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33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保利将军的信,要求我们用舰队帮拿破仑渡过博尼法乔海峡,攻占撒丁岛的先头壁垒拉马达莱娜岛,但出征时却必须以塞萨里尼为主帅......”

  “其实就是要拿破仑尽数丧师在拉马达莱娜,你的舰队不用把步兵给运上去,让拿破仑带着炮兵连队先登岛,接着就以风浪太大为由,扔下他们。”马卢艾顿时心领神会,背着手将保利的构想说出来,“这样一来,大不列颠的舰队就有理由对法国进行封锁,科西嘉也会趁机独立,这对法国的革命分子会是致命打击,他们鼓吹的大革命就会胎死腹中!”马卢艾说到这,还激动地挥了下拳头。

  而科隆纳.赛萨利也自得地笑起来。

  马赛革命俱乐部的会议厅中,到处都是戴着红色弗里吉亚帽的会员,挤坐在昏暗的座椅中,两侧廊台上全是聒噪的市井妇人,自从巴巴鲁离开这里后,俱乐部事务归委员会一道打理,现在钟声敲响,会场立刻安静下来,众人都不晓得发生什么紧急事态,但见轮值主席来到讲坛前,说“科西嘉代表团来到。”

  吕西安气喘吁吁,他登上讲坛后,头脑还混乱得很,索性举起手里的信,大喊道:“科西嘉岛出了叛徒!兄弟们,我跑到这里就是为了争取你们的援助。”

  让吕西安始料未及的是,整个革命俱乐部会员都齐齐拍响雷鸣般的掌声,妇人们则个顶个嚎叫起来,完全不问他到底指控了谁,反正只需听到个“叛徒”字眼,大家都激素上升,怒发冲冠了。

  吕西安的眼睛发亮,他说着说着,肆无忌惮起来,是胡说八道,他用最恶毒的字眼开始攻讦保利,然后指着还挂在俱乐部墙壁上的保利画像,喊道:“保利要勾结马赛城贵族掌管的舰队,这个舰队司令官叫德.图盖,现在保利的信使应该还在他那里,保利还有个外甥在图盖手下当副官,这支舰队要扬帆去科西嘉岛,准备和萨伏伊王室、盎格鲁王室一道,将旺代的叛逃国王迎到岛上,然后再进攻我们伟大的马赛城,扑灭光荣的革命!”

  “他妈的!”

  马赛革命俱乐部会员,大多是粗鲁的海员,他们再也听不下去,发狂地跺着脚鼓着掌大骂不已,然后冲上讲坛,拥抱吕西安,并把保利画像扯下来踩碎,先前还是独立英雄的保利,顿时沦为反革命贼人。

  “武装起来,马赛的公民们!”轮值主席一声令下。

  俱乐部会员立刻和妇人们一起涌出会场,接着整个城市都喧闹起来,大伙儿成群结队,向舰队司令部大楼扑去。

第56章 翻云覆雨

  整个马赛城天翻地覆,比当初古罗马时代的李必达乌斯来围城时还要剧烈:船员、工人、手艺人还有妇女们,抓起各种各样的武器,潮水般向舰队停泊的港口堤坝冲去,一路高唱着一首革命歌曲,同时也是反贵族歌曲:

  “让我们吃他们的心,让我们喝他们的血!

  这是一顿令我们胃口大开的美餐,

  一顿自由赐予我们的美餐!”

  恰好此刻有两艘战船准备去巡海执勤,被马赛暴民们视作是“去接路易十六和奥地利婊子的”,当即港口灯塔就遭到冲击和控制,接下来便是舰队司令部大楼。

  当保利的侄子科隆纳正坐在写字台前,方把回信写好,马卢艾就像只久经猎阵的麋鹿般,奔跑到门前,神色紧张地对他说:“马赛那个革命俱乐部闹事来了,目标直指这里,想必是我们和保利将军的通讯被人检举了。你快点走,我和图盖司令官在这里应付周旋。”

  科隆纳冲起来,把座椅都踢翻了,他脱下海军制服,换上件普通文职雇员的黑色外衣,透过窗户看去,堤坝上满都是杀气腾腾的暴民,扬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旗帜,向大楼冲来。

  刻不容缓,马卢艾便说我去给你取护照,你从这扇门脱身。

  换上便装的科隆纳推开门:顺着狭窄的木造楼梯下去半个法寻高度,是条巷子通往后面的街道。

  这时他听到身后房间里马卢艾的声音传来,“你的护照,接住。”

  科隆纳本能地转身去接。

  可站在房间桌子边的马卢艾,却脸色阴暗,手里拿的不是护照,而是把手枪。

  枪响了声,科隆纳只觉自己被猛地撞了下,身躯来回摇动后,他怔怔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团不断扩大的殷红,又看了看马卢艾,便瘫坐在门口,又顺着那木梯,骨碌碌翻滚下去......

  等到大批暴民叫嚷着冲到图盖司令官的房间里时,图盖昂然而立,还很冷静地询问公民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虽然我很欢迎你们的来访,可总觉得你们的怒火冲天。

  “少废话,你想要把旺代的肥猪卡佩给运去科西嘉,你这个混蛋该绞死,或者上断头机!”

  暴民们都叫起来,说让这位享受和德.里翁一样的结局。

  就在此刻,旁边的房间内响起一串枪声,大家都惊呆了,不久几名警卫士兵打开门,冒出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报告说:“叛国的保利企图收买您的信使科隆纳.塞萨利见罪状败露,不愿接受人民正义审判,拔枪拒捕,已被击毙!”

  “你们问的是科隆纳吗?”图盖司令官表情严肃地反问,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就继续说,他确实是我的副官不假,但我和马卢艾先生今天识破了他,这人鬼鬼祟祟来企图策反本人,说什么要我的舰队接受科西嘉保利将军的邀请,前去防备什么皮埃蒙特人的入侵......”

  “你被欺骗了,司令官。”当即就有人喊起来。

  其余几位来到旁边房间,看到被子弹打烂的窗户和墙壁,地板上果然趴着具尸体,侧脸的眼珠还瞪着,后背中了好几枪,手里抓着把反抗用的手枪,血流出一大片来。

  这应该就是保利的侄子科隆纳.塞萨利了。

  马卢艾轻捷地穿过房间,将保利的来信和科隆纳的回信都递送给图盖司令官。

  “公民们我向你们保证,我在看到第一封信时就下决心要除去科隆纳。”

  “能解释解释吗?”

  “因为我在科西嘉也有情报。”德.图盖神秘莫测的样子。

  最终暴民们又问德.图盖愿不愿领舰队保护科西嘉省,保护那里忠诚的法兰西子民?

  图盖将手抚在胸前,慨然应诺,并说方才两艘护卫舰就是被派去支援科西嘉的革命党分子。

  于是他又成了“可敬的舰队司令官,马赛的守护神”,暴民们将科隆纳的尸体拖出,血迹在大楼的地板和楼梯上拖得老长,在外面广场上,死去的科隆纳仍然没摆脱遭断头机斩首的命运。

  保利在俱乐部的画像被砸烂,胸像被扔进阴沟。

  现在俱乐部墙壁上还挂着的有:

  米拉波伯爵,马赛、土伦荣誉市民罗伯斯庇尔,巴黎英雄鲁斯塔罗.梭伦,还有伏尔泰、卢梭,三个死人,两个活人。

  革命俱乐部又在全城做了次总动员:差不多五千无业游民愿组成支义勇志愿军,图盖提供船只,吕西安.波拿巴担当引导员,渡海去科西嘉。

  而此刻科尔特城已被拿破仑及阿雷纳兄弟的兵马围得水泄不通。

  科西嘉的美景里带着浓烈的粗犷,这是个沐浴在意大利阳光下的法国岛屿,大片大片赭红色、赤黄色裸露的山岩,崎岖不平,零散点缀着一片片长青的灌木、松树,科尔特通往阿雅克肖的佐雷依河边,布满了营帐,数处山岗被布置为了炮兵阵地,所有炮口都瞄准着突兀而立的科尔特城堡。

  拿破仑还是像往常那般,巡视完营地,询问了下士兵,无论是国民自卫军,还是科西嘉军团,还是募兵的饮食状况,关心他们的汤水是否丰盛,接着就靠在炮垒的土筐墙边,鹰般的双眼看着科尔特那粗陋的防御工事,计算着炮弹打击距离。

  这次围城,拿破仑不断行动迅速,并且搞出个首创,他知道保利身边肯定有外国密使,而这些密使就是控诉他最有力的罪证,所以拿破仑组织起二十支六人的巡逻小组,用的还都是不同情科西嘉人的前王家士兵,果然抓捕到了出城逃逸的一名英国人。

  这人自称自己为威尔逊,是名收购山羊的商人。

  可三下五除二就露馅:威尔逊先生真实身份是叫劳合.利芬,“一名大不列颠的‘外交人士’。”

  劳合要求外交豁免权,被冷冰冰拒绝了。

  阿雷纳兄弟来到他面前,言语直截了当:“我们担心的就是你对保利还有感情。”

  拿破仑凶狠地举起拳头,看着炮口,喊道绝不可能,“我背后是阿雅克肖城,要是辜负了市民们的期望,那我的母亲和妹妹就随便你们处置!”

  “你的兄弟也没法幸免。”阿雷纳兄弟异口同声,也是凶相毕露。

  保利麾下的那些忠于他的山民,和乡镇国民自卫军,在补给路线或宿营地外,三三两两打冷枪伏击,却没有什么效果:保利的指挥部和巢穴被火速包围,保利本人之前又被拿破仑欺骗没能及时脱身,倾覆就在眼前啦!

  “老保利,我的老保利,他注定会在科西嘉的风中化为传说。”拿破仑在阿雷纳兄弟走后,拔出了把小巧弯曲如手杖柄的手枪,默默念叨。

第57章 那波里奥尼

  佐雷依河边的修道院里,先前修士们焚香祝祷的景象已消失不见,遗留下来粗大的黑橡木餐台上,七七八八地留着蜡烛残留的斑点,走投无路的老保利接受了拿破仑的“和谈邀请”,以一副科西嘉民族传统装束:方形帽子,短花马甲,松散的长裤(便于登山时血液流畅),拄着根老榆木拐杖,来到修道院门前。

  原本传统服饰里还佩着把三刃匕首,但几名裹着奥斯曼头巾的募兵上前,把保利唯一的武器给收缴了。

  这就是战争的天平:失败者是没有任何砝码的。

  拿破仑,那位保利曾经最狂热的崇拜者,现在穿着蓝色炮兵尉官军服,黑色靴子,头戴着红色的弗里吉亚帽,胸前则是象征宪政的三色徽章,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看着保利,却再无少年时的憧憬和盲从,而是冰冷彻骨。

  老保利扔下拐杖,坐在黑橡木桌的北面,叹口气。

  “你的外甥在马赛舰队煽动反革命叛乱,已经伏法。”拿破仑机械式地数落着老保利的罪名,“马赛的革命俱乐部揭发了你的罪行,我的部队也抓到了一名皮埃蒙特的间谍奎萨蒂,还有名英国间谍劳合.利芬,他们的存在可大大不利于你。”

  “可笑,阿雅克肖城无权审判我,马赛城也无权审判我,待到我去了巴黎,面向巴黎俱乐部,面向法国国民会议,我会洗雪自己,并揭发你和那群同党的斑斑血债。”老保利抬起头来,不屈不挠,然后他又讥笑拿破仑道,“就在两年前你还口口声声,要为科西嘉的独立而死战到底,现在你却成了法国人的走狗,狠狠地在我的身上咬了一口。”

  老保利从口袋里,掏出几封泛黄的信纸来放在桌上。

  这全是拿破仑之前写给他的信,“孤独的梦幻”,“祖国的毁灭”,“除了不幸还是不幸”,“戴着枷锁的同胞”,“被法国人肆意强奸的美丽牧羊女”等等。

  其中有一封,拿破仑对当时还在英国的保利表态说:

  “我一想到您,一想到科西嘉的事业,血管里的血就全沸腾起来,我渴望为您而死,我的父亲......家母莱蒂齐亚托我问候您,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波拿巴家和保利家在科尔特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

  这下拿破仑的脸虽然红了,可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挥挥手,几名士兵将这些信全都拿走,很快修道院的庭院里就冒起了焚烧的烟火。

  “我只是你心目里虚幻的英雄,你关于我的一切想法,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假的。”保利看着那团升起的黑烟,慢吞吞地指正说。

  “不!你这个怯懦的人,你不敢承认你曾经是科西嘉的英雄!难道不是你曾反抗法国的殖民统治,难道不是你曾在科尔特坚持打游击?以前的你就是个英雄,我小时候绝没有崇拜错,我绝不允许现在的老保利,污蔑过去的英雄保利,我不批准你这样做,你无权这样。”拿破仑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他亢奋地走来走去,吐沫横飞,挥舞着拳头和胳膊,“你最糟糕的就是去了英国,加入盎格鲁人的共济会,那是个没血性的国家,人们在彬彬有礼的外貌下全是虚伪客套,伦敦的雾霾消磨了你的斗志。你回到科西嘉来后,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你变了,你的眼光变得中规中矩,你的行为变得老气横秋,你是个政客,你根本不再是个战士!现在你的错误还得加上一条。”说到这,拿破仑情不自禁地用手指隔空狠狠戳了老保利下,“那就是自欺欺人。”

  “那波里奥尼(保利喊出拿破仑的意大利名字),自欺欺人的人是你,闭嘴吧!你根本就不是现代人,你是从普鲁塔克的书里走出来的古代人。”保利摇着头,叹息着,咒骂着。

  “难道法兰西和科西嘉全部返归到古风不是很好?斯巴达,斯巴达!斯巴达人那样,充满男子汉魅力的实干民族,按照自己的天性生活,快乐地过着生活。身为伟人,就该如流星般燃烧光自己,照亮国家和世界......现在需要的是伟人,而不是像你这样退缩钝化的人,强者就是美德,弱者就是罪恶。”拿破仑说完,就把张地图扔在桌面上,那是菲利克斯送给他的科西嘉地图,拿破仑在上面整日进行数学计算,小小的岛屿,那里可以设置大炮,那里可以驻屯营垒,都被密密麻麻地标注好,前者是十字架标识,后者则是红色圆圈,“你注定无法带领科西嘉人强大起来,你就该被淘汰,畏惧战争的人是这样的,你还想回英国去吗?”

  保利如实回答:“确实,英国共济会比这个岛生活得更舒适。”

  “你根本就不爱科西嘉,根本就......你曾教导我们要爱科西嘉,我们全是在这面旗帜下成长起来的青年,热忱地巴望科西嘉也能获得卢梭为波兰创制宪法那般的荣耀。可时过境迁,成长起来的我们才发现,你不过是想要把自己的家乡故国卖个好价钱而已,在这点上来说,科西嘉卖给萨伏伊,卖给教皇,甚至卖给盎格鲁人,对你都没任何区别罢了,但你没想到的是,你用谎言教育起来的青年,他们自己却当了真,当他们察觉你真面目时,哪怕是儿子也要愤怒地反噬父亲。”拿破仑低下头,痛苦地用双手砸着桌子,然后他咬着嘴唇,像个要和父亲割裂关系的孩童,问了保利句,“你不站在我这边,那我就得和你作对。”

  “这很合理,孩子。”

  “在绘制满是军事标识的这份科西嘉地图前,我曾满怀热情写了科西嘉史,赞颂这个小岛的历史人文,献给你。可你,却连翻开它眼的兴趣都没有!”

  “你的史书全是臆想和虚诞。”

  “你现在和我说,全是臆想和虚诞啦?我们青年不配爱科西嘉这个国对不对?你这个老保利才有权利替我们青年发声对不对?要是有了自己思想,你就巴不得赶尽杀绝。”

  老保利怔怔地望着他很难理解为何会如此愤恨落泪的年轻人,良久还是用固执傲慢回答了一句:“你和你的波拿巴家不过是个蜗居在最蛮荒岛屿里的小城镇里的家庭,你大哥靠做学院题目出身,你靠读军校做数学题出身,你父亲靠巴结法国主子外带伪造证明发财,波拿巴家能有什么国际眼界有什么血统有什么威望......科西嘉如何能靠你?”

  “闭嘴,老叛徒!”拿破仑彻底暴躁,他待到这句话说完,从军服里掏出那把小手枪来,对准了曾是他的英雄曾被他当作父亲看待的保利。

第58章 以野兽般的心境

  “你才是背叛了科西嘉投靠巴黎的人。”保利骂道,但明显慌了神,然后他顿了顿,“科西嘉的结局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不如我们谈谈路易十六和巴黎间的事吧......”

  “不用转移话题,这一切都是和你学的,只有你能出卖科西嘉,我不行?之前我曾想带着科西嘉山民反抗法国王家军,后来我又参加法国王家军镇压阿维尼翁和贾雷斯的反抗军,其后我又带领阿雅克肖国民自卫军驱逐法国王家军,现在我又收买巴斯蒂亚王家军把大炮对准科西嘉的山民......先前我在军校里,路易来探望我,我和弟弟口袋里的钱加一起才八十五里弗尔,只能自己刷洗衣服,可我那会儿一心想的是,得到马赛历史沙龙的奖金,就武装科西嘉来支援你,你那会儿在英国伦敦做什么?吹嘘我八十五里弗尔比伦敦二百英镑过得舒坦?现在我被资助了几十万里弗尔,我满心打算的是,有了这笔钱为什么我不能成为领袖?你在我眼底化为老朽和虫豸,就这样简单。人和人,人的不同时期心灵到底有什么区别?”说到这,拿破仑仰起头,痛苦地长吸口气,说:“不过多几个金币和少几个金币的差别罢了。”

  “你开了这枪,就再也回不到普鲁塔克的世界里了,你不再是那个想成为英雄的少年,而只会堕落为头恶狼。”保利绝望又郑重地说。

  “拿破仑上校,请勇敢地和过去道别吧,一颗星星正冉冉升起,它该看到的境域该更加阔远才对。”修道院的廊台上,帕雷微笑着督促了句。

  “路易十六的境遇恰好告诉我,你的嘴脸也提醒了我。懦夫永远都会任人摆布,英雄都该有恶狼般的爪牙和头脑才对。”回答完,拿破仑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暴烈的声响回荡在空寂的修道院庭院,老保利的头颅当即被击穿,咕咚下砸在黑橡木餐台桌上,火药残渣落得满桌都是。

  “很有魄力,你早该这样做了,拿破仑。”帕雷急忙上前,跟在走出大厅的拿破仑身后恭维说。

  庭院中,一圈士兵簇拥在拿破仑身前,“把投降的科尔特城堡给烧毁,护城河填平,把周围支持老保利的村镇全烧了。”拿破仑下达完这命令后,抬起手,将红色的弗里吉亚帽扶得更正了。

  拿破仑就这样咬牙切齿地和过去道了别。

  当他骑在马上,回望一片火海的科尔特城和周围的乡镇,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倒快意极了,他懂得原来在皮囊下,那个科西嘉英雄保利将军居然就是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脓包,拿破仑现在甚至都看不起科西嘉人,“只会相信老保利这种货色的乡巴佬,他们的愚昧闭塞真可怜,这群人压根不值得拯救,我以以前自己还相信自己是科西嘉人而感到羞耻。拿破仑不是科西嘉人,我的故乡是意大利罗马城,我的家宅在科西嘉的殖卫戍堡垒阿雅克肖,在法兰西接受教育并效忠法兰西的大革命。”

  被抓捕起来的皮埃蒙特密使,被回到阿雅克肖的拿破仑用船送到马赛,马赛城的无套裤汉和俱乐部借机举办了革命狂欢,庆祝对叛国老保利的屠灭,队列前头的人高举着年轻拿破仑的画像......

  消息传到巴黎,原本和保利将军关系最亲密的米拉波伯爵已死,但罗伯斯庇尔却格外恼怒,他想要愤怒声讨科西嘉这场血腥的内乱,他拒绝一切真相不明的骚乱和激情——但这也单单是“想要”而已,当罗伯斯庇尔从阿腊斯回到巴黎后,满城都在印发他当初在制宪会议关闭时的告别演说,他要普选,他要让一切有才能和美德的公民发光发热,他认可“叛乱是人民拥有的神圣义务”。

  于是罗伯斯庇尔也就闭了嘴。

  布里索和马拉则在报纸上狂热地赞美“科西嘉惨案”。

  在现在革命语境下,保利既是英国共济会的成员,也曾是对抗法国的科西嘉独立分子,再者在科尔特城堡里也确实抓获到来自萨伏伊的间谍密使。

  那么还有比保利更合适的输出暴力的靶子吗?

  瞬间,保利将军的名声被扔入巴黎臭气熏天的水沟里,其实巴黎对和偏僻乡下差不多的科西嘉毫无感情,先前为了鼓吹革命理念把保利硬给抬起来,现在既然罪证确凿,那就“还原其真实面目”好了。

  很快科西嘉就成了革命风暴卷起来后的第二块试验田(第一块毫无疑问是巴黎),阿雅克肖真的成了科西嘉首府,原来驻屯的王家军团和各城的国民自卫军统一混编,约瑟夫.波拿巴得到自己舅舅费思齐也是保宪派本堂神甫的帮助,成功把年龄改成二十五岁,和萨利切蒂一道当选为立法会议议员,拿破仑则成为科西嘉国民自卫军总司令官上校军衔,同时他还被拉斐尔军团授予亮闪闪的炮兵少校军衔,算是双赢,和波拿巴一起起事的科西嘉布尔乔亚,不是当上市政厅要员,便是成为军队将佐,全都发达了。

  拿破仑扬眉吐气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着手修建一条贸易道路,将科西嘉的阿雅克肖、巴斯蒂亚等要塞连通起来,“这些卫戍地以后要成为商贸据点,尽全力和法国加强联系。”

  至于那群对他仇恨万分的山民,拿破仑将他们全都“遗忘”在贫瘠的山谷里,他的身上祖先的灵魂开始觉醒,“神不爱世人,我为什么要救这群人?有机会我会去巴黎或罗马,现在我只要这群人按时缴税!”二百五十年前热那亚统治这个岛的模式,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复兴了:要塞里的军队用刺刀,强迫岛民纳税,除此外和他们绝无沟通。

  吕西安.波拿巴也在马赛革命俱乐部里混到个重要席位,他的发言日益重要,开始取代巴巴鲁曾日的影响。

  马赛舰队司令官德.图盖和海军总监马卢艾侥幸逃过这次,对革命更加忌惮,便戴上面具,暗地里联络马赛、艾克斯、土伦和尼姆等地的保王党分子,马卢艾觉得必须得到更强的外援,那就是英国。

  要将英国舰队引进来,这样对革命的倾覆才能成功。

  于是马卢艾提出一个大胆的计划:“科西嘉是个爆点,索性唆使法国进攻萨伏伊王室的撒丁岛,挑起法国和其的真正战争,然后乘虚放盎格鲁人在马赛、土伦登陆上岸,然后拥戴旺代的国王陛下返归巴黎,复辟君主制。”

  对此图盖表示同意,他下令舰队便航行至科西嘉,还载着五千马赛义勇兵,明显是要拿破仑保持势头,趁机攻陷撒丁岛的意思。

第59章 黑发法兰西

  德.图盖和马卢艾的合谋很是阴毒,这五千马赛的义勇兵绝大部分属“无套裤汉”,有一腔蛮勇不假,但全无战术素养,纪律也十分败坏,他用船只将其送到科西嘉岛去,是要借着这群人变相洗劫岛屿,挑起拿破仑和当地土著更深的仇恨。

  另外只要把这批人送走,马赛城里最激进的革命力量也就失去了,这样就更方便海军总监马卢艾引狼入室。

  当马赛义勇兵闹哄哄地从阿雅克肖城港口上岸后,升起三色旗的塔楼上,拿破仑和帕雷看着这个情景,这个科西嘉新崛起的新星已透露出谋划和手腕来:“把他们编成十个营,让阿雷纳兄弟带着,送去科西嘉岛的西南角,和撒丁岛隔海相望的那片地带。”

  帕雷会意,立刻去照办。

  不久,长号喇叭,礼炮轰鸣。拿破仑脱下红色的帽子,立在塔楼角,和阿雅克肖市长安德烈.波佐.迪波戈,和科西嘉省议长朱塞佩.巴乔基并肩,代表所有民众和自卫军士兵热烈迎接“马赛来的兄弟”,成箱的烈酒和羊肉被拿出来犒劳,随后拿破仑就发言说,“下步我们准备渡过博尼法乔海峡,扑向更富饶的撒丁岛。”

  五千马赛义勇兵举着酒瓶,哄叫声震天动地。

  然后这伙人真的被编成了十个营,意大利拿坡里城的陶瓷制造商又发了财,三色徽章管够,每人胸前别一个,戴着软帽或弗里吉亚红帽,浩浩荡荡地赶赴到科西嘉南侧,一片缺乏水源和农田的地区,义勇兵离开阿雅克肖后,走一路,劫掠一路,科西嘉农民赶着自己的山羊纷纷躲入山林里避难,拿破仑则对他们的苦难视若无睹。

  拿破仑反手写了封信给德.图盖,请求他尽快把这批人送上拉马达莱娜岛,他组织炮兵连队随后就跟上。

  信转到德.图盖手里后,这位司令官就推托说船只正在调配之中。

  这时被释放的英国间谍劳合.利芬缩头缩脑地来到马赛,面见了马卢艾。

  “拿破仑把你放回来了?”

  “是的,他说按照法国的政策,不愿得罪我背后的大不列颠。”劳合说起这个还颇有些得意。

  “好哇,法国不愿和大不列颠开战,我们就偏得破坏两国间的关系,非逼得开战不可。待到大不列颠的炮舰出现在这港口海面时,巴黎的那群激进分子所鼓吹的革命,将原形毕露,雪崩般瓦解!”马卢艾情绪激动地说到这,便来到办公室窗口边,看着港口外绸缎般轻柔起伏的海浪,“巴巴鲁在巴黎,也得让他所在的党派尽快发挥作用,让这个堕落无秩序的法国和英国开战,和奥地利开战,和普鲁士开战,和西班牙开战,那罪恶的蛾摩拉城会在列强的铁砧般被砸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