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一会儿,“忠友党”的党员激增到了六七百人,特别是巴黎著名交际花洛洛德、布坎南夫人加入后,施展柔媚手段拉拢人马,再加上《巴黎通报》有馈赠的副刊,雇佣许多画师在上面轮番描绘色情漫画,一时间在市井里销量也是大增。
气得潜伏在巴黎的死硬黑党分子要收买杀手,扬言刺杀波利尼亚克公爵。
“我丝毫不惧,为法兰西民族和谐而流血,我无怨无悔。”公爵在通报上慷慨陈词,他铅字的言语下,是数格让人血脉偾张的裸体春宫画。
无奈之下,被美国资助的前“王家事务办理处”,也拉拢了一批贵族成员,宣布建立“法兰西宪政党”来,他们近奉回到多菲内活动的前制宪会议“过气明星”穆内,远奉在美国费城的拉法耶特侯爵及西哀士,开办了《美法姊妹报》,这群人也想迎回路易十六夫妇,但主张虚君,仿效英吉利、美利坚建两院制,参议院由旧贵族、退役将军和大产业主组成,下议院实行选举准入制,而后设法兰西首相,由国王提名,参议院投票认可。
很显然,宪政党希望的是让拉法耶特侯爵来当这个首相。
当然最硬的保王黑党分子,愤然和忠友党、宪政党决裂,他们得到逃亡英国的孔代亲王资助,建起“铁血宗社党”,矢志要复辟最纯正的君主立宪制:议院、宪章、军队都得归君王统帅,为达成此目标,“非得用暴力推翻现在共和国不可!”
他们不可能得到公开刊印读物的许可,便只能印制地下小册子《佩西弗莱传奇》(法国中世纪骑士教本诗)来鼓舞斗志。
一下子,保王党便分裂为了三个,主张依附共和国的,主张建制的,和主张暴力复辟的。
不过三党有个共同呼声,即迎回被废黜的路易十六。
这下子,巴黎和外省的雅各宾分子——虽然他们丧失了对现政权的掌控,但依旧是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开始警觉担忧,他们也开始抛弃门户之见,被吸纳入进步党里,准备和王权复辟相对抗。
恰好此时,中部南部很多省区被选出的国会议员都纷至巴黎,各党派都竖旗拉人,整日或是文攻,甚至是武斗,闹得巴黎毫不安全,警察总监武朗如临大敌,警队巡逻是一刻不停,而另外一边富歇则在暗中窥伺,不紧不慢、心细如发地在收集着情报。
护宪公菲利克斯反倒落得清静,执行部长会议的秘书们整天来他府邸门口前,请求他对各方事务拍板,可菲利克斯的反应就是,“一概不拍!”随后他整日不是携美妻和美妻的闺蜜出入剧院,或亲善兴建的工人新区,要么就是前去昆塞城堡参加朱斯蒂娜夫人和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联办的大型沙龙,乐此不疲。
他只抓巴黎市政府和军队两头。
新的国民公会对法国外的三个姊妹共和国认可与否,吵得是沸反盈天,菲利克斯也是漠然不关心。
而反法联军从热那亚乃至整个里埃维拉登陆后,法国罗讷河口周围数个省都爆发大规模叛乱,打着“耶宇会”、“短刀骑士团”或“太阳会”的旗号,并且还叫嚣要将英国人迎入,分裂法兰西,“北面共和国,南面君主国,隔利摩日高原分治!”可菲利克斯只把告急的文牍扔给陆军部长卡尔诺,“让国会去操心好了。”
第87章 旗鱼号
忠友党骨干们,亲自来到平等宫护宪公府邸,诚惶诚恐地请求菲利克斯的接见。
面谈里,护宪公显然有点儿火气,“不管法兰西要变更为什么政体,要推行什么内容的宪法,选择权就只能在人民的手底。可现在瞧瞧巴黎闹得,铁血宗社党要偷袭暗杀鄙人,认为这样是为了路易十六好;另外一面,宪政党要引来拉法耶特取代我当国家执政,干脆把乔治.华盛顿也接来,我让贤便是,反正华盛顿年轻时在俄亥俄河谷就杀过法兰西军官,这是他签字承认的嘛!”
“国家可不能离开护宪公您。”波利尼亚克公爵惊呆了,赶紧和群党徒们齐声说,“那些乱党的污秽主张,我等断不可能附和。”
菲利克斯的情绪这才有些软,他就对公爵说,诸位的心意我都懂,我的主张大家也都明白,和平迎回国王和王后,只要他俩愿像从前那般宣誓效忠国家和宪法,王室就能够世袭,能够得到优厚待遇,后裔可以得到法律保护,国王和王后还能够出来,做些力所能及的社会工作。
“鄙人这就让庞蒂耶夫尔公爵给路易斯安那写信,说动郎巴勒亲王夫人,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国王陛下回国。”波利尼亚克公爵把胸膛拍得震天响。
菲利克斯嗯了声,点点头,说这事要万分保密,“你们也都该知道,谁能得到路易十六,谁就能在党派斗争里占据最大的优势,绝不可让铁血宗社党和宪政党得逞,所以这件事就仰仗公爵您了。”
波利尼亚克公爵是受宠若惊。
可其实,菲利克斯早就知会路易斯安那的友谊公司,“尽快送王室上路,由我表弟伊桑巴德护卫,船只悬挂西班牙国旗,直接航行到圣塞瓦斯蒂安港。”
让菲利克斯纳闷的是,他先前写信给表姐亲王夫人,但亲王夫人好像在犹豫什么,她在回信里反复请求自己,说你不能对王室下毒手,不能拘禁王室,不能把王室视若手掌心的玩具......“亲爱的表弟,我这样说也许您会感到冒犯,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提出这样的想法,可以将陛下全家由西班牙送抵两西西里王国,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恰好是两西西里王后的亲妹,而国王父子前去,也会力劝该国脱离反法同盟,这对您来说是双全的好处啊......”
“亲爱的表姐,这样我觉得不太可靠。两西西里现在全被英国控制,我害怕国王夫妻会被英国人挟持,成为他们的人质,如是陛下和法国人民的仇怨就完全没法化解掉,这样会让我终生内疚自责的。”菲利克斯在接下来的信里,婉言拒绝了亲王夫人。
但这封信抵达新奥尔良城时,友谊公司的私兵们已全副武装地包围住路易十六的宅邸,“护宪公邀请王室诸位归国,陛下您的夙愿就要实现了。”路易十六的新朋友博物学家米肖走进来,对着胖子说道。
伊桑巴德.高丹则立在其后,低着头。
玛丽.安托瓦内特有些讶异地搂住子女,并将狐疑的眼神看着亲王夫人还有王妹伊丽莎白,亲王夫人刚刚读完菲利克斯的来信,她想了想,微笑着搁下信纸,表情坚定地对国王和王后说,“费城的拉法耶特侯爵已派人渗透到这座城市里来,假若这人不怀好意地对陛下射出一发子弹,并栽赃给高丹的话,那陛下和法兰西国内的关系就无法收拾,法兰西民族会陷于第二度内战里。”
“那就回去好了。”路易十六叹息声,他握着手杖,在宽阔明亮的窗户后,望着城市港口的系锚地,季风已起,恰好适合归航。
当日路易十六在日记里写道:
“无特别事发生,只不过朕可以乘坐朕亲自发明的飞剪船归国,当真算是喜悦万分......另,朕在美洲收集的标本化石足有五箱,一并带回,不亦乐乎。”
新奥尔良城的码头上,不少看热闹的市民都立在那,挥动帽子,对崭新的“旗鱼号”的处女航喝彩着。
旗鱼号,正是路易十六和伊桑巴德所合作制造出来的全新式飞剪船。它的躯干狭长得如同一柄长剑,黑白相间的涂漆让它更为精干英武,它舍弃了传统船只笨重的船艏建筑,从首到尾几乎是一体的,在旗鱼似的长吻式船头上系着一排三角形的帆,而三根桅杆上则挂满了大小的横帆,宛若旗鱼那庞大的背鳍,这也是这艘船得名的原因——除了十二名手持来福枪的友谊公司护卫枪手外,旗鱼号的水手只有五十人,由旅居美洲的法兰西英雄舰长德.斯坦上校为船长,而年纪尚轻的伊桑巴德.高丹当舵手。
挂帆、系缆,在桅桁上翻飞着轻灵的水手。
墨西哥海湾西侧的岸,漂浮着云的脚,风就从那里刮来。
三角帆转动着,国际旗和西班牙王室旗升起飘荡,低处的大横帆鼓起,宛若圆柱体,高处的小横帆也鼓起,中央却凹进去,宛若塞壬海妖的双乳,旗鱼号得了风,长了全部的帆,如离弦之箭般向着东方而去。
穿着西班牙海军制服的伊桑巴德,谨慎地看守着舵,旗鱼号在海上便是匹长了翅膀的烈马,他必须得操控好一切,在他的心底是这样想的:
“旗鱼号只追求一个目标,那就是速度,它可不是巴尔的摩城里制造出来的运私货的快船,它要比所有的快船都要快,为此船舱里只有单程航行必需的物资就好。”
浪叠着浪,飞扑在船舷上,击碎了灿烂的水花。
时而,浪温顺下来,平静地在旗鱼号的亲吻下极速分开。
德.斯坦船长和伊桑巴德时刻看着计程仪,看着沙漏,看着海面上的鸟和鱼:有了信天翁飞来,便是下雨的征兆,而如是船身四周跃起了鱼,那便是天晴的证明。
海水变了颜色,距离陆地越来越远。
这片属于海洋的大路,两旁没有树木,没有村庄,没有城镇,没有古堡,一处处的驿站只是风,当船长在远处看到另外一艘船时,便摇动国旗,双方擦肩而过,再各自寻着各自不同的目标背向远离。
阳光收去后,满天璀璨的星辰笼罩下来,旗鱼号快得像是在宇宙银河里展翅的鹰般,船尾支起的小小白布帐篷下,王后、王妹和亲王夫人,还有飘飘和路易十七坐在那,看着美丽的星斗用餐。
“你渴望回到法国吗?那里依旧潜伏着危机。”玛丽.安托瓦内特轻声问亲王夫人。
“不,我下定决心,您和国王辗转去西西里,我回法国去牵制住那菲利克斯,这样更安全。”亲王夫人端着酒杯,语气截然。
第88章 都灵解放
“这样简直是自杀,我不允许你这样做,表姐!”王后急忙抓住亲王夫人的手腕,说道。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倒是您和陛下回国后被居心叵测的人控制凌辱,那我才是生不如死,只要您和陛下在外国安康,他们便不可能对我如何,放心吧。”亲王夫人说着,亲昵地贴在王后的额头上......
在一串铃声中,旗鱼号四周的夜分明起来,有的升高化为了白昼,有的下沉融为了海浪,水手们都围在桅杆四面的甲板上列队,接受检阅,他们还将昨日的衬衫脱下,换上缆绳上晒着的新衬衫,而后便围着一口汤锅用锡勺进餐,有的不想吃的,就把自己那份面包和腌肉和同伴交换一块烟草末,呆在船舷边默默地抽着。
亲王夫人裹着一面大氅,静静看着海面,飞剪船旗鱼号的速度是其余船只所望尘莫及的,几艘英国快速巡逻船发现了它的踪迹,都惊讶于这艘造型奇特的快船,认为肯定是巴尔的摩商人的走私船,但来捕捉时却根本没法追得上,路易十六得意极了,不时纵声大笑。
灰蒙蒙的细雨顺着起伏的海面泼洒过来,接着便是风,菲利克斯的表弟伊桑巴德将船操控得非常出色,在追求闪电般速度时也兼顾了平稳,他已是位优秀的海军人才了。
待到星辰重新上来后,雨走了,海上的雨就是这般,不叫停,而叫走,亲王夫人便就着大氅休憩,她做了好些的梦,待到梦醒后便觉得头顶换了一片天。
一片天又一片天交替着,旗鱼号距离西班牙和法国交界的那座港口越来越近:德.斯坦和伊桑巴德一直在精确测量着经纬度,旗鱼号完全不用担心跑偏。
闲暇时亲王夫人便给巴黎城的人们,尤其是她身体不好的公公庞蒂耶夫尔公爵写信,称国王和王后在圣塞瓦斯蒂安港上岸后,便会穿过高原中央的图卢兹,在这个合宜的地方接受大家的朝觐,“希望流血永不再现,希望和善永存。”这是亲王夫人的亲笔。
不过这信,还得要上岸后才能寄出。
就在法兰西国会为界外的战事和几个姊妹共和国成立吵得没法开交时,得到菲利克斯密令的巴拉斯,突然下令整个阿尔卑斯方面军自奥斯塔驻地出动,沿着多拉巴尔泰河的河曲南下,等到大惊失色的萨伏伊王室派来调停和抗议的使者时,巴拉斯的军队已抵达都灵东北侧的门户伊夫雷亚城,该城的修道院四座高塔曾在十五世纪被入侵的法军烧毁其中一座,不过这次巴拉斯的军队倒是秋毫无犯:因伊夫雷亚城向他们提供了足够一个月食用的粮秣给养。
古老的伊莎贝拉石桥上,法军的车辆和大炮在喧闹中,一辆辆一门门被拖拉过去,许多意大利市民都拥堵在两岸的街道或阁楼上看着热闹,面对焦灼激愤的萨伏伊使者,巴拉斯将军的回答很干脆:
“我从未接受过什么和谈停战的条约。”
萨伏伊使者便将和拿破仑缔结的文本交到巴拉斯手底。
可对方态度生硬,根本不认账:“区区方面军司令官,没有国民公会的授权,有什么资格代表国家停战?”
“然则,您不是拿破仑.波拿巴将军的麾下吗?”
“混蛋!”巴拉斯面色赤红,看起来是完全发怒了。
最终保罗.巴拉斯将军明告萨伏伊的使者们,法国和皮埃蒙特王国间的战争从未停止,他也没兴趣接受任何停战条约,在他出征前,自国家执政和国民公会那里接到的指令就是“攻陷都灵城,彻底摧毁封建专制的萨伏伊公爵对此地的统治。”
言毕,巴拉斯将军毫不犹豫,喝令大军不要停止脚步。
如是,皮埃蒙特王国瞬间土崩瓦解。
绝无回天之力的老国王阿梅迪奥三世又派遣使者火速去亚历山德里亚要塞,寻找拿破仑,结果被告知拿破仑正在迭戈那里观察地形,准备重新夺回热那亚。
等到使者好不容易见到拿破仑,对方的回答则是“先前的条约,是法兰西意大利方面军和萨伏伊王室签署的,而非法兰西共和国签署的。”
“请将军尊重这份条约,救救都灵宫廷吧!”
“这份条约已完全在我的尊重下,得到切实履行——我军接受了要塞和贡金,并对阿梅迪奥陛下的王座表示十二分的尊重——可巴拉斯将军的行动,我实在是没有权力横加干涉,共和国各方面军连操典条令都互不相同。”唬弄完这番鬼话后,拿破仑就立即“送客”。
其后,他对舅舅费斯奇和弟弟路易说:“唉,我的军队之荣耀,看来要在米兰才能继续获得。”
“戒急用忍啊,公民将军。”旁边,军需承包商穆希米尼.弗拉沙叼着烟斗,他脸上有些斑痕,形貌宛若条铜斑蛇。
都灵王宫南侧的卡里尼亚诺宫中,一片哭声和咒骂声中,阿梅迪奥国王穿着祖先留下的胸甲、斗篷,手握权杖,将金质的“王室英勇勋章”分别授予自己的两个儿子,查尔斯.伊曼努尔和维克托.伊曼努尔,前者是“皮埃蒙特王子”,后者则是“奥斯塔公爵”,可现在整个国土都急速沦丧在法军的铁蹄下了......
“公公,我会不会上断头机啊!”皮埃蒙特王子的妻子玛丽亚.克洛蒂尔达,她是路易十六的另外一个妹妹,号哭着跪在老国王所站的台阶下。
同样痛哭的,还有死鬼普罗旺斯伯爵的遗孀朱塞平娜。
“放心吧,只要朕一息尚存,就一定会保护你们的。”阿梅迪奥此刻也是老泪纵横。
几声暴烈的炮声,伴随着廷臣近侍们丧魂落魄的叫喊:“巴黎那群杀人屠夫进城啦!”
不久,一排排大炮推到了皮埃蒙特王室军械库外的草坪上,瞄准着卡里尼亚诺宫殿,阿尔卑斯方面军的骑兵们粗鲁地在大街上骑马奔驰,步兵们则到处大喊“都灵被我们解放了,你们获得自由了,现在送给我们些奥斯塔葡萄酒做奖励吧,谢谢。”
就在萨伏伊王室阖家在宫殿里缩作一团,惶急不知所为时,一名军帽上插着白色羽毛的法军联络官走了进来,通过翻译告诉王室所有成员说:“我叫迪蓬,代表法兰西护宪公来见大家,千万不用害怕,因德.郎巴勒亲王夫人是护宪公所认的表姐。”
“德.郎巴勒亲王夫人?”大伙儿宛若在梦里。
没错,亲王夫人是来自萨伏伊的美人儿,也和王室有亲缘关系,她的父亲算是萨伏伊王室的旁支。
至于她的公公庞蒂耶夫尔公爵,则是路易十四的孙子。
第89章 喜泪和酸泪
迪蓬感动地对在场所有人说,有亲王夫人和护宪公间亲密的友谊,诸位的安全将绝对能得到保障。
这下整个萨伏伊王室才觉安心,喜悦的眼泪夺眶而出。
可迪蓬中校其后也补充了护宪公的条件:
当即阿梅迪奥三世宣布退位,由长子查尔斯继任,本人返归到奥斯塔山区的城堡庄园隐居;
长子查尔斯.伊曼努尔居住在都灵郊区的行宫里,由法军的宪兵队“保护”;
次子维克多即奥斯塔公爵,被任命为实权师级将军,负责统率一个师的皮埃蒙特人,充当阿尔卑斯方面军的附庸;
皮埃蒙特地区宣布为共和国,即刻选举临时政府和国会,并制定宪法;
萨伏伊王室的领地只保留撒丁岛为采邑,且不对撒丁岛进行行政管理,由皮埃蒙特共和国政府管理,整个王室每年享受八十万法郎的年金;
皮埃蒙特王国作为坚定的反法反革命国家,现在算是战败,而不是自动退出反法同盟,所以必须履行赔款,巴拉斯开出的价码是一次性赔偿一千二百万法郎。
听到这一系列条件后,萨伏伊王室原本喜悦的泪水又发了酸。
在他们被软禁在卡里尼亚诺宫时,巴拉斯命令军队将都灵王宫和市政厅翻了个底朝天,不过全程都在迪蓬和萨利切蒂的严密监视下,按照护宪公公布的规定,所有得到的钱货,分为几份:将军们分得百分之八,犒赏士兵分得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二上缴军需后勤委员会,其余百分之三十再均分给都灵的民众们。
最后那百分之三十尤其重要,这样都灵市民都觉得好日子来到,打心底拥护法国革命,反正负担均分给了皮埃蒙特其他的城镇......
萨伏伊王室的地窖被挖穿,军械库所有的枪炮弹药被收缴一空,其余城镇的赔款纷纷押送到都灵城来,巴拉斯等将军也都发了财,“当初攻陷里昂城后的好岁月,又重新回来了。”
阿尔卑斯方面军的士兵们都十分牛气,他们拿军饷不说,还有津贴,法国从弗朗索瓦一世到路易十四统治晚期士兵的工资都没变过,每天五个苏(农民一天都能赚到二十个苏),现在则涨到每年一百八十法郎,发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来年后再发,一半是法郎钞票,一半是亮晶晶的铸币。
这惹得在亚历山德里亚要塞的意大利方面军也坐不下去,拿破仑找到军需代表阿尔比特,是好说歹说,总算让对方同意打了个欠条:意大利方面军积欠军需后勤委员会七百万法郎整,至进入米兰城后,必须偿清。
于是拿破仑也将热那亚和皮埃蒙特送来的这笔款子,统统分给麾下的将士,还按照弗拉沙的建议,招募了一批意大利人志愿兵进入营地,补充了四五千新兵,开始向米兰城前进。
至于登上热那亚的那批反法联军,无论是巴拉斯还是拿破仑都没啥兴趣了:他们切断补给线,我就以战养战;他们若是侵入法国南部本土......说实在的,这关我方面军什么事?
“国民公会抗议说,现在共和国的军队没有丝毫保家卫国的热情,他们更热衷于对外的征服抢劫,最近在意大利,两个司令官将军都对肆虐在尼斯地区的敌军视若无睹。”巴黎平等宫幽静美丽的花园中,护宪公正和梅、艾米莉三位在兴致勃勃地打着网球,参谋部的雷米萨到来后,也加入战团里来,西蒙尼秘书匆匆自走廊过来,告诉了护宪公这个消息。
“下次把华莱士小姐也喊来。”菲利克斯额头上畅快地流着热汗,衬衫的领口散开,然后从装满冰块的匣子里取出古柯酒和淡啤酒来,分给妻子、艾米莉还有雷米萨,“西蒙尼,天气热起来了,下午三点钟啦,别做文书工作啦,来杯冰冰的东印度淡啤酒。”
“妹妹,你这次到这里来做客,准备什么时候回昂热或鲁昂?”雷米萨哈哈地接过淡啤酒,一饮而尽。
艾米莉挑挑眉梢,支吾说,我准备在巴黎置办份产业。
“巴黎圣奥诺雷街区和北面中间的马德莱娜大教堂,马上就兴建起来了,我和菲利虽然将那块地皮给抵押出去,可还算是留了些股份,以后那里什么都有,肯定是新贵富人的聚居地,百货商店还有艾米莉印刷标签和织袜的行当大有用武之地。”梅就这样对雷米萨说。
这样雷米萨也就相信,还动情地对妹妹说,等到我也当上将军元帅,那根节杖每年值得好几万法郎,那样妹妹你就不用辛苦,我每月给你晨礼费。
“胡说什么......指望你给晨礼费我早就饿死掉了。”
雷米萨便拍着胸口说,将来妹妹年老了,我来负责抚养你,分出一份固定的收入来,总不会少于一年两万法郎。
“别把家族在各地的产业败光就算你的本事。”
这会,西蒙尼没兴趣听这批自家人打哈哈,就将方才的事又对坐在藤椅上休息的菲利克斯说了遍。
“以后这种杂事让国民公会议员自己去办,别来烦恼护宪公。”梅轻轻挥动着球拍,没好气地说。
而菲利克斯则轻轻扳着手指对秘书抱怨道:
现在国会里有七百五十名议员,席位是齐了,可声音却杂了许多,在里面进步党占了一百八十个席位,激进的雅各宾分子只剩下二十来个席位,温和的中庸共和派议员有二百九十个席位,倾向回归君主立宪的议员占了六十个席位,剩下的是近两百位,都是群沆瀣一起的混蛋瘪三,肮脏的黑党,或者是吉伦特党的残余,和一些没有骨气和警惕精神的部长官员勾结,想让我尽快下台。
“西蒙尼啊,你瞧瞧他们有多过分,多嚣张。现在国会的动议提案,我是越来越费解,有要设立两院制的,有说让我这个执政一年期满就让贤的,还说什么要成立‘多头执政制’,让四五个执政轮换来,这不是放屁吗?世界上哪个国家会采取这种愚蠢的制度?我还没说些什么,就在杜伊勒里宫叫嚷着什么公平轮换,还说我未经许可便建国,要弹劾军需后勤委员会,逼它交出财权还给国会的......我不问事了还不成吗?他们厉害,让他们自己去征募军队,让他们自己把反法联军赶下海,我在这打打板球、网球,写写剧本,快活赛仙境,不好吗?”
“他们说,从比利时、荷兰弄到的钱,全都储在军需委员会里,让您别再......”
“谁说的?”菲利克斯瞪着眼睛。
“拉扎尔.卡尔诺。”
第90章 听国王的话
随后,国家执政、护宪公难得出现在平等宫大殿的部长会议上,这场会议闹得很大,矛盾很尖锐:向来耿直的卡尔诺指责菲利克斯,将占领地区的钱财全部挪入被他完全控制的“军需后勤委员会”中,这个委员会主席克朗塞完全是菲利克斯的私人,而两个副主席奥杜安和布肖特也都亲近菲利克斯,“差不多一亿法郎的款项都流入进去,现在共和国的军队不是从共和国领取给养和军饷,而是从这个委员会,从你这狄克维多手底领,军队化为你私人的所有物,所以才会出现两个方面集团军对陆军部甚至对国会决策不闻不问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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