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得到菲利克斯来信的丹东是猛然觉醒,他接下来数日便于雅各宾、平等及科尔德利埃俱乐部内跑动,他主张改选不用那么急,可以等到来年再说。
但整个巴黎的情绪明显被挑动起来。
罗伯斯庇尔有了自己的报刊《致选民的信》,他不但宣布自己会参选国民公会代表,还鼓吹绝对民主与共和制。
有意思的是,最终掏钱帮助罗氏办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房东和保护人,即木匠杜波莱先生,这位先生恰如前文所言,虽然是激进的雅各宾分子,但他却很有钱,杜波莱先生身上恰好体现雅各宾的两面性:他们歌颂贫穷,但其实却并不真的贫穷。
其实立法会议及马上国民公会的山岳党也是这样,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经济条件其实和吉伦特党,也和菲利克斯.高丹差不多,比罗伯斯庇尔和马拉富裕得多,也都是大布尔乔亚,没几个真正的穷人,只不过他们对待革命的态度更加坚定,并赞同为挽救革命和国家,可以推行合法化恐怖,而他们这样做目的,也是为保卫“革命果实”,即他们购自贵族和教会的田产,还有新统治阶级对于这个国家的权力。
和罗伯斯庇尔同时,马拉也宣布参选,他还对吉伦特党人(他和罗兰夫妻的仇恨,可比丹东还要剧烈)发出赤裸裸的挑战:“没有一个布里索分子能从巴黎选区里进入新的国民公会。”为此马拉紧密追踪,将巴黎候选人名单列在《人民之友》报纸上,时时防止选民一时差错或糊涂,选了布里索分子。
至于丹东,他在司法部官邸里,对自己那帮手下说:
“我也决心参选,那这个部长就得卸任了。”
“京城有二十四个代表名额。”德穆兰忧心忡忡,心想这必然是场残酷的厮杀。
因为新的国民公会代表,总额只有三百余人,之前就一直有人抱怨,制宪会议和立法会议议员人数太多太臃肿。
可丹东却十分有信心,他说既然是普选,又在巴黎,我当选是没问题的,至于你们,我都替你们安排好了,德穆兰和法布尔同我一齐竞选。
这时德穆兰《法兰西和布拉邦特革命报》因经营不善,濒临破产,是丹东挪动公款,帮他渡过难关。
剧作家法布尔的稿子就没怎么卖出去过,先前也是非常落魄,同样是丹东把他引入司法部后,利用职务便利,让他和博马舍先生合作......当然不是合作戏剧,而是承包了军火贸易,一下子就富裕起来。
这两位没啥好说的,都忠诚地跟着丹东。
由是,巴黎城内的普选,罗伯斯庇尔在说,马拉在写,而丹东则在做。
“我们都在罗伯斯庇尔和丹东的屠刀下,战战兢兢地活着。”罗兰夫人公然在沙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并果然如菲利克斯所料,引出监狱大屠杀来,她要极力给全国个印象:“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就是这群人外加菲利克斯搞出来的,你们愿选刽子手进清白的国会吗?”
而后罗兰夫人又指使吉伦特党在立法会议提议:
“既然马上国民公会代表是从全法省区普选出来的,那巴黎市政厅就该让步,不能让这个市享有凌驾国家之上的权力。首先,它之前建起的公社监察委员会就应撤销,再者它拉起来的国民革命军只是志愿义勇队伍,现在国家安全,没理由再保留这武装,应该解散归乡。”
同时,菲利克斯的信件再度飞到丹东的手里,里面对丹东放弃部长职务,跑去竞选国民公会代表充满非议:“你脑子是烧糊涂了吗?你是不是觉得国民公会以后将是法国斗争最激烈的战场,你不想远离战场,想要加入进去,想要左右战场,你真是个傻瓜啊,香槟的乡巴佬,毫无见识,爷爷个锹子的你还真以为你是法国人民的儿子了?唉,离开我,你就是只无头苍蝇,连罗兰夫妇那样的肉鸡都打不过。我现在严厉正告你乔治.丹东先生,不要放弃司法部部长职务,因在部长位置上你有钱有权,没必要把精力放在无休止的国会辩论里去,那样正中吉伦特党人的下怀,同样的我也绝不会放弃巴黎市长的职务,你到底懂不懂?”
可惜的是,菲利克斯的信晚到了步,丹东已在自己所在的选举区登记。
拿到信的他,满脑子的狂热似乎被菲利克斯一盆冰水给浇醒了,他忽然飞奔至司法部官邸,准备追回自己的辞呈。
但当他刚进门,就发现官邸内多了几位穿黑礼服的人,他们自我介绍道,是立法会议财务委员会的,“丹东部长,您想要正常辞职,并参选国民公会代表,就必须让我们出具清账证明书,来证明您履职期间并未做过贪污或危害国家的行为。”
“清账......清什么账?”丹东有点心虚。
于是委员会又对丹东解释了番。
“不会,绝不会,我怎么会挪动亏空国库的金钱呢?”丹东大笑起来,坐回到椅子上。
可很快,财务委员会就提着账簿,面目严肃地质询他,“司法部有笔二十万里弗尔的特别经费使用不明,能否请您解释下去向。”
“是秘密经费吧?”
“是的。”
“秘密经费,那去向自然是秘密,得保密!”丹东大嚷道。
最终丹东还是提供不出来二十万里弗尔经费花销的票据,而国民立法会议也拒绝给他开具清账证明书。
布里索等人立刻攻击丹东贪污腐化,丹东的名誉遭到严重打击。
“我真是蠢透顶,居然想和布里索分子坐一艘船。”丹东怒吼起来。
第25章 两面峭壁
这次丹东不含糊了,他主动出击,也不顾及什么司法部长的位置,而是以巴黎公社总务委员会成员名义,呼吁各俱乐部的帮助,而巴黎俱乐部成员外加无套裤汉们也空前团结起来,他们深知若是自己人选不进国民公会,那京城在整个国家政治界的超然地位就会丧失,市政厅被削夺权力便是明证。
就在这时丹东开始与罗伯斯庇尔、马拉迅速接近,紧密抱团。
罗兰夫人嘲笑他们仨是“三个乞丐”。
但对此不闻不问的罗伯斯庇尔,却立即在旺多姆广场区召集所有追慕他的人民,宣布“普选”开始,并宣告成立基层议会,并要在巴黎建起一个“评议委员会”,在会上经罗氏提案,作出以下决定:
国民公会议员选举人会议的所有代表都必须由人民,也就是基层议会直接选举产生;
选举人当众唱名选举,尽可能防止不良行为;
为贯彻第二条,选举人参选,应该在大俱乐部如雅各宾俱乐部内进行;
被提名的代表名单,提交至评议委员会进行审核,剔除那些被多数人认为不配获得人民信任的代表。
罗氏的这些主张不但被旺多姆选区一致通过,且送到了市政厅,印刷了许多份,传遍整个巴黎城,次日罗氏便被选区推为第一选举人。
很快在圣路易岛上的主教府会堂里(雅各宾俱乐部礼貌拒绝了在它那里召开选举人会议的请求),被巴黎各区推选出来的990名选举人会议代表齐聚于此,其中仅有195人出席过以前的会议,这也即是说普选后,选举力量和过去相比,起码在巴黎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罗伯斯庇尔、科洛、马拉、埃贝尔、普律多姆、卢韦、罗贝尔、杜波莱、丹东、德穆兰等全都进入选举团的名单,而前两次都名列其中的布里索则没有,这些迹象足以说明问题。
接着罗伯斯庇尔、丹东和马拉再度提出动议,让评议委员会把那些参加过黑党俱乐部、圣奥古斯丁俱乐部、斐扬俱乐部、法兰西沙龙等反革命组织,以及曾于巴黎省政厅内任职并在所谓请愿书上签名过的选举人,统统清除出去。
评议委员会最初表示为难,可罗伯斯庇尔却大声疾呼:
“这很简单,所有与会者直接当众,一个接着一个明确阐述自己的政治表现,人人过关,让大会来评判他身为一个公民的爱国心。”
这个方法果然迅速、简便,很快就有两百多“可疑人”淘汰出局。
而后评议委员会表示可以开始投票。
罗伯斯庇尔在剩余的七百人团里,得票五百二十五票,第一个当选。
丹东居然也得到差不多五百票,是第二个当选的。
接下来便是马拉等人......
而布里索作为候选人仅仅得了七票,而同样参与进来的佩蒂翁,得票也只有一百三十六票。
而几乎都在同时,丹东和罗伯斯庇尔提议,再由巴黎公社的基层议会来推举巴黎市长该不该连任,结果显而易见,鲁斯塔罗市长得票差不多达到六百四十票,缺席当选。
最终巴黎二十四名国民公会代表里,以丹东、马拉、罗伯斯庇尔这三人为核心的“山岳党”占据了差不多十五个名额,再加上本就在立法会议里的巴黎及外省的山岳党成员,这种气势足以让吉伦特党噤若寒蝉。
但吉伦特党却在外省地方的选举里大获全胜,《罗兰法令》篡夺了巴贝夫和菲利克斯的果实,将配给农民田地的功劳揽到吉伦特党的头上,所以很多省区农民都把票投给吉伦特党人。
当初监狱大屠杀后,山岳党人在立法会议内的力量大增,不少中间派都被拉拢过去,赞同山岳党理念的议员一度达到两百八十八人:这很简单,谁在王家骑术会场内坐于靠着廊台高处,谁就是山岳党,向来泾渭分明。
然这次普选,巴黎代表名额反倒被削到了区区二十四人,罗兰先生也辞去内政部长职务,当选为国民公会的代表,似乎是要和丹东、罗伯斯庇尔、马拉近距离捉对厮杀,不过吉伦特党丝毫没放松对部长会议的掌控:其党内的加代离开国会,继任丹东为司法部长;另外一位党徒勒贝基则当了内政部长。
“我没想到吉伦特党和山岳党一样的单纯(蠢),他们太醉心于俱乐部和议会争斗了,简直让人无法理解。”事后,菲利克斯就这样评价说。
最终结果出炉,吉伦特党在新的国民公会内占据绝对人数优势。
罗兰夫人喜不自胜:“法兰西的曙光来临了!”
法国国民公会宣布的第一条法令,便是废除君主制,建立共和国,本年为“共和自由元年”,并说“未经人民认可的宪法不能生效,公民人身和财产的安全都将得到法律的保护”,自此王座在法兰西彻底倾覆,恰若米拉波伯爵临死前所言,波旁王朝的余烬随着我的死,也会迅速熄灭掉。
不过经吉伦特党人的努力,摄政府体制却保留下来,不是因罗兰夫妻多喜欢平等.菲利普,而是因他们认为这位还有用处,平等以后身为摄政的权力和贡献,远远比不上美国总统,他能做的就是为了共和制吃饭、睡觉,每逢革命节日戴上红帽子,斟满杯美酒,满面红光,庆祝高呼“自由万岁”而已。
夜晚,会场点满了熊熊的篝火,当国民公会议长一字一句,将法国此后便是共和国的条文给当众阅读出来后,会场外的群众欢呼如山崩地裂,伴随着一轮又一轮的烟花和礼炮,震耳欲聋。
火光照亮了在座每位议员代表的脸,丹东坐在山岳党高高的席位上,看着旁边坐在中间的“平原派”,他们是脑袋攒动,说得好不热闹,但正如德穆兰所言,这群人“全是投机分子”,他还为这群人起了个绰号叫“冷漠派”。
至于更远处靠着包厢的席位,则归吉伦特党人所有,他们全都侧颈仰望,看着黑洞洞的入口,不久当罗兰先生的身影出现后,他们全都集体起立鼓掌,而“冷漠派”也顿时换上一张张热情笑脸,对罗兰先生报以最真挚的欢呼。
丹东的大脸转过来,山岳党席位中,罗伯斯庇尔双手抱胸,正襟危坐;而马拉则撕扯着张痛苦而丑陋的脸,双眼几乎要喷火,不晓得是出于激愤,还是因病痛所致。
“看啦,山岳党和吉伦特党在这会场,就像汹涌海面上矗立着的两座狠狠对峙的悬崖峭壁,任何一面坍塌,就会彻底掩埋到中间派所有的人。”丹东有些感伤地陈述道。
第26章 剑拔弩张
罗兰先生是国民公会的议长,他毫不谦虚地登上台后,先是和颜悦色地说:“先生们,既然你们要宣布共和,那请也同时宣布博爱吧,因为两者是一回事。”
他的话语立刻被掌声给淹没掉。
但很快罗兰的矛刃就锋芒毕露,他开始擅长的“骂”,他大骂巴黎市政厅,“不止一名代表也不止一名记者向我们国会申诉,说他们隐私遭到公社监察委员会的侵犯和侮辱,这还是共和国该有的精神风貌吗?肆无忌惮地践踏自由和博爱......”罗兰又骂巴黎的选举人团会议,说那里全是群“操控巴黎社会的无政府主义者,是捣乱分子,他们企图将财产、便利条件、食品价格乃至对社会的各种服务统统铲平。他们篡改了人权宣言的精神,宣言里说的平等只是人在法律上的平等,绝非否认人们在智力、金钱和地位上的千差万别。”
于是罗兰建议,恢复巴黎省政厅,将市政厅和公社委员会权力关进笼子,只许可其在京城范围内执法、征税。
罗兰的党羽伊斯纳尔立即高声附和:“让巴黎回归它正常的地位,那就是法兰西的八十三分之一!”
另外一位党羽,也是吉伦特党对外领袖布里索则补充说,京城警备也不能再交给国民自卫军或什么革命军,“这支武装很快会堕落为政党武力而非国有,应该由全国八十三个省区抽调民兵来组成宪政军团,共倡共和,拱卫京城。”
此刻罗伯斯庇尔矍然而起,质问布里索说:“你想模仿美利坚,在法国搞联邦主义?”
布里索反驳道,难道现在法国实质上不就是革命联邦吗?八十三个省政治地位均等,推行联邦主义有任何问题?
“不,法兰西永远是统一不可分割的整体!”罗伯斯庇尔大声呼喝,得到山岳党人的一致拥护。
联邦主义,还是以巴黎为核心的集权主义,这当然是国会较量的焦点。
吉伦特党立刻攻讦罗伯斯庇尔,说你企图让巴黎一家独大,是想模仿古罗马的三头政治,要和马拉、丹东成为“三头怪物”,缔结为独裁同盟。
罗伯斯庇尔反唇相讥:“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吗?”
吉伦特党人便集体叫骂,他们指责罗伯斯庇尔鼓吹实施暴政,而丹东则贪污堕落,马拉呢则躲在地窖里在报纸上宣传屠杀,并说先前在监狱里对犯人惨无人道的屠杀,你们三者和巴黎市长都要负责的。
还没等罗伯斯庇尔回答,马拉则直接站起来,他不试图说服吉伦特党,反倒以一种威吓的语调承认所有指控:“没错,我作为一名政论家,建议法兰西立即实行军人保民官制度,实行护国公独裁制度,或者三头政治也行,只要能以铁血手腕镇压掉所有叛徒和阴谋家,只要能挽救国家就行。”
“胡说八道,让这种冷血屠夫进入国民公会,简直是民族的奇耻大辱!”罗兰在台上猛烈敲着手杖,愤怒不已。
“我要指控你,罗兰.拉普拉蒂尔!一个月前外国侵略军大兵压境,你只想着逃跑,你要把整个巴黎人民出卖掉,要将整个法国革命抛弃掉,你要逃,想把政府和京城迁到卢瓦尔河,或罗讷河去,千千万万人民牺牲所获得的共和制度,你不仅不思报恩,还要把巴黎人送入暴政的桎梏里去,无耻之尤啊!”丹东拍案而起,声音震得整个会场瑟瑟发抖,把台上的罗兰吓得面无人色,“国家危难时你们都是缩头乌龟,待到情势稍微有那么点好转,你们就又为了争权夺利而蠢动起来......”
“贪污犯,贪污犯!”吉伦特党齐齐对丹东挥起鄙夷的拳头。
“那笔特别经费,我全都捐给前线革命军了。”丹东一个人的声音就压倒了上百名敌对党派人士的合声。
“我为拯救国家,在黑暗的地窖里呆了足足三年,曾经对我说过相似的话语的人,都有谁?对的,有拉法耶特,有吕内克,还有博纳夫,现在他们又如何了?历史证明他们才是人民和革命的罪人!好吧好吧,我知道,这里坐着的,很多都是我的敌人。”
“全都是,全都是!”席位上满是这样的呼喊。
马拉怒气勃发,他扯开衣领和衬衫,大家都惊呼起来,他的脸、脖子和胸膛上全是可怕的皮肤病痕迹,“来啊,敌人们,把你们卑劣的匕首插入这颗心脏里,它为了国家受苦、熬夜、受难、冒险,可到头来却是这样的评价,来啊,让我走到你们中间,来接受你们狂暴的攻击。”
眼见和马拉牵扯不清,罗兰就主张把火力集中在罪证最明显的丹东身上,因在道德上扳倒马拉和罗伯斯庇尔简直不可能,但丹东却能,他便要求丹东出示司法部特别经费花销的合法证明。
“我不能提供合法证明,因为这笔经费是秘密的,关乎国家安全。”丹东一口拒绝。
“你这样就是要逍遥法外。”罗兰步步逼人。
“什么是合法?”罗伯斯庇尔尖声喊道,“法律不过是你们这群人手底的工具,如果你们要判定司法部革命经费使用非法,如果你们想诬陷监狱大屠杀为非法,那就请一并捎带上,那就是推翻波旁王朝攻陷巴士底狱,以及我们的革命节,统统都是非法的。那自由本身在你们眼里也是非法的,我们不能搞一场没有革命的革命。”
国民公会可以说伊始,便是党派酷烈斗争的战场,硝烟弥漫。
但这时候的菲利克斯和革命军则在兰斯大教堂内驻屯,彼处被改造成了一个医院,福扎大夫,茹雷医生和他妹夫布格连,还有妹妹艾蕾,都在里面工作,收容医治的全是在瓦尔密战场里受伤的革命军士兵,菲利克斯在这里,几乎巡视完所有的病床,和所有伤兵、医生聊过天,被他关切过的物资全都到位——普鲁士国王暗中赔偿的二十五万金卢布发挥大作用。
“巴黎来消息,吉伦特党把持的国民公会,要求把义勇们组成的革命军解散掉。”阳光普照的医院院子内,奥什找到正坐在小椅上抽烟休息的菲利克斯,低声汇报。
“奥什啊,你别看在瓦尔密和热马普都打了大胜仗,别看布伦瑞克公爵都投降了,然而革命的形势却比过去还要危殆。奥地利皇朝的侵略军时刻图谋卷土重来,英国也在虎视眈眈,国内戴着爱国者面具的反革命分子也要浮出水面,这个啊,就叫作内忧外患。”菲利克斯语重心长地说。
旁边,艾蕾和布格连正在为伤兵们缝补被服,静静听着。
第27章 新世界启动
“革命军才不会解散,人民是绝不会丢弃自己的武装。”菲利克斯索性打开天窗,对奥什说,“以前拉法耶特统率下的国民自卫军只是布尔乔亚民军,而现在杜穆里埃麾下的前王家军团也没完成蜕变,只有我,只有巴黎市政厅下的武装,才真正属于人民。”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随后他站起身来,转头对妹夫布格连说:“让,我知道你因为戈斯连先生的惨死,可能埋怨过我,但现在你走出来也看到了,革命斗争的形势就是这样残酷。外敌可以抵御,但内鬼却是防不胜防,吉伦特党这群人,以罗兰夫妇,以巴巴鲁,以布里索为首,个顶个都是无能但又凶残,伪善且混账的蠹虫,他们自认为盘踞了国民公会,把国民公会变成强盗窠,就能为所欲为?”
说到这,菲利克斯将雪茄弹在地上,“我革命的巴黎市政厅和总务委员会绝不答应。现在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搞议会斗争是多么的孱弱无力,而觉醒的人民武装力量是多么的澎湃。让,这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为什么会使用阴暗的手段?没错,一个人力量弱小时是没法做好事的,他可能只有能力去做坏事,可当一个人力量强大到可以做好事时,却察觉阻力比过去更大!可行的道路,就是比敌人更加暴烈更加狡诈,狠狠打倒他们,才能为这个世界,为法兰西民族踏踏实实做些好事。”
“我不怪你菲利,我从圣德约公社里就跟着你,我晓得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就是太善良,之前马拉先生说要砍掉五百颗贵族人头我还觉得残忍来着,但是谁引着外国侵略者来屠杀我们的百姓的?又是谁,屈膝叛变,交出凡尔登要塞钥匙的。是贵族!还有那些假装爱国的叛国者,我支持你撕下他们的面具。”布格连抓起一块白布,激动地剖白着自己。
而艾蕾则微微哭泣着,搂住了哥哥,“我还曾感叹以前那位善良纯真的哥哥哪里去了?现在才发现哥哥你其实没有变过,只不过你的心脏穿上了铠甲,来防备那些卑劣阴暗的冷箭,吉伦特党的报纸言论我也看了些,我很愤怒,全是胡说八道,我和让永远都支持你。”
此刻奥什倒是有些愕然:“难道您准备仿效吕内克的故智?”
“不,奥什,我可没那么傻。既然吉伦特党要求我解散革命军,那我就把外省义勇兵给遣散好了。你跟着我,带着巴黎革命军这部分回去,市政厅和公社是要坚守的阵地,这个机构可不买吉伦特党的账,绝不会把它给放弃掉。但我也有自己的策略,东方的中国有句谚语,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吉伦特党这群鯫然小人,既然惹到了我,那可就真的别怪我......”现在的菲利克斯,已全然不将吉伦特党摆在眼底。
“我明白了!”奥什立即挥手敬礼,高大的他淡金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兰斯城大教堂的钟声,成了召集所有革命军子弟的讯号,当大伙儿都佩戴好武器,聚集起来后,菲利克斯登上塔楼,面对他们说:
“原本,按照计划,我是要带着你们解放巴塞尔、米卢斯,乃至瑞士的日内瓦的,我们法国经过革命获得了自由,那欧洲其他受压迫的民族呢?我们同样有义务,也帮助他们获得自由!只要有国家加入自由阵营里来后,就默认要帮助更多国家和民族摆脱奴役。”
“鲁斯塔罗将军说得没错啊!”大伙儿都点头。
“不过......”菲利克斯是欲抑先扬,“国内有一批人害怕战争......没错(钟楼下的声音轰然大起来),我是个坦率如火的人,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指的就是罗兰.拉普拉蒂尔,指的就是布里索,指的就是罗兰的婆娘曼侬(我就是要点草,而士兵们也都平静下来,可怕的平静,因为他们都在记住这三人的名字),这三个丑陋的怪物,他们要当富人的走狗,用金钱控制住法兰西,敌人来到时他们畏敌如虎,瓦尔密是我和你们并肩站在一起,冒着雨行军,挖掘战壕,抵抗普军猛烈的炮火,有些子弟兵还因此受伤甚至牺牲,可他们在哪?他们在巴黎舒适的沙龙里喝红酒吃牡蛎开着黑会,他们要打击前线为国效力的将士,现在还要用各种理由和借口,宣布我们是临时编外武装,要撤销我们爱国革命的资格!你们说,答应不答应?”
“绝不答应!”万千枪支和旌旗高举起来。
菲利克斯将拳头扬起,“不过我们不能操之过急,以免落给这些伪善者口实。来自巴黎的子弟兵们继续跟着我回去,人民绝不放弃自己的武装,而外省国民自卫军来的,或是志愿兵们,现在你们可以暂且归乡。”
“不,不,不!”充满革命炽热的外省义勇们急得都要哭出来。
“别哭,也别放弃,战场不仅在枪林弹雨的野外,也不仅是面对凶残的外国侵略军,你们并非离开革命军,而是将革命军的精神和火种播撒到法国各个角落里,等到我们再重聚时,将会迸发出更大的力量来对抗强敌。”菲利克斯说着,将手指向西面,“事情正在起变化,国民公会里混入许多奸细、坏蛋,他们见我们打走了外来的敌人,就要隐藏起来,从内颠覆共和国。你们记住我们一起在瓦尔密呼喊过的口号,那就是‘共和国不会亡’,‘罗兰你这是痴心妄想’!”
数万革命军都将胳膊举起来,“共和国不会亡,瓦尔密精神与世长存!”
临行前,菲利克斯自己掏了腰包,给所有的士兵发了件新棉布蓝色军服和马裤,外加一双鞋子,还发了每人一个金路易的现款,外加十里弗尔的指券,大家都是一身新踏上归程的,革命军几乎所有士兵都在心底默许,只要巴黎和祖国再次召唤他们,他们随时愿献上自己的心脏。
瓦尔密战场之上,菲利克斯站在被掩埋的普军士兵墓穴前,在那里的石碑上镌刻着德意志当时一位最伟大作家对这场战役的评价之语:
“此战后,全新的世界将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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