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法国私掠船一艘艘和英国舰队擦肩而过,朝天怒放的火枪便是他们的热情问候,伴随着尽情的嚎叫,在怒涛上起伏。
另外一侧,巴巴里海盗的大三角武装帆船,也如露着鳍的鲨鱼般绕着不列颠的舰队,包裹着黑色或白色头巾的海盗们,转动着甲板上的鹌鹑小炮,还用闪亮的刀锋敲打着盾牌,同样发出阵阵的挑衅叫喊。
马略卡岛上西班牙的炮台,射出隆隆的声响,和法国私掠船的炮声遥相呼应,仿佛在互相问候。
“看来在这片海洋,我们成了不受欢迎的人。”纳尔逊说道。
马赛城飘荡着国旗的码头,数十艘从法国西海岸来的私掠船耀武扬威地靠了岸,战利品很快就摆在街道店铺里拍卖销售,头戴弗里吉亚自由帽和裹头巾的海盗们,都簇拥着他们的头目夏雷特,浩浩荡荡前来拜谒刚从阿维尼翁至此的护宪公一行。
可谁曾想到,马赛驻舰步兵大营房内,当护宪公甫一出现,他的卫队就自各个走廊和楼层将海盗们统统瞄准包围,随即便是缴械。
“给你晋升为海军准将。”当夏雷特被带入内里办公室时,菲尼克斯对他说。
“护宪公,任何国家的海军舰队都是从海盗起家的。”被卫队掷弹兵摁着的夏雷特不平地喊道。
“你能留六艘最好火力最强的快船,当作远航印度的护航舰队,其余的船只和水手一概被编入土伦舰队中,我刚刚给海军提薪过了,这样会让上下都满足。过多的不愿接受约束和训练的水手去商船或私掠船,对海军是个不折不扣的灾难,正如你刚才所说的,任何国家的海军都得从海盗起步,那我现在要求你给我提供这个起步资金。对海军来说,水兵就是最宝贵的资金。”菲尼克斯回答说。
随后护宪公为了拉拢夏雷特,就又承诺,你的手下只要进法兰西舰队,按每个人头十法郎算你国债。
“国债会上扬吗?”夏雷特问。
“只要我执政,法兰西国债只会噌噌噌叫地往上扬。”菲尼克斯把手杖往天花板得意地点点,“所以哪天要是我快下台了,就是你赶紧抛售所持国债的时候。”
最后,夏雷特拿到了三万法郎的国债...
私掠船被土伦舰队司令官,也即是凯嘉鲁埃元帅接收,并加以改造或拆卸,增加舰队力量。
海盗们忽然被塞了件白色水兵服,此后吃了国家的粮饷。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西班牙的舰队很快也抵达马赛港,码头广场的乐队欢快地同时奏起两国的国歌,菲尼克斯携随近人员,也包括刚刚被派任去往马德里的公使弗朗索瓦.夏多布里昂,登上旗舰”马赛商业号”,和西班牙的军舰相伴,向巴塞罗那港前进。
当英国地中海舰队的目光聚焦于菲尼克斯,当两西西里王室的目光聚焦于边界法国意大利集团军的炮群,当苏沃诺夫元帅和彼得堡的目光聚焦于在维也纳尽情整活的贝尔纳多特,谁却都不曾注意到拿破仑横渡亚得里亚海的一支奇兵!
威尼斯提供了圆船,而菲尼克斯亲信的希腊大商人拉利单独出了一百艘商船,在安科纳港口载运了“独立军团”的先遣部队,即拿破仑和拉纳师,在三日间,便出现在通往君士坦丁堡的要地都拉佐港口处。
巴尔干半岛上隆起的山峰连绵密集,上面有陡峭的隘路,还有被未消融的春雪覆盖的关口,少得可怜的村庄就像是被抛弃的垃圾般,窝藏在大山的褶皱之中,想要上去都得手足并用地爬。
虽然航程顺风顺水(要是遭遇风暴的话,三天航程能膨胀到两个星期),但依旧被折磨得枯槁错乱的拿破仑,在岸上望着四周荒芜的一切,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敲着鼓的士兵,便四散开,找寻到破败寂寥的村镇,在墙上张贴大军公告。
公告上云:
我们法兰西人都是真正虔诚的穆斯林,我们击败了邪恶的基督教教皇庇护六世,并把他囚禁在城堡里,这次前来这里是奉了伟大的苏丹命令,实现全世界穆斯林的大联合,将伊斯兰光辉播撒到每个角落...
不过随着军队向内陆进一步挺进,拿破仑便察觉这种公告实在是没什么用。奥斯曼帝国边境简直是什么人都有,但就是没有钟表,什么城镇都没有,据说所有钟表都当作收藏品被送入各地帕夏的宫室中,然后沿路遇到的犹太人都说他们来自格拉纳达,手里还有祖产钥匙,有一天他们会回去从西班牙人手中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仓库和财富要回来;遇到的阿尔巴尼亚人都是土匪,他们指着天上盘旋的鹰说,自己都是鹰的后裔;遇到的希腊人,则都是自己是拜占庭帝国皇子皇女的后代...
“直接沿着这条古罗马时代的大道,赶赴塞萨洛尼基城。” 拿破仑在马背上往东遥指,喊道。
在那里,他的相识托特男爵,还有阿莱姆达尔帕夏正等着自己的到来。
这也是法国和奥斯曼私下达成的约定。塞利姆苏丹已决定要借师助剿了。
可他还是暂且隐忍下来,苏丹需要精密的筹划。
因在皇宫里的他,已成为全城耶尼色里禁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惹怒耶尼色里们可不是开玩笑的,苏丹也许会利用法律处决一两个耶尼色里中的倒霉蛋,但是一旦触碰到这支军政力量的底线,那结局就是“ 必死无疑”。
别看耶尼色里在这个世纪以来,对外是屡战屡败丧尽颜面,可是对内那可是骄横无比,杀入苏丹皇宫,弑君废立,那可是家常便饭。
想到这,苏丹不由得想起过往的“名场面”来。
第19章 奥斯曼骄兵
奥斯曼帝国强大时,它巧妙的体制能把所有力量都拧成一股绳,因那时战争能得到数不清的土地和战利品,总是够分配的,苏丹作为军事统帅占取了最大的一头,地方的西帕尔丶加齐有着自己的采邑”提玛”,而中央的耶尼色里禁卫军也拥有着免税的特权。
但慢慢地,奥斯曼帝国的扩张达到极限,遥远的地方它打下来但又守不住,哪怕是在帝国传统的疆域中,只要山峰海拔达到一定程度,国家的力量也就被阻隔住了:到了十七世纪后,奥斯曼可能不缺乏胜利,但缺乏的是征服,这样战利品就越来越少,苏丹开始变得逃避,越来越沉迷于打猎、宴饮等宫廷娱乐,很多人都说帝国的精神崩解掉了,并给出了数学上的判断,边区已没法给帝国军队提供新鲜血液,而原本历代拥有尚武精神的苏丹,他的血液也被后宫中无数娇媚艳丽的女奴给一滴一滴地稀释掉,有专家给出证据说,现在的苏丹躯体只剩下一万六千分之一的奥斯曼血统,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既然帝国军事集团、经学院校和自治社区都以免税为特权,不愿放弃,苏丹很难在国家征上来税金,即便有那么些,也都消耗在宫廷和政府机关中。
政府机关也就是所谓的”高门”,其办公时的排场让外国人深受震撼,当大维齐尔宣号时,走廊上站满了数千请愿者和被传唤的人,每天都有几千人来办公上班,但真正做事的恐怕不超过二十人,但在外表上就要营造出”励精图治、日理万机”的氛围。
但很快英法等国的使者就窥见了其中的门径:”虽然土耳其人始终孜孜不倦地写啊写,却从不重视写下来的文件。按照惯例,一两个月后,这些文件就会被装入废纸袋里处理掉,没人会记得到底发生过什么,又要做什么?一切都是帝国特有的幻象。”
至于各个行省的省长更是如此,他们在驻地完全不办公,躲在深宅大院中点着水烟,环绕在俊男美女中,对君士坦丁堡发来的指令”俯首帖耳”,但从不实际执行,也绝不卷入是非,实在不行就反馈些言不由衷的套话。这种虚伪在这群显贵喝酒时表现最为深刻,他们端着斟满朗姆酒的杯子,然后恨不得流着泪喊:“灵魂啊,赶紧躲到我身体的各个角落里,千万别参与我犯下的这桩罪行!“当他认为灵魂已躲入手指甲后,才把酒美美地一饮而尽。
地方上实际权力,便被一群阴谋集团、帮会和土匪把持了,国家四分五裂,混乱不堪。警察和山贼混在一起,难以区分,帕夏有时成为强盗,强盗有时也会成为帕夏。
有的采邑武士靠经营投机发了大财,而有的因被政府抽取重税而破产,沦为劫道的。
各个帕夏割据一方,自行配置属于自己的禁卫军,并公然打起只有苏丹才能拥有的马尾旗帜,让妻妾穿上男装,骑着混血的鞑靼战马,在自己领土内作威作福,宛若王子。
帝国就像个快要坍塌的老屋,这儿裂开,那儿又修补上,它最大的法律就是“不讲任何法律”,使爱较真的欧洲人完全无所适从。
中央宫廷里,苏丹、大维齐尔、黑人大太监、后妃,当然还有著名的“耶尼色里集团”,和地方上势力一道钩心斗角,腥风血雨,时而苏丹把倒台的官僚或帕夏给扔出去,让他们被耶尼色里的暴力活活撕碎,有时宫廷内的反对派也会勾结耶尼色里,弑杀苏丹。
但始终不倒的,是耶尼色里集团。
这支禁卫军在先前帝国对外战争里不断扩大,苏莱曼时代从五千人扩张到两万五千人,在远离帝国中心的边境地带,帝国更需要步兵、工兵和炮兵,他们可以集中在军营里训练,而帝国不再发给他们”提玛”,因土地非常紧张,而是从国库里发给他们现金,到维也纳围城战时,帝国的耶尼色里数量已扩张到八万五千人,是个异常严重的财政负担。
并且在塞利姆苏丹的回忆里,帝国延续几百年的会计制度也非常有问题,军饷是按照阴历来发的,但税收则是按阳历来收的,最后支出和收入的时间,每年相差十一天,这也就意味着每三十二年,帝国实际要为耶尼色里发放三十三年的军饷,为了弥补这一年的循环差额,帝国不得不增加税收,最早说是临时的,后来便成了人民头上永久负担。
耶尼色里没法再为帝国带来利益,就此反倒成为吸附在帝国躯体上的大水蛭。
可苏丹想要摆脱这群水蛭谈何容易?
耶尼色里下面分属很多军团,每个军团都有自己的营地、厨房(耶尼色里的职务往往就和厨房相关),有自己的面包师、裁缝,有自己的教团信仰和随军阿,还有为他们制造帐篷的工匠。和平时期,耶尼色里还要充当京城里的消防队丶巡警和侦探,他们破案效率很高,但绝不是因廉洁高效,而是他们和地下盗贼行会都互相认得...
最初耶尼色里是不婚的,但两百多年前他们就开始谋取结婚的权利,开始拖家带口,军饷贬值后,耶尼色里没法养家糊口,于是官兵联合起来,开始出卖入伍委任状,就此许多京城的手艺人和商贾挂籍混入,享受免税特权,打仗时耶尼色里就临时从安纳托利亚的穷乡下,拉来群穆斯林农民,发给他们一杆火绳枪,送他们代替自己上战场,战争结束后就把他们给遣散掉,任由他们归乡,或去当土匪,为此耶尼色里和地方帕夏也开始勾结,因为这种贩卖士兵的生意让双方都得益。
在京城里当消防队也有利可图,耶尼色里仗着特权一一只有禁卫军特设法庭才能审判他们,动不动就公然在店铺里纵火,并围定,不给别人救火——直到店主交出贿赂才肯罢休。若苏丹和大维齐尔过问此事,耶尼色里便又主动热情地为店主家”修防火墙”,直到把你们四面都堵死再也没法做买卖为止,店主只能掏钱,让他们换个地方折腾。
当然最可怕的是,耶尼色里还深深插足宫廷斗争,他们绞死的苏丹丶太后可不止一两位,杀害的大臣和帕夏更是不计其数。他们现在已和京城的手工行会密切相连,故而背后往往还有奸猾暴戾的君士坦丁堡市民撑腰,攻击锋芒更加凶悍。
所以耶尼色里是塞利姆三世内心恐惧的根源。
这耶尼色里发怒的信号,便是和厨房息息相关的”汤锅”。
第20章 苏丹的伙伴们
总的来说,耶尼色里们和历任苏丹在最初还是有点感情的,他们也喊苏丹为”小爸爸”,当小爸爸送来金银犒赏时,耶尼色里会跪在地上,涕泪交加,吹捧我的爸爸是个好人。不过这种情感附属关系一旦遭到破坏,那可就一一耶尼色里就会先掀翻厨房的汤锅,宣布造反,接着就敲着汤锅,向苏丹皇宫杀去,那可就有”好戏”瞧了。
要不就是苏丹命落当场。
要不就是带头掀汤锅的耶尼色里被扔进”水牢”,也就是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水底去。
一切取决于谁胜谁负。
这便是塞利姆苏丹先前苦心组建“新秩序军”的原因所在,他想要把耶尼色里全都裁废,用绝对忠于自己的军团取而代之。
哪怕为此拼上性命。
现在的耶尼色里已全然不是一支抵御外侮或开疆辟土的军队了,它什么职责都承担不了,炮兵早已是陈旧不堪,还留着巨大的铁箍炮,发射花岗石弹丸的那种,野战炮几乎都来自对奥地利或俄罗斯战争里的缴获,几乎没有两门炮的口径能保持一致,步兵的火枪也没统一口径,携带的子弹形形色色,在战场上找到能和自己枪匹配的子弹型号是个苦差事。
就连海军也是这样,一艘帝国战列舰抛了锚,收起桨,卷起帆,然后甲板十几个角落都生起了火,每个水兵都搅着自己的汤锅,七零八碎,毫无章法,沉醉在锅冒出的香气中。
塞利姆苏丹便重点革新组建海军、步兵团和新式炮兵。
苏丹依仗的有帮手,法国来的托特男爵帮助他建起新的工程学院和炮兵学校,同样来自法国的海军工程师勒.华和杜莱斯特在黄金角盖起所数学学校,后来这座学校演变为苏丹海军学校,苏丹童年玩伴屈奇科帕夏始终担当着海军元帅的职务,他的指挥所就在黄金角的哈斯科伊,现在重建的奥斯曼海军已拥有二十二艘现代化战舰。
至于新秩序军团的营地则在君士坦丁堡北侧的莱文特奇夫特里克,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博斯普鲁斯海峡,负责训练炮兵队伍的是名叫埃贝尔的苏格兰军官,他已皈依伊斯兰教,得名“英国的穆斯塔法”;而训练步兵队伍的是名叫富力泊尔的法军少校,他让苏丹给所有新秩序军团士兵都配备了法国的1777燧发枪。
六千名士兵全对苏丹忠心耿耿,他们的军饷全都是苏丹单独设置的” 新税金局”派发的。
还有在外的阿莱姆达尔帕夏,现在更是引来了“苏丹老朋友”法兰西的两个师。
另,苏丹还有个最亲密的谋士和密使,即始终为他奔走效力的阿加。能得到法军的援助,确实是依靠了阿加的智慧。
现在阿加更是潜回了君士坦丁堡,因高门和宫廷势力的干扰,苏丹的改革除去这个军团外,未有更好的推进,且更有人对外勾连耶尼色里和地方帕夏,对此苏丹非常清楚,现任的大维齐尔优素福就是耶尼色里们安插的代理;而黑人大太监,出身阿比西尼亚的基巴隆.哈桑则和摩尔达维亚的提尔西尼克里帕夏(实则是法纳尔希腊人)眉来眼去,整个皇宫内危机四伏——苏丹驱需阿加的保护,才能化险为夷。
就在前两日,耶尼色里军团突然切断了皇宫通往莱文特奇夫特里克军营的道路。
这几乎就是矛盾激化的标志。
小心翼翼的塞利姆苏丹便唤来大维齐尔优素福,很平淡地询问,耶尼色里向索求什么?
大维齐尔便答复说:“京城中人心汹汹,全在诽谤苏丹陛下您,称您的所谓改革违背了穆斯林的律法,这简直太让人担心。”
塞利姆苏丹叹口气,就对大维齐尔说帝国是不是没有法子再将改革深入下去。
优素福便流着泪,对苏丹道:“陛下您要设立什么调查委员会,清查各地的提玛采邑,说不符合条件的必须清退还田,又要向京城行会、教团征税,更削减奥斯曼人里担任维齐尔的数目..现在又要在把新秩序推行到所有耶尼色里身上,统一武器和服装,这实在会让国家陷于动乱中。
耶尼色里是害怕我借机清查他们的委任状名册,并收回他们服役的特权吧?”
大维齐尔哼哼两声,算是承认。
同时,腰带上系着对帝国至关重要的紫色墨水瓶的黑人大太监基巴隆,也有意地说:“新秩序军团在摩尔达维亚随意征收农夫入伍,海军在雅典附近征水兵,提尔西尼克里帕夏和阿里帕夏都甚为不满,您的姑姑想必也给您写信劝告了。”
塞利姆苏丹抱着膝,望着在宫殿地板上驮着沉香蜡烛缓缓爬行的大海龟,说”我那连续嫁给四任帕夏的姑姑啊,她说的话我怎可能不听从呢?”
最终苏丹对大维齐尔和大太监说,我必须先安抚好耶尼色里们的情绪,现在国库里还剩多少金银币了?
“已经没有了。”大维齐尔说。
苏丹苦恼地想想,说把我餐室里的金银盘子全都熔了,发给我忠诚的耶尼色里们。
大维齐尔立刻称颂说,苏丹英明。
“最近那个推翻了国君统治的革命法兰西锋头很锐,它对奥地利人的胜利,不晓得你们如何看?“苏丹故意询问说。
可优素福和基巴隆则满是副不在乎的冷淡神态,他们的思维已彻底封闭,优素福随即慢吞吞回答苏丹:
“法兰西是只狗,奥地利是只猪,狗和猪为了些食物厮打,谁赢最后还不都是上国畜栏里养着?自古上国京城里来的什么外国落魄君主还少嘛,什么瑞典国王,什么匈牙利王公,都往上国避难,还是希望苏丹陛下您不要像这群蛮夷般,胡乱搞些什么不符先知道德律法的东西,这样帝国才能长久泰平啊,否则像他们那样失却所有,就追悔莫及了。”
苏丹便颔首称是。
当大维齐尔和大太监自以为得矣,告辞离去时,塞利姆苏丹原本垂视地面的眼睛,抬了起来,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直从深沉沉的宫殿走廊里掠出。
次日,当苏丹赏赐的金银器皿送到耶尼色里的军营礼拜堂时,耶尼色里们全都口呼万岁,宣誓要“誓死护卫苏丹的皇座”,“既然小爸爸让我们吃得饱,那我们也让小爸爸吃得饱。”
但他们也表示,政府欠他们两年的军饷该早些结清。
很快,禁卫军和行会民军占据街道形成的紧张气氛暂时缓和,皇宫周围的清真寺和街面又是人来人往的熙攘局面。
不过耶尼色里对新秩序军团的封锁隔离依旧持续。
而刚刚被任命的法国革命政府公使德·奥贝,则兴致勃勃地来到一间土耳其浴室前。
第21章 谒见厅
浴室内温暖的雾气缭绕,奥贝公使裹着浴巾,坐在条长凳上,一位将头发挽起的清秀青年,很随性地挨在他的旁边。
奥贝望了望他,只觉得他眉目、容颜,还有窈窕的躯干,简直比苏丹后宫那些妃子还要美。
”您以汇报法兰西在欧洲的战事和外交为名义,随即得到苏丹的信物,注意瞒过大维齐尔和大太监。”这青年说。
很快,奥贝公使被许可进入皇宫里,说实在的,站在等候室的他是坐立难安,连身为法国人的他,都觉得奥斯曼帝国的傲慢是刀枪不入的,这个等候室条件粗劣,“只配给波兰的犹太佬蹲在里面”,奥贝公使事后在日记里骂道。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奥贝才被许可到皇宫的第二庭院,在这里两侧走廊栅栏,他张望到数不清的奥斯曼后宫女奴,她们全在栅栏后,穿着雪白到几乎通明的绸缎裤子,蒙着面纱,惊讶地看着这位远道而来的高卢雄鸡,奥贝没忍住,对着她们打哈哈,她们也笑起来,虽然语言不通,但笑声总是能互相感染的。
“尊敬的公使,您这是在触犯着极刑。”黑人大太监基巴隆在奥贝身后,很紧张地提醒,并不断拍手,威吓这群女奴往后退,退到内室的暗影里去,把自己的娇媚全都隐藏起来。
最后终于到了谒见厅,可奥贝还是没见到苏丹本人,或者说,塞利姆苏丹隐藏在帷幕后,背对着他,这种古怪的仪式差点叫奥贝暴跳起来,按照他的理解,这是对任何一个文明国度使节的怠慢侮辱,幸亏先前他在土耳其浴室里得到那美少年的提点,才不至于此。
大维齐尔和大批高门官员,峨冠博带,松松款款,佩戴着羽毛丶印章和墨水瓶,绕着奥贝而坐,然后奥贝实在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一句话也听不懂,就这样两个小时后,居然宣布法国公使觐见结束。
“让我代表上国单独与公使谈谈吧,事关我最关心的路易十六陛下的下落。”塞利姆苏丹这才开口。
优素福等官员这才告退,但却都立在外面庭院中,鬼鬼祟祟地。帷幕拉开,苏丹的相貌展现在奥贝的眼前:
“他留着胡须,面容清秀,一双眸子充满真诚的光芒,说实在的,我被这种神秘的东方式高贵折服,苏丹说他的眼神是真主所赐予的。”这是其后奥贝的回忆。
“有些话,我是不能写成文字的,只能由你口头转交给阿加。”苏丹开口,他居然能说流利的法语,“以前奥斯曼是和世界相拥抱的,加齐武士的胸怀是开放磊落的,可现在这个帝国却越来越走向封闭,妄自尊大,始终在轻视着西欧,觉得自己的什么都是最优越的。昔日法兰西的太阳王派遣使者来君士坦丁堡寻找古代手稿,使者不慎花光了钱,是群热情的耶尼色里收留了他,可这图景如今再也遇不到啦,就连外国的专家都不多见,唉!“苏丹重重叹口气,“法国大使曾被打过脸,用的是椅子腿;俄罗斯大使曾被逐出过这座谒见厅,波兰公使曾差点被杀,奥地利口译员遭受过棒刑。从帝国寂静的中心到骚乱的边境,原本那种明晰的格局,如今已变得和伊兹尼克瓷砖一样的斑驳破碎,帝国的前景变得越来越灰暗,阴霾越来越浓重,机构越来越保守,管理却越来越混乱,帝国的财富成了个秘窖,它到底有多少,简直就和耶尼色里禁军的人员确切数目一样虚幻...
说到此,苏丹不由得前倾,手指死死抓住衣角,情绪激动地低声对奥贝公使说:“在这个宫廷里的都是聪明人,每个人都知道国家病了,也都知道病在哪里,但他们却从来不肯说“病这个词,也不允许其他人说,总是作出比国家还健康的假象,骗人骗己。而我,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改革这一切。”
最终,奥贝公使是强忍住激动的情绪从竭见厅里走出来的。
大维齐尔优素福和群人,把公使团团围住,询问苏丹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
“苏丹陛下得知路易十六及其全家,都得到善待,非常开心,并表示如果未来能和我国护宪公恢复更良好的往来,他可以把极乐宫让给路易十六居住,也就是说两位君王一道住在君士坦丁堡。”
“你如何看,公使阁下?”大维齐尔不怀好意地问。
奥贝耸耸肩膀,说谁都知道被罢黜的国君是全不能出国的,所以我拒绝了苏丹陛下的邀请。
大维齐尔这才稍微安心,和一大批随从便骑上马一一奥贝公使还得避让在廊下,等大维齐尔这群人离开皇宫庭院后,才能离开。
回到使馆,奥贝就对等待着自己的阿加紧急转述:“苏丹陛下要我们紧急赶往新秩序军的营地莱文特奇夫特里克,请求富力泊尔少校统率所有士兵,枕戈待旦,然后还要联系上帝国的海军舰队。”
苏丹本人,还有他的两位孩子怎么办?”阿加焦急地询问。因耶尼色里们已经盯上了皇宫。
“他...只是说,会保护好自己和王子的。”奥贝公使说。
阿加起身,他现在将头发扎成辫子,戴着阿尔巴尼亚人的小圆帽,又回复为俊美少年的模样,想到塞利姆苏丹为了改革这个国家,甘愿孤身陷于死地,也只能悲怆地咬咬牙,听从了苏丹的安排,便和奥贝公使乔装打扮,谎称是给莱文特奇夫特里克营地里送骡子的,才过了耶尼色里的门禁。
傍晚时分,皇宫城墙边的宣礼塔上,塞利姆苏丹没有通知任何大臣,突然来到这里,登上高塔,让下面市集、清真寺和广场上所有臣民都能看到自己,当惊愣的民众对苏丹开始叩拜时,苏丹用最充沛的声音,对着他们说:
“我,真主在大地上的影子,所有信士的长官,在此发布敕令,要整顿耶尼色里禁军的名单,要清查地方所有行省的西帕希,建起新的军队指挥系统,缺乏能力和忠诚的都将被替换,然后我会重建起京城乃至整个帝国的民众福利,一切都将获得新生,那些阻挠我的不服从我的都将遭到毒蛇的啮咬。”
熙熙攘攘的民众,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也不懂苏丹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们张大嘴巴,麻木地看着激动的苏丹,宛若他已是个死人
上一篇:火影:劝斑无果,我选择自建忍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