这种新长矛是仿造古代瑞士人的样式,除去锋利的矛头外,还在矛头末端配备了钩状的刀片,当菲利克斯询问来历时,吉勒永就回答说,这是“黑人之友会社”和《法国爱国报》主编布里索先生提出来的:“步枪和火药短缺,那就装备锋利的长矛吧!这种武器是属于贫寒的消极公民的,他们可以组成道自为一体的防线保卫巴黎,这种武备和古代希腊民兵及古代罗马民兵完全相同,我在查阅过古籍后可以作出肯定的回答。”

  听到布里索的名字,菲利克斯冷然一笑。

  “北区和西区的新国民自卫军,靠着少量步枪和大批长矛,居然阻挡了杜穆里埃!他现在就停留在圣德尼斯大教堂处。”

  “我去和他谈判。”菲利克斯很沉稳地回答。

  圣德尼斯教堂外那座希腊风格的旅馆内,穿着上校制服的菲利克斯提着个行李箱,扔在杜穆里埃将军的面前。

  杜穆里埃长得很英俊,和拉法耶特一样军服笔挺,不过佩戴的勋章,和军服的考究上,他似乎就要逊色了,多年来他一直呆在瑟堡,名气不显,他渴望荣誉,当然也有金钱。

  打开箱子后,全都是黄金和宝石。

  “差不多五十万里弗尔。”菲利克斯伸出手来,做出个介绍的姿势。

  “就这,让我退出御前会议大臣的竞逐?你知道,有人出了一百三十万里弗尔,让我当选吗?”杜穆里埃故意装出怒气冲冲的模样。

  可菲利克斯明显更高一着:“将军,谁说让您退出大臣竞逐来着!您最多是让出陆军大臣的位置,但我向您保证,您可以得到外交大臣的任命。”

  “我是个军人,不会放弃军队和陆军大臣职务的。”

  “您知道您是在和奥尔良公爵竞逐吗?”

  “我当然知道,这笔钱不就是公爵送来买我的退场票的吗?”

  杜穆里埃说得没错,事先菲利克斯到罗亚尔宫后面房宅里找到平等.菲利普,告诉他:“你要陆军大臣的任命,可能要糟。”

  “我以前要当海军元帅,被奥地利女人给搅了;现在我要当陆军大臣,宫廷居然还不点头,是不是要我当法兰西热气球空军大臣才行!”平等.菲利普怒不可遏。

  菲利克斯就说,宫廷拉了杜穆里埃还有其他人来搅水,你得稍微花些钱。

  “买,买,买!杜穆里埃要多少钱退出,我掏就是。”平等大吼起来。

  菲利克斯便要了他六十五万里弗尔,自己掖了十五万,其余的都送到杜穆里埃这里来。

  “请收下这笔钱吧将军,实不相瞒,如果您还执拗的话,连巴黎城关都进不去,更别谈入王宫履职了。”菲利克斯带着恐吓语气说。

第70章 互有进退

  “我有威力强大的火炮和骑兵,和训练有素的军人。你们有什么,一座孤零零的王宫,还有那些在城关下宛若农民麦田里稻草人般唬人的自卫军?”杜穆里埃轻蔑地恫吓。

  “将军,当初被国王陛下调到巴黎和凡尔赛的各路精锐兵马数量可比你多得多,然而它们都在民众的打击下不免遭遇覆灭。是的,在海滨、林地和野外,拉开阵势打,你的军团对巴黎的无套裤汉是所向披靡。但是到了巴黎的城市街巷内可就完全颠倒了,拉法耶特这个享誉两世界的英雄就失败了。不想打巷战?你这军团也没能力将巴黎围困起来,就算围困起来,粮食也是你先告罄。其实我知道,有几股力量将你选为代理人,你得到了政治和金钱资本,这是好事情,但我要警告的是,这还不足让你在巴黎单独称雄,你要做的是,先小心翼翼地跻身其间,随后谋取一个外交大臣的职位,这个职位虽然没陆军大臣那样耀眼,可它却拥有六百万里弗尔的活动经费,足以给你提供下步的坚实跳板。”菲利克斯不卑不亢,口若悬河。

  杜穆里埃指指自己,又指指身着上校军服的菲利克斯,意思是你是想和我结盟吗?

  “不是结盟,我是代表法兰西革命前来让将军你归顺的。”菲利克斯大言不惭。

  但接下来他却将事实和前景一条条摆在杜穆里埃面前:“我知道将军你肩负着这样的使命,别人给你注资,你要在关键时刻给别人‘贴现’。但你如果鲁莽地进入巴黎,盲目地排斥这位排斥那位,是会得罪许多大人物的,到时被坑陷丧失前途的人是你,那些金主是会毫不犹豫将你抛弃掉的。平等.菲利普就是例子,老人家就是想当下陆军大臣完成夙愿,你若表现出谦让,所得到的可不单单是丰厚金钱,将来他过完瘾,说不定就把位子稳稳当当地交给你,你那时候坐上去就多么名正言顺呢!再有,巴黎现在因为暴动空置出来的地产已全都被我公司给收购了,你的那些金主朋友的招数,在巴黎不好用的,在这些地产上盖起磨坊、商店、军需工厂的是我,即便国王陛下授予你征讨阿维尼翁的旗帜,你的军队能在巴黎得到我的供给吗?里昂,也许你会寄希望于里昂(当菲利克斯轻松报出杜穆里埃背后金主所在的地点后,对方明显吃惊),或者是格勒诺布尔,但这两座城市被叛军活动区域隔断了,更别说现在王太弟普罗旺斯伯爵身首异处,意欲为他复仇(菲利克斯在此同样夸大其词)的皮埃蒙特王国,随时可能在侧翼突袭里昂。所以想要对叛军进行征讨,就非要依托巴黎为补给点不可。”

  听到这些内行话,杜穆里埃神色凝重,不由得颔首,意思菲利克斯说得对。

  “所以归顺革命吧将军。你我曾在诺曼底共处,关系不错,我的为人你应该信得过。士兵们在瑟堡这些年也没有好好享受过,只要你同意就任外交大臣,就能得到制宪会议、宫廷和人民的热烈欢迎,名声和利益,外加避风港般的安全,同时都能拥有。对那些南方的金主你也不必愧疚,毕竟名单是国王和王后点头认可的,你可强求不来。”菲利克斯狡诈地笑了,“你甚至可以用信件答复他们,我是绝不会染指里昂、多菲内的棉纺织业的,我现在吃得噎住,需要好好在巴黎消化,不然会让身体得病的。要不这样,马上平叛军的帽子、火药、子弹由我公司供应,被服和鞋子可以让南方的那些商人供应。”

  菲利克斯是个很狡猾的人物,他最狡猾的地方就是可以一口吞下的猎物,他绝对像蟒蛇般绝不松口,但一旦他觉得这次捕猎超过了他的能力限制,他一个人就会化身为整个狼群,残忍冷静地不断撕咬折磨对方,零敲碎打,直到对方垮掉再大快朵颐!

  一个小时后,卡朗唐军团内率先吹打着喜悦欢快的乐曲,然后城关下布防的国民自卫军也都欢呼万岁:

  杜穆里埃和巴黎西区自卫军上校“鲁斯塔罗”肩并肩坐在一辆敞篷马车上,模样亲密,迪蓬上尉领着一队骑兵,护卫在前后,城关大门敞开,巴黎北区上校吉勒永中途也上了车,所有人都高呼:“宪政万岁,国王万岁,杜穆里埃将军和鲁斯塔罗上校万岁!”

  中午时分,杜穆里埃将军气宇轩扬步入了杜伊勒里宫,觐见了国王和王后两位陛下,随即他被授予外交大臣的职务。

  半个小时后,平等.菲利普喜不自胜地也进入王宫,得到陆军大臣的任命。

  其余的任命都没有变动,只有倒霉的枫丹白露市长沙帝隆伯爵,原来的外交大臣人选,被踢出了牌局,不过他倒是得到了一枚勋章,还被暗中塞了不少好处,倒也落得一份怡然自得,因沙帝隆伯爵本来就认为:“在这个时代入阁为大臣,简直就是被逼着上炮火连天的战场。”

  夜晚降临,莺歌燕舞之中,杜穆里埃将军乘坐马车,受邀来到著名演员塔尔玛的家中,舞会上各色美艳名媛的裙子,像是春季河川边草坪五彩斑斓的芳华般绚烂旋动着,杜穆里埃不由得慨叹,在瑟堡这边远的海港要塞呆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深刻体会到外省的生活,和巴黎比起来不异于两个世界。

  温柔娇媚的朱斯蒂娜夫人,一位包税人的遗孀,挽住了将军的胳膊。

  小百灵般的新秀圣勒男爵夫人也跟在将军的身后。

  塔尔玛那极善言谈和说笑的妻子,也端着酒杯,挽住将军另外一个胳膊。

  著名的悲剧女演员维斯特里斯夫人也主动来和自己攀谈,她多有气质啊,就像一朵孤傲的花,屹立在霜雪之中......

  还有形形色色的记者、议员,对他说各种各样的话,满是歌功颂德的吹捧,将军知道内里大部分都是虚伪的,但他保持冷静同时,依旧解放了耳朵,有点陶陶然。

  人群里,杜穆里埃见到了布里索!

  布里索落落寡欢,带着谴责的目光站在角落里,这让杜穆里埃有了一份不安。

  很快布里索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喊他。

  是得意的菲利克斯。

  “有人能耐大到可以决定御前会议大臣的名单,我该怎么称呼你,黎塞留,马扎然?”布里索用一种显然妒忌的语气,和菲利克斯碰杯。

  “我总觉得你们误会了什么。”菲利克斯柔声回答,“在里昂我已经知难而退,大家可以各让步,但你让你的亲戚带着金钱来进攻巴黎,那可就坏了规矩。”

  “一对一,我俩各有一进一退,互相扯平。”布里索努力用一种愉快的腔调掩饰自己。

  “难道不是缔结和约吗?”

  “佩里埃先生,或者他身后的南方纺织业,对你是噤若寒蝉,你已经吞了卡耶维多先生,连骨渣都不剩。”布里索低声严正地指责说,但又害怕声音太大被别人听道。

  “吞掉卡耶维多家产业的是你们,你那个罗兰先生可真是狠,根本不如传闻里的憨厚,五百万里弗尔的厂房机器还有仓库,罗兰清算成了区区一百八十万送来巴黎,可怜我还要照顾只剩下一座公馆的卡耶维多先生,还有他的妻子和尚未出生的孩子!你知道维持那座公馆的开销要多少钱吗?我的头发都急白了。”

  “那你可真是个正人君子呢!”

  “卡耶维多太太腹中的孩子,是我和卡耶维多共同的孩子,我被指定为这孩子的教父了。”

  “很羡慕这样的情谊,关于你和佩里埃先生的和约,怎么谈?”

  “以里昂和中央高原为界,北部归我,南部归佩里埃先生。至于征讨军需,大家也平分秋色。”

  “理由呢?”

  “我运作下,将佩里埃从反革命名单内剔去,就说捕拿多菲内的穆内好了,可怜的王政派前制宪会议议员。”菲利克斯唏嘘道。

第71章 “母亲,你上年龄了”

  掌声猛然响起,舞会的男男女女在乐曲结束后都聚集到了水晶吊灯之下,得到王宫和制宪会议信件的杜穆里埃将军,也即是新任的外交大臣,便举起酒杯对所有人炫耀地宣布:

  “这是个多么千载难逢的时机,当英国、普鲁士、奥地利和俄罗斯争夺的焦点都汇聚在波兰身上时,我国抽出点小小的余裕,就能吞并掉阿维尼翁了,征伐的事不会再遭到任何阻拦。国王陛下任命出身贵族但现在却投向平民的平等.菲利普,即新陆军大臣署名签发了动员令,以卡朗唐军团、都兰军团、朗格多克军团、本地治里军团(法军以印度殖民地命名的军团)为主力,辅助以一万名巴黎国民自卫军,外加拉斐尔王家炮兵团提供的火力支援,合计近四万大军,南下平叛,将阿维尼翁的民众在叛军肆虐下解救出来。”

  大家无不欢喜喝彩。

  毕竟尚武的精神,在法兰西民族的血管里源远流长,无论男女,也无论是贵族还是布尔乔亚或是平民。

  杜穆里埃又补充说,我身为外交大臣得紧密地监视住皮埃蒙特王国的动向,以免他们在我国平叛当中发起卑劣袭击。

  这就立刻显得杜穆里埃的作用重要起来,当有记者询问,统军的元帅是谁时,外交大臣讳莫如深地说,这是严格保密的。

  “哼。”布里索摇摇头。

  他失望极了。

  当舞蹈重新开始时,圣勒男爵夫人用天鹅绒和彩色鸵鸟羽毛的蝴蝶式假面遮住小巧的面容,露出满是欲念和诱惑的双目,这位十五岁还不到的娇娃,仿佛天生能嗅到男子身上的气味——贫穷还是富贵的气味,这在巴黎城可不那么容易分辨,因为巴黎男女都学会了两面的本领,一位衣着考究潇洒出手阔绰的公子哥模样的,可能只是每月入不敷出的穷记者,他家里除了几套行头再也拿不出任何东西来;而穿着蓝色灰色黑色燕尾服,纯白色领巾的,但实则是家产数百万乃至千万的真正有钱人。

  圣勒男爵夫人立刻看到了人群里的菲利克斯,这位就是那样,宝蓝色的外套,黑绸筒裤,乳白色的筒袜,纯黑色的皮鞋,可只消几眼,圣勒男爵夫人就看出来他这身低调行头的价值了:海獭和河狸的皮毛,要比染着稀奇古怪色彩的兔皮狗皮要值钱得多。

  但愈发走近,圣勒男爵夫人的脚步反倒放缓,她像是冬天结冰湖面上的狐狸,在那里轻手轻脚,谨小慎微,为什么这位男子的肤色和身材是那样熟悉呢!

  当圣勒男爵夫人将雪白手腕主动伸出后,菲利克斯提起她的手,就是这一握,她不由得心神一颤,低声脱口而出“爸爸......”

  “嘘!”菲利克斯微笑着,回答了这个字。

  圣勒男爵夫人立即不敢作声。

  “菲利。”摇着羽毛扇的朱斯蒂娜夫人靠近,她带着不悦的神色盯着圣勒男爵夫人。

  刚才跳舞时,杜穆里埃将军已到了第三个舞伴了,却还是没有选择自己,朱斯蒂娜已很恼火了。

  圣勒男爵夫人一见到这位,便吓得六神无主,她知道在巴黎城的风月行会和彩票赌博行当里,“朱斯蒂娜”就意味着暗夜里的女王。

  于是圣勒男爵夫人便要脱手,可菲利克斯却很温和地附在朱斯蒂娜的耳边说,没必要把年轻姑娘吓成这样,我先陪她舞蹈一曲,然后再陪你。

  当菲利克斯的手掌和圣勒男爵夫人的小手相握,旋转在华丽的地板上后,朱斯蒂娜退坐在厅堂边的坐榻上。

  装饰性的竖琴边,对群舞不感兴趣的劳馥拉先一步坐在了榻上,手里还举着小笔记本,谁曾想到她看到母亲的窘态,会在惋惜同情支配下,无心地慨叹一句:“母亲,你上年龄了。”

  人差不多就是在这刹那间,意识到生命的转折的。

  朱斯蒂娜肩头不由得稍微抽动了下,觉得有些冷......

  不过菲利克斯绝未亏待这对母子,数日后他坐在红色金轮的蜗牛式小马车上,劳馥拉依偎在他臂弯上,朱斯蒂娜似乎还没从那晚缓过劲来,虽然也精心梳洗打扮了,但眉眼却有些迷茫。

  所以沿途上,主要是菲利克斯和女儿在交谈。

  “你要当巴黎市长,说吧,你要做什么呢!”

  “我是四年前来到巴黎的,但在五年前米拉波伯爵就和大剧作家博马舍间发生过一场辩论战。”

  “那个啊,我翻阅过档案,辩题是巴黎城的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