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陛下,我很悲哀地承认,连身为异国女流的王后,都比您富有勇气。您认为您远避海外,和您结盟的贵族和教士就会得到和平与安宁吗?不,绝不可能,革命会摧毁我们的所有东西,大家已决意和这个怪物死战到底。您要走那就走吧,如同抛弃布耶侯爵、陶贝伯爵那般。”头发雪白的法劳丰侯爵怒形于色,也不顾什么臣下的礼仪,开口狠狠嘲骂了路易十六顿。
但路易十六这般痴愚之徒,只是厚颜不顾,装听不见。
王后在幕后,和亲王夫人惶恐落泪。
“陛下请走吧,我们全都会留在此地,战斗抗争到底,但不是为了保护您,而是为了守卫最后的荣誉和信仰。”德.普鲁瓦雅坐在藤椅上,目光坚定。
那就好,当风把数艘船吹上了多洛纳的堤坝,路易十六和全家都携带着简便的行李,狼狈无趣地登上“圣眷号”,蒙杜兰侯爵倾尽全力为这支小船队拼凑齐了补给品,“朕不知该怎样感激你等......”路易十六勉强挤出笑来,企图表达对侯爵的情义。
“陛下我想获得一枚圣路易勋章。”蒙杜兰侯爵带着嘲弄的语调回答说。
路易十六耸耸肩膀。
“是吧?您能授予臣民荣誉的能力已经丧失了,凡尔赛宫丢了,杜伊勒里宫丢了,现在旺代这块阵地您也丢了,您就这样逃到了巴掌大的圣多明各岛去,此后整个国家还有谁愿奉戴您的号令呢!”蒙杜兰侯爵说完,失望地对路易十六脱帽鞠躬,踏着木板,跳下了圣眷号。
路易十六百感交集,看着这位年轻贵族的背影,并听到海风里隐隐传来他的歌声:
“理查啊理查我的国王,全世界都抛弃了你......”
两个礼拜后,昂热城失守,拉法耶特侯爵严令苏里南上校和卡诺尔中校整兵往前,不到三日,他的军团就进入旺代首府绍莱城,但市议会告诉他:那群贵族已将各家庄园全都分给了佃户,现在整个旺代除去绍莱外,全是聚集起来的农民武装团体。
“我们从大路赶来,并未遭到袭击。”拉法耶特说。
“那是他们不想和您交手,他们在等着您军团的退去,再伺机淹没旺代。”绍莱市长捋着胡子回道。
拉法耶特本来就对清剿旺代兴趣缺缺,他告诉市长,军团不会骚扰当地居民,最多两天后就开拔返回巴黎。
当知道路易十六逃亡出海后,拉法耶特特意跑上了滨海的堤坝,他眺望见灰色狂暴的海平面上,隐隐有桅杆和风帆的轮廓,但它不可能是路易十六的座舰,它已经离去足足十日了!
“这真的是场君主政体的殡礼。”拉法耶特自言自语道。
过了段时间,路易十六的船队距离圣多明各不远了,博阿尔内子爵见平安无事,便让“金钱豹”号炮舰挂起更多的帆,先行一步到圣多明各的“法兰西角”。
在那里,圣多明各的“小白人”们正模仿法兰西国民立法会议,在岛中央的圣马克城建立起圣多明各议会,所谓的“小白人”指的是在岛上从事小商小贩和小农种植的法国白人,他们喜欢巴结殖民地官员来对抗“大白人”即富裕的大种植园主大船主,而殖民地官吏也乐意挑动大小白人互斗,稳固国家在此的统治。
大白人们则针锋相对,在法兰西角这个北部海港也成立了自己的议会,双方互不相让。
博阿尔内子爵这批人,自然是“大白人”的走狗。
不过无论是大白人的法兰西角议会,还是小白人的圣马克议会,都对给予黑白混血的克里尔人及占据人口最多的黑奴自由权利持抗拒态度。
博阿尔内子爵带着请愿团驻留巴黎,就是希望去年的制宪会议能通过法令,拒绝混血的克里尔人进入圣多明各议会。可制宪会议当时就在罗伯斯庇尔和佩蒂翁坚持下,也包括“黑人之友”布里索的声援,宣布废除圣多明各的奴隶制,并允许克里尔人进入议会。
消息传到圣多明各,喜气洋洋的克里尔人便在岛南部的太子港,也建起个议会来。
这样,圣多明各实则有了三个议会:法兰西角议会、圣马克议会还有太子港议会。
制宪会议让废奴的“五月法令”(指1790年5月通过的法律)通过,让博阿尔内子爵怒不可遏,他便积极策划帮助路易十六逃走,现在他要利用路易十六的“王权敕令”,摧毁掉小白人的圣马克议会和克里尔人的太子港议会。
故而金钱豹号护卫舰舰长舍瓦利耶少校,手里所持的就是这份敕令。
虽然法国国内,路易十六等于被罢黜,可博阿尔内子爵还是想利用信息的时间差,在圣多明各复辟王权,让奴隶制和大白人特权“江山永固”。
此刻圣多明各岛还是青山苍翠的画面,法兰西角城靠着海岸的纯白色“议会大厦”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醒目,好像在彰显内里统治者的肤色似的。
“陛下的敕令在此!”港口卫戍司令官塔舍男爵兴奋地从舍瓦利耶少校手里接过敕令,高举给在场的大白人们看,顿时满是欢呼雀跃的景象,“陛下万岁!”的呼声不绝于耳。
大白人们弹冠相庆,表示马上就举办最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路易十六在圣多明各落脚,女人们盛装,在涂满白粉的脸上点缀黑痣,娉娉婷婷,商议要捐款为陛下和王后修建一座奢华的行宫,并祝贺说没想到这座殖民港口城市,有朝一日会成为王国的京城。
这议会大厦内,满头黑色卷发又风情万种的博阿尔内子爵夫人,携着一子一女,询问舍瓦利耶少校,我的丈夫何时来到呢?
第76章 伏都教
“子爵阁下就在我舰后方大约差两三日的距离处,陛下得到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少校对子爵夫人回答说。
那边,塔舍男爵又一挥手,喊道:“德.哥昂少校,带着法兰西角的国民自卫军和敕令,去圣马克镇,驱散那里的非法议会吧!”
“齐步走!”很快,满脸疤痕,从鲁昂投奔到圣多明各来的流亡贵族哥昂,穿着军服,挎着马刀,一板一眼地号令差不多五百名士兵,列队向圣马克开去。
大约三天后,哥昂来到圣马克城镇前,这是座没有城垣的镇子,人口三四千,周围全是“小白人”的田庄,小白人的土地产业都很有限,通常有寥寥几名奴隶,还会雇佣克里尔人或自由黑人来做工。
很快,哥昂的部下包围了一座由旅馆改造的圣马克议会楼,水渠边几条受惊的狗狂吠着乱窜,德.哥昂拔出军刀,宣布“奉路易十六陛下的敕令,兹宣布此议会为非法,即刻取缔解散!”
小白人议员手挽手,大喊“骗人”、“胡说八道”,并说有商船带来消息,路易十六已被废掉,他不再是法兰西国王,他的敕令谈何效力?
“士兵们,驱散他们!”哥昂高声喊道。
于是乎数百士兵呐喊着,从大门冲入这家旅馆,“砰砰砰”窗户玻璃碎裂声接二连三响起,一个个小白人议员像手榴弹般,从一楼或二楼窗台被抛掷出来,重重摔在鹅卵石街面或垃圾堆上,哀叫个不停。
哥昂对圣马克议会的扫荡短短半个小时即大获成功,很快被殴打得鼻青脸肿的小白人们,给他的部队献上朗姆酒、木薯粉,哥昂和部下饱餐一顿,就设下营地,并说来日就向太子港进军,再去将那里的克里尔人议会给捣毁掉。
太子港,是种植园分布最密集的地方,所有能耕种的土地都被盖上种植园的田庄,湿润的平原地带是蔗糖种植园,丘陵地带是咖啡种植园,向阳的干燥平原还有棉花种植园,和种植园经济相匹配的是密密麻麻的黑奴,整个圣多明各他们的数目有五十万之巨,绝大部分在劳累、虐杀和瘟疫下活不过十年光阴,甘蔗田和低矮肮脏的棚户区边竖起一根根木杆,上面插着被割下的黑奴头颅,有的面皮被活活剥去,有的则只剩下被虫子吃干净的骷髅头,这是白人对黑奴的恫吓与警告。
而在太子港、法兰西角这样的殖民城市内,则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富得冒油的大白人们,他们的种植园供应了欧洲百分之四十的蔗糖和百分之六十的咖啡,赚取了数不清的金钱,在这里挥金如土,盖起了许多豪华美丽的公共建筑、喷泉和宽阔的大道、港口、防波堤:法兰西角有一万五千白人居民,太子港则有六千,这群白人平日里住在种植园别墅中,节日庆典则聚集到城市里。
这段时间,一直有情报和迹象显示,岛上忍无可忍的黑奴准备掀起起义。可权力的前三层,即大白人、小白人和克里尔人正在激烈地争权夺利,根本无暇应付这潜在的危险,况且白人们都认为自己拥有精良的火器,那群黑奴是成事不足的。
正在哥昂准备向太子港进发时,次日的阳光照在布瓦卡侬曼林地上,旁边的一座蔗糖种植园,属于名叫勒诺尔芒.德.梅齐的主人,当梅齐和他妻子,还有一儿二女吩咐管家套好马车,他们准备用完中餐后前往太子港,在那有艘和他种植园长期合作的船只靠岸,船主带来了法国本土的面粉,梅齐要按照商业合同,把买面粉的款子当面交给船主,并款待他一餐。
购入的面粉,会雇佣马车送到种植园内的烤面包房里来,圣多明各的食粮大部分要依靠进口。
正在梅齐再阅读合同时,他的管家兼监工卢斯托前来禀告,说今天的奴隶们很怪异。
“小家伙们出了什么事?”梅齐老爷放下咖啡杯,他用“小家伙”来泛指自己的奴隶。
牙买加岛的英国奴隶主也是如此,他们会给自己奴隶取诸如猫狗宠物那般的名字,亲昵里自然也带着份侮蔑,他们打心眼里是不会把黑奴当人看的。
“刚才有差不多三十个小家伙来到我面前,说卢斯托老爷啊,请告诉主人,每周让我们休息三天,并且不再对我们使用鞭刑。”
“不然呢?”德.梅齐嘴角带着难以置信的笑,轻蔑地翻了下合同纸张。
“他们下面就是大逆不道的语言,说什么会拒绝再熬糖酿酒,还要攻下法兰西角,杀掉所有的白人。”
当卢斯托说完这话后,梅齐和他的妻子几乎都笑得直不起腰,而监工卢斯托为了迎合,也咧开嘴大笑。
很快德.梅齐变了脸,严正指出,怕是小家伙们的棚舍里,藏匿着些有毒的册子,伏尔泰的或是卢梭的,“你趁着他们劳作时,随便抓出三个来,把他们用鞭子打死,剥掉面皮,让他们知道生命的可贵。”
“遵命!”
大约半个小时后,卢斯托在甘蔗仓库边的棚子里站起来,提起了裤子,他的脚下躺着两位全裸的女黑奴,皮肤在顺着棚子缝隙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两股间满是乳白色的污迹,全是卢斯托留下来的,按照卢斯托自己的统计,这算是他肏的第三百四十二和第三百四十三个女黑奴,他经常当着她们丈夫或孩子的面做这事,理由也是为了恫吓,“这样总比剥去人的面皮要温和得多。”这便是梅齐和卢斯托共同的想法。
卢斯托拿起了鞭子,喝了几口朗姆酒,就醉醺醺地向林地边缘,黑奴们的窝棚走去。
窝棚间的空地上,放着口铁锅,锅口冒着热腾腾的黑烟,上面架子上插着几块猪肉,一群群黑奴,无论男女,都裸着上半身,在那里如旋转的水涡般,猫着腰拍着巴掌,发疯般地唱着、跳着,最中间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头,干瘦干瘦的,目光极度凶狠,在他面前摆着一串用毛线和木头做成的娃娃,他不断用针戳刺这些娃娃,口中愤恨地叱骂着不停。
“伏都巫教!”卢斯托仗着酒劲大骂起来,然后高高举起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打得两侧甘蔗叶七零八落,冲向那烧着猪肉的锅而去,他晓得那就是巫教所用的“祭坛”,他恨这些黑不溜秋的人不像人畜牲不像畜牲的人种,他们只配当奴隶当工具。
突然卢斯托只觉得旁边的甘蔗叶晃动下,一道黑影扑到他怀里,连带着把杀猪的剔骨刀,刀锋穿过肋骨,直扎入卢斯托的胸肺,他的鼻腔和口里,大把大把的血喷溅飞出。
第77章 灭绝白人
“噗!”一声,坐在铁锅祭坛边的那位老巫师,瞪着恐怖的眼白,将一枚粗大的铁针,扎入个娃娃的胸膛,那娃娃上贴着歪歪斜斜的名字,赫然是“监工卢斯托”。
甘蔗田间的土路,肋部被刺入一刀的卢斯托嘴里吐着血,狠狠推开那名年轻黑人,他低头望见自己骇人的伤口,吓得怪叫起来,随后转身,跌跌撞撞地往仓库棚子里走去,那里墙壁上挂着火枪,他原本以为这次光靠手里的鞭子,就能压制住这群黑奴,可......
更多身强力壮的黑奴跟上来,一位抬起锋利的鱼叉刺中了卢斯托的后腰,卢斯托抬起头,哀鸣声,扶着腰晃了几步,一头跌倒在地上。
“祖灵说,杀了他,杀了这个无恶不作的混蛋。”
“来吧,用他的血肉来回应我们的祖灵,一人一刀。”说完,一名黑人红着眼睛,他妻子被卢斯托强暴过,他抓起把砍甘蔗的刀,一刀劈入卢斯托的后脖,卢斯托像条鱼般抬起头,浑身激烈摆动,同一时刻,差不多五六位黑人咬牙切齿,把鱼叉、甘蔗刀纷纷处置了下去!
这时那个老巫师仰天狂叫起来,又将一根根针,扎入其他的娃娃上。
其上的名字,就是德.梅齐和他妻子儿女全家。
身上染满卢斯托鲜血的黑奴们,表情决然地蜂拥着向庄园的仓库棚子靠近,感觉情态不对的两名种植园白人家丁,抓起那里的枪,装填好弹药,对着扑过来的黑奴射击,一名黑奴被打死,其余几十人顿了下,随后发疯般扑上去,把家丁给活活捅死,拾取枪支和弹药,朝着梅齐的家宅奔去。
梅齐的马车夫还在套车,就被一枪打死。
枪声响后,德.梅齐先生才从餐桌上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几名黑奴冲进来,肮脏的脚丫踏在洁净的地板上,照面砸了梅齐先生一枪托,梅齐先生门牙掉落,眼眶和鼻梁被砸伤,倒坐在地上,然后他就听到“让他也尝尝被吊起来的滋味!”
不久,梅齐双脚被捆着,血顺着他脑门和耳朵倒流下来,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想挣扎,可是哪有力气和可能呢?血色的倒影里,他看到狰狞如鬼般的黑奴,将他妻子的衣衫给撕碎,争相压在她雪白的胴体上,疯狂发泄着,妻子嚎叫着咒骂着,但很快就没了声息,仰望自己的眼睛定格,身躯还被顶得晃动不已,他的子女在一边哭着,被不断殴打掌掴,哭得越来越厉害了,几个梅齐先生认为的“小家伙”觉得不耐烦了,挥动甘蔗刀,对着他子女的脖子就斫了下去......
梅齐先生的住宅每个窗户都被打烂,火苗吐吐得冒出来,将整栋房子都给烧着,黑色的“骨架”不断扭曲坍塌着,接着甘蔗田、磨坊、仓库和糖庄也都被点着,糖庄的另外一位监工被摁在满是糖浆的大锅边,被报复的黑奴切下双手和双足,然后被抬起来,那监工还在惨叫求饶。
“平日你不都喜欢这样,把不小心粘上糖浆的奴隶削去手脚的吗?”
“我那是为你们好啊,粘上去是拔不出来的。”
“那现在你也可以尝尝美味的糖浆,根本不用拔,因为你手足都没了。”
说完,黑奴们把被削成人棍的监工,扑通声扔进了大锅里。
被焚烧的屋子前,通往大路的边上,梅齐、梅齐妻子、梅齐孩子,还有管家卢斯托,四名家丁,一名厨娘和一名女保姆,共十颗脑袋,全是白人的,被插在木桩上,其中梅齐和卢斯托的脸皮被生生剥了下来。
那叫布克曼的伏都教老巫师,放飞了一群白鸽。
看到飞翔的鸽群后,越来越多的黑奴都聚集起来,越过梅齐种植园的残迹,向着另外一个种植园袭去。
“该死。”刚刚离开圣马克城不到半天,德.哥昂就瞪着眼,看到海边平地上,各处种植园都在起火,他看到几名白人顺着甘蔗地跑着惨叫着,浑身是血,他刚准备叫士兵去援救,突然地里跃起几个黑人,将那几位给扑倒,接着血就飞溅起来,打湿了甘蔗叶,远方的海面,在强烈阳光的照耀下,依旧娇美如常,几艘被吓坏的帆船,拔锚往远方逃窜。
哥昂回头,立刻喊来,拔出刺刀,装填好弹药,全军收缩为密集纵队,前变成后,往圣马克城退,“他们人数太多了!”
法兰西角的国民自卫军士兵,立刻套上刺刀,扳开击锤,将纸筒弹药塞入枪口,随后呐喊着,紧紧靠在一起,四面向外,刺刀雪亮密集,宛若只挪动的大豪猪。
几名黑奴从甘蔗田里猫着腰冲出来,无声无息。
枪接二连三地响起,黑奴们闷哼着中弹,全都扑倒在地。
“后退,后退,别慌——别随便开枪,黑人靠近,就用刺刀把他们给戳回去。”
哥昂还没喊完,密密麻麻都是竖起叶子的田里,嘭嘭嘭,乱射出一颗颗子弹,那是武装起来的黑奴们,将枪抬过头顶,娴熟地“盲射”,其他的黑奴则一言不发,提着锋利砍刀,黑漆漆身上瞪着双白得瘆人的眼睛,顺着田地和沟渠的掩护,向这支不大的军队包抄而来。
“有人中枪了。”随着这喊声,两名士兵倒下,一名在队形外抱着腿叫着,被队友拉起来架着走,还有位就倒霉了,倒在队形里面,被队友胡乱踩踏,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紧张时刻,多亏哥昂指挥有方,黑奴们一拥而上时,他就下令四面齐射;而零散的黑奴袭击上来,他就让士兵用刺刀驱赶。就这样,五百人的密集纵队,硬是走走停停,在傍晚时分退回到圣马克城,只战死了三人,受伤五人,他们撤退的路上,倒毙了差不多百人规模的黑奴,大部分是被刺刀刺中而死的。
可哥昂不会在圣马克久留,他跳上军需马车,让所有士兵夹着车队,火速往法兰西角城退却。
圣马克的小白人们惊问发生什么事了?
“愿天主庇佑你们。”哥昂只是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二天清晨,四万名暴乱的黑奴,从太子港地区冲入圣马克城,几乎把城里的白人杀光,同时圣多明各北面的咖啡、棉花种植园,黑奴们也揭竿而起,不问大小白人,统统灭绝。
“一百八十座咖啡种植园及七百座甘蔗种植园被烧,差不多四千移民被害,或者失去了音讯。”法兰西角,路易十六王室刚刚下榻在议会大厦,博阿尔内子爵就接到这个恐怖的报告。
而路易十六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不由得问身边人:“这里也呆不下去了,西班牙殖民领离这不远,朕能不能去那避难?”
第78章 开心的夫妻俩
法兰西角外不出三个法里的范围,都能看到遮天蔽日的火光和浓烟,还有密集的枪声。大厦内,大白人们有的哀哭不幸遇难的亲属,有的则慷慨激昂要求尽快镇压造反的黑奴——塔舍男爵和博阿尔内子爵实则成为法兰西角的头号人物,他们要求,“所有人固守住法兰西角,全民皆兵,拥戴国王陛下为主,加固城防,挖掘壕沟,让这里懂得军事工程学的人士设计炮位和壁垒,诸位不用惊惶,法兰西科学领先整个世界,两万名白人足以抵御数十万低贱黑奴的侵扰。”
这下众人的胆子才算是壮了些。
不过等到法兰西角开始翻修防御工事后,大家心中的忧虑也与日俱增起来,圣多明各的粮食要进口,种植园主巨大的财产损失怎么办,此后大家的前景何在?阴云般堆积在众人的心头。
更别说先前跑去佛罗里达的种植园主,也频繁给岛上来信,劝大白人产业主们,“虽然地皮和造反的奴隶这类资产已无法转移,可在银行内存有款子的,可以抓紧转移了,毕竟刘易斯安那和佛罗里达还有大批未开垦的处女地......”
不久,嗅到金钱味道的勒阿弗尔、波尔多的金融商人勇敢地逆行到圣多明各,开始与诸位密切商谈银行间互相融资的事,让这里的钱,在佛罗里达也能用:这也代表,越来越多的银行迫于这次殖民地大危机,融入诺曼底自由民银行的账下。
圣多明各的黑奴暴动,给整个大西洋也即是西印度群岛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在英国的牙买加殖民地,种植园主立即组织起一支民军来,捣毁了许多黑人福音教堂,严禁黑人私下聚集,并禁绝伏都教的传播,西班牙的殖民地措施更是严酷,炮台上挂满了砍下来的“不顺者”首级。
圣多明各岛在接下来的局势发展里,就像赤道气候般变幻无端:
大白人和小白人立刻摈弃前嫌,联合起来,以国民自卫军为基础,组建起一支两千人的正规队伍,这确实让几十万造反的黑奴没法攻入法兰西角来,在这个层面上,圣多明各种植园的黑奴起义就带有了黑白种族战争的色彩。
不过太子港的混血克里尔人,在一名叫樊尚的年轻神甫领导下,将法兰西制宪会议的“五月释奴法令”告诉了广大黑奴,他说法国本土早已废除奴隶制,但圣多明各的白人移民却接纳了被罢黜的专制君王,利用敕令继续维持罪恶的制度,我们的起义,就是要推翻君主制最后的残渣,迎来真正的自由和解放。
于是相当部分起义黑奴,差不多有十万人都投奔到太子港议会下,这样圣多明各又陷入了自由派和保王派的内战之中。
但对路易十六来说,他整日就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快点从这比旺代还要糟糕的海岛上脱身。
关于圣多明各的剧变,勒阿弗尔港的印刷机开动,在当周就见诸《兰伯特周报》上。
当报纸寄送到巴黎市政厅官邸里,菲利克斯看到第一眼是仰头,喜形于色地喊了声:“好耶!”
“发什么疯?”梅穿着丝质睡袍,还伏在大床上没起来梳妆呢。
菲利克斯就把报纸扔给了她。
梅看了看,眼睛也明亮起来。
“我巴不得殖民地商品在全国价钱立刻腾贵起来,好哇,当兵的没烟草抽,妇人的丝绸没靛蓝印染,家家户户买不起咖啡和蔗糖......法国的西印度岛屿这个消费发动机停摆了,梅,你说这些商品要涨多少?”菲利克斯激动得一张棕脸都有些发紫,在床沿边来来回回。
梅侧过个身,肩头的带子滑落一边,耷拉在饱满的胸前,露出猩红色花瓣的轮廓来,她对丈夫的看法表示同意:
现在圣多明各的白人逃亡潮,主要去向三地,一个是另外一个殖民地圭亚那,一个是美国,还有一个则是路易斯安那、佛罗里达,没人敢回法兰西。但圭亚那的气候和土地都不够理想,美国毕竟是异邦,倒是最后的地区是个很合宜的目标,我们的友谊公司得抓住这机会,吸纳这笔庞大的资金,西印度公司怕是也得对友谊公司俯首称臣。
“资金倒还是次要的,只要这批人登上新地后,能尽快在两三年内恢复殖民地商品的种植和供应,并由我们的公司负责装船批发销售,蔗糖的价钱今年飞涨四倍的话,到时我随便恢复原价,我就将是巴黎和法国最大的功臣,所有人都得仰我鼻息!”菲利克斯扬起手来,沉醉不已。
“你让艾米莉回鲁昂去,把她家所有地都翻种甜菜也是这个理由?”
“是的,不过诺曼底种甜菜还不是最好的,瑞典、俄国和普鲁士那道纬线才是最佳呢!早晚我会在这些地区,把甜菜种植业也垄断掉。”
“你总是对她那么好。”梅有些吃醋地说。
菲利克斯就对妻子宽慰说,你不也和我风雨同舟吗?我们得好好庆祝下圣多明各的黑奴暴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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