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但是群氓,巴黎的无套裤汉们,他们比起我们来更没有管理公务的知识和能力。”罗兰夫人反驳道。
赛尔文摇摇头,接下来他说的话,让罗兰夫人的心底发寒:“这就是他们拥戴菲利克斯、马拉、丹东,还有国会里山岳党的原因了。对法国来说,旧的革命在制宪会议解散时就已终结了,新的革命最大的特征便是要底层群氓起来掌握政权......诚然,这种模式是没法持久的,但只要群氓们证明自己在国难时刻能发挥巨大作用,那么自然会有政治党派来倚靠他们。可是吉伦特党呢?赞同共和的你们是得不到旧上层阶级的效忠的,同时反对群氓暴力的你们也是得不到群氓的拥戴的,你们和现在的杜穆里埃将军一样,成为一个中间阶级,是最危险最脆弱的,过往的历史证明,中间阶级的党派或个人是完全无法获得成功的,内克尔是这样,拉法耶特是这样,穆内是这样,博纳夫也是这样。”
“那山岳党呢!”夫人失神地喊起来。
赛尔文部长很缓慢地解释说:“你们吉伦特党的‘共和’,是你们内部人士间的共和。但山岳党的共和,是和人民大众间的共和——这就是两个党派最根本的不同,你们看不起山岳党,觉得他们口才不行,觉得他们知识水平不行,但他们却更为机警坚决,使用手段也无所顾忌,他们口中的人民,那就真的是底层群氓。夫人啊,底层群氓可以麻醉他们,但别指望永远地欺骗他们。是,没有一个党派比山岳党更加凶恶暴戾,但也没有一个党派比山岳党更能贯彻始终,他们热切地关注人民的心声,当人民选择与他们并肩作战时,他们愿为人民的权利效劳,一旦如此,人民的力量就会像大海里的狂潮般澎湃涌起,是决计没法抵挡得住的啊!”
说完,赛尔文部长也没吃什么,就恭敬地起身告辞了。
罗兰夫人仰靠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心灰意冷。
那些凶暴起来恨不得要吃人肉的群氓,难道这世间任何法律和道德,都没法抵抗住他们的步伐吗?
第45章 “罗兰,下台!”
最终罗兰夫人经过思索,便觉得当今还能扳回局势的唯一法宝,就只剩下宪法了,是的,得让国民公会尽快颁布宪法,并且让巴黎和外省所有国民和军政机构宣誓效忠宪法,让国民公会的议员享受绝不受侵犯和不能随意被任何机构罢免的权利,如是吉伦特党才能保全得住。
于是罗兰夫人赶紧拢上披肩,坐上马车,流星般赶赴宪法起草委员会的主席,也是法兰西哲人孔多塞侯爵的府邸。
烛火下,以理性为荣的孔多塞侯爵看出了罗兰夫人眼眸里的恐惧和希望,便郑重答应他,将在十日内把宪法草案正式提交国会通过。
“一切都拜托了!”罗兰夫人泣不成声。
可就在第二天,前线就不断传来败战的传闻。
巴黎城内报刊里的文字,几乎让人崩溃。
奥地利的科堡亲王于十月二十六日正式发起反攻,十万奥军进攻的矛头,恰好位于美因茨的库斯丁所部,和科布伦茨的克勒曼所部之间,但两路法军却缺乏配合,科堡亲王的参谋长麦克将军长驱直入,将鲁尔河一线的法军接连击败,列日二十九日便落于反法联军之手。
“杜穆里埃将军到底在做什么?”巴黎的人们纷纷捧着报纸,是忧心如焚。
得到的答案是,杜穆里埃愤恨于康庞对军费供应的胡搅蛮缠,迄今也没能得到那四千万里弗尔的经费,便破釜沉舟,向比利时军需商借了一大笔钱,发了军饷,仅仅带着两万名正规军,执拗地北上,进攻荷兰联省。
荷兰人故技重施,因英国援军只有区区三个营,他们见正面在野外决战无法击败杜穆里埃,就掘开大堤,将己方和法军阵地间的比斯博希湖淹为一片泽国,杜穆里埃是寸步难行。
同时,奥地利的麦克将军继续狂飙突进,匆匆回撤的杜穆里埃企图阻挡,结果被麦克给打得惨败。
收拢了部队的杜穆里埃,又在卢万城重新集结整补,准备组成新的防线。
担当审核员的丹东赶到卢万,当面质询杜穆里埃:“我代表国民公会的总防御委员会,下令你立即停止、打消任何进攻荷兰联省的计划,要集中军力,保卫好比利时!”
而此刻杜穆里埃对丹东的语气明显不友善起来,他先是在指挥所里踱来踱去,对丹东埋怨执政的吉伦特党都是群蠢货,全和《沙威先生和沙威太太》这部戏剧里所描绘得一样,然后他就从柜子里取出一大叠汇票来,说这里有三百万荷兰盾,是给你的,“乔治.丹东先生你是个正直的人,法国现在成了这副模样,原因到底是什么,你能说说吗?”
丹东警惕地望着他,并不言语,也不接钱。
“是那个该死的国民公会,糟糕的共和制政体。丹东先生我听说你和摄政平等,也就是奥尔良公爵的关系非常好!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趁着我们手底还有比利时,还有支数万人的正规军,和哈布斯堡谈判吧!”
“你这是要出卖法国?”丹东大喝起来。
“不,绝不是。奥地利人只会满足于收回尼德兰,只要我们把平等.菲利普扶上法王的宝座,我就是护国公兼布拉邦特公爵,你是内阁首相,你好朋友鲁斯塔罗将是陆军部长,我绝对会全力支持你俩的。平等.菲利普驾崩,他儿子路易.菲利普继位,我们将继续保存荣华富贵,让什么革命都见鬼去吧,哪个不是为了谋求自己的利益?我算是看透了。到时尼德兰归还哈布斯堡,科西嘉可以给英国,对普鲁士或俄罗斯我们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利用哈布斯堡和伦敦向它俩施压就成,和平与荣耀就来到了,轻而易举啊丹东先生!”
“你如果有这样的心,就不能像这样大叫大嚷。”丹东说,随即他把三百万荷兰盾的汇票给收了下来,接着丹东就敲打说,“你的军队,你的要塞都可靠吗?”
“所有的部队指挥官都拥戴我,他们也对巴黎暴民的断头机充满厌恶。相信我,法兰西总该有个国王,有个皇帝,至于他姓什么,姓路易姓菲利普甚至姓雅克或扎克雷,根本不重要。”杜穆里埃断然说道。
“我想起来,拉法耶特侯爵当初的理想,是法兰西能出个奥兰治亲王或华盛顿。”丹东有些感慨。
“可现在,出个凯撒和克伦威尔也不坏。”
“政治上的理想总是会逐步坍塌的。”丹东说,这个大家伙真动起脑子来是个聪明人,他没有言之凿凿什么,因那样反倒会让杜穆里埃起疑心,对自己不利,他才不愿被杜穆里埃绑架呢,他就说:“这笔钱我收下来,但我不会赞同你疯狂的计划,我能做的就是缄默下的支持——你先别急着做什么,国内的支持总会到的,听说国民公会已通过了征兵三十万的法案,法国面对英奥联军,是不会陷于先前的惨败的,你要支撑住,我就回布鲁塞尔去写信要援助,并直接去找康庞,给你搞到钱。”
杜穆里埃不晓得是真被感动,还是准备利用丹东做什么,也答应下来。
离开卢万军营的丹东,立即驱车赶往布鲁塞尔,这座城市的市民在听说奥地利军队近在咫尺后,表现完全和数个月前不同,他们开始准备驱逐法国占领者,城内的雅各宾俱乐部遭到了严重的冲击。
丹东找到康庞,对他说:“你在比利时搜刮到的钱,到底准备运回国会,还是交给杜穆里埃?”
康庞说只要你核算清楚,就能给杜穆里埃,但若是不清楚,恕我难以听从任何建议。
丹东大骂说,你真的是个蠢透顶的家伙,现在奥地利大军能置你于死地,这座城市里心怀叵测的市民也可能杀了你,这两条路都会要你的命,现在你该做的,就是把六千万里弗尔的钱财统统给撒出去,还给比利时人,你再趁乱和我一道逃回巴黎。
这下康庞也吓得不轻,丹东就进一步,称你的决定时间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后,康庞穿上斗篷,戴上帽子,然后留下张字条,贴在自己办公室旁的仓库里,接着飞扑上了丹东的马车,两人肩并肩一溜烟,连比利时雅各宾俱乐部和僚属都没告知,就冲出布鲁塞尔往西的城关。
身后宛若晴天霹雳,无数比利时人像是得到什么讯号般走上街道,冲向了康庞的仓库,他们将守卫拖出去活活打死,高呼杀死所有的法国佬,又冲入办公室砸得稀巴烂,待到撞开仓库大门后,他们看到了康庞勒索聚敛的堆积如山的钞票、钱币还有契约等,便开始疯狂地洗劫,“反正这都是我国人的钱。”
“我们回巴黎的第一件事,就是告发杜穆里埃。”马车上,丹东大声喊道。
“什么?”惊魂未定的康庞,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杜穆里埃要叛国,要叛国你懂吗?”丹东的大脸贴在康庞的腮帮,吼声盖过了呼呼灌入车厢的风声。
在丹东还没来得及巴黎时,国民公会就比利时战局展开临时讨论,可菲利克斯却带着大群“旁听群众”涌入会场,“战局糜烂成这样,里面绝对是混入了叛国者。”菲利克斯振臂高呼,群众们在廊台轰然响应。
“罗兰.拉普拉蒂尔,下台,下台!”随后,整个国会里都是这句话。
第46章 自由的暴政
“旁听席里的人闭嘴,闭嘴!”国民公会会场中,维持会议秩序的吉伦特党人,对拥堵在廊台上的群氓们发出严厉的指责和警告。
有议员则疯狂摇动铃铛,“警卫呢,警卫呢?”整个场面陷于一片混乱,一边是“下台下台”的呼喊,一边则是“闭嘴,滚出去”的呼喊。
“古罗马有句名言,也是你们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就是迦太基必须灭亡,今日我们要改动下,那便是戴着爱国者假面目的阴谋家们也必须灭亡。”菲利克斯要求占据国家内阁和国会主要席位的吉伦特党人,为前线惨败负责。
此刻,吉伦特党的演说家韦尼奥挺身而出,他指着和群氓们站在一起的菲利克斯,也即是巴黎市长鲁斯塔罗,激愤地反驳说:“鲁斯塔罗我要揭发你,你这个野心家,你是潜伏在共和国里的喀提林。我已知悉,你自任为国民革命军的总监,并在巴黎公社内组成一个新的暴动委员会,里面的委员包罗万象,有市政厅的人,有这国会里的人,也有军队里的人,你们手中拿着真正爱国者的名单,准备像昔日对监狱的大屠杀那样,只要一声炮响,你领导的暴徒们就会关闭巴黎所有城关,按着名单对我们进行清洗处决,是的,我韦尼奥的名字也在其上......”
韦尼奥的呼吁,在国会激起极大的愤怒。
“这是暴政!”许多议员惊惶地撕开衣襟。
“反对独裁!”更多的议员则举手大呼。
韦尼奥接着喊道,难道你们忘记了起来革命的初衷了吗?那就是要在法兰西建起一个自由、平等和博爱的国度,罗兰先生曾说,当我们有了前两者后,可别忘记了“博爱”,但是“许多公民压根分不清楚什么是捣乱的暴动,什么是争取自由的伟大起义,甚至认为匪徒们的挑衅是示威,认为匪徒们的抢劫是维护治安的行为。”
此刻群氓里的疯人派领袖雅克.鲁,对韦尼奥的话语进行驳斥:“闭嘴吧韦尼奥,惺惺作态的复古主义者。你污蔑我们为挑衅为抢劫,可是你却对这些情况视而不见,那就是自私、自利和腐败,这三个由贵族、教士和为富不仁者所共有的怪物,一直压在人民的头顶。人民现在只是把以前被剥夺的东西给要回来,这就是最大的自由和正义,根本轮不到你这条狗来叫嚣。”
国会座席里的罗伯斯庇尔和马拉沉默不语,他俩先前也驳斥过疯人派的言论,并谴责过抢劫面包、蜡烛和肥皂的行为,但他俩而今也意识到,山岳党脱离了底层群氓的支持,是成不了任何气候的。
“是,你们认为那是你们的自由,可当自由践踏了法律,那么这就是种荒谬而怪诞的学说。这种学说等于说,你们自由了,但你们的思想必须和我们一样,否则我就要人民来惩罚你们;你们自由了,但你们必须在我们崇拜的偶像前低头,否则我就要人民来惩罚你们;你们自由了,但你们必须和我们一起去惩罚那些诚实而博学的人,否则我就要人民来惩罚你们。公民们,如此下去,革命会化为农神,会一个个吞噬掉自己所生的子女,最后导致暴政,它所产生的种种灾难,最终还是要由可怜的法兰西来承受。”
可马拉这时却站起来,喊道:“自由是靠嘴巴说的?不,自由是靠暴力建立起来的,对外国侵略者我们需要暴力,对内部叛国者我们同样需要暴力。布里索、韦尼奥,你们别再欺骗人民了,兜售你们那套无能的自由主义。现在我把话挑明,为了粉碎君王的专制主义,那就得非建立起自由的专制主义来不可。”
“让.保罗.马拉我要控告你,你这个处处煽动暴乱和流血冲突,意欲建起恐怖独裁的人,居然还能留在国会当中,现在应该将你提交到法庭上去。”布里索再也忍不住。
“法庭,巴黎如果有法庭的话,那也该是公社建起来的革命法庭,先前曾被你们非法取缔过,现在革命法庭和断头机也该复活啦!”群氓里的菲利克斯如此喊着,并高举起双手,四周的无套裤汉们如醉如痴地高声应和起来,“断头机,断头机!”
“国民公会议员的人身是凛然不可侵犯的,这是人权宣言规定的,也是宪法该规定的。”宪法起草委员会主席孔多塞侯爵也不堪忍受,拍案而起。
这话让菲利克斯的眼睛一转,他迅速转了话题,威胁说今日便到此为止,但若五日后国民公会没有解决好而今遍布全国的饥荒、骚动、物价上涨的问题,那他将断然采取围堵国民公会的措施。
果然巴黎市政厅是无政府流氓们的最强壁垒。
待到群氓们退去后,布里索和韦尼奥等,即刻赶到罗兰夫人的沙龙里,“不能再耽误了,菲利克斯.高丹的进逼越来越猛烈了。”
可夫人也是六神无主,不晓得该采取什么措施。
巴巴鲁再也忍不住,他果断提出:“再留守在巴黎已没有任何意义。”
言毕他取出一份地图来展开在桌子上,“我们现在在巴黎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力量了,街头暴民们被掌握在高丹、罗伯斯庇尔、马拉和丹东手里,而军队则在随时准备投靠奥地利皇帝的杜穆里埃和路易.菲利普手中。最好的办法,便是索性把外国军队给畅通无阻地引入巴黎来,让它们和巴黎暴徒们决死战,最好是外国军队能把这群暴徒们悉数屠戮掉——而我们。”说到这里,巴巴鲁用手指在地图上指示,“则退去法兰西南方各省,在彼处建起个自由民拥有的国度。”
随即巴巴鲁用美好的幻想,勾勒出这个共和国的版图,从杜河、隆河、艾尔河,再到多尔多涅河,从奥弗涅山峰直到浩瀚的海洋,“里昂、马赛、波尔多等富庶城市里的领导者,都是忠于我们的,也都是赞同罗兰先生的主张,这将是个与美利坚同样美好的国度。只要我们能将这个国度给建起来,那样全欧洲的王权和所有独裁者都会震惊害怕......”
“我赞同巴巴鲁的想法,我们甚至还能得到外国的帮助。”蒲佐发表了自个的意见。
可坐在沙发上始终旁听的罗兰先生,却握着手杖,跷着腿,脸上满是不悦。
捕捉到这微妙瞬间的富歇,主动站出来,给罗兰夫妻打气说:“不能逃走,只要我们主动逃走,那山岳党、平等俱乐部还有雅各宾俱乐部,都会把一切脏水尽情向我们身上泼了,在外敌入侵下留在京城才是爱国者,逃离就万劫不复了。现在我倒是有个想法......”
第47章 巴黎革命妇女协会
巴巴鲁和蒲佐此刻已怀疑起富歇的身份来,他们刚准备驳斥,孰料罗兰先生吸了口烟草,沉声要求富歇继续说下去。
“这个人非常值得怀疑。”蒲佐愤怒地握拳,“我觉得他接了高丹的贿赂。”
听到这话,富歇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他遮盖在红色乱发下的那双细细眼睛,深不可测。
可罗兰先生却呵斥蒲佐道,你懂什么?先前透露高丹和马拉串联组建巴黎公社暴动委员会的正是富歇。
于是蒲佐也只能闭嘴。
“得尽快通过宪法啊。”富歇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想要摆脱巴黎无套裤汉的骚扰,那便将国民公会迁徙到杜伊勒里宫里去,并在会议厅和旁听席间设下阻隔的栅栏,增添警卫。孔多塞侯爵的宪法草案一旦表决通过,议员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那就好办。我们再利用克朗塞的大征兵法案,尽快把菲利克斯的革命军武装编补到正规军里去,这样巴黎城内大约只剩妇女,我们再用国会压倒对面的市政厅和公社就方便多了。”
“这才是男子汉和爱国者的行径。”罗兰先生赞许说。
而后富歇又提议:“地方行政官员大部分是我们党人,请罗兰先生将宣告尊重宪法的小册子发送给各省市的行政厅,广泛宣传吉伦特党的思想。另外,让他们火速从各地国民自卫军队伍里抽调精锐,赶赴巴黎来,组成属于我们党的武装——‘宪政护卫军’。”
“这是党派武力,却不是国家和宪法的武装。”对此,韦尼奥充满质疑。
富歇哂笑起来,说一部没有武力保护的宪法和废纸有何区别?如宪法沦为废纸,那你去保护它又有何意义呢?
韦尼奥这才哑口无言。
“另外,尽快派遣国会特派员去,要求杜穆里埃丢弃军队回来接受审讯。”富歇最后一个提议,让众人都吃了惊,但他很快解释说,“如杜穆里埃确实有叛国罪行,我们便等于和他切割;若杜穆里埃被证明无叛国罪行,我们就立刻让国民公会授予他绥靖京城的权力,审判肃清无政府主义的渊薮市政厅和俱乐部。”
“那好,就这样办。”罗兰先生咬着烟斗转了两转,难得地拍板道。
然后罗兰先生见到党羽们都保持沉默,明白他们心底还有顾忌,那就是“这样做,那和高丹等有何区别”,便猛地大吼起来,“宪政是我们的梦想,聚在这个沙龙里的全是全法兰西最杰出的男子和女子,实践未来的希望之路已经铺开了,为了宪政我义无反顾!”
说完,罗兰先生几乎是瘫坐在沙发上,眼中含泪,望着自己始终端坐的妻子。
最终脸色变得苍白的罗兰夫人,伏倒在丈夫的怀里,内心满是激荡。
“我们现在该是唱胜利的赞歌,还是该唱葬礼的挽歌呢?”加代打开了酒柜,问道。
“就唱《莱茵军团军歌》吧,共和万岁。”夫人擦拭了下眼泪,回答说,她绝不会承认这首歌曲的别名即《鲁昂曲》的。
盛满葡萄酒的酒杯被端上来,韦尼奥举起一杯,凝视着那血红的颜色,“致敬刚刚出生就沾满鲜血的共和国,如果它能长存下去,那么哪怕这里面是我头颅的血,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喝干它。”说完,韦尼奥将其饮尽。
离开内政部官邸时,富歇独自孤零零地走着,夜晚里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因为他始终走在柱廊和墙壁投下的阴影里,他在内心里早已笃定,任何党派和政权都会消亡,一个人只有凭借自己的坚忍不拔和望风转帆的本事,才能笑到最后。
其实他未必就忠于谁,这段时间他在当双面间谍时,也一直在暗中对比菲利克斯.高丹和吉伦特党人,现在他也能给自个下注了:
“吉伦特党人,就快垮台了,至于为何会垮台?难道这样的他们,垮台是件很稀奇的事嘛,布里索也好罗兰也好韦尼奥也好,他们一边深知法国是个盛行无神论的国度,一边却要在这片土地上实行充满基督教精神的美式宪政,还有比这还蠢的行为吗?”
大约第二天,当布里索在国会提出,因年久失修,国民公会的会场即刻迁往人去楼空的杜伊勒里宫后,针锋相对的菲利克斯,便在市政厅内检阅了巴黎新近组建的“革命妇女协会”。
别发笑,这个清一色的妇女团体的名字在劳馥拉喜剧《沙威先生和沙威太太》里出现过,但你们别以为它在现实里是不存在的:
今天清晨,在市政厅前执勤的革命军哨兵吉塔尔,惊讶地看到了大约五百名妇女,有未婚的,也有已婚的,头戴着士兵或警卫的羽毛帽乃至是头盔,还有人穿着古代亚马逊女子式的服饰,这种装饰在俄国叶卡捷琳娜治下的贵族女性间很流行,敲着鼓,列着队伍,擎着长矛和旗帜,向市政厅大门行来。
里面便有劳馥拉、埃兰诺尔,还有罗贝尔夫人、拉克鲁瓦夫人,还有德发日太太,还有皮埃蕾塔和奥久......及山岳党议员妻子朱利安太太。
去年,罗莎莉.朱利安还只是一切事件的旁观者,或者坐在窗台上,或者和小儿子上街,了解巴黎和法国的变动,后来她开始出席各俱乐部的讨论,现在她则是国民公会旁听席里的“常客”,不但会记录议员们的言行,还经常会大声喊出自己的看法见解。最初她只是为了支持身为山岳党议员的丈夫,“我渴望看到我的丈夫,我对公共事务的热爱和对他的热爱紧紧相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参与得更多。
在一次餐桌边的谈话里,雅各宾俱乐部的巴雷尔先生曾贸然断言,巴黎妇女不懂革命,也不关心共和,立刻被朱利安太太回以猛烈的“拳击”:“我认识的所有女性都是爱国者,都是共和国的支持者,我们替你们抚育子女,让男子安心保护我们的国家,我由衷地为我是女性而感到快乐,这比从你们身上获得的快乐要多得多,你们男性拥有一切,所以很容易骄傲自满;而我们女人,是人类灵魂里最敏感也是最富有安心的一部分,却常常被遗忘。”
最终这场辩论以巴雷尔先生大败亏输并道歉而结束。
“我说的女性,是贵族阶层的女性。”巴雷尔只能这样辩解。
待到市政厅前,英姿飒爽的劳馥拉和埃兰诺尔,上了三级台阶,对前来迎接她们的鲁斯塔罗市长敬了军礼,并说巴黎革命妇女协会随时愿接受您的调遣。
“共和万岁,革命万岁!”所有妇女们都掷地有声。
第48章 妇女攻陷国会
“不妨你们谈谈对革命的需求吧,鄙人向来都是主张男女平等的。”披着三色绶带的市长双手交叉在裆前,恭谦有礼。
“我倒没什么可说的。”劳馥拉望着市长小声说道,她晓得市长连任得票居多的一个主要因素,也是巴黎妇女都喜欢他。
官邸二楼阳台窗户上,梅正端着茶杯,俯视着这支妇女军团。
随后其余人一个接着一个向市长说出了需求:
“面包虽然维持住价格,但肥皂和苏打却涨价得离奇,要是那些铺主胆敢继续这么做,我们要用私刑惩戒他们,或者直接拿走商品,留下我们认为合适的货款——放心,我们女人不是不讲道理,别把我们等同于打劫。”奥久和德发日太太如此说;
罗贝尔夫人则说,随着巴黎大批男性也就是我们的丈夫和兄弟响应国家号召入伍赶赴前线,那国民公会就理所当然地要照顾我们的家庭;
朱利安太太直接提议,向穿着金套裤的富人加重累进税,以补贴困难的贫民家,另外朱利安太太还提出一个激进的主张:“从此以后在共和国,男性和女性该有明确的分工,男性负责在前线对抗外敌,我们女性专注剿灭内部敌人。”
这话让菲利克斯都笑起来,他说你们能胜任如此危险的任务吗?
妇女们都喊道“能”,女鼓手皮埃蕾塔骄傲地举高猎枪,说我学会了放枪射击,而劳馥拉同样自豪宣称自己也会,手枪和步枪装填和射击都不在话下,“必要时,我们还能用长矛刺杀共和国的敌人。”
“市长先生,下命令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将和丈夫们用斧头长矛去执行。”德发日太太豪爽粗猛地嚷起来。
“组织起来,随时对抗叛国者的阴谋。”菲利克斯这下表情严肃起来。
“叛国者是谁,就是国会里的吉伦特党!”接着,朱利安太太也没有任何避讳,点名直艹。
很快,从属于巴黎市政厅的妇女们开始无比活跃起来,她们穿着战斗的服装,数量很快膨胀到了三四千人,她们在广场到城关的地带巡逻放哨,并警戒在男性俱乐部会议的门外,她们发誓要打击任何对国家不忠者。
因为随着克朗塞大征兵命令和累进税的深入下达,巴黎城内阶级对立愈演愈烈,城西富人区大部分人十分抗拒到前线去,也不愿再背负花在穷人身上的税金,甚至许多衣冠楚楚的市民聚集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抗议,里面还有人喊出了“共和国倒台”的言语,结果立即被一群凶悍的武装妇人给冲过来抓住,接着妇人们边高唱鲁昂曲边掌掴鞭打这个混蛋,将其打个半死,其他富人子弟一哄而散。
相对应的,普通市民和工人们也对征兵令不满,他们高呼“法案里的军役是平等的,那么除非所有阶层都响应号召,否则我们不会动身入伍......富人不去也可以,让他们交出更高额的税金来补贴我们的家用。”
同时,布里索等人主张将国民公会会场移到杜伊勒里宫,因为新的大厅里旁听席所在的楼厅距离会场中心距离很远,并用铁栅栏隔离开,布里索希冀由此来摆脱旁听群氓的支配和骚扰,此外他还建议,距离会场中心近的那些楼厅,专门让给外省请愿代表们就座——这些外省代表大多是吉伦特党的同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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