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3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可逮捕者的依据是巴依签署了陶贝伯爵和科尔夫男爵的出城护照,在国王逃亡案件里他有极其重大的参与嫌疑。

  “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巴依被带走时,愤怒地抗议道。

第49章 累进税

  就在巴依被抓的当天,有名神秘女性出现在巴黎市政厅,她向“鲁斯塔罗市长”详细提交了“罪证”:西尔万.巴依可不是被路易十六耍弄的愚者,他一直参与在这个案件里,是主犯之一。

  于是乎巴黎各界舆论热切关注这女子的身份,却毫无结果。

  唯一能确定的是,菲利克斯和丹东检察长主持的巴黎刑事法院,也包括菲利克斯的爪牙约瑟夫.富歇铁了心,要把巴依给牢牢钉死在十字架上,杀鸡儆猴。

  秘诀就是菲利克斯找到被拘禁的图泽尔夫人还有纳维尔夫人,即王室的两位女太傅,和她们做了“控辩交易”:你俩提供不利于巴依市长的证词,我来减轻对你俩的处罚。

  最后两位宫廷贵妇没有支撑住,尤其是图泽尔夫人,她和她的子女都牵涉进来,不得不求存。

  证词提交到丹东的法庭上:西尔万.巴依参与了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奥地利委员会”,接受麦尔西伯爵五十万里弗尔的贿赂,在明知路易十六会逃走的情况下,利用职务之便对其纵容,签署了陶贝伯爵和科尔夫男爵的护照,帮助王室的逃亡计划。

  但丹东对陪审团读出这些内容后,要攻克的关口还剩下奥地利大使麦尔西伯爵。

  这伯爵所在的使馆,就像法奥关系般摇摇欲坠:警察和国民自卫军将其围得里外三重,断绝一切音讯,使馆里的官僚全被羁押,雇员全被遣散,信件和印刷机遭到扣留。

  菲利克斯连请奥地利大使做伪证的兴趣都没有,他直接宣布将麦尔西伯爵给驱逐出境,撤销哈布斯堡驻巴黎的大使馆。

  “就不谈在外的路易十六了,没有法国国民会议的许可,你区区个市长无权对我和我背后的国家做出这样野蛮的行为。”刚刚被巴黎暴民痛殴过的麦尔西伯爵严正抗议道。

  菲利克斯便扔给对方一份由“法兰西监国摄政部长会议”联合签署的文书,说此事已得到摄政平等.菲利普及所有部长大臣的同意,在新的国民会议议事前,国家权力由此会议代行——接着国民自卫军开来一个营,把奥地利大使馆从正门直拆到后院,所有东西除去印刷机和印章外,统统塞到几辆运酒的货车中,顺带把麦尔西伯爵“礼送出境”。

  满是狼藉的伯爵办公室内,菲利克斯举起印章,在几封“奥地利大使和巴黎前市长秘密往来,协助国王逃亡”的信件上,挨个狠狠戳了下去!

  什么叫铁证如山,这就叫铁证如山啊。

  数日后的巴黎市政厅内,脸色愤怒的“市民代表团“,全是富裕积极的公民,不少还是巴依之前倚重的顾问商人,喧哗着,对市长进行最激烈的抗议,抗议他根本不遵守法律,随意逮捕一名德高望重的科学家、前市长。

  可菲利克斯却像布列塔尼海边严酷岿然的礁石,“公民们,我提醒你们,先前的斗争和恐怖是针对贵族和教士的,现在则是针对戴着‘爱国’假面具的所有分子。奉监国部长会议的钧令,巴黎市政厅的公社总务委员会需要立刻改组!”

  所谓的改组,一个是原来委员的去和留。

  菲利克斯的说法是:既然国民制宪会议已集体辞任,那先前选举出来的公社总务委员会,和巴黎各选举区委员会,我统统不加以认可,巴黎市政厅在前巴依市长的统治下,已化为一个反革命的巢穴,现在三分之二的委员必须撤销掉资格,留任三分之一,我掌握名单拟定权力。

  对菲利克斯的方案,科尔德利埃俱乐部、罗亚尔宫平等俱乐部、两性友爱俱乐部、雅各宾俱乐部等都表示支持,它们早就对和王室勾勾搭搭的旧市政厅感到不满了。

  而斐扬俱乐部虽激烈反对,可主心骨博纳夫等人已没有了制宪会议议员的身份,他们只能在俱乐部里和报纸上批判“鲁斯塔罗市长”的蛮横,对此菲利克斯压根不在乎,将其像蜘蛛网般轻轻掸去。

  最终留下的三分之一公社委员,都来到菲利克斯办公室,对他表示效忠,才保住了席位。

  改选的三分之二,菲利克斯要求巴黎每个选举区选出三名来,一名为积极公民,其他两名是消极公民。

  “鲁斯塔罗市长率先在巴黎实践了普选,这次改组选举不再是按照荒天下之大谬的‘西哀士财产限制法’来的,而是真正遵照了被选举人的美德和才能来的!”准备离开巴黎归乡的罗伯斯庇尔,在《两性友爱报》上撰文,对市长此举表示热烈欢迎,“鲁斯塔罗市长虽在最豪华的卢森堡宫殿内用刀叉就餐,可他的心,还是公正而普世的!”

  毫无疑问的,改组后的巴黎市政厅中,“积极公民”的声势大衰,留任的也不得不仰菲利克斯的鼻息,而加入进来的“消极公民”则声势大振,他们也热情团结在菲利克斯周边。

  市政厅,成为菲利克斯政治上的“亲卫军团”。

  巴黎公社总务委员会的决定,将成为巴黎市不可推阻的章程,包括征兵、募捐、征税、公共工程等。

  菲利克斯还知道,刚改选不久的“巴黎省政厅”,虽然巴黎省长罗埃德雷是个雅各宾俱乐部分子,可他手下则聚集了许多王政派的前制宪会议议员——福科公爵、洛津公爵、诺阿耶子爵等都在其中担任要职。

  将来省政厅和市政厅的角力,是不可避免的。

  而新成立的巴黎公社总务委员会的第一项决议,就如深冬的惊雷般,从巴黎城上空滚过:

  “鲁斯塔罗市长要按马拉博士的想法,将税制改为累进税!”

  在市政大厅中,菲利克斯是这样阐述自己的累进税政策的:

  面包、盐、糖、茶叶、烟草、棉布等这些“一般日用品”,统一征收很低限额的消费税,先前国家表面上在这些物品的税金上(即间接税)对富人和穷人一视同仁,可相比较来说,穷人挣得一块面包付出的劳动价值,要比富人艰难得多,所以这些税种只会给穷人造成严重负担;

  另外,累进税由财产等级按不同比例征收,菲利克斯认为,法国的个人财产,浮动部分要从房屋租金、佣人数量、马匹马车数量及奢侈品、家具装潢方面来评估,这些消费越多,负担的税金也就越多,至于固定的房屋,则要交纳“门窗税”;

  另外富人们还要承担“酒税”,这只是个名目,对酒的生产销售本身不征税,所以酒税本质还是在向富人“勒索”,此外巴黎市还有两个特殊税种,即作物种植税和营业执照印花税。

第50章 劫富济贫才是好税法

  作物种植税面向的是巴黎郊区的庄园,小麦、葡萄、油菜等,尤其是葡萄种植,根据不同作物种植面积来调整征税额度,一可增加税收,二也能抑制生产过剩。

  至于执照印花税,那没的说,巴黎内外所有商铺都得纳税,按照其所在地区的居民数量决定税额多寡。以此为契机,菲利克斯的巴黎总务委员会还废除掉了封建行会制度,其实在鲁昂时他就废除过,但在先前国民制宪会议所出炉的法律里,都对行会问题避而不谈。

  废除掉行会后,就意味着所有商铺、作坊和企业,都能自由雇人,自由竞争,这是资本经济自由主义的一个重要标杆。德穆兰为此在报纸上大加称赞:“师傅制度和独占经营特权一夜间被取消了,谁能开店铺那谁就开,谁的手段强谁就能赚到报酬,裁缝师傅、假发师傅、鞋匠师傅会愁眉苦脸,但原来的学徒和伙计会兴高采烈,光明照亮在他们位于阁楼的陋室里。”

  “如此一来,巴黎市就可以通过酒税、葡萄园种植税和营业执照税三种形式获得大笔进项。这笔进项不需政府投入成本,更不会惹来阻碍征税的人而徒增麻烦。原本一大摞令人讨厌的间接税对国家、对公务人员都是沉重的负担,为了收取一里弗尔的税,往往要耗费三里弗尔的成本,税卡税局林立,使用包税人公司等等,而最终这种消耗都得摊派到穷人头上,现在没有这样的消耗,大家的生活会不断宽裕起来,政府的金库也会充盈。你要问我为何?其实税收的本质就是个再分配的过程,要我更进一步坦白的话,如果现存的税制是劫贫济富,那它就是坏的;如果是劫富济贫,那就是好的。”

  当然,土地税也得征收,不过起征点却被抬高,这也就意味着开发经营土地的,比如工厂,比如农场或其他企业,所负担的成本会小很多,菲利克斯对此是这样解释的:“巴黎市政撤销掉所有的赈济工厂,此后它不会再办工厂,政府办工厂在工业圈里是一种不合理的存在。政府工厂收购的产品比商业售价还高,生产速度却更慢,更没办法从工业里收上税来,反过来维护工厂的费用也会减少。不去促进工厂的发展,却让政府来生产,用这样的方法管理一个国家难道恰当吗?一个国家不去创造更多财富,让产业更加多样化,而去占有财产,这难道恰当吗?对于工厂,巴黎市政府不会索取现金担保,只索取抵押担保,因索取现金的话,一来会妨碍资金的流通,二来政府会用这笔现金去放贷吃利息,这无异于卑鄙无耻的抢劫,发生性质恶劣的破产事件概率就会上升——如一家工厂经营不善,入不抵出,那政府便将它的厂房土地、机器和雇工清算抵押,转给愿意出手的下家工厂主,这样可促进经济的良性循环。”

  当然,菲利克斯自己也是降低土地税的最大受益人:巴黎原来十二家政府主办的赈济工厂被强行关张后,其大部分用地落入他公司手里;至于废掉行会制,当然最有利于他老婆梅.高丹开设大百货商店啦......不过,该交的税菲利克斯却一个子儿也不会缺,至于每年巴黎土地税一项,菲利克斯做过测算,大约能征收四百万里弗尔,用途是这样安排的:

  把原本王室、贵族、教会办的中学给接管下来,改为面向全体平民的教育学校,这笔钱就当作教育领域的投资。

  酒税、种植税和执照印花税,则用于补贴国民自卫军,用于购置武器军服,自从消极公民大批入伍后,原本单靠富裕公民自负花销参加自卫武装的模式已行不通了。

  而基于财产多寡的累进税,也是税金里最大的款项,要用来支付巴黎的市政建设,菲利克斯提出当务之急的规划,一项便是从蒙马特尔高地至比布克斯区、圣马丁门也即是巴黎最贫苦的“北区”和“东北区”工人公寓区的建造,并翻修巴黎和外省连接的道路,“工人长租下来可以享受低廉的价格,但不由私人经手,由政府公共财政来补贴和维修”;还有一项,就是雄心勃勃的巴黎自来水供应计划,“私人用户、工厂用户和公共场所用户要分开,前两者支付费用,后者如广场、宫殿、公园、喷泉、消防水泵等,也是公共财政免费提供。”

  而巴黎原来所有征收间接税的卡子、城关和包税公司,统统废除。

  原来由巴黎商会把持的“批发局”——这个机构有权对进入巴黎所有商品进行检验批准——也被市政厅的“商品巡检署”取代了。建立在供求关系上的市场竞争成为调节生产、价格和工资的最重要机制。

  自然还要加上市政府的行政调控,比如巴黎在废除“师傅行会”的同时,也趁机严禁“劳工结社”,这都属于封建残余,不被允许,经济自由只属个人自由,绝非团体自由。

  面对公社所有总务委员,菲利克斯提出了关乎累进税的前景蓝图:

  “现在经我的调查,巴黎有三万资金充裕的纳税户(八万积极公民),我计划三年后这个数目能达到五万,税金收入翻一番,儿童入学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十五,并且巴黎市政府有足够信用,发行三亿里弗尔(或诺曼底法郎)的公债。”

  委员会虽然一片应和赞美,但总还是有人不信的,“对富人征那么多税,居然会增加税金?我不信,饮鸩止渴还差不多。”

  富丽的罗亚尔宫内,“我和愚蠢的路易十六不同,我身为摄政,我听部长大臣的,我听巴黎市长的请求,我也听马上成立的国民立法会议的法案。”平等.菲利普笑吟吟地批准了菲利克斯呈交来的累进税计划书。

  现在距国民立法会议的正式到位,还剩一个月的时间。

  整个巴黎人最关心的,即对奥地利哈布斯堡帝国是否宣战,平等.菲利普也趁机咨询了菲利克斯。

  于公于私菲利克斯都不太赞同现在对奥地利开战:

  “马上立法会议会正式废除各省各公国各封建领地和各市镇团体的特权,这也意味着国家贸易壁垒的后移,阿尔萨斯和洛林这两个原来‘实为异邦’的省区,会成为国内疆域,关税界线和政治边疆吻合起来,国内贸易市场统一了,正是积蓄国力发展生产和军备的好时机,没必要为了吞并比利时和奥国起兵,因我国一旦进入比利时,那必然会招来英国的深度介入。”

  “可是彼国外交大使刚刚被你给驱逐走。”

  “没关系的,利奥波德皇帝是个理智人,要是国内呼声太大,我们就优先对皮埃蒙特王国开战!”菲利克斯目光灼灼。

第51章 波拿巴姐妹退学

  在菲利克斯很早的规划里,比利时是必须拿到手的,但是什么时候拿,却是要慎之又慎。

  只要法军的旗帜一出现在比利时境内的斯海尔德河流域,那么担心北海商业利益的英国必然会出军干涉,并会拿出大量金钱反过来资助奥地利,这几乎是既定的法则。

  哈布斯堡帝国毕竟是个有七百到一千万人口的泱泱大国,他缺的不是兵员和战技,而是足够的钱。

  就让这几个国家继续陷在瓜分波兰的泥潭里吧,是菲利克斯认为最完美的外交,而法国优先要击败吞并北意大利的皮埃蒙特王国,“对方只是个二流国度,且掌握许多富饶的城市,只要杀进去,每年额外获得四千万里弗尔的经费没什么困难。”

  一个陷于贫穷和债务的军事强国,对一个富有的弱国开战,是最有利可图的。

  摄政平等.菲利普问,现在我国实则已和皮埃蒙特王国宣战,可双方都在静坐,皆未做好战争的准备,而萨瓦和尼斯两个公国,虽倾向于并入我国,但当地议会却以等待新的“国民立法会议”决议为借口拖宕。

  “那是我国没法给这两个地区议会以信心,他们害怕会被法国抛弃。不能再犹豫下去,该重拳出击都灵政权了!”菲利克斯胆气十足。

  摄政便说好,可把驻屯在里昂、阿维尼翁的几个军团合并为崭新的方面集团军,进攻皮埃蒙特。

  可对此菲利克斯却有更为明晰的见解:

  最近布里索在鼓吹把各地国民自卫军编练成“革命同盟军”,聚集在巴黎保卫革命,我们可以利用这点,按照前制宪议员克朗塞(这位现在已加入进步党)的提议,将革命同盟军和正规的集团军混编起来,组成一支崭新的国家军队,只要把面向意大利的集团军增加到六万到八万人,我有信心取得战果。

  “要是都灵宫廷避让如何?”

  “我有信心引得维克多.阿梅迪奥三世不得不接受挑战。”

  “那好,就让一切变得和法国贵族挑衅别人参与决斗那般吧!”

  这面斗牛士所持的红布,自然就是被菲利克斯着意已久的拿破仑了。

  “什么,叫我和伯莱塔提前毕业?”被因积雪而美不胜收的花园簇拥下的卢森堡正殿客厅里,拿破仑的大妹埃丽萨难以置信地问立在壁炉边的菲利克斯道。

  在她心底,菲利克斯一直是个非常尊重知识的绅士。

  “有用的知识你和伯莱塔都学完了,圣西尔女校教不了你们任何东西了。”菲利克斯言之凿凿。

  “伯莱塔还有语法课程没修完。”

  “你瞧瞧伯莱塔语法的糟糕程度,就该知道再学下去也是徒劳无益的。”说着这个,菲利克斯望了下卧室里,跪下来玩着锡兵玩具的伯莱塔,各种颜色的锡兵玩具摆满了整张床,琳琅满目。

  “是的,那伯莱塔就算了,反正她就和二哥拿破仑差不多粗野,但是我还需要把女德课程给修完,我要三千里弗尔的毕业奖金当嫁妆,并且这课程还能提升我出嫁的门槛。”埃丽萨说出心里话。

  菲利克斯出手给了她张五百金路易的银行汇票。

  “......有什么好些的理由退学吗?”抓住汇票的埃丽萨面色涨红,结结巴巴,无论如何,从淳朴科西嘉来就学的她,多少也沾染了“巴黎风”,她身上穿着件颇为漂亮精细的裙子,也知道模仿劳馥拉打扮自己,现在看来埃丽萨也算有几分姿色了,再不是最初来巴黎时那黄瘦干巴的乡下姑娘了,她心中对此也挺得意的。

  “你大哥约瑟夫来信请你和伯莱塔回去,现在约瑟夫正在竞选国民立法会议议员的当口,拿破仑则已是阿雅克肖城国民自卫军中校,吕西安也在为两位哥哥积极奔走。可波拿巴家的庄园家务,光靠你们母亲一人,很难操持,何况还有几位弟弟妹妹要照顾......”菲利克斯话语很温柔。

  埃丽萨思考会儿,就答应下来。

  菲利克斯立刻说,圣西尔女校那边交给我去办就好。

  接着他打了铃,笑容满面的莱昂.杜.帕雷衣冠楚楚地出现在客厅门前,对埃丽萨鞠躬,用法语优雅地称呼她为“波拿巴小姐”,这让埃丽萨受宠若惊。

  “这位在诺曼底当选为了立法会议议员。”菲利克斯介绍了帕雷,并说他和你大哥约瑟夫和吕西安都有交情,这一路由他来照顾你们姊妹回科西嘉,“帕雷,一定要让约瑟夫.波拿巴和弗朗西斯科.萨利切蒂两位顺利当选,你会和他俩结伴再来巴黎。”

  “务必成功。”帕雷自信满满地回答说。

  等到帕雷邀请埃丽萨和伯莱塔两姐妹离开时,几位仆人正帮忙收拾行李,马车就停在庭院喷泉前面,梅坐在窗户前的沙发上,对丈夫说了句:“女人总得要回归家族,或者回归她丈夫的家庭,巴黎的风尚毕竟只是特例啊。”

  “这就是你拒绝参加旁侧翼楼沙龙的理由?”菲利克斯也坐下来,搂住她的肩膀。

  “没错,做出选择和回绝,总比随波逐流要来得强。”梅端起花瓷茶盅,悠悠地望着热气,说道。

  良久她补充了一句,人生总有些时刻,会逼迫你做出不同往日的抉择。

  巴黎的国民立法会议选举,要比地方上迟来一个月,当罗伯斯庇尔返回阿腊斯城时,巴黎的选举正当火热。

  菲利克斯在冷眼旁观,他察觉好多事前颇负声誉的人选,实际上却能力平平。

  两位最引人注目的人物,布里索和孔多塞侯爵,似乎都不具备政治家的品质。布里索经过足足十一轮的选举,才在巴黎郊区的沙特尔勉强当选;而孔多塞侯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最后一场决选里才以三百五十一票对三百四十七票击败另外一位候选人特雷伊.帕达扬,在当选者里仅名列第二十二位,“这个帕达扬是谁?”菲利克斯翻着报纸,指着他的名字问,可市政厅里没有什么委员或雇员对其有印象的,“自诩为伏尔泰首席门生的孔多塞侯爵,竟然差点败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之手。”菲利克斯嘲笑道。

  还有一位叫库东的,最初让人觉得前途无量,但很快也沉寂下来——他患有脑膜炎,忍受病痛折磨,依靠轮椅才能走路。

  吉伦特党里的大话精伊斯纳尔,开头几场激情抨击还让他得到“马拉第二”的荣誉,但很快人们也认识到他只是个才智平庸喜欢夸夸其谈的口才家罢了。

  不过梅的“人生总有些时刻,会逼迫你做出不同往日的抉择”之语,却在不太为人所知的角落,被罗伯斯庇尔和拿破仑两位验证了。

第52章 别了,阿腊斯

  罗伯斯庇尔现在“荣归”阿腊斯城,以一名普通公民的身份,毕竟他还没前去巴黎省法院正式就职呢。

  在他离开巴黎时,各地的俱乐部和民众团体都向圣奥诺雷大街的古老修道院寄来热情洋溢的信件,最受欢迎的自然还是他和佩蒂翁,而罗伯斯庇尔在回信里也始终坚称:“人民给予我最庄重的委托,我虽不在制宪会议,但会继续为委托人的利益服务。”

  他也对佩蒂翁说:“不过,现在的委托人不再是阿腊斯一地的居民,而是整个法兰西人民,我将继续扮演人民的‘警惕之眼’,监督着一切。”

  圣诞节前他启程往家乡走,在动身时他得到两封信,一封是妹妹昂里埃特的,告知“我和富歇告吹,他回南特并当选了。”

  罗伯斯庇尔脸色阴沉地将信捏卷在手里,记下了富歇这个可恶的名字。

  还有一封也不吉利,他弟弟奥古斯坦虽然当选阿腊斯雅各宾俱乐部的主席,可在当地国民立法会议议员选举里还是遭遇了惨败,奥古斯坦落选了,心情很是沮丧。

  罗伯斯庇尔明白:如果说巴黎和整个法国都在颂扬自己这个不可腐蚀者的美德,那只有阿腊斯的有产者阶级断然拒绝为他喝彩,之前和自己一直敌对的前检察长德.博梅茨自不必说,后来和自己反目的德.福瑟也在其中,现在前者居然混入巴黎省政厅,后者则成为阿腊斯改选后市政厅里的中坚栋梁。阿腊斯人仍然认为罗伯斯庇尔只不过是个才学不足、忘恩负义、妒忌横生的“政治暴发户”,“群氓喜欢听什么,这家伙就说什么!”尤其是有产者,对他的那套“普选制”说辞更是又恨又怕。

  当奥古斯坦得知哥哥马上要回来,便组织阿腊斯的雅各宾俱乐部组成个代表团,前往市政厅请愿,要求让国民自卫军来迎接这位杰出的公民。

  可以德.福瑟先生为首的市政厅官员却冷淡地回应:“既然伟大的罗伯斯庇尔先生已回归普通公民身份,这个要求就无法予以满足。”

  最后还是罗伯斯庇尔在阿腊斯仅剩的一位朋友,比萨尔先生和比萨尔夫人,为他组织了一场欢迎仪式。

  比萨尔先生租赁了两辆马车,他和昂里埃特、奥古斯坦同乘一辆,盛装的比萨尔夫人独自乘坐后一辆——她还费心地拉起一批捧着公民桂冠的老人,一支穿着白裙冻得抖抖索索的少女合唱团,后面还跟着一个抛洒鲜花的儿童,拖着黄鼻涕。

  距阿腊斯城两个法里外的巴博姆驿站,罗伯斯庇尔下车,和比萨尔夫妻及妹妹弟弟热烈拥抱。

  意外之喜是当地堂区,一位名叫勒邦的二十六岁年轻神甫,也拉起群村民来欢迎罗氏,这让罗氏热泪盈眶,不由得也记住了勒邦神甫的名字。

  等到大家来到阿腊斯城门前时,俱乐部会员们和一些市井小民也出来加入欢迎队伍。

  其中妇女所占比例最高:是的,女性对罗伯斯庇尔这样的格外偏爱点,他瘦小、彬彬有礼,并且在一般场合下颇为羞涩内向,很得女性的欢心。

  进城道路上,簇拥在罗伯斯庇尔身边的,就有两位洗衣女工,一位剧场包厢女引座员,还有个卖烙饼的杜申大娘......

  让人惊讶的是,罗伯斯庇尔没有回城中自己的住处,而是下榻在“小圣保罗旅馆”里,接着妹妹昂里埃特告诉他,“阿娜依.德.索提斯小姐在一个礼拜前,已由教堂公证,和福瑟先生的儿子正式结婚了。”

  罗伯斯庇尔表情木然了好久。

  在玫瑰诗社里他一直在使用“阿娜依”这个化名,阿娜依是他姑母的养女,是他命中的灾星,他在前半生一直苦恋着阿娜依,柏拉图式的苦恋,他反复在给自己的信里呼喊着:“阿娜依,我爱你,这种感情和你无关,你愿意与否都无法阻止,我只希望你获得幸福。”

  可当他得知阿娜依成婚后,又不由自主地喊出来:“阿娜依,这桩婚姻能给你带来幸福吗?我怀疑你以后并不会幸福!”

  “天啦,可住嘴吧哥哥。我庆幸你摆脱了这位索提斯小姐,她折磨你二十多年,你以后心中也该了无牵挂了吧!把我和奥古斯坦都带去巴黎吧,这座阿腊斯简直让人窒息到发疯。”昂里埃特也受不了,抱住情绪激动的哥哥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