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那也等局势平定下来再说,可局势一旦平定,也就意味着法兰西有了崭新的被人民认可的统治者,届时他还愿让波旁家族住在杜伊勒里宫或凡尔赛宫,便足以让我感恩戴德了。”
说到这,路易十六顺着风,看着一艘巨大的商船正往港口外的海面而去,突然说了句,这种风帆船只都是这样缓慢的嘛。
“是啊,毕竟它是依靠风的。”
素来对海军有研究的路易十六就说,现在国家应该被大不列颠舰队封锁了港口,也被抢占了各处海外殖民地吧?那有没有一种更为迅速的船只,可以甩掉讨厌的英国“海狗”,把这里和美国的物产,源源不断输送去国内呢?我虽躲避革命,可我毕竟曾是法国君王,不能坐视法兰西的荣耀被英国给摧垮掉。
“说起这个,倒是有的,那些走私船靠的就是提速吃饭的。”伊桑巴德若有所思,然后他灵光一闪,说我们不妨集合美国、西班牙位于这座城市里的船舶设计师,研究研究各种船体和风帆的技术,能不能造出一种最完美最迅速,如闪电般的帆船呢,它不需要什么武装自卫,也不要什么拖慢航速的笨重上层船艏,只要少量海员就能操控,可以运很多货物......
“那就做起来罢!”提起这些东西,路易十六原本蠢笨的脸上居然闪出了智慧的光彩来。
就在路易十六和伊桑巴德.高丹开始琢磨新的帆船时,一艘来自佛罗里达的斯库纳四桅纵帆船经过风浪的洗礼颠簸,驶入南特城当中,这是艘专门走私的货船,里面装着紧俏的茶叶和咖啡豆,刚刚靠岸后这批商品就被高出往日百分之三十五的价格抢购一空,马格拉西大旅馆便是最重要的主顾。
在这里,菲利克斯宴请了前段时间在镇压旺代叛乱里有功的将校们,酒水琳琅满目,摆满了巨大的餐桌,在光耀的水晶灯下,大家推杯换盏,欢笑之余似乎也被某种不祥的阴云掠过心头。
因在京城巴黎,先前在东北境对奥作战,和在西境对旺代叛党作战,接连失利且有叛国“嫌疑”的,被救国委员会和治安委员会下令捕拿的几位东北境的将领,从报纸上的信息来看的话,注定凶多吉少。
古司法宫的“巴黎革命法庭”中,库斯丁将军最终被判处死刑,理由是接受了奥地利科堡亲王和流亡孔代亲王的收买。
之前对旺代的四个师里,吉勒永和罗西涅尔因是标准的“奥尔良党人”,被法庭判定犯有“勾结人类公敌小威廉.皮特,企图拥戴摄政平等复辟君主制”的罪行,也被推上了断头机。
其后接替这两位师长职务的酒商桑泰,还有无套裤汉领袖德发日,也同样接受了审讯,好在两个委员会里不少人替他俩说话,才算是无罪开释。
最倒霉的还是在胜利后没按照圣茹斯特指令,继续发起追击的乌尔夏将军,被法庭判定为“杜穆里埃的走狗,混入共和国军队里的内奸,对祖国极度不忠”。
“你们可以用断头机处决我,但绝不要用这种可笑的罪名!”白发苍苍的乌尔夏老将军当庭愤怒抗议道。
“你勾结英国的皮特,你向奥地利科堡亲王出卖机密,现在不列颠人的钱到位了,你便故意违抗命令,来救你所爱的外国军队士兵的性命。”法官斥责道。
老将军悲愤地脱去军服,在观众的哗然声里,指着浑身上下,累累的五十多处枪伤和刀伤,“我几十年前就和英国和奥地利作战了,如果我叛国的话,那这些就是他们给我的酬谢!”
可法官却不顾这些,他们集体认定乌尔夏叛国的罪行确凿,五日后执行处决。
等到库斯丁、吉勒永、乌尔夏、罗西涅尔这批人头落地后,卡米拉.德穆兰再也忍受不了。
虽然他事前和罗伯斯庇尔有过约定,不再出版《老科尔德利埃人》这份报纸,可罗氏的承诺则是要“修改法令”、“广施宽仁”,可而今修改在哪,宽仁又在哪呢?
德穆兰决意要好好催促下!
第37章 烧书解决不了问题
德穆兰把前几期《老科尔德利埃人》报纸所卖的资金全拿出来,自费出版了这份报纸的第五期,他毫不避讳,公开在亲自撰写的专栏文章里,对罗伯斯庇尔发出呼吁,要求他兑现当初对自己许下的诺言:
“哦,我亲爱的罗伯斯庇尔,我的老同学,我们的后代将阅读你雄辩的语言。在这里我要向你请求,不要忘记历史和哲学的教训,那就是爱比恐惧更为强大,也更持久,赞美和宗教都源自宽宏大度,宽容的行为便是通往那天国唯一的阶梯。爱,能为你所在的救国委员会,还有治安委员会赢得真正的荣耀,而这种荣耀永远不可能通过流血和暴力得到。”
很快巴黎的大街小巷,很多中产乃至富裕的布尔乔亚,人手一份《老科尔德利埃人》第五期,坐在咖啡馆、公园或者剧院前,对此议论纷纷,大家明确表示:“革命的恐怖已经达到目的,不应该再持续下去,应该按照德穆兰记者所说的,建立一个宽容委员会来,专门监督救国和治安委员会,阻止那些委员肆意操控权柄滥杀无辜。”
“要爱,要宽容,不要断头机。”
“国民公会被罗伯斯庇尔控制着,他排除所有主张温和的异见者,现在一个国会内部的委员会凭什么能取代政府和司法?随意监视、逮捕、审判乃至草草处死一位公民呢!”
“这是违背宪法精神的。”
公共场所里,很多人公开朗诵德穆兰的呼告,往往还附上自己的见解,这群人大多是先前的“积极公民”,对暴力革命本就心怀不满,对强加自己头上沉重的累进税和战争捐税更是忿忿,便借由德穆兰的这期报纸,到处宣泄着情绪。
市政厅沙滩广场出售彩票的飞马旅馆和正义旅馆前,还有罗亚尔宫大集市的拱门木廊里,传阅讨论的人尤其多,之前当过妓女的都出来埋怨,说革命不准她们再操皮肉生涯,她们只能进大厂里做工,但不少人又吃不得苦,还是觉得“旧时代里叉开腿就能换钱比较快乐”,很多男人就顿时跟着起哄呼哨。
街道角落里,一辆黑色的马车安静地停在那,垂帘被掀起个小小的角来,露出罗伯斯庇尔苍白的猫脸,还有充满愤怒的眼睛,这些人的话语他都听到了,罗氏完全不能理解:
“为什么这些妓女,这些食利富人,还有那群游手好闲的家伙,没法理解美德,没法真正像个朴实的劳动人民那般?还有,明明是共和历法规定的休息日,他们为何不做些有意义的事,为何不修养自己的品德......而是一有机会,就聚集到咖啡馆、戏院、彩票行这些让人堕落的地方来,为什么......”
罗伯斯庇尔越想越愤怒,他的拳头攥紧,面容扭曲,他恨不得把这群购买德穆兰报纸的男女统统推上断头机,但他头脑又恢复了理智,说不能这样,“对自由事业来说,惩罚一百个微不足道的从犯,远不如判处一个密谋造反的罪魁来得更有效。”
“卡米拉,卡米拉.德穆兰......”罗氏很快便喃喃着同学的姓名,他脱下眼镜,痛苦地捏着酸痛的鼻梁,反复说个不停。
热月伊始,巴黎的各个公园开始飘落树叶,警官“猎犬”罗塞维尔出现在德穆兰夫妻所居住的公寓门口,身后跟着几位穿着黑衣服的人。
当时德穆兰正在书桌前写第六期的文稿,全被黑衣人给搜走。
“你们别这样。”卡米拉.德穆兰安静地请求说。
“卡米拉.德穆兰公民,别紧张。”罗塞维尔警官说,“这是雅各宾俱乐部对巡警队的请求,他们只想你去圣奥诺雷大街的那个修道院里,当着面说说你平日里都在写什么,想什么。”
“这可不是好兆头,一个法兰西公民想什么便有权力写什么。”
“但你还是雅各宾俱乐部的会员,我对你个人没任何恶意,只是俱乐部要求你必须去解释。”
于是德穆兰便和忐忑不安的妻子道别,上了巡警队的马车。
修道院大厅内,德穆兰平静地站在中央位置,许许多多其他会员坐在一层比一层高的席位上,俯视着他,威逼着他,通讯委员会正在一期一期地放声阅读他所写的文章。
德穆兰抬眼瞧见,在主席台偏右往上两行的位置,罗伯斯庇尔跷着腿,平静地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自个。
终于德穆兰忍不住,他对着罗氏大喊道:“我的同学,我的朋友,当初你是答应过我,要修改治安条例,并且主张宽容的。”
“你误入歧途了,卡米拉。”罗伯斯庇尔说道,会场顿时安静下来,随即爆发了热烈统一的掌声。
“你难道忘记为阿娜依小姐落的眼泪了吗?”
“你被乱党蛊惑了,你被英国人的黑暗势力给利用了,卡米拉.德穆兰。”罗氏的嗓音更抬高了几分,随即他站起来,对德穆兰说,“对自由事业而言你真是个糊涂的孩子,你应该和乱党一刀两断。”
“你要销毁烧毁我的《老科尔德利埃人》吗?”
“这份报纸只有那些乱党和守旧贵族喜欢看。”
“无论谁喜欢看,这都是新闻出版的自由!”德穆兰抗议地叫起来,整个雅各宾俱乐部内立刻指责声四起。
可德穆兰还是挥动着拳头继续说了下去,出乎罗伯斯庇尔的意料,德穆兰居然“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援引了罗氏曾经发表过的演说,“我的同学,你说过,新闻的自由应该是完整的、无限的,否则就等于不存在新闻自由。”
“但有些危险的乱党,可耻的善于撒谎和拍马的带头者,会利用新闻的自由,来毒害人民的思想,来维护暴君的残恶统治。”
“你说过,害怕自己同胞公开发表意见的,就不配做不可腐蚀的人!你也说过,哪怕是面对喀提林这样的阴谋,也要等到拥有法律上的证据才能加以揭发。”德穆兰指着罗伯斯庇尔。
“行了,你这哗众取宠的......”这时罗伯斯庇尔还没有完全发怒,他还想把事态控制在“俱乐部说教”的范围内,要德穆兰被迫屈从于这个组织决议,于是他扭头对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通讯委员会提议,“《老科尔德利埃人》这份道德堕落攻击共和国的报纸该受到蔑视,把这些报纸堆起来,焚烧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德穆兰,你该听大家的劝告,这次是你先违背承诺,自主又出版这报纸,现在向俱乐部也是向所有法国公民道歉吧,我的同学。”
然而在俱乐部狂热的氛围里,德穆兰却回答了罗氏一句:
“烧书可解决不了问题。”(卢梭语)
第38章 喀提林和提比略
罗伯斯庇尔原本只是想用恫吓的语气调侃下德穆兰,直到现在他还是想对德穆兰这个“大孩子”持宽容的态度来着,但谁想对方却引用了卢梭的名言来反驳自己,罗氏气愤了,因为他最崇敬的人物就是卢梭,他不允许别人用导师的言论来驳斥自己!
“好吧,那就随你的便吧,让你此后单独去蒙受耻辱吧!”罗伯斯庇尔用尖利的嗓音叫起来。
俱乐部内,通讯委员会开始遵照罗氏的指示,点燃《老科尔德利埃人》的报纸,德穆兰扑上去争抢,和多人发生扭打。
“你再也不是雅各宾俱乐部的会员了,卡米拉.德穆兰公民,现在我们委员会宣布集体决议,将你革除掉!”主席台上的铃铛晃动着,夹杂着咒骂声。
“你们没理由烧报纸,你们是在摧毁新闻的自由,你们更没有权力将我开除出去。”德穆兰被好几位会员给架住,但还在悲壮地抗争,他的会员证被粗暴地从口袋里拽出,撕碎,并扔在地板上被踩踏。
这时候,对一名政治分子来说,最惨的不是没加入雅各宾俱乐部,而是参与进去后又被开除:这不但意味着此人政治生涯的死亡,往往还意味着肉体死亡,对于上断头机来说,被俱乐部开除会籍是预示性的第一步。
当罗伯斯庇尔失望地在众人簇拥下,准备离开会场时,德穆兰还在企图劝解他:
“我的朋友,你以为你时时刻刻都在揭发着喀提林们的阴谋,其实你眼底的喀提林未必是真的喀提林,再者对共和国来说,喀提林并不可怕,提比略和凯撒才是真正可怕的,这样的人会把共和国送入棺椁里,并狠狠地钉上钉子。”
听到“提比略”和“凯撒”两个名字,罗伯斯庇尔的嘴角不由得牵动几下,他带着狐疑的目光环视着跟在身边的几位拥趸:
小拉克鲁瓦,一个头脑简单且狂热的年轻人,他和他母亲都是自己的狂信者,拉克鲁瓦夫人同时还是《致选民信》报纸最大的财东;
出版商和推销商尼古拉,旧时代色情小册子印刷者,现在承印救国委员会所有的法令布告,摇身一变为革命,不,是罗氏主义的吹鼓手;
木匠杜波莱,罗氏在巴黎城最信任的房东,自不必多说;
帕梅拉,一个从曼恩省区来的剧作家,罗伯斯庇尔曾要求他创作过好几部歌颂革命与共和的戏剧,对罗氏也是唯命是从;
克雷蒂安,一名虎背熊腰的“热血爱国者”,随身带着两把手枪,寸步不离地跟在罗氏后面,算是罗氏的保镖,这位兄台在街头会毫不犹豫地对别人拔拳相向,在街区选举会议上更是把手枪往桌面上一拍,恫吓选民,而后称王称霸,他在自家开的咖啡馆里成立一个“共和国保卫者协会”,勒令选区内所有居民都定期去集会,当然还得点上两杯咖啡;
卢米埃,革命法庭杀人最猖獗的法官富基耶.坦维尔(这位也是罗氏忠诚的党徒)的私人秘书,兼任法庭执达员,克雷蒂安带枪,他则随时提着根粗棍子,但私底下他正是德穆兰在报纸里所说的“发死人财”的秃鹫:那些被推上断头机的家中不动产都归他去处理,转手出售的利润他提取三成;
还有信奉路德宗的牧师布富瓦,本是一名国会议员,极力鼓吹救国委员会“应该在国家处于危难时无限连任”的理念,理所当然地得到青睐,现在也成为救国委员会的一位委员,可布富瓦完全没有思想和灵魂,他在委员会里只会附和罗伯斯庇尔,不过您在大街上称呼他为牧师是会让布富瓦不高兴,那全是过去,现在布富瓦是“美德至高主宰神”的首批信徒,据传将来一旦这种新宗教在国会通过,布富瓦便会是“至高主宰教”的红衣主教呢。
至于这个宗教的牧首,或者说教皇是谁......还需多询问吗?
这群人,绝大部分都是根正苗红的无套裤汉,他们间其实也有各种各样的分歧,可效忠罗伯斯庇尔能弥合分歧。
当罗氏的目光扫视到他们,害怕他们当中会有人出现提比略这样的货色。
大家立刻都挺直腰板,面目庄重,各个都是最坚强的“共和派”。
由是罗氏又停下脚步,细细思考了番,便回头对德穆兰发问说:“你说,共和国最危险的敌人,是‘提比略’......”
“这样的政体早晚会催生出提比略的。”德穆兰回答说。
“那共和国内的那个提比略,会用什么样的阴谋来对付我呢!”
德穆兰沉默不语。
“我,我该前往行省总督的法庭,去控告提比略吗?”罗氏自语道,他的精神至此已有些衰弱,“可是若省督对提比略感到害怕,或者禁不住利益优惠,被提比略收买的呢?”
“那我该去罗马市政官那里控诉提比略吗......可市政官要是提比略的奴隶或同谋,又该怎么办......”
“不,我要去元老院,可这行吗?若元老院也被提比略这样的野心家和阴谋家给欺骗,甚至控制的呢?”
思来想去,罗伯斯庇尔好像是自己对着自己说着,“最终,人民,伟大的人民是可以倚靠的吗......可法国人民有两千五百万颗脑袋,他们到底各自在想什么,我又怎么会完全了解清楚呢!”
此刻罗伯斯庇尔只觉得头疼欲裂,“不,不,我是人民的哨兵,我是美德与共和的奴仆,我肩负有拯救祖国的伟大责任,我要把最锐利的剑刺入暴君提比略的胸膛!”
但又有个锣鼓般的声响,在不断敲击他的脑袋,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反复不停地质询他:
“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如果拯救祖国要求你替同胞明察元老院、市政官还有省督的品行,那么最终在他们和你之间,又该由谁来实施仲裁呢?”
谁来,谁来!?
罗伯斯庇尔低低地哀嚎声,然后丧魂落魄地离开俱乐部,一群拥趸不明所以地跟着他。
至于卡米拉.德穆兰,他在第二天就遭到了逮捕。
罗伯斯庇尔在当天夜晚,没有回杜波莱家中休息,而是孤独地坐在救国委员会办公室内,对着昏暗的油灯,和成堆的文牍,陷于苦苦地思索,最后仿佛有个神启降临,让他自己开解了自己:
“美德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永恒规律,美德之下不应该计较个人的得失和性命,它只需要一个黑暗的对立面来维持自己的存在,这个黑暗面就是形形色色的乱党,革命的职责,就是把乱党彻底杀光,杀光,杀光!”
第39章 卡尔诺的抵抗
想到这,罗伯斯庇尔振奋了精神,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扉,写了封信,交给救国委员会秘书弗兰的手中,“第一时间送去治安委员会。”
不久,治安委员会的主席瓦迪埃宣读了罗伯斯庇尔的来信,信件的内容非常简单:
“埃贝尔和雅克.鲁的疯人派乱党集团已在穷途末路时覆灭掉,但是还有一个乱党却从未受到打击......如果国民公会能够摈弃成见,克服懦弱,那么祖国就会得到拯救。仅仅消灭一个乱党是不够的,必须打倒所有的乱党。要以我们在清算另外一个乱党时所表现出的那种激情,来打击现存的乱党。相信我,这个乱党是会被揭露的,这一天不会太远。”
等到瓦迪埃主席读完这信后,就对在座的各位委员说,救国委员会要求对叛国记者及可耻的文人卡米拉.德穆兰实施逮捕,立即。
卡尔诺和杜蒙问了句:“这到底是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的要求,还是救国委员会的决议。”
老实懦弱的瓦迪埃主席想了想,低声回答说是“后者”。
“让巡警队快些动作起来。”另外一位亲近罗伯斯庇尔的委员比约要求说。
但正直的并且思想主张比较接近“平原派”的卡尔诺却强硬地拒绝,“治安委员会和警察不是为某个委员会服务的,它只为法兰西国民公会服务。”
卡尔诺是共和国军队的缔造者,是帮助法国赢得战争的英雄,他虽不是治安委员会主席,可也算是一言九鼎,于是治安委员会开始犹豫摇摆起来。
最终治安委员会给罗伯斯庇尔回复说,希望传召卡米拉.德穆兰到国民公会大厅来,和您当面对质,您再指控他的罪行,若是确凿,那便正式逮捕德穆兰。
接到回信的罗伯斯庇尔怒不可遏,他戴上墨绿色眼镜,在假发上扑了粉,气冲冲地来到治安委员会办公室,这位小个子踩在地毯上后,一脸冰冷,不说话,大部分治安委员们都在这种威严下退缩避让,只有曾和罗伯斯庇尔共处阿腊斯“玫瑰诗社”的拉扎尔.卡尔诺面不改色地起身,面对罗氏。
“德穆兰只是个被告,他要申诉,也只能在法官面前申诉,以前谁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优待,凭什么要为他破例!”罗伯斯庇尔尖叫起来。
“在我们眼中,德穆兰不是被告也不是罪犯,只有法律,只有国民公会的投票,才能决定他是否有罪。”卡尔诺保持军人的笔挺立姿,将罗氏给硬生生顶了回去。
“‘我们’!?您和谁是‘我们’的关系,拉扎尔.卡尔诺?您现在要公开表态,是和爱国者和救国者站在一起,还是和德穆兰、法布尔之流的乱党分子站在一起呢!您刚才的话语很危险,是对自由事业的罪恶侵犯,这样的做法是间接为阴谋家辩护,想让他们逃避法律的制裁,谁要是主张这样的做法,谁就和乱党分子有着相同的利益......”
“你变得有些不可理喻了,朋友。你这是要打倒所有的人嘛,如果你真的有坚定美德,那也是种刚愎自用的坚定。”卡尔诺痛心地对罗伯斯庇尔说,“每天都是哪些人在你的耳边进行招摇撞骗呢?或者写信给你挑拨离间?是库东,还是圣茹斯特!”
“您在赤裸裸地忌恨,忌恨圣茹斯特取代了您在东北境的兵权和指挥权。”
“如果你想这样羞辱我,那就随你的便好了......可德穆兰是名记者,他的武器就是磨尖的鹅毛笔,新闻自由是共和国的基石,不该因此遭到逮捕和审讯。”
“德穆兰触犯的可不是什么新闻自由不自由,他是被卷入法布尔清算东印度公司的案件里去,这案子德穆兰可缺不了干系!”罗伯斯庇尔挥舞着拳头叫道,然后他对治安委员会诸位说,行,你们退缩,你们也要和那些鼓吹宽容的乱党分子沆瀣一气,我自有办法。
说完,罗伯斯庇尔摔门而去。
他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命令送给巴黎革命委员会主席勒庞手底,要求勒庞动用巡警队抓人,勒庞便跑去警局,可警察总监武朗却抵制这个命令,武朗问:“治安委员会的决议书在哪里?”
“你就等着被撤职吧!”勒庞威胁道。
武朗只是坐在原地不动,耸耸肩膀。
勒庞便奔赴巴黎内卫军团的营地,找到了司令官昂吉奥。
原来菲利克斯把前巴黎国民自卫军里的“野战兵团”拉去旺代后,罗伯斯庇尔分子们开始渗透控制留下来的内卫军团,本来身为上校之一的昂吉奥摇身投靠罗氏,得到内卫军团司令官的任命。
昂吉奥就派遣一个营的士兵,前来抓捕德穆兰。
士兵们的枪托粗暴地砸开德穆兰寓所的房门,将德穆兰从妻子露西娅的身边给拖走,扔进了巴黎附属裁判所监狱中。
另外一批士兵查封了《老科尔德利埃人》的报社印刷所,逮捕了出版商纳泽,并搜出正准备刊印的第六期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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