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1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比如说珍贵的油画......”言毕,菲利普少将和“鲁斯塔罗上校”都嘻嘻地笑起来。

  但很快菲利克斯正色说:“我不停留在这里,我要火速南下,攻取朗格多克门户瓦朗斯城。”

  “好家伙,一石二鸟。”菲利普少将赞许道,“我让德.夏尔博罗少校带领骑兵团跟着你。”

  “我还需要拿破仑带拉斐尔军团的一支炮兵连队跟随我。”

第85章 法兰西黑帮

  里昂的旧城,像座巨大的蜂巢,坐落于罗讷河右岸,现在它城墙外的郊野上,全部铺满了军队的帐篷和炮垒,成群成群的卡朗唐军团和朗格多克军团士兵手持套好军刺的步枪,把持了所有的城关和渡口,扔下“合理价钱”指券纸币后,就蛮横地把所有东西都“征购”走:布料、面粉、酒水、木桶,还有马匹和船只。整个里昂一片混乱,商人、农民还有磨坊司务们欲哭无泪,手里抓着指券,又蜂拥到城市银行里要求兑换为铸币,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两个连队的卡朗唐军团士兵抢先一步,把银行金库围得里三重外三重,直接用面额一百七十五万里弗尔的指券,成捆成捆地扔在银行家面前,随后砸碎墙壁,用八轮大辎重车将银行的现金铸币及抵押品全都拖走,里昂的街道满是鸡飞狗跳。

  教堂也没法幸免,山岗上的富维耶圣母堂、圣让主教堂也遭到一批骠骑兵的“光顾征购”:骑兵们举着马刀,从满是柱子的飞扶墙翻进去,接着宣布按照制宪会议法案,教堂内所有圣器,外围所有房屋田产全都收归“国有”,当一名伶仃大醉的骑兵中尉拔出手枪朝穹顶开了枪后,聚集在堂内胆小的正副堂长、堂区司钵神甫、教区委员们吓得作鸟兽散,骑兵们洗劫了所有,墙壁上的拜占庭风格镶嵌,圣器上的金银,乃至祭坛上围着的丝绸布,全都未能幸免,尤其是圣让主教堂,还是举办过法王和美第奇女人婚礼的场所......

  菲利普少将满意地背着手,站在拉普拉蒂尔庄园的廊下,几名背着枪的士兵,人手搬着副包好的油画从他面前而过,装在了大篷车上,说要运回巴黎罗亚尔宫府邸装潢,这批油画是从富维耶圣母堂里给取下来的,按随军艺术家的估价,单幅价格都在一万里弗尔乃至三万里弗尔间。

  “钱倒不是问题,主要就是太稀有太珍贵,教会这几个世纪盘剥百姓的血汗,也到该归还的时候了。况且这不是抢劫,是征购,用指券统一征购,这也让整个里昂城尽快接受指券这种新纸币,当市面上全是指券的话,那指券就能买到任何东西,百姓也就没任何损失,铸币早就过时啦!”菲利普少将如此阐述自己的经济理论,全然不把罗兰夫妇愤怒的抗议放在心上。

  最后当少将感到厌烦和不满时,就对罗兰夫妇说:“三天后,两个军团连带拉斐尔炮兵军团都要开拔,如果你们不欢迎我们这样客人的话。”

  这话果然奏效,罗兰夫人立刻就问,不是说要驻屯在这防备皮埃蒙特王国的吗?怎么出尔反尔?

  “夫人,这时在里昂屯集过多兵马,反倒会让皮埃蒙特国王紧张,激化外交冲突。”菲利普少将的回答,让她哑口无言。

  “那个鲁斯塔罗上校呢?”察觉有更大不对劲的罗兰夫人,诘问说。

  “鲁斯塔罗上校已经沿着罗讷河谷,直扑瓦朗斯城了,他想和夫人口中的巴巴鲁来个较量,看看是谁先能获得武勋。”

  “什么?”罗兰夫人先是愕然,随后便是沉默。

  一名传令兵这时急忙赶来,对菲利普少将和巴拉斯少将敬礼报告:朗格多克军团有一位上尉,卡朗唐军团有名少校,一道骑马逃走了!

  “去哪了?”巴拉斯少将气急败坏地询问。

  “应该是去投贾雷斯叛军了,他们留下了信件。”传令兵说完,便把信笺交来。

  叛逃的少校和上尉全是贵族,在信笺内他们愤怒地质疑了这场战争,“革命军就像是匪徒般,战争的荣誉和意义何在?贾雷斯军才是真正捍卫信仰的正义之师,会有越来越多和我相同想法的贵族军官逃走的,不是去外国就是去效力叛军,难道土伦城德.里翁伯爵司令官身首异处的惨剧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这群不识时务的旧贵族,他们只配做阴沟里的烂梗。”巴拉斯撕碎了信笺,骂道。

  按照朗格多克和卢瓦尔的方言,“烂梗”是比“干草”还要惨的形容词,干草虽然没啥价值,但起码它还是明黄鲜亮的,小孩抓在手里还觉得可爱,但烂梗则是潮湿腐烂的,只配孤单沉沦在水渠和阴沟里。

  “朗格多克军团尤其要注意。”菲利普少将提醒,毕竟这个军团的不少军官都是朗格多克本地人。

  “马上让卡朗唐军团先增援鲁斯塔罗上校吧。”

  可他俩还不知道的是,菲利克斯指挥先攻打瓦朗斯的一万巴黎国民自卫军更过分,他们携带另外部分的指券:国民制宪会议的钢印和机器造出来的,有六百万里弗尔的总面额,“尽快把这钱给花出去!”

  整个罗讷河谷两岸的村落市镇,成了“指券购物大狂欢”的游廊!

  菲利克斯慷慨许诺,所有士兵自从巴黎出发至今,每天有两里弗尔的津贴,军士长则是三里弗尔,尉官有八里弗尔到二十里弗尔不等......

  而后每个营共四个“分营”,三个分营保持行军,一个分营就分散开来,四处花销指券:

  牛奶、鸡蛋、腌猪肉、香肠、面包、驮马还有其他牲畜,席卷而空。

  路过贵族城堡时,那就更爽利了,一队士兵直接询问城堡主人还在不在法国?

  如果回答在,便留下指券,把窗框、家具、油画啥值钱的全都搬到辎重马车上,随军贩子们都目瞪口呆,但他们一辈子哪里见到如此低廉的价钱?只要掏部分现金,买下这些好东西,运到巴黎集市上立刻能以三倍五倍的价钱售卖出去。

  但如果回答不在,士兵们便立刻宣布城堡主人是叛逃贵族,房屋和田产全都没收,交给当地市镇所标价出售,绝不姑息,至于城堡本身,同样惨遭拆毁,但连指券都不留下。

  四十年后,法国大文豪维克多.雨果怒斥当时菲利克斯的分遣部队拆了数十座城堡的行为,“有一天,黑帮们闯入了卢瓦尔河谷和罗讷河谷里,为什么我要称呼这支打着‘革命军’招牌的为黑帮呢?众所周知,古代法国国王雇佣的军队内,以身穿黑衣的德意志佣兵纪律最为败坏,所以便得名‘黑帮’。好吧,这是来自巴黎的黑帮军,他们拆毁了许多富丽堂皇的城堡、教堂,又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屠杀了上千因宗教信仰而反抗的贵族、神甫和农民。这群黑帮洗劫、焚烧、分赃,当真是了不得的丰功伟绩,狂笑着将赃物带回了巴黎,又顺带吞并了阿维尼翁......让我指出黑帮头目的话,一位是路易.菲利普,一位是保罗.巴拉斯,还有一位,就是菲利克斯.高丹,他的名字不算什么不能提的伟大尊荣的名字,我不但要提他的名字,还要抗议羞辱他,这种给文明财富带来浩劫的耻辱,是属于统治者的,而不是属于我们这样的被统治者的。法兰西帝国政府会是黑帮,黑帮也会是法兰西帝国政府,但人民永远不是,历史会审判这一切的,来洗刷这个帝国的污垢。”

  当菲利克斯的部队推进到瓦朗斯城下时,原本围攻阿维尼翁的贾雷斯叛军开始坐不住,他们的后方摇摇欲坠了!

第86章 夏尔博罗少校

  这时巴巴鲁带领的六千马赛、土伦士兵,刚刚自东南方向进入阿维尼翁地界,此刻巴巴鲁才知道自己的短板所在:他只是凭借马赛革命俱乐部的领袖身份,动员了暴动,组织起兵马,但他却没有个类似指挥部的组织,所以粮草、津贴和武器一时间非常难以筹措,耽误了时间,多亏叔父也就是海军工程总监马卢艾(他从制宪会议退出后便就任这职务)的帮忙,才算临时将这些问题给解决好,可宝贵的时机就此耽搁了。

  按卡尔诺在地图上的分析,原本菲利克斯的巴黎国民自卫军无论如何,都没法赶在巴巴鲁前解救阿维尼翁城的。

  可现实永远不会如地图般丁是丁卯是卯:先是菲利克斯在面见罗兰夫妇时捏造了“皮埃蒙特王国入侵里昂”的谣言,诱使罗兰夫人给巴巴鲁写了封颠倒错乱的信,让巴巴鲁麻痹了数日;其后又因巴巴鲁孤掌难鸣,组织不起来大军团和必需的后勤,要不是马卢艾及时出手,怕是现在连马赛城还没出呢!

  时机是稍纵即逝的,菲利克斯的分遣队已席卷了罗讷河中段,开始围攻瓦朗斯城。

  贾雷斯同盟军,在领袖弗内森伯爵,还有教廷特使红衣主教贝尼斯,以及一群声称为刺杀阿维尼翁平民领袖莱斯居耶负责的“短刃骑士团”成员,还有法国南部朗格多克、多菲内、奥弗涅等地的抗拒派神甫的领导下,仓促撤去对阿维尼翁城的围困,开始回援重要的基地瓦朗斯。

  阿维尼翁城的布尔乔亚和民众见围城一夜间得到拯救,便举办了盛大的游行来庆祝,他们再度于“保宪派教士”提议下,准备请求法国制宪会议册封死难的莱斯居耶为“圣徒”,同时阿维尼翁的国民自卫军开始对教廷发起反攻——这市民武装进占了富丽堂皇的教皇宫,这座宫殿是1309年教皇克莱门五世在把教廷迁徙到法国领地阿维尼翁(古称阿维农)后开始建立的,环绕着教皇宫还林立着许多枢机主教的官邸,在乡村内则是他们的别墅,这座只有两万八千人口的秀丽小城,几个世纪来商业金融一直非常发达,因教皇约翰二十二世革新了教廷财政制度,圣彼得教宗有权向整个基督教世界征收什一税,数不清的金融包税人或者说银行家云集阿维尼翁,一面充当教廷的银钱代理和征税人,一面又利用阿维尼翁占据罗讷河航运的有利地理条件,从事大宗商品贸易——所以当阿维尼翁公投和动荡起来后,对此关涉极深的一批波尔多、朗格多克、多菲内、里昂、瑞士、皮埃蒙特银行家们都按捺不住,他们有丰厚利益牵连其中,自然不会坐视巴黎方的武装攻陷掉阿维尼翁,并在此地推行革命措施,如没收庄园田产和银行地窖等,所以他们急于推选代理人,来和巴黎人,来和法国革命相抗争。

  不少人将希望寄托在罗兰夫妇和马卢艾、巴巴鲁叔侄身上。

  但这个政治团体在激烈的斗争里,虽然坐而论道很厉害很有影响力,可总也摆脱不了犹豫拖沓的作风,事事总要到临头时才挽起衣袖,才被北方诺曼底冷酷、高效、卑劣的工厂主菲利克斯处处占据上风。

  瓦朗斯城南侧一处不高的“让.帕耶”山岗处,“鲁斯塔罗”上校站在樱桃树下,拉开单筒望远镜,在圣西门、卡尔诺、奥什、拿破仑、夏尔博罗的伴同下观察了周围的地势:“这里俯瞰控制着罗讷河,越过河川,对面便是广阔的朗格多克平原,它的小麦、葡萄和牛都非常有名,可以通过加龙河直通港口波尔多,也能沿罗讷河北上和里昂、第戎、巴黎等城市贸易。我们就在这里设下阵地包围瓦朗斯城,并打击回援的贾雷斯叛党。”

  接着,菲利克斯便谨慎地不再说什么,他就在战略方针上定下方向,具体执行上他得听从专业军人们的意见。

  对此拿破仑和奥什都没有什么异议,而圣西门也献策说,瓦朗斯城市议会并不想与我们为敌,我们可以展开政治攻势,迫使他们尽快投降,这样贾雷斯叛党便失去立足之地,他们若是缩回朗格多克平原腹地,我们就一鼓作气追上击溃他们。

  卡尔诺则要求,在让.帕耶山岗上设下核心阵地,带有工事和炮垒的阵地,那样便能更好地向叛党发起进攻。

  菲利克斯就谦逊地请教这位工程兵专家,“核心阵地”该如何设立呢?

  卡尔诺便回答说:以五个基点掘土建筑起来的多面堡,是最适合我们法兰西军队的工事,不管在什么时候,火炮群都要得到工事和高地的遮蔽掩护,这对未经多少训练还不熟悉战争的士兵来说,是让他们增加信心的最有效办法。

  “多面堡,这得耗费多少时间?对叛党的攻击根本不需要什么多面堡和加农炮,只需要我的骑兵队伍发起个漂亮的军刀冲锋便好!听着,步兵和炮兵完全不用动弹,规规矩矩列好阵势,我就指挥骑兵来个冲锋,这场战争胜利就属于我们啦!”来自卡朗唐军团的援军,骑兵少校也是贵族出身的德.夏尔博罗大声叫嚷说。

  夏尔博罗少校带来了四百名装备精良的骑兵,所以他发言格外有底气。

  拿破仑反驳夏尔博罗道,贾雷斯叛党内有不少贵族军官,他们的士兵也多是骁勇善战的农民牧民出身,且数量有两万到三万,正面打起来就需要各个兵种的精密配合才能克敌制胜,绝没有单靠骑兵冲锋就能赢的道理。

  “你们这群布尔乔亚和平民军,难道真以为胜利是倚靠你们这些拿起步枪还不到两个月的人取得的?骑兵才是决胜的钢刀!”夏尔博罗挥动着拳头,然后他对菲利克斯说,“你就是个区区国民自卫军上校,还没有任何战斗能证明你这支布尔乔亚武装能发挥什么作用。我是卡朗唐军团的骑兵指挥官,在战场上我不接受你的领导,并会按照我认为正确的方式独立作战。”

  “我是混编分遣队的总指挥,这是菲利普少将司令部决定的,别说麾下的国民自卫军步兵营们,就连拉斐尔炮兵军团的连队和您的骑兵都要全面听令于我。”菲利克斯严辞回答说。

  “开什么玩笑,外行凭什么领导内行?”夏尔博罗喊道。

  “您要独立作战那也可以,不过若是失利了就得接受严酷军法处置。”

  “如若不胜利,那就让菲利普少将来惩处我吧!”夏尔博罗少校信誓旦旦。

  菲利克斯盯住他,随后转身,离开了樱桃树,并低声对卡尔诺和奥什说:立即修筑土造的多面堡。

第87章 人肉幕墙

  此刻,始终在后面思考的拿破仑突然发话:“我并不特别赞同修筑多面堡的战术。”

  这话让菲利克斯为难了,在卡尔诺已开始部署整支军队,自己作为主官也下定决心后,拿破仑身为炮兵指挥官居然提出不同意见,那他到底是该赞同哪一方呢?

  “波拿巴上尉你是要采用夏尔博罗少校的战术?”卡尔诺是个严肃的军官,在阶层和战争理念上他和这瘦削的年轻炮兵军官有共鸣,可他不允许身为总参谋的部署被这位随意质疑。

  “并不全是,我细心观察过让.帕耶山岗的地理,它有好几处洞穴和溪流与罗讷河相连,所以土质是潮湿松软的。”

  “不利于你们炮兵发挥。”卡尔诺皱起眉头。

  拿破仑抿住薄薄的嘴唇,点点头,继续勇敢地发表意见:“敌人是肯定火速要来救瓦朗斯城的,我先前和拉斐尔军团驻防在此地,很了解这座城市的风土人情,天主教信仰非常虔诚,他们对我军的好感不可能高,而修筑多面堡能容纳多少士兵和炮位?”

  卡尔诺似乎有些怒气:“上尉你身为军官,应该明白法兰西军队惯例,绝不是所有军队都在多面堡中,而是分为五部分,一部分是前卫,一部分才是在多面堡中的‘固守军’,此外多面堡两翼各有一部分,后面一部分是总预备队,这也是我克制敌人的策略。”

  “即便这样,修筑多面堡也会耗费大量时间和人手,而我前面也说,瓦朗斯郊区民众也不会愿意支援我们;再者,菲利克斯的国民自卫军有一支炮兵连队,我从拉斐尔军团拉来另外一支炮兵连队,这些火炮我要集中使用,不会将宝贵的它们环绕着布置在多面堡里,虽然在多面堡里它们能打击到所有方向,但分散的火力还不如没有。再者,即便是法国最杰出的工程兵统帅沃邦阁下亲自构筑的棱堡式要塞,当敌人猛攻它的一角时,其他角配置的兵力、火炮也无法及时增援,越是万全的模板,在真实战斗里却越是无法万全。”

  “你对战争是如何理解的?”卡尔诺提高声音。

  “大胆发起进攻,舍弃无用的工事和机动,如果时机合适,大炮也该拿来进攻,就像步兵冲锋的刺刀一样。”

  “你的想法和我相似,我很欣赏你上尉,但是多面堡这工事是为了减少士兵的牺牲,保存士兵的信心,只要在防御阶段把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在进攻阶段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把敌人打垮。”卡尔诺反驳说。

  就在两人相持不下时,菲利克斯忽然插话:“卡尔诺中校,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我们的多面堡不是用砖石和土当幕墙,而是用步兵阵列作为幕墙,这样己方的火炮转移时还不会被土垣或壕沟给阻拦,也不用花费十倍二十倍的钱财去雇佣周围民众来帮忙修多面堡了,这笔钱用来犒赏将士们不是更好?”

  “用人的阵列当幕墙......”卡尔诺若有所思。

  一名背着线膛卡宾枪的“列日志愿团”年轻战士,敏捷地顺着山坡,跑了上来,他所在的团听命于特鲁朵和马库斯,在这几天分散为侦察队,为大部队不断提供情报,并搜索凿沉瓦朗斯在河流两岸的船只,以防它们为贾雷斯叛军利用。

  “敌人和我们相距只有五个法里了!他们的速度非常快。”那年轻战士报告说。

  菲利克斯当即说没时间修筑土木的多面堡了。

  对此卡尔诺也同意,然后他就对拿破仑说,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拿破仑即刻敬礼,没一会儿车马嘶鸣:在让.帕耶山岗中央处,布置出一片“炮场”,于洛上尉有两门榴弹炮和四门八磅炮,拿破仑和另外一位叫莱斯皮纳斯的中尉副手从拉斐尔军团又带来八门八磅炮,现在全都排列其上,炮管微微往下俯,轮子则像耸起的翅膀,宛若一只只憩息的鹰隼。

  当于洛上尉询问拿破仑:炮已集中完毕,是否要下发给军团使用?

  此刻拿破仑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态,他反问于洛:“这炮场是归我支配的,骡马、挽车、弹药、木桶等都是。所有火炮也归我调遣,炮兵辅助步兵骑兵那是旧时代的事了,炮兵这样专业化的兵种该如何使用,是普通陆军统帅所无法理解的,无法理解就意味着发挥不出它应有的效能,新时代要反其道行之,不但这里的火炮归我,把原来配属在团营级别的三磅、四磅之类的轻炮也统统划归给我!”

  于洛上尉完全无法理解,他觉得这位炮兵上尉太僭越独断了,便要想好一套说辞来阻止他。

  但拿破仑压根没准备让他想太多的东西,直接要求:“马上我要分出三个炮群,你指挥左翼的,莱斯皮纳斯中尉指挥右翼的,预备炮群归我亲自指挥。”

  “预备......炮群,左翼,右翼......”于洛耸着肩膀,努力去理解这些他先前发射火炮时压根没听过的词汇。

  因为路易十五到路易十六时代,素来以炮兵强大而闻名欧陆的法军,虽然也有很多军事理论家在书籍里呼吁革新,可在实际战场上炮兵的使用,还是先造设个“炮场”,然后再把炮拉出去,配给各个步兵部队,两军对敌时火炮还是在前沿排成条直线,用实心炮弹不断纵射敌人的前列,总体是因循的,法军炮兵优越的地方还是因有了个“格里博瓦体系”。

  所以拿破仑这一套,于洛上尉无法理解也是正常的。

  毕竟拿破仑在炮兵专业上的研究,是和他对《科西嘉史》的创作同步的,他已精研过吉贝尔(法国军事理论家)的相关著作了。

  私下地于洛上尉很快向指挥部的雷米萨少校请示了此事。

  “那个科西嘉人懂什么高妙的战术?法兰西最精华最先进的是海军才对。”雷米萨嚷嚷道。

  “按照波拿巴上尉所说的去做。”行军桌后,菲利克斯毫不含糊,他接着鼓舞于洛,用你们的火炮轰鸣,来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吧!

  这下雷米萨也只能照办。

  随后菲利克斯收到一封来自里昂的信,是巴拉斯写来的,“哦,卡朗唐军团和朗格多克军团都有贵族军官叛逃,他们可能已把分遣队的规模和位置报告给了弗内森伯爵了。”菲利克斯心想,“大部分贵族在战场上完全不值得信任......包括现在那位带领骑兵的德.夏尔博罗少校在内。”

  雅克走进来,说瓦朗斯市长克勒韦尔带领一支议会代表团,在山岗下要见您。

第88章 炮群

  菲利克斯投下笔,走出指挥部营帐,营帐旁边有辆四轮马车,车厢用帐篷给覆盖,看不清楚里面运的是什么东西。

  山岗脚下一处小溪边,市长克勒韦尔对他鞠躬,然后市长结结巴巴地请求说:无论战果如何,都要请求来自巴黎的军队不要荼毒城市和郊区。

  “不会的,你们会发现战后,除去发射的炮弹无意间会打垮一两间农村的茅舍外,对瓦朗斯城的任何故意伤害都不会发生。”菲利克斯背着手,信誓旦旦。

  克勒韦尔抓着帽子,想要说些什么。

  菲利克斯察觉到这位和代表团的绅士们大约是想要乞求什么,但又不想担负责任,就主动说:“我军的目标是阿维尼翁,瓦朗斯城以后还是归当地议会来管理,只需要缴纳一笔款子作为军费资助便好。”

  “啊这。”克勒韦尔乍看起来有些不悦,但很快他就询问具体数目。

  “五十万里弗尔,另外要流放城内外所有抗拒派教士。”菲利克斯说。

  “太多了。”市长和代表团们异口同声,他们对教士去向倒不算关心。

  菲利克斯淡笑下,然后对着山岗伸出手,说市长先生可以观战的。

  克勒韦尔愣住了,在对面上校指挥官申明绝不会扣押他为人质的情况下,才慢吞吞地顺着北侧山坡,和上校一并走上去。

  四轮马车、双轮马车络绎不绝地向山岗上赶,斜坡上的一座修道院已被征用为医院和补给站,等到来到山岗顶部,市长克勒韦尔看到炮兵们正俯下身子,不断推动轮子,把一门门火炮往别的地方推,炮场中央的一面折叠床临时充当的“桌子”边,一位裹着半旧军服,穿着沾着泥巴靴子,头发蓬松的上尉就立在那里,聚精会神地在纸上画着图,他浑身上下最神气的地方,也就是头上顶着的军帽,这让他看起来还不至于太瘦弱。

  对这位炮兵上尉,克勒韦尔很快就不再注意。

  他看到:这支巴黎来的大军,都是沿着山岗前坡和两侧布置的,在炮场后斜坡处,那位叫卡尔诺的中校还指挥一支预备队,至于这“鲁斯塔罗上校”的指挥所,和炮场间只隔着一道“幕墙”,这面墙是用四轮的弹药车拼组起来的,四周坐着的全是非正规兵,他们肤色各异,有的是工人打扮,有的是农夫,还有穿软帽和条纹袍子的,但没有一个是像贵族那般穿短裤和筒袜的,这群人就像是奥斯曼苏丹临时雇佣的散兵游勇,在阵前充当炮灰使用的,他们吸着烟叶,不时地发出一阵粗鲁的笑声,市长还惊讶地发现,有位用赤红色头巾裹着松散头发的女中豪杰,立在他们中央,她有手枪和佩剑!

  等走到山岗向南的坡沿时,市长和“鲁斯塔罗上校”都停下了脚步。

  这面山坡上,有八个营的蓝军服国民自卫军,列成了绵延的战列线,每个营不是全列在一起的,战列线也不是平齐的,而是每个营分四个分营,每个分营两个排,稍微交错分开,布满整个山坡,可在中间方位留出较大的空隙,形成了一个“通道”。奥什少校就站在最左边的第一营的最左侧,握着军刀,这个营是他率先倾力训练出来的,随后也是由他下令,让这个营最先对靠近的叛军进行射击,以第一营的射击为讯号,隔了第二营的第三营紧随着射击,以此类推,第五营、第七营,等到第七营射击完毕,然后轮回到第二、第四、第六、第八营依次射击......等到第八营射击完毕,奥什指挥的第一营也差不多重新装填好弹药了,便能再度射击,这样前卫战列线就能达到绵延不绝火力打击的目的。

  在奥什少校侧后方,是夏尔博罗少校指挥的四百名骑兵。

  而山岗靠后的两翼,又各有两个营,保护着两个独立炮群,于洛上尉负责左翼,莱斯皮纳斯负责右翼,各自指挥六门八磅炮,拿破仑则居中炮场处,两门榴弹炮、四门四磅炮和五门三磅炮,全都归他调遣。

  炮场后的反斜坡处,其余八个营是卡尔诺中校指挥,充当总预备队。

  菲利克斯便很得意地对市长说,很快我将给你们城市一个额外的荣誉,“让.帕耶大捷发生地”。

  克勒韦尔市长苦笑起来,把手杖往脚下的地上戳了戳。

  结果一声霹雳般的炮声响起,他的手杖尖端不由得在惊恐下滑了下,差点失态。

  是菲利克斯左翼的炮群率先发射啦!

  于洛上尉的六门八磅加农炮,陆续喷出白烟,炮弹呼啸着飞了出去,在远方差不多三分之一法里外,砸出一团团烟柱,“就这样,狠狠地打!打出国民自卫军的威风来。”菲利克斯端起望远镜,圆形的视野一会儿转移到左翼炮群阵地,一会儿又转到远方出现大批大批的贾雷斯叛军队伍,不住地兴奋喊着,随后他又转头,对簇拥在身后观战的列日志愿兵团说,“咱们要为殉难的革命者莱斯居耶报仇。”引得这群无套裤汉和猎人们都哄叫不已。

  后面炮场的桌子处,拿破仑听到炮声,立刻就问,是谁放炮?

  “于洛上尉的炮群。”

  “又一个不懂打仗的。”拿破仑脸面气得通红,愤愤然地跑过炮场,来到菲利克斯身边,也端起望远镜看了下局势,对菲利克斯抱怨说:“距离这么远,纯属浪费弹药。炮击要的不是浩大声势,而是要有效,有效的杀伤!”

  菲利克斯说是吗?

  怪不得右翼炮群,出身拉斐尔军团的莱斯皮纳斯中尉始终沉默着。

  “有一股敌人,在河对岸迂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