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清楚。”名单就这样交到菲利克斯手底。
执行委员会便进行严密审讯,又将数名有叛卖罪行的市政官员送上断头机。
德鲁埃又检举,当初市政厅又让三十六名漂亮的处女,手持花束迎接普鲁士军队的,该把这群婊子也都处死。
对此菲利克斯是态度严谨的,他就劝德鲁埃道,很多女孩是被胁迫的,我们国家军队保护不了她们,这不是她们的错,不能因此就草菅人命,我们杀人是为了革命,不能为了革命而杀人。
“可不完全是胁迫!有些女孩确实是被胁迫的,有些根本是当地贵族的家眷,有些则满心认为法国要变天,准备和普鲁士军官苟且,水性杨花,来捞好处,现在倒来装可怜!”德鲁埃义正词严地驳斥菲利克斯:“既然叛国的男性必须上断头机,那做出同样行为的女性也该这样,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别说这样那样的理由,男性是犯罪的话,女性就该可怜?行行好,别再给我说这些鬼话了,和外国侵略者睡觉的,能是什么好女人?”
菲利克斯默然,随后他还是争取最大努力,和德鲁埃达成条件:
既然三十六名女孩此前都该是处女,那现在检验下,哪些已经同普军军官发生关系的。
结果在执行委员会的监督下,经虔婆检验,只有六人不再是处女。
毕竟布伦瑞克元帅私德不错,他当初拒绝了凡尔登叛国者的取悦,并勒令部下悉数退回营地,不得触碰这些“凡尔登处女”。
很显然,那六人必定是主动去勾搭普军的。
于是这六名女子被断头机处决。
其余三十名女子非但没被处决或囚禁,菲利克斯反倒授予她们荣誉称号,“凡尔登的贞德”,并给每人一千里弗尔的奖金。
同时菲利克斯还以凡尔登“太上皇”身份发布命令:被处死的叛国者所有田产都充公,分卖给当地的百姓。
一群农民就来找菲利克斯告状。
“老乡唉,什么事?”
“第一次拍卖教会地产时俺们就吃亏哩,全给那群有钱的人买去,这次的田产必须分割成小份出售,并且财产少的有优先购买权!”凡尔登及其他市镇的农民吵吵道。
第21章 黎明时分
先前法兰西将教会田产充公时,举国上下是有产者的一顿狂欢盛宴,自由民银行便是那会搞田产崛起的,至于原本财产微薄的农民,在公社组织发达的鲁昂、康布雷、圣康坦等地还算好些,可以联合起来购地,但于产业兴盛发达的洛林、阿尔萨斯之地,教会田产成片成片被富农和大布尔乔亚,甚至有贵族给买去,因是标价竞拍,普通农民完全没法和这群人竞争。
而今菲利克斯杀戮了许多贵族逋臣,且国民立法会议刚刚颁布新的法令:懒得再去监察抗拒派教士,直接把这群不稳定因子给驱逐出国,于是立刻有四千名教士享受此等待遇,他们的财产和年金亦全遭剥夺,立法会议和财政部认为每年国家可省下七百万里弗尔;另外就是流亡或遭戮贵族的田地,立法会议也不再犹豫,直接没收拍卖,另外哪怕是还留在国内的贵族,只要无法提供地产原始凭证的,同样要面临充公的命运。
于是东北境内的广大农民这次不再沉默,更何况在里尔要塞保卫战里表现出色的弗朗西斯.巴贝夫,还有他的农民战友们,径自率先于诺尔省动作起来,呼吁“抵制土地落入大有产者手底,推翻新的以自由为名目的新封建主义”,要实践“耕者有其田”的强硬土地政策,保障农民平均所有的田地不低于三个阿尔邦,并且广泛结成公社,此后只缴纳实物租税,不承担货币税和徭役,来对抗未来经济对农民等级的侵蚀和打击。
农民公社,在巴贝夫亲戚,现任鲁昂主教(被农民们选举出来的)的艾斯图尼神甫手里,已形成了一套成熟完整的体系,现在巴贝夫主义者要将其推广到全法,这同样是革命风暴的结果。
现在的农民在部分激进的神甫带领下,直接要求颁布部《土地法》,压制田地的高度集中,把大地产分割成小块,保障农民权益。
面对群情汹涌的凡尔登农民,巴黎市长兼凡尔登代理市长的菲利克斯觉得还是顺应他们为妙,就提出方案说,不妨这样,将这次充公的贵族田产分割为两块,农民以相对低廉的价钱,统一购置其中三分之二,不用竞标;其余三分之一再由大有产者竞标,如何?
“不行哩!”现在于革命暴力斗争里精明起来的农民,纷纷拒绝菲利克斯的花招,“说是三分之一,可那群大布尔乔亚有工厂有作坊,还和市政厅每个人都熟稔,鬼知道他们的竞标是咋回事哩?付不付钱还是两码事呢!俺们把家里地窖的钱都拿出来买地,起码得虚亏两三年,那时他们再来并俺们的田,这套太熟稔了,你别骗俺们哩!”
菲利克斯无奈,最后只能在农民逼迫下保证,撤销竞拍,所有充公田产平均分割成二、二点五、四阿尔邦面积的小块,且邻靠的农民有第一优先购买位,购买上限不得超过十二阿尔邦,固定以1788年的田地价位,出售给农民。
这下,来请愿的农民才爆发了欢呼,他们争先将花环戴在菲利克斯的脖子上,并派女孩斟满葡萄酒,让“备受爱戴”的市长饮下。
喝完酒,菲利克斯开玩笑地要求农民做出保证:“田是分卖给你们了,那以后纳税你们做吗?”
现在法国,几乎只有少数几个城镇还在纳税,其余都混乱不堪。
农民们都嚷着当然做。
“以后国家要征兵,你们又愿送次子幼子进军队吗?”
农民满口答应。
这时菲利克斯将酒杯高高举起,说了句“那就请老乡们记住,国家履行了对你们的信诺,将来你们可不能逃避对国家的义务。”
初秋,凡尔登灰白色的天空渐渐亮了,也渐渐蓝了,星星微微闪烁着,接着就隐没了,黎明的微风开始在大地上徘徊回荡,吹落层层树叶上挂着的露珠。
革命军营地边缘靠近密林的那座独立帐篷,便是司令官菲利克斯所居住的地方,现在法国军队涌入比利时及莱茵河西地区,菲利克斯也在积极筹措,准备进一步扩大战果,他要带着革命军进攻巴塞尔、米卢斯地区,这里是棉纺业非常兴盛发达的所在,且和几个富裕的德意志自由市有密切贸易往来,理由都找好了:“反革命的伯尔尼民军占领了瑞士边塞,本人要尊重当地民众对自由的向往渴求,将其并入法兰西国家里来。”
于是菲利克斯花了整整一夜,在地图上策划着进军路线,着实辛苦。
而今天麻麻亮,营帐边的篝火阴燃着,冒起一股松散的烟雾来,蜿蜒的溪水在旁边流过,菲利克斯坐在一尊临时铸造的臼炮底座椅子上,只穿了件格子衬衫,脖子上系着的黑围巾则被披头散发的特鲁朵.德.梅里库亚夫人给死命拽着,夫人的另外一只手则抓住臼炮炮筒的吊环,跨坐在菲利克斯的双腿间,呼着粗重而快乐的喘息,胸乳随着上下的动作甩动不已。
太阳升起来了,河边升起翻腾的雾气,将他俩很好地给隐没掉,从树林外望去,灰色的大道伸向了远处一座座山岗,染红的灌木上洒满了旭日热烘烘的光芒,河面的颜色也在瞬息万变,起初是鲜红色,而后是大红色,最后反射着流动的金黄色来,教堂的钟声响起来,清凉而纯净,伴随着特鲁朵越来越高亢的雌叫,她粗黑的头发染满了晨辉,双手该为捏住菲利克斯的双肩,最后猛地臀部来回搓动几下,菲利克斯的脑袋也后仰,闭着眼睛,咬紧牙关,蹭在臼炮的铸铁炮管上,他只觉得对方的内里和臀部,一圈圈在快乐地抖动、收缩着,如同长了牙齿,疯狂地啮咬着自个的神经,于是也忍不住了,对着上面狂顶了数下,是如旭日那样喷薄而出......
两人坐在座椅上,喘息了会儿,特鲁朵就蹑手蹑脚地,猫着腰脱离,抓起搭在炮管上的衣衫,走到小溪水流里,洗濯了番,阳光落满她裸露丰腴的后背和腰上,水哗啦啦响个不停。
菲利克斯则也穿好衣裤,抓过旁边小圆桌上的酒饮了两口,“你准备回家乡列日?”
特鲁朵甩了下头发,用双手绕后,束好辫子,扎上赤红色的头巾,“回那里做什么......早就没人在那里——我准备去波兰。”
“波兰?”
“没错,比利时解放了,可是我那死鬼的故国还没有,听说它又被瓜分了。我是革命家,就得永远手持枪和剑,去和奥地利皇帝,去和彼得堡的那女强盗较量到底。”特鲁朵坐在树下,套好了骑兵靴,背好子弹带说,然后她起身,对着菲利克斯挥挥手,“谢谢你,和你的欢爱是最棒的调节剂。”
第22章 丹东的饭局
太阳完全升起来后,特鲁朵又恢复了生龙活虎,她带着重新招募好的“列日志愿兵团”,骑着马,精神焕发地互相叫喊着,“我们准备越过边境,不单单是比利时,而是要穿过莱茵河,到萨克森那里,波兰爱国者在彼处聚集,等待着我们的加入。”马蹄扬起的灰尘如旋风般,列日志愿兵们先行一步,往东方奔驰而去。
凡尔登乃至东北境数个省,农民分田也在如火如荼,可该地几位有产者对此十分不满,地方的省市议会,大部分拥护吉伦特党经济自由的主张,又因罗兰夫妻把持内政部,掌握地方行政官员任免名单,故而沆瀣一气,很快就有小报告上交到巴黎的立法会议中。
最擅长口才的吉伦特党,先大吹大擂自己内阁的功勋,他们又将杜穆里埃将军援引为“自己这边”,称法国对外取得巨大胜利全是我党运筹帷幄的结果,以布里索和《法兰西爱国者报》为首,到处拉拢巴黎还存在的报社,称“重点向读者报道蒙斯热马普高地的战役,宣扬杜穆里埃、库斯丁征服比利时的丰功伟绩。至于鲁斯塔罗和国民革命军在瓦尔密、凡尔登的战事,要尽量少报道,争取不报道。”
沙龙里,罗兰夫人还秘密授予机宜,“不但要压制瓦尔密的消息,给菲利克斯和丹东并未立功的舆论印象,并且还得开足印刷机,来算算先前监狱大屠杀的账,谈谈违反经济自由强制给农民分田的罪过。”
果然,国民立法会上,布里索、加代又活跃起来,他们叫嚷着,诺尔省、阿登省还有摩泽尔省的分田是违法的,可千万别让《土地法》这个幽灵又钻出墓穴来,私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基础是创建在经济完全自由的基础上的,巴黎市长鲁斯塔罗在凡尔登做的,就是胡作非为。
靠拢吉伦特党的报刊也大肆抹黑,称在战场上,革命军义勇跑过去,什么都不懂,还消耗占有大量物资,纯粹在拖累北方集团军和杜穆里埃将军云云,显然是想把革命军的功勋给抹杀掉。
德穆兰、埃贝尔、劳馥拉还有普律多姆、马拉等,都对此进行严厉的反驳,各大俱乐部内也是针锋相对,争吵声越来越大。
司法部官邸里,丹东气得将桌子捶得晃晃悠悠,“他妈的,当我们是假的吗!”
丹东党徒法布尔等人也都说,可恶的吉伦特党人,是该狠狠惩处的时候了。
丹东靠在椅背上,夹着雪茄,指了一圈,“国会里山岳派都是哑巴?就没人反驳加代他们?”
“山岳党您是知道的,让他们做事还行,可辩论起来哪里是加代、韦尼奥他们的对手呢!”
这样啊,丹东喘口气,他稍微冷静下来,就放低声音,说这革命危机还未有过去,大家都在同一艘船上,该和衷共济才是,我在新盖好的帕尔纳斯餐室里招待吉伦特党,并让罗伯斯庇尔和佩蒂翁作陪,这件事到此算了,以后各司其职,各尽其力,都是为了国家。
宴会前,丹东先在罗亚尔宫摄政府部长会议上做了次努力,他用大嗓门宣布,这次对外战争的辉煌胜利,大家绝不要争功诿过,杜穆里埃和鲁斯塔罗,在热马普和瓦尔密打得都很出色,功勋都很大,“我提议在全国俱乐部摆放市长胸像和画像,在革命广场竖起杜穆里埃将军的青铜雕像。”
海军办公室的一把手,是科学家蒙日先生,他也是圣西门的老师,他和副手吉约坦都是正直而心地善良的人,不过对政治事务的理解要比对数学、物理方程序差得多,蒙日便从一开始就打算服从丹东,“既然是丹东先生的意思,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陆军部长赛尔文,是菲利克斯和杜穆里埃联手举荐的,也不想两人就此翻脸,“在艰苦的卫国战争里,本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丹东先生您的演说艺术、爱国精神和办事能力,这点我同意。”
外交部长塔列朗没说的,也支持丹东的调解。
财政部长克拉维埃耳虽是吉伦特党人,可他满心巴望着法国也能向他的家乡日内瓦输出革命,菲利克斯的进军计划也吻合他的想法,于是也赞同丹东所想。
“那就这样说。”丹东爽朗地喊道,“我来负责筹措物资补给,既给杜穆里埃将军的队伍,也给国民革命军,这样前者可以继续进攻荷兰,那里有欧洲最大最富的银行,后者则能进入巴塞尔、米卢斯,为国家取得更为充裕的棉织品。”
“不过丹东先生,英国的态度必须考虑进去。”塔列朗冷静地提醒。
丹东有些茫然。
塔列朗于是打着手势比划道,英国,是的,英国决不允许我们开放比利时入海河流的航运权,也不会允许我们攻占荷兰。
“那听你的,就撤销进攻荷兰的计划。”丹东大手一挥。
对此,居中坐着的摄政平等.菲利普也表示同意。
此刻内政部长罗兰.拉普拉蒂尔握着手杖,穿着没有银扣子的皮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这倒不是罗兰会议迟到,罗兰向来都是准时来,不过是丹东他们来早了些而已。
当丹东阐述完毕后,罗兰毕竟是男人,虽无能,可还算有那么些大局观,他也表示“以和为贵”。
“那太好了,晚上就在帕尔纳斯餐室开瓶香槟酒庆祝,我诚挚地邀请罗兰夫人到场,各位部长都在,务必赏光!”丹东大笑起来,猛烈拍着罗兰的后背,表示咱们间算是彻底消除芥蒂,“罗伯斯庇尔和佩蒂翁也来,佩蒂翁那个美男子,可是您夫人沙龙的常客呢,大伙儿都很仰慕您夫人。”
丹东是诚心诚意想和吉伦特党携手并进的。
而罗兰先生倒也没有拒绝的想法,他下班回到内政部官邸后,难得对女儿说,去打扮打扮,晚上爸爸带你和你母亲去帕尔纳斯餐室,有人招待。
小女儿开心坏了,她早就想去闻名遐迩的帕尔纳斯餐室了,像只活泼的精灵般飞进房间,而小客厅里,她母亲罗兰夫人正和巴巴鲁、蒲佐等几位窃窃私语——罗兰女儿讨厌这样的场景,“黑会,黑会,整天就知道开黑会!掺杂讨厌的政斗不说,还混进打情骂俏和争风吃醋,我真同情爸爸。”
罗兰夫人就问了女儿什么事这样开心。
女儿如实回答。
罗兰夫人的脸色就非常难看,能拧出水来,她要门外仆人把丈夫给喊进来。
“你真的是鬼迷心窍亲爱的,丹东宴请你到底是什么目的,还用我来告诉你?敌人在溃逃,他们快没退路了,可你呢......”夫人对着内政部长,立马一顿“劈头盖脸”。
第23章 第四等级的疯人派
可怜的罗兰先生便在美丽夫人的训斥下,在沙龙小客厅当着巴巴鲁和蒲佐的面,挨了足足半个小时。
当晚,帕尔纳斯餐室宾客如云,丹东当真是豪气大发,高档的酒食和银光闪闪的餐具摆满桌面,大伙儿都非常高兴,除了罗伯斯庇尔,他那警惕如猫的眼睛扫视着包间,又看了几下丹东的衣着打扮,他便有充足理由认为:丹东在当部长时手脚绝对不干净,贪污了国家财产。
这倒还不是什么大问题,当丹东向诸位介绍本晚嘉宾是罗兰夫妇时,许多人都热烈鼓掌,不一会儿内政部的马车在门口停下,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候着,可却只走进来名仆役,对丹东先生说抱歉,罗兰夫人身体临时欠佳,罗兰部长必须得照顾她,所以不能......
丹东不是傻瓜,顿时整个宴席都冷下来,像是坠入冰窖。
本来丹东还专门把河坝街罗兰夫人的父亲,珠宝匠格拉西尔给邀请来的,现在他对格拉西尔说:“老伙计,司法部马车给你用,去看看你的女儿和女婿,别有什么大问题,我才能安心。”
老珠宝匠自然知道这是丹东给他台阶下,也只能耸耸肩膀,说对不起,丹东豪爽地说没关系,下次再约。
等到格拉西尔踏上马车离去后,宾客里的酿酒商桑泰先生咕噜了声“太欺负人了不是?”
其后,罗兰夫人在沙龙里刻毒地宣布,之所以那晚不去,是因出席的海军部长蒙日先生,是个敬礼双腿都并不拢的,并且高度近视,就此她还给蒙日取了个绰号叫“狗熊”。
据说传出来后,把蒙日先生气得够呛。
丹东彻底恼火了,而据说那晚,罗伯斯庇尔秘密地对他建议:
“不用管那群在国会和内阁里沾沾自喜的吉伦特党,你若是目光清楚,该看到如今法兰西正处在巨大的历史转折里。而今国家权力是一分为三的,巴黎市府及下辖公社,以摄政府内阁为代表的行政部门,还有国民立法会议。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斗争的本质,还是消极公民和积极公民间的,消极公民在国防战争里出力,做出巨大牺牲和贡献,于是丹东先生你听,他们在呼唤什么?呼唤的是选举权的平等,是行政官职选拔的平等,是国防权利方面的平等。可积极公民却千方百计加以阻挠,过去这群人依托王政党,王政党垮了就是立宪党,立宪党也垮了,他们开始依仗吉伦特党。在国民立法会议里吉伦特党占优,可我们还有少数果决坚强的山岳党在支撑;在巴黎公社里,经过革命洗礼,消极公民即无套裤汉们占优。至于你丹东,你身为摄政府司法部长,本是前两者间合作的纽带,但这种合作,以后应该就不复存在了。”
“我不愿意老是内讧分裂。”丹东明确对罗氏这样说。
“这不是分裂,是革命继续往前发展的证明。”罗氏情绪激动地书,“革命车轮滚滚向前,大浪淘沙,不是人变了,是时代在日新月异,有的人很快就跟不上形势,变得守旧乃至反动,正如拉法耶特侯爵,一年前他还是两个世界的英雄,可现在呢?不过是潜藏起来的逃犯。”
“那你的意思是怎样?”丹东问道。
罗伯斯庇尔正色说:“路易十六背叛宪法出逃,现在国民立法会议又被吉伦特党把持,还能指望它制订出符合法兰西民族希望的宪法来?该到了正式废除君主制的时候,先前菲利克斯曾说,老一届制宪会议不合乎法理,因它是国王三级会议直接转变来的,依我看,这届立法会议也不合乎法理。”
“你想说的是,若革命要追求普选,那这届立法会议议员都是在积极公民里选举出来的,它不可能让普选制在法国实现,是绝对不会实现革命目标的。”
罗伯斯庇尔点点头,“既然阻碍革命,那就得把这体制给废除,用真正普选,能代表国家民意的新国会来取代它!”
说实话,罗氏如此激进,是丹东所没想到的。
共和国,普选制,然后单一的国会掌握国家权力。
这太疯狂了点。
“好好想想丹东先生,你权力来源在哪,是积极公民嘛,别开玩笑了。”说完这些,罗伯斯庇尔便告辞帕尔纳斯餐室,那边等候他的好友佩蒂翁,并未听到这两位在聊什么话题,随后和罗氏边走边闲谈,直至消失在塞纳河的夜雾里。
罗伯斯庇尔的预言,似乎在接下来不久都实现了。
这次率先敲响警钟的,还是战斗性最强的科尔德利埃街区,当丹东、比约、科洛等离开这儿的俱乐部后,更为激进的马拉、雅克.鲁、塔利安、弗雷龙等占据了讲坛,其中雅克.鲁尤其独树一帜,其理念和致力农民权益的巴贝夫出奇类似,由他执笔,写出个《第四等级》来,“在旧的时代,法兰西只有三个等级,贵族、教士,还有布尔乔亚。但那只是书本上的言论,第三等级哪来的力量推翻前两个等级?他们所依靠的,始终是不会发声的第四等级,占据法国人口绝大多数的第四等级!广大的佃农、手艺人、工匠,这就是第四等级,别信第三等级那群律师、商人的鬼话,他们开始用金钱来束缚我们,但第四等级已然觉醒,我们此后不谈等级,只谈阶级。在法国,当一个阶级可以不受惩罚地让另外一个等级忍饥挨饿,自由便只是个空虚的幻影;当一个阶级用金钱垄断了对另外一个阶级生杀予夺的大权时,平等便只是个空虚的幻影......”
雅克.鲁很快超脱了科尔德利埃俱乐部,自创了“疯人派”,他本人直接给凡尔登的巴黎市长鲁斯塔罗写信,一来要求立即推行普选制,革掉国民立法会议的命,“这个议会七百多名议员里,能真正为民服务的不超过五十人。”
二来要推行更激进恐怖的“累进税”,这怕是马拉在幕后指使的,“整个法国,只要私人登记财产超过三十万里弗尔的部分,直接没收充公,分配给贫苦百姓!”
好家伙,这一刀下去,菲利克斯家的产业都得没了。
隐隐察觉斗争形势激化的吉伦特党,便齐集到罗兰夫人沙龙里商量对策,罗兰夫人很镇定,她笑着说:“疯人派......疯言疯语倒也蛮可爱的,要搞普选制,那很好,让全国其他八十二个省区和巴黎一地公平参选,不管以后国民立法会议叫什么名,不还是我党的天下?”
“外省都是支持我们的,巴黎以后的影响力将降到八十三分之一的地步。”蒲佐附和夫人道。
“顺带击毁掉山岳党,和巴黎市政厅的势力。”夫人利索合起扇子,目光凌厉。
第24章 秘密经费
有的时候,公允地说,罗兰夫人在政斗上的手腕尚算不错,她再度决心偷天换日,因她观察到这届国民立法会议也支撑不下去了:在卫国战争里贡献良多的平民百姓,也即是鲁先生口中的“第四等级”确实已觉醒,他们要权利,要打破先前斐扬党设立的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的樊篱,那么与其消极等待,莫如先发制人。
在她授意下,内政部长罗兰摇身一变,突然赞同将土地分成小块出售的政策,并将其提交给摄政,当然罗兰死也不会推行限价的,他主张充公田地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可以分割细碎,农民购买能享受优惠,另外一部分继续给有产者竞标建起大庄园,或用于工厂建筑。
很默契的,在布里索和韦尼奥鼓动下,国民立法会议通过了罗兰的提案,还很阴损的将其命名为《罗兰法令》,吉伦特党的报刊更是面向外省大吹法螺,称罗兰先生是农民阶级的保护神云云,可这明明是菲利克斯、巴贝夫等人率先实施的,功勋却被罗兰给占有掉。
随后韦尼奥高呼:“建起法兰西共和国的时机到来了!”
他们抢在罗伯斯庇尔和马拉前,要求国民立法会议立刻决议:
是否废除掉只存尸骸的君主制?
立法会议议员们也吃了一惊,先前不是说好了,暂且保留君主制,国家由摄政代管的吗?
可韦尼奥却说,此后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将是建在普选制基础上的“法兰西国民公会”,由它来制订宪法,决定部长人选。
但有必要的话,暂且还可将摄政给保留,享受国家最高荣誉,及部分外交权力,是个虚位。
“要我打个比方的话,国民公会就是古罗马的库里亚大会和元老院的合一,部长们便是城邦执政官员,各地议会及市政长官则履行保民官的权力。”韦尼奥兴致勃勃,吐沫横飞。
几乎便在一瞬间,法国八十三个省区,开始普选。
菲利克斯秘密给丹东的信里,抱怨罗伯斯庇尔和雅克.鲁道:
“他们太重共和制这个牌子,反落入吉伦特党的圈套,罗伯斯庇尔总认为打消以纳税额为准的门槛,真正的自由平等就降临世间,但我们永远不能否认的是,手艺人、农民、贫苦百姓等也即是鲁先生口中的‘第四等级’,他们永远是没有余裕来参与国政的,他们爱国和参政热情不该打压,但应该用在更合适的岗位上,而不是跑去竞选......我可以打包票,普选出来的,依旧还是有钱有闲的布尔乔亚或他们代理人,而在普选过程里,吉伦特党人肯定会利用舆论,用先前监狱大屠杀来打击我们,你要知道,巴黎平民欢迎屠杀,可外省百姓和国会议员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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