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46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玛丽的书印制量不多,仅有两千册,但足以让伯克暴跳如雷。

  更凶悍的还是托马斯.潘恩,这位曾浪迹美国,帮助美国革命的胸衣制造商之子,听闻伯克跳出来后,即刻回国,塔列朗资助他一千英镑,潘恩一挥而就,四万字的《人权第一版》立刻出炉,和伯克的《反思录》对台打擂。可以说伯克这样的人对潘恩半点办法也没有,伯克这位下院议员,最擅长的就是在描绘法国底层暴动时,充满了哥特式的夸张和矫揉,而在下院和同侪们争吵时,便骂一句“猪一般的大多数”,满是贵族的豪壮——潘恩嘲笑说,“伯克就是个蹩脚的舞台剧演员,他最怕的事,是平民接受政治教育,击碎他自以为是的精英幻想,那就让我来吧!”

  潘恩立刻开了一发重炮,《人权》里全是通俗易懂的文字语言,简直把人人平等、自由天赋的思想直接对着读者的脸喷......《人权》出版后,三天内再版,次月再版达六次五万册!要知道《人权》单册售价三个先令可绝不便宜,可它卖到了波士顿卖到了费城卖到了阿姆斯特丹卖到了巴黎,甚至还卖到了伯克故里爱尔兰都柏林,《人权》成为十八世纪畅销书的头一名,读者群远远把伯克的扔在后面。

  值得一提的是,将来潘恩又写了《人权》的第二版,鼓吹菲利克斯在巴黎推行的“累进税”,要求劫富济贫,建起福利国家,如此激进,甚至让他自己的读者也分化了——但第二版的销售量更加骇人,十年内卖了六十万本!

  英国的民主团体,直接把英国国歌《上帝保佑国王》重新填词唱出来,献给潘恩:“上帝保佑人权/暴君若能把人权侵犯/就来试试看……”

  当法兰西举办纪念攻陷巴士底狱的第二次革命大同盟节时,《人权》的读者们已在贝尔法斯特集结,人们高呼爱尔兰的独立自由,并要求伯克这样的叛徒走狗滚远些。

  于是伯克们也就撕扯下了面具,在当日一群被政府和警察雇佣的运河挖掘工,喝得醉醺醺的,闯入英国民主人士同时也是著名化学家普利斯特里位于伯明翰的家,将他最为宝贵的私人图书馆和实验室给砸毁焚毁掉!这场赤裸裸的暴行,是“以教会和国王的名义”实施的,这就是盎撒光荣传统的体现。

  伤心欲绝的普利斯特里准备离开这个反动窒息的母国,前往美利坚。

  但海峡彼岸,巴黎市长鲁斯塔罗给他寄来一封信,请求这位科学家来革命故乡一展所长,他的科学研究将得到庄严的保护,另外还能实践政治理想,“我会在巴黎郊区划出一片土地,供您和圣西门先生建起一个合作社。”

  普利斯特里就这样坐上了前去法兰西的航船。

第100章 革命的备战工作

  至于塔列朗,在他和化学家同时归国重任外交部长时,其在英国的活动可谓大功告成。

  他让小威廉.皮特和乔治三世保持了“善意中立”;

  他搅动了英国下院,还资助了英国民主派向法国革命的靠拢,宣传了全新的革命思想;

  当然塔列朗还用个不知名的荒芜殖民地小岛作抵押,在伦敦伦巴第街借到了足足二十万英镑,并将十八万交给摄政府当作军费。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我甚至还能策反普鲁士,让它和法国一起组成反维也纳同盟。”塔列朗回来后,在大穹顶会的秘密筵席里,对丹东和菲利克斯自吹自擂道。

  “完全有可能。”菲利克斯笑眯眯地说,“不打仗便无法显示一个国家军事的真正水准,这两个月看来,奥地利还算是中规中矩,毕竟和奥斯曼先前作战过,至于普鲁士,简直不能再糟糕。”说完,菲利克斯扔出了一份剪报。

  丹东哈哈大笑,“没错,普鲁士的国防大臣前一个礼拜刚刚在家开枪自杀。”

  原来,塔列朗在伦敦履职的这两个月,菲利克斯和杜穆里埃,还有新陆军部长赛尔文也精心准备着防务,巴黎和东北边境的。

  同时丹东则在巴黎内大开杀戒,吕内克和一群叛逆将校人头落地,拉法耶特侯爵则在外省里东躲西藏,立宪党三人帮博纳夫、迪波尔、拉美特锒铛入狱。原本在路易十六出逃后,对巴黎态度不浓不淡的外省,此刻又被因断头机的血泊和对奥宣战,燃起来了,革命同盟军源源不断自各个方向赶赴巴黎!

  但普奥两国就非常拉胯。

  那个弗兰茨虽然仓促向法国宣战,然哈布斯堡的“帝国病”即君合国传统,让他又从法兰克福到布拉格举行“波希米亚国王涂油礼”,随即又到布达佩斯,因他还是“匈牙利国王”,要接受斯蒂芬王冠的。

  几趟跑下来,时间全被耽误了,给了法国充裕的备战空间。

  普鲁士宣布军事总动员,然则欧洲最负盛名的普鲁士军队,其实这时早已名不副实,诚然这支军队在操练场上,在军事观察家眼里是令行禁止一丝不苟的,但指挥官和士兵都被看作是“战争机器”的零部件,不能有丝毫能动性,这架机器在腓特烈大帝指挥下还能高效运作,可腓特烈大帝死后,短短几年时间就迅速颓败了。

  普军全是群目不识丁的农夫(处境和奴隶差不多),还有因“血税”被他国封建领主贩卖来的人口组成,腓特烈大帝认为最好的模式,就是用棍棒皮鞭把他们训成能组成严密队列的人形桩子,然后不惧死亡,冒着弹雨接近敌人,搞快速排射,无怨无悔地完成各种队形机动变换——大帝去世后,军官们立刻把士兵当作私奴,要么种田,要么运货,用于打靶的铅弹被熔掉去黑市卖钱,普军曾引以为傲的快速射击,不过是徒有虚名的花架子。

  至于奥地利军队,当初在特蕾莎女皇统治期间,基本是模仿普鲁士体制建起来的,不过维也纳的后勤部门好歹能办点事,相对能保证军队的粮食供应。

  而且更困扰普奥两国的就是军费问题,奥地利刚刚和奥斯曼土耳其打完仗,是民穷财尽。普鲁士国王也是穷得要死(别笑,确实穷),老腓特烈留下的遗产已经被花了一部分,现在就靠荷兰银行的贷款撑着。所以军事动员令一发布,国防大臣才发现部队情况这样糟糕——士兵们没训练,国库空空如也,团练抽不到补充兵源,老兵则有一半都被贵族军官当私产隐匿着,名义上拥有十七万大军,可真正能动员起来的只有十万,扣除守卫部队外,用于进攻的仅四万两千!

  普鲁士国防大臣觉得莫大耻辱,他也有法兰西贵族无法履行职务时慨然赴死的风范,索性吞枪自杀,一了百了......

  于是普军最终拼凑了四万人,奥军则更惨,加上从貌合神离的莱茵德意志邦国里拉来几个团,都是黑森兵,最终只凑到了两万九千人!

  御驾亲征的威廉.腓特烈开始骂骂咧咧。

  弗兰茨皇帝也觉得丢脸,就解释说:“怎奈匈牙利议会和比利时省议会抵制出兵呢......”

  腓特烈国王就要钱,弗兰茨皇帝就说没余粮。

  此刻俄国已开始入侵波兰,普奥向俄国女皇抗议,并要求俄国按照协议也提供军队去反法,彼得堡宫殿里的叶卡捷琳娜积极回应:“我国愿意提供一万五千人的援助。”

  “太少!”普奥两国公使异口同声。

  “嫌少?可这一万五千人也得平定波兰后才出发。”

  气得普奥公使浑身发抖,建议说军队不要了总行吧,用资助军费代替吧!

  女皇就让宠臣情人波将金做主,打了四十万卢布到德意志皇帝的户头上。

  这样直到快七月,普奥联军才慢吞吞地于科布伦茨完成集合。

  法国人等得都有些懈怠啦。

  于是丹东要求,在普奥打进来前,再燃一把!

  “革命同盟军的义勇们,他们说自己不怕在卫国战争里流血牺牲,他们害怕自己一旦离开巴黎奔赴战场,城内潜伏的反革命分子就会暴乱。”丹东带着忧心谈到这件事。

  “市政厅的巡警队正在坐镇呢。”

  但丹东却反驳了菲利克斯的“乐观”,他直截了当地说:“眼前看不到的反革命分子,我们可能防范;但眼前能看到的反革命分子,我们如再纵容,那可就是对革命的犯罪、不忠。”

  塔列朗惊讶了,他吐露了一句,“是要?”

  “没错,革命的屠杀,正义的制裁。巴黎现在几所监狱里人满为患,关的全是反动贵族、抗拒派教士和修女,还有危险的罪犯,卡尔莫监狱,阿贝义监狱,裁判所附属监狱,福尔斯监狱......反革命分子随时会突袭这些监狱,救出里面的家伙,摧毁掉武装远离的巴黎。”丹东这会儿转过脸来,丑陋又充满力量的大脸,“把监狱里的罪犯全都肃清掉,我建议不让巡警也不让国民自卫军经手这事,由公社委员会组成一个检察审判机关,而后选人组成单独的行刑队,人选在三个方面产生——巴黎街区公社,国民自卫军,外省同盟军。”

  菲利克斯耸然道,是要让这批人的手都染上反革命者的血......

  “没错,这样革命党就和反革命党除死方休势不两立,直到一派将另外一派彻底消灭为止。”丹东热情的时候热情澎湃,冷酷的时候则冷酷如铁,“三百人的行刑队,每方面出一百人,一个都不能少,这便是对战争最好的应对,让我军带着革命热情,让敌人畏惧革命恐怖。”

第九卷 革命之矛刃

第1章 卑微的父亲

  “在革命的那段时间里,凡是有志气的人都会成为雅各宾派,我就是其中一位。”

  ——拿破仑.波拿巴

  ++++++++++++++++++++

  听完丹东的话语,菲利克斯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他从覆着墨绿色天鹅绒布的圆桌边站起来,走了两步,说着“革命行刑队......”的言语,随即对丹东说,“能不能把关押在监狱里的女性,比如抗拒宣誓的修女给送入女子感化院里去?。”

  可丹东这次态度出了名的强硬,“菲利,反革命可不分男性、女性,修女一旦扣动扳机,射出的枪弹依旧会夺走你我的性命!现在没别的出路,唯有革命才能拯救法兰西,那是种宗教的狂热,理智冷静都见鬼去吧,这把火你烧得越旺盛就越能温暖战友,也能更厉害地灼烧敌人宵小。”

  在塔列朗沉默的注视下,菲利克斯重新坐下来,想了想,哑着嗓子说:“那就成立个革命执行委员会吧,将审判法庭和行刑队合二为一。对了,得告诉罗伯斯庇尔和马拉这件事。”

  丹东开始动手了,他也是个行动的巨人,宽大的前额,洪亮的嗓音,风风火火的脾性,他将执行委员会地点设立在了科尔德利埃俱乐部,这座古老修道院的门庭中,菲利克斯领导下的国民自卫军成车成车将枪支弹药运送进来,丹东则倚靠在主席台上,让志愿报名参加委员会的人——俱乐部成员、无套裤汉、商铺主人、外省革命者,还有外国的政治流放犯,全是革命意志最为猛烈的,排队来领取武器。

  最得罗伯斯庇尔赞誉的马赛革命俱乐部,有二十名积极分子也闻讯前来领武器,丹东给了他们,并问对方“你们领头人是谁?”

  “雷柏基公民。”一位海员边回答,边用手扳动着燧发枪的击锤。

  雷柏基是吉伦特党人巴巴鲁的随从,也即是说这件事巴巴鲁已知。

  那么罗兰夫妻、布里索是没理由不晓得的。

  然则掌握内阁政府权力的吉伦特党,却狡诈地避让起来,罗兰先生私下里对众人说:“杀人就让丹东那个莽汉去杀,我们手上不沾血,最多让雷柏基这样的打手去做......”

  罗兰夫人则自鸣得意地说:“若是场屠杀,那也确实能激发革命热情斗志,未来的历史会把这事蒙上盖布的,我们都知道人民在复仇的时候是可怕的,但也有它正义的地方在里面。我们党人要做的就是,秉承正义的精神,并伺机对其肮脏凶残面加以约束。”

  听到这话,布里索、巴巴鲁等人都会心地笑起来。

  只有耿直的韦尼奥大为不满,他激愤地抗议:“太可怕了,你们竟然默许屠杀,对手无寸铁的囚徒的屠杀!”

  “囚徒没什么值得同情的,他们只是手里没武器,如果有,他们会毫不犹豫对你开枪的,韦尼奥。”罗兰夫人摇着扇子讥讽说,“收起不值一文的同情心,让心脏变得坚硬起来。当然我们党人要趁机占领道德高地,找机会我会去拜访丹东的,坐收渔利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丹东也只是个打手,背后的毒蛇是巴黎市长高丹,早晚要和他们较量的。”巴巴鲁将手插在口袋中,恨恨地说。

  不管韦尼奥能不能接受,吉伦特党的“黑会”算是结束了,众人惬意地走出“内政部官邸”,大门外就是繁华的内弗.勒普蒂大街,摄政府所在的罗亚尔宫之“部长会议大厦”是摄政平等.菲利普和内阁开会的地方,现在每个部长都拥有自己的办公楼,分散在巴黎的街区里,而今罗兰夫妇就定居在内政部官邸里,这座别致豪华的宫殿是路易.勒沃(卢浮宫和凡尔赛宫的设计师)一手建造的,上一位主人是土伦海军舰队司令德.里翁伯爵,伯爵人头落地后,宅邸被收归国有,成内政部的办公地点。

  当罗兰夫人走下前厅奢华的楼梯,转向一楼内里,仆人们毕恭毕敬为她打开一道道门扉,最里侧的美丽沙龙室是她的“王宫”,玛丽.安托瓦内特是贵族的王后,而她则是布尔乔亚的王后,这是确凿无疑的!

  罗兰夫人坐在镶嵌在墙壁内的椭圆形镜子前,把帽子扔在沙发上,解开蓬松的黑发,她对身上最不满意的地方当属圆圆的胳膊,还有略显阔大的嘴巴,不过她也创造了一套弥补的办法:“我的手指因弹奏琴弦而变得修长,它很好地遮掩我短胳膊的缺陷。至于这张嘴,嗯,世界上比它美丽的同类不计其数,但我尽量把它笑得更妩媚更温柔,配合我热烈的眼神......”

  左照右照,曼侬.罗兰对自己满意极了。

  她丈夫是位高权重的内政部长,国家权力所有的线都操控在她手里,最优秀的革命青年巴巴鲁、蒲佐等都为她而疯狂着迷——她注定无法平凡。

  直到门房忐忑来报,您的父亲菲利普先生正在厅内,想要见您。

  “嗷......”罗兰夫人略微带着些不屑,叹口气,良久才出现。

  格拉西尔.菲利普,一位珠宝雕刻师,也是位酗酒父亲,狂热的无套裤汉,时时刻刻为女儿而自豪,虽然女儿打住进内政部官邸后,几乎就没照过自个的面。

  当罗兰夫人看到父亲因酒精而泛灰的脸庞,满是皱纹胡须和脏污,衣衫不整,皮鞋还破了个口时,她嘴角撇了撇,挨在墙角坐了下来。

  天啦,她不是有意对父亲刻薄的,但在曼侬心底,父亲永远没法拥有上流优雅的革命家风度,她九岁时这老头居然还想让她未来继承父业,当个女珠宝匠!

  “我参加丹东先生的执行委员会了,它的职责就是为了革命,审讯清理居心叵测的罪犯。”珠宝师一见到女儿,就激动地说。

  一想到丹东,罗兰夫人眼前就浮现出那张满是麻子和天花瘢痕的丑脸,大嗓门,粗鲁,说话尖刻,满身香槟省阿尔西的农民习气,她最厌恶丹东,不过丹东也仇视她,曾骂她是“吉伦特党里的喀尔刻(荷马史诗里的美丽妖妇,能把人变成猪)”。

  觉得父亲和丹东是一路货色的曼侬,就故作震惊,说你可不能胡乱杀人啊爸爸。

  孰料这反倒激起格拉西尔.菲利普的豪壮来,他撅起胳膊上的肌肉,嚷道:“我听到执行委员会的马赛人说,他们走到巴黎来,走了多少法里,就要杀多少反革命!我可不能落后,这一切都是为了巴黎子弟们能更安心地赶赴战场。”

  “战场?”罗兰夫人说出这个词汇,若有所思。

  1791年六月二十七日,七万普奥联军外加五千名“法国流亡贵族军官团”(因没人愿当士兵),正式越过边境,进攻法国隆维要塞。

第2章 普军勇战隆维要塞

  按照事前在科布伦茨军事会议上的方案,或者说是联军总帅布伦瑞克公爵出发前两次于无忧宫对国王腓特烈的陈言,联军大致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自己统帅四万两千名普鲁士军居中,猛攻法国边境隆维要塞,而后直扑咽喉要地凡尔登,而两万九千名奥地利野战军兵分两路,一万五千人由霍亨洛赫.基尔什贝克带领去牵制梅斯要塞,一万四千人由本德尔元帅指挥去围困色当要塞,这两路主要是要替布伦瑞克公爵扫除两翼威胁;此外,还有一支原来就驻屯比利时的奥军,人数一万三千,则由但辛公爵阿尔伯统帅,负责攻打法国靠海岸最北部的里尔城;又有奥军在莱茵河地带的守备部队一万五千,及法国孔代亲王招揽的六千流亡贵族兵马,准备攻击阿尔萨斯。

  “虽然远征人数不足,但普奥两军的训练有素则可弥补这点。”对此布伦瑞克公爵十分有信心,普鲁士君臣也将国务大臣自杀的荫翳抛诸脑后了。

  不过最让布伦瑞克公爵反感的还是那群法国Frogs,这群流亡贵族已被菲利克斯和普雷文纳尔的银行差不多骗干净了:现在是地没了,钱也没了。所以他们对君主制早些于法国复辟到了急不可耐的地步,便整日于普王行营前后聒噪,普王还认为其心可用,让布伦瑞克公爵将他们编入志愿部队,可公爵却认定“这群人的军事价值约等于零。”

  好说歹说,公爵才吸纳了五千人,跟在自己队伍的后面。

  联军前进基地科布伦茨,在摩泽尔河和莱茵河的交汇地,曾是著名的商埠和葡萄酒产地,现在则化为了一座巨大军营,到处都是如蚁群般的士兵,布伦瑞克麾下的普鲁士燧发枪手穿着深蓝色上衣,配白色贴边、背心还有马裤及同样颜色的绑腿,白色镶边的腰带,衣服衬里则是鲜红色的;而来福枪手则穿蓝白色相间条纹的棉布扎脚裤(上面还有Fac的商标),屁股上挂着的牛皮包晃荡晃荡,皮包下往往还有个灰色的帆布背包,他们的枪支没有刺刀,所以腰后挂着把军刀以求自卫;奥地利的步兵风格迥然不同,白色或梭鱼灰的束腰外衣及马裤,匈牙利掷弹兵们还戴着满是绒毛的高帽子,黄铜帽板上镌刻着字母,后面缀着赤红色的带子,克罗地亚轻骑兵则是深蓝色的外衣,配着金黄色的纽扣......联军士兵脸上的表情大都麻木茫然,他们跟着队伍绵延看不到头尾的厢式四轮货车或大篷车走,靴子下满是牲口拉的粪便,军官的鞭子和棍子才是他们能听得懂的“语言”......当然这座军营里还有服装不一,翘羽帽子及刺绣衣袖的法兰西流亡贵族们,他们自吹自擂,称自个是“神圣军团”。

  军营内外和科布伦茨城连在一起,到处都是兵站、牲口棚还有面包房,笨重的辎重车辆缓缓前进,牢牢拖住了军队的步伐,衣装精美佩着宝石黄金刀剑的普奥贵族军官所需的车辆占据其中的大部分,他们哪怕在野外帐篷内也要保证“生活品质”,车辆运载的无所不包:昂贵的衣柜,银质的餐具,青花瓷的茶器,涂脂抹粉的妓女(活的),能玩杂耍的滑稽剧团......

  结果布伦瑞克这支军队光是从科布伦茨,走到隆维要塞,就花了足足二十天!

  弗兰茨皇帝在法兰克福,腓特烈国王则留在科布伦茨,都在督促布伦瑞克抓紧时间进入巴黎。

  面对趾高气扬的麾下军官,作为总统帅的布伦瑞克公爵对着地图,心中却担不到底,他知道所有普鲁士士兵从即日起只携带九天干粮,打完隆维后便得朝凡尔登要塞去,把法国修筑的这个边境要塞群啃完需要多长时间?布伦瑞克压根没底,作为一名军事统帅他是骁勇善战的,但在头脑思考上他却是属于过去的十八世纪的,战场进展缓慢他并不在乎,布伦瑞克算的是政治和经济账,“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士兵绝不该贸然投入血腥僵化的战斗里去,优秀的将军应该追求如何通过多路机动、对峙和围攻来取得个有利的形势,用武是为了消耗敌人,使其筋疲力尽,而不是为了包围歼灭他们......”

  “与其说我们要消灭敌人,不如说,打下几个要塞就好,逼近法国人的京城,在谈判桌上抓到几张好牌,迫使他们投降。”这便是布伦瑞克对军官们所说的要诀。

  这种理念,按七年战争里法国名将萨克森元帅莫里斯的话来表述的话,就是一个有才能的将军,完全可以不参加被迫加入的战斗。

  然后布伦瑞克又看着地图,嘀咕选择了好久,也不得不叹息道,法国和比利时交界处的地形不允许大规模决战,因此找到一个像练兵场那样的平坦地貌,让普鲁士军队能列成线型队形,对敌人实施毁灭性排射的条件并不存在。

  等到普军抵达隆维要塞后,亲临战阵的布伦瑞克公爵才恼火地得知:四万包围要塞的我军,居然没有任何攻城器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爵严厉地问。

  答曰:工兵队伍和步兵团间根本没有任何对接,互不知情。

  气得公爵下令:那就直接用大炮去轰。

  于是普军集合所有的加农炮、榴弹炮和臼炮,一字排开在隆维要塞前,炮声震天,炮口冒出的烟,和落弹点扬起的烟火,及天空里阴沉沉的乌云,混杂一片,昼夜不息。

  可接连三日过去,布伦瑞克公爵也丝毫没发现法军要塞防御有支撑不住的迹象,他便骑在马上,在一众将官的伴同下,用望远镜瞭望,只看到炮弹密集在隆维要塞四周炸裂,把护城河掀起根根水柱,乍看起来尤其唬人,但没多久公爵就气得在心里骂开了,他找来己方炮兵军官,呵斥说你们的炮弹命中率为何这样低?这么轰击,除了浪费弹药外还有什么用处?

  普军炮兵军官就解释说,元帅阁下,法军要塞距离我们的炮兵阵地太远。

  这句话差点没把公爵给噎死,他用马鞭猛敲桌子,骂道:“你们不会抵近射击?是的,就瞄准法军棱堡的边沿线轰,不然敌方在彼处集结,掩护步兵团往上面冲啊!”

  但步兵团团主们都犹豫说,炮弹打到攻城步兵头上该怎么办?

  于是无技术的炮兵怕伤到步兵,不愿靠近射击;步兵又害怕被无技术的炮兵给误伤,也不敢冲锋隆维要塞。

  最终闹得布伦瑞克公爵直翻白眼,无可奈何。

  就这样,区区一个营几百法军据守的隆维要塞,四万普军打了差不多七天,三色旗依旧矗立不倒。

第3章 国王和元帅不同的战略

  见炮兵和工兵都是如此无能,没办法的布伦瑞克只能下令将围城阵地延长,掐断隆维要塞的所有通道,又让流亡贵族轮番上阵去劝降,直到三日后,隆维的四百名法军才最终决定“有条件地投降”。

  所谓有条件的投降,便是可以携带武器离开要塞,退往下个地点。

  军号声和笛子声骤然响起,被普军轰得弹痕累累的隆维城,白色军服的法国士兵扬着旗子,迈着整齐步伐,严整肃静地从要塞西门退出,许多普鲁士将官站在布伦瑞克公爵身旁,看到如此阵势,不由印象深刻,法兰西流亡贵族多次在诸君主面前说:现在袭击法国的话,她的军队是不堪一击的,训练装备大约等于1787年荷兰列省的水准。

  “这下,倒好像他们才是胜利者。”布伦瑞克慨叹说,不过对隆维的攻击倒是尚在他的掌控内,他本来就希望法军边境各个要塞都像隆维这般,普军炮轰一段时间,切断堡垒交通,然后法国守军投降退出,如是双方都不会有什么剧烈的伤亡,“只要夺取凡尔登、色当、梅斯、里尔,普鲁士旗帜树立在马恩河畔,就和法国国会谈判,让他们降伏。”公爵指着地图,对僚佐们阐述说。

  这样的话,战争就能以一种圆满的方式结束。

  不过很快,腓特烈国王的使节来到营地,布伦瑞克本能觉得不妙......

  果然对方带来了普王的命令:“贺喜元帅取得功勋,国王在科布伦茨接见了法国的阿尔图瓦伯爵和前财政大臣卡隆,他们对国王献上最诚挚的谢意,共五十万里弗尔的军资。”

  “国王要求鄙人做什么?”

  “能否在五日内长驱直入攻下凡尔登要塞?”说完使者就装作很内行的模样,踱到地图前,指画说只要打下凡尔登,那便能占据自阿登到洛林的高原,直冲下去,巴黎不过就是被扣在盆里的珠子,根本抵挡不住的。

  布伦瑞克公爵生气地回答,色当在我军右翼,梅斯在我军的左翼,按照军事规范的要求,绝不能正面冒进,要避免决战,保护好交通线,把军力平均分摊开来,不断压迫敌人丢弃据点后退,待到某个要塞彻底陷于孤立,然后才对其实施炮击进攻......

  他不断试图让国王使臣明白,可对方脸上虽然还挂着假惺惺的微笑,内心却明显不耐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