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67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贝尔纳多特拿着一杆奥地利产的气枪,走到阳台上,对着人群大声喊道他要保护使馆和国旗,警告众人尽快退去,否则酿成外交事故,乃至两国间的战争,责任全在奥地利方。

  愤怒的维也纳市民抓起路边的石头,把大使馆玻璃全都砸碎掉。

  贝尔纳多特就举起气枪,弹无虚发,打伤了两名市民,结果这激起更猛烈的对抗:数万市民们从破窗翻入法国大使馆,殴打法方人员,并焚烧文件,打烂家具。

  美泉宫的弗兰茨皇帝闻讯大惊,赶紧派出龙骑兵和骠骑兵中队,驱散了围攻大使馆的人群。

  脑门被打伤的贝尔纳多特,却不接受皇帝的好意,当即收拾行李,登

  上自己的马车离开维也纳城,声明法国和奥地利已断绝关系。

  数名奥地利骠骑兵受命前去追还贝尔纳多特,挽回事态。

  可更糟糕的情况发生,跟在贝尔纳多特后面的两名法国公使和追上来的奥军骠骑兵因沟通不畅,爆发口角。

  一名骠骑兵没忍住,抽刀怒将两公使给劈倒当场!

  这下,贝尔纳多特不但迅速逃离奥地利,逃入巴伐利亚首府慕尼黑,而且发布公告,悼念被奥地利骠骑兵无端杀害的两位公使德布里和罗伯若,并声明这是“奥地利皇帝和贵族对法兰西共和国盲目仇恨的表现”,唯一可以化解危机的措施,就是弗兰茨皇帝赔款道歉。

第51章 学院派和务实派

  美泉宫内,哈布斯堡宫廷会议为了此事,又展开激烈争论。

  坐在宝座上的依旧还是那个浑浑噩噩、犹豫阴郁的奥地利皇帝。

  但两派大臣却为战还是不战,阵营仿佛和之前各自所持的观点完全对调。

  失权的图古特男爵,利用弗兰茨皇帝的老师也是宰相的舒瓦泽伯爵当发声筒,强烈要求直接对法开战,主战派的砝码有三枚,一枚是如此可以继续得到英国贷款;一枚是此次外交危机凸显了奥地利民族强烈的皇权拥护意识,所谓“民心可用”;第三枚便是我国已和两西西里王国达成密约” 开战获胜的话,便均分教皇国的领地,这样既能化解现在沉重的财政危机。

  图古特之所以这样做,根本原因就是他在赌,只不过他希望赌上去的是帝国国运,赢的却是自己的重新得势,他曾在奥斯曼大使馆的工作经历,让他既富有东方式的政治智慧,也被浸染了东方式的自私自利。

  而现在主持外交的科本茨伯爵和乔治.梅特涅伯爵,却极力反对无谋开战。

  当然这两位也不是完全公忠体国,同样有自己的算盘在内,他们都丧失了莱茵河的家产,所以希望尽快得到帝国的补偿,若这时重新开战,帝国那羸弱的财政又得投入军队这个无底洞里,他们的诉求便只能无限期靠后啦。

  乔治的儿子克莱门斯.梅特涅也如愿参加了这次宫廷联席会议,并向皇帝提交了自己关乎整个欧陆局势的深刻洞察:

  一、法国大革命开启的“变革”,要远比十八世纪的三次欧陆大战,即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二次大北方战争和西里西亚七年战争在更广更深程度上改变欧洲政治关系,同样的,我们与法兰西持续三十五年的结盟已不复存在,即便路易十六和安托瓦内特还活着,可国家间的盟约已宣告“ 死亡”;

  二、国家间的关系现在全是片“混乱的组成”,完全看不出未来的欧洲国家体系,因政治和意识形态之争而引发的战争危险还将持续存在,比如这次;

  三、英国已放弃了原本对欧陆的中立政策,成为反法同盟里最活跃的分子,同时英国是海洋大国,它正在谋求全球贸易的垄断霸主地位,我们必须在跨欧洲的背景关联下审视其欧洲政策,(说人话,就是克莱门斯认为英国主要精力在海洋和殖民地,不太可能直接介入欧洲的陆地战争);

  四、奥地利和俄国,因共同对付普鲁士和奥斯曼而建起的传统友谊,同样快要不复存在,俄国将是继法国之后欧洲另外一个自侧翼崛起的超级大国,它会以它的霸权追求来威胁欧洲中部,也就是德意志帝国;

  五、普鲁士永远是个有野心的国家,在腓特烈二世统治时,它以二流国家的国民人口和较少的财政改革,上升为一流强国,并且以这种”扩张欲求”践踏所有国家承认的国际法和道义原则,所以它居然能和法国间保持善意中立便不在话下,将来它可能会在”德意志爱国主义”的旗号下,将帝国所有事务都屈从于它专断领导下,并将德意志大部分地区的命运和生存,都牺牲在普鲁士的扩张意图里,成为比法国革命政府更加恐怖暴戾的政权;

  六、我们哈布斯堡皇朝终将丧失掉对意大利的宗主权,此刻再想南进,渴求瓜分教皇国的领地无疑痴人说梦,奉劝陛下尽早放弃;

  七、之前奥地利伙同普鲁士和俄国瓜分波兰,完全是被这两个只有“ 盲目扩张狂热”的国家拉低了道德下限,瓜分波兰”与一切健康的政治原则背道而驰”,是对欧洲国际法则彻头彻尾的破坏,其实波兰的生存对我们来说,甚至对欧洲普遍的安定来说是同等重要的,它可以阻止普奥俄三个大国直接而经常性的矛盾冲突。

  年轻的伯爵语惊四座,有的大臣对他表示赞赏,有的则不屑,还有的更是云山雾罩。

  弗兰茨皇帝便要求克莱门斯直白地将自己的方案说出来。克莱门斯索性将”足以影响欧陆三十年”的计划和盘托出:

  和法兰西谈判,来解决这次的外交危机,压制住帝国内部过于膨胀的狂热情绪;

  谈判的条件是奥地利明确不参与反法同盟,也不参与和西西里王国瓜分教皇国的计划。

  “那英国的贷款就不回来了!”施瓦泽伯爵很生气。

  克莱门斯回答说,我们帝国每年的财政赤字都在增加,92年已是三亿七千万古尔登,现在年年涨,涨到快五亿古尔登,就算英国的贷款来到,也必须得耗费在军队身上,对减少赤字并无帮助,反而会加速我们政府的走投无路。

  “卿的意思,是不准备和英俄一道加入反法同盟了?”弗兰茨皇帝问道。

  “我很尊重英格兰,但只是尊重它的政制和习俗,认为其对帝国有很大效益,必要时它也是奥地利最佳的盟友。但是,英奥同盟是建议在以尼德兰为共同抵押品的基础上的,也即是我方承诺尼德兰不会对英国贸易造成威胁,英国则为我方提供支持,可尼德兰的丧失,使得原本的同盟变味,英国给我们钱,只是要我们提供陆上战争的人命消耗品”,让帝国的贵族和士兵去充当炮灰,自干涉法国革命以来,帝国死伤被俘的士兵已超二十万,血和硝烟让人人都憎恶、狂乱,单纯的领土扩张或战争利益已救不了帝国,帝国需要的能恢复欧陆均势的外交术,按照我的方案,奥地利应以一个不流血的建树,来重新换取我们中欧大国的地位。”

  “请卿说吧。”

  “先就刀劈法国使者的事,道歉赔款,可只是关乎私人方面,国家层面我们继续和法国交涉——我方发布公告,照会普鲁士和俄罗斯,让波兰复国,恢复其第二次被瓜分时的国土和人口,并邀请法兰西共和国进入谈判桌上来。这样波兰复国党和法国都会感激我们,我们便以重归德意志帝国体系为诉求,若波兰复国成功,我们第一时间与其缔约,利用它遏制俄国,同样也能恢复与法国和德意志诸侯的正常邦交。若波兰复国不成功,法军将通过萨克森选帝侯的领地,和俄军交战,我国严守中立,不准任何一国踏入疆土..无论谁胜谁负,这两个欧陆边翼大国都会被严重削弱,两败俱伤,法俄力量减少,位于中部的我国的重要性便会立刻凸显,届时英格兰还是不得不帮助我国,让欧陆重归均势,这样英格兰也很快会回归常态,满足对欧陆的隔岸观火,伟大的和平新秩序将会重新降临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说到这,克莱门斯居然不免有些激动。

  “学院派的梦!”宫廷内,约翰大公陡然挖苦说。

  另外奥地利的统帅卡尔大公,虽然心中对克莱门斯的规划持赞同态度,但执掌军队的他又是叫苦不迭:他正在推行改革计划,让奥军建起全新的兵役制,改善团营制和后勤、军备,但奥地利财政这样恶劣,钱也只能依仗英国的贷款了。

  于是卡尔大公也表态,加入英俄的同盟里去比较好。

第52章 梅特涅伯爵在巴黎

  卡尔大公确实是有苦衷的。

  奥地利没钱,就没法通过军改变强,那样即便严守中立,法军也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吞掉贫弱的维也纳,他将成为皇朝和国家的罪人。

  不过军改即便有钱,也需要时间,卡尔大公又需要外交部门拖延时间。

  简言之,最好让奥地利和法国处于个“不战而战”的状态,最终卡尔大公提出个折衷的方案:

  奥地利愿和英俄结盟,但不举起“反法”的旗号,也即是说,奥地利只和英俄签署共同防御协议,只有法军入侵到我国国土内,奥地利才会对法宣战;

  奥地利愿为两位被无辜杀害的法国公使赔偿十万英镑,希望法国恢复驻维也纳大使馆;

  奥地利废除先前和两西西里王国的密约,放弃对教皇国、托斯卡纳领土的诉求,并将此呈报给法国,请求其放心,同样的,奥地利愿和法国交换战俘;

  最终要挟英国,让小皮特再提供三百五十万英镑的补贴贷款来充当军改费用。

  外交大臣科本茨伯爵急忙说,卡尔大公爵的第三条,万不可表露出去,否则法军会以此为开战借口,率先摧垮掉两西西里王国的,如是帝国的一翼将完全坍塌。

  卡尔大公惊觉,赞同科本茨伯爵的细心。

  美泉宫的宫廷密会就卡尔大公方案的第三条最终达成的具体行动是:派遣克莱门斯.梅特涅伯爵为密使,前往巴黎,履行此职责,“达成外交目标的同时,不得使两西西里王国处于不利地位。”

  克莱门斯头脑都暂时懵了,他从宫殿中央的红地毯上退往父亲所在的一侧,乔治.梅特涅在对儿子的方案表示赞赏的同时,也语重心长地低声警告他:“你该晓得什么是秘密任务,你的所有英国法国朋友都不能泄露此行的内容,你不晓得他们当中谁是外交人员,谁是间谍,或者兼任。”

  于是克莱门斯离开美泉宫后,连小家都没回,领取了活动经费后,便立刻驱车向巴黎方向疾驰,不分昼夜。

  他有帝国皇帝特许的证书,在任何国家境内都不会被阻截。

  在仓促的途中,克莱门斯想到,这还是自己于外交界里初出茅庐呢!以前在德累斯顿宫廷里担当公使助理,只能做些分内(无意义)的事务,可现在....只不过想到要去革命的龙潭虎穴巴黎,又要直接见最暴戾的断头机魔王“鲁斯塔罗”,克莱门斯又难免害怕,他想给妻子及情妇写信,但又明白这是纪律所不允许的,就这样怀着忐忑心境,他穿过德意志、莱茵兰和比利时,让他吃惊的是,原本王公贵族所有的田地上,耸立起许多厂房、矿坑还有磨坊,到处都是烟囱和蒸汽机的焰光,人口房屋好像越来越密集紧凑,一切都和他昔日前往英国旅游时所见非常类似。

  克莱门斯不由得惊惧,英国、法国都开始悄然进行某种产业上的革命,怕是这种革命比单纯的政治革命产生的作用还要大,而我们奥地利呢,会不会被就此彻底抛在后面?

  想到此,克莱门斯将手轻轻支在下颌上,对国家命运涌起了哲学忧思..

  等到克莱门斯到了巴黎后,很快他就发疯般地爱上这座城市:宽阔笔直的林荫道,磅礴的扩建广场,明亮清澈的水渠,正开始取代洛可可风格的奥斯曼风格建筑,舞会、赛马、庆典节日,还有满街身材窈窕衣着火辣擅长眉目传情的法兰西美人儿,如果说英国之旅让他更关注工业、海军和上下议院的话,那么法国之旅只让他看到白晃晃的胸脯、玉手和大腿,完全没心思再搞别的!

  “法兰西用性和文化征服了我,这比德累斯顿宫廷里的那种旧时代情人文化要刺激得多。”

  短短十日,克莱门斯就成了圣日耳曼大街新贵圈子的宠儿,他用意大利语、法语和贵妇、小姐打情骂俏,用德语和出身洛林、斯特拉斯堡的法兰西将校谈笑风生,用英语和英国流亡至此的激进民主派分子友好争辩。

  这个圈子多美好,他们有热腾腾的新钱,关注科学、政治,朝气蓬勃,相信国家,尤其是美人儿,只要克莱门斯说一番我们梅特涅家族在神圣罗马帝国的传承谱,她们就立刻尖叫不已,投怀送抱。

  可不像城西边的那群“老巴黎”,满脸一副”你从哪个外省乡下跑来”的模样,整日躲在老旧深冷的高门宅院中,和时代完全脱节。

  形形色色的沙龙和舞会,像是时钟般转个不停,克莱门斯还看到了蒸汽车模型,还用自来水洗手剃须,甚至还前往旺多姆广场的理发店,烫了个新发型,并把头发染回了淡金色。

  同时,他“睡遍了”半个巴黎:沙龙女主人斯塔尔夫人、塔利安夫人,剧院的红星洛洛德、克斐儿,还有更多的闺秀碧玉,就像是法兰西元帅胸前的勋章般不胜枚举。

  “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

  然则当他举着手杖踏入平等宫时,还是有些懦懦不安的。”护宪公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短短一个小时后,克莱门斯就被美酒灌得面红耳赤,惬意地坐在平等宫的波斯沙发上,和亲自来接待的菲尼克斯,及法国所有位高权重的部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他不由得在心底大声喊道:“护宪公是个与我不能更投契的人了!”

  菲尼克斯先是和塔列朗一起,训斥了贝尔纳多特的行径,“这位完全是个粗人,行伍出身,委托他在维也纳是我用人不明。”并表示很快把贝尔纳多特打发回军队。

  关乎十万英镑的补偿问题,菲尼克斯也表示不用那么多,两位因公殉职的死难公使,我们国家会给予他们家人丰厚的补贴,最重要的两西西里王国和奥地利密约问题,菲尼克斯也大度地说既往不咎,“只要奥地利不加入反法同盟,什么都好商量,你们既然及时毁弃掉这个不明智的密约,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坦白说,我们也不希望开战。”

  到这,菲尼克斯示意塔列朗说下去。

  塔列朗就诚恳地说,法国国内经济还在恢复振兴当中,庞大军队的经费依靠的是各姊妹共和国公私购买的债券来支撑的,我国已超越了“自然疆界”,便不会进一步谋求武力扩张,一切都是英俄过度紧张,尤其是英国,借着塞拉利昂事件的外宣来做内宣,克莱门斯伯爵您所提的“欧洲新秩序说”,我和护宪公都特别赞同,将来欧陆将是个六角体来维持稳固,即英格兰、法兰西、奥地利、奥斯曼、西班牙和俄罗斯,只要这六国维持均势,那欧洲就泰然了。

  “但现在最大的症结,是法国的力量强大到超越均势了。”克莱门斯有些无奈。

第53章 Rekonstruktion

  仗着酒劲,也依仗着刚刚熟稔的人际关系,克莱门斯将客观的情况斗胆给说出来了。

  法国部长们立即不再说话,有的互相用眼神交流,有的则跷起腿来闭眼默念着什么,就连塔列朗也微笑着盯住克莱门斯,不再说话。

  气氛顿时凝固。

  克莱门斯也错,想想自己毕竟太年轻,他有点害怕地望着对面坐着的护宪公。

  “您误会了,克莱门斯.梅特涅伯爵,也许是方才塔列朗部长说得有些不符合事实情况,那就是法兰西的疆界甚至都没有达到自然疆界。”菲尼克斯爽朗地笑着说,“法兰西只是个解放者,荷兰、比利时、瑞士、皮埃蒙特、莱茵兰这些国家只是单纯的君王统治被推翻而已,它们现在全都是民选民治的共和国政府模式,法兰西并没有对它们实施占领侵略,在姊妹共和国圈'内各自都拥有独立的宪法宪政,并且缔结了同盟条约,换句话说,这也是个世界性的欧陆共和国联盟’。”

  听到这话,梅特涅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因为他无法反驳护宪公——他当初在斯特拉斯堡大学接受教育是,导师教授给他描绘的愿景巅峰便是“欧罗巴大共和国”(参见克莱门斯刚登场那章,尽量在非正版网站上回顾),也即是“欧洲的各帝国和各国家应当组成一个由相同习俗和政治精神所推动的大国家体系,联合为一个共同的共和国”,不过这里的“共和国”并非个单一国家,“共和”指的便是各国在独立基础上的“共和”,基本原则便是,绝不能让一个欧洲国家强大到再也没有其他国家能抵制它的程度。

  其后护宪公的话更是让他震撼,这位法兰西领导人慷慨地说:

  “什么是真正的现代世界?什么是它和旧世界的本质区别,就是国家在相互接近亲善的前提下,以任何一种方式加入一种社会联盟的趋势。在旧世界,政治在自我孤立里,陷入反复互相报复的规律,筑起永久的栅栏并激发永久的敌意。而我们现在,要秉承团结原则和国与国之间的均势原则,多国联合努力反对任何一个国家追求超强实力的景象,迫使其回到共同权利的道路上来。在互相对等,也即是Reziprozitat的基础上,建立和平守序的国际关系,这就是政治和外交的实质。”

  然后菲尼克斯目光炯炯,用手指温和又有力地指向了克莱门斯,又说了句:

  “Rekonstruktion!” 意思是“重构”。

  克莱门斯则心有灵犀地回答说:“绝不是Restauration(复辟)!”

  很快,克莱门斯.梅特涅就与法国元首达成了一揽子Rekonstruktion的协定,涉及三个方面:

  被杀害的法国公使得到合理赔偿,法奥外交关系恢复正常化;

  奥地利承诺不加入针对法国的盟约,它愿保持防御的姿态,奥地利放弃谋求意大利领土的任何企图和行动;

  两国各自归还革命战争时期的俘虏,并愿进一步共同摸索欧洲均势、共和的前景。

  “您此行归去后,前途无量啊。”平等宫金碧辉煌的前厅,微醺的菲尼克斯和同样醉眼朦胧的克莱门斯握手道。

  所以克莱门斯双眼满是彩虹般的绚烂在舞动,坐着马车返回寓所里他的心底虽然有点点奇怪,但因初次外交过分顺利,也就压下去,那就是:“奥地利骠骑兵劈杀了两位法国使节,为何巴黎感受不到丝毫的反哈布斯堡情绪?”

  可当寓所里美艳的洛洛德来迎接他时,他立刻就感受到法兰西和奥地利这样和谐,完全不该“筑起栅栏继续敌对”。

  平等宫走廊,只有菲尼克斯和塔列朗并肩而行。

  “你觉得我刚才那番关乎Rekonstruktion和Reziprozitat的宣讲妙不妙?”菲尼克斯有些得意地说。

  “很巧妙,也很真诚,就是有点儿虚伪。”塔列朗哼哼着,然后他耸耸肩膀,看着菲尼克斯说,“这位奥地利伯爵还是太年轻,有时候不免有些幼稚,虽然他确实聪明有为,但在你我的面前,就像是懵懂的大学生遇到老练的教授,被骗得团团转,他可能还不知道,他本身能担当密使,就是我们的图谋。”

  原来如此,塔列朗早就指派人手渗透进哈布斯堡千疮百孔的外交部门和参谋部门,而从斯特拉斯堡大学毕业的克莱门斯,想要了解他始终以来的思想动态是很容易的,毕竟大学校长和克莱门斯的家庭教师,都曾是雅各宾分子,现在正被菲尼克斯重用——菲尼克斯和塔列朗之流,在玩弄操控别人思想和精神方面都是绝妙高手。

  “嘿嘿。”此刻,菲尼克斯摸了把乌黑的头发,笑道,“什么欧洲共和?法兰西的霸权必须延伸到它所能达到的极限。这次法兰西的军事目标很清晰,给那群反法国家上上课,让它们交交学费,了解什么叫总体战,所以我们得果断采取这些措施。”

  塔列朗一跛一跛,复述了出来:“往南彻底征服意大利,往北则控制住威斯特伐利亚,也即是旧汉萨同盟领地,完全彻底割断英格兰和德意志的贸易,也即是说,击败奥地利和俄罗斯可能出现的机动军团都是次要目标,最根本的目标,是在地中海击败英国舰队。”

  当塔列朗说到这,菲尼克斯缓缓停下脚步,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对的啊,不击败英国舰队,就没法彻底征服西西里岛和马耳他,也没法夺回直布罗陀的控制权;相反只要击败英国在地中海的舰队,把它们歼灭或驱逐出去,我们在西侧能封闭住直布陀罗,在中央能占领住西西里-撒丁岛-马耳他,而后再与巴巴里连成一线,便可继续往东支援奥斯曼帝国,将俄罗斯在黑海的势力也一并驱逐。如是的话,所有的棋都活了,我们什么时候把地中海变为法兰西的内湖,就能真正重现古罗马的荣光,到时区区英吉利,全不在话下。”

  “这样说的话,布雷斯特也好,敦刻尔克也罢,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的战线?”

  菲尼克斯冷哼声,说于敦刻尔克一带集训成功的“英格兰集团军”五万人(还有五万人还在征募中),与其说是准备登陆英伦或爱尔兰的,不如说是任何个焦点战场的总预备队,巴伐利亚也好,意大利也好,威斯特伐利亚也好,哪里遭遇到敌军主力,这支集团军就赶赴到哪里,我有信心在陆地上击败英俄或奥地利的联军,只不过为了实现刚才所说的最根本目标,更重要的是我们法国和西班牙的联合舰队,也就是在土伦军港中停泊的六十艘战列舰,这才是决胜的本钱,必须和英国佬来此硬碰硬的对决不可。

  “但英国在地中海的舰队,总共也不超过三十艘战列舰啊? 对付英国舰队,不能以军舰数量计啊!”菲尼克斯叹息道。

第54章 翻脸

  菲尼克斯的意思,原本西班牙加法国,总计差不多有一百三十艘战列舰的数目,光在地中海区域就有九十艘,但英格兰的海军太强,强到拼数量也拼不过,毕竟海上作战不比陆地,技战术水平不高的话,数量越多反倒劣势越大。

  为今之计,只能从技术和政治宣传上,弥补这种劣势。

  好在塔列朗先前从英国那里赎回了很多私掠船水手,而今正在布雷斯特港整补训练中。

  “国内的财政收入,得尽量投入建设,让工人和农民生活改善,社会经济繁荣,所以军队费用必须靠姊妹国度来担负,一旦对外战争失利,失去了这些共和国,那国内就完全没法承担五六十万大军的军费,我们不想打,但敌人看出我们的弱点,又不得不做好大打的准备——烟雾弹,烟雾弹,我再说遍,必须搞烟雾弹。”菲尼克斯此刻竖起手指,反复说着” 烟雾弹”这个词汇,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中。

  菲尼克斯已决定不和小皮特内阁继续磨叽下去,反正对方也是肯定要把事态往战争上引的,不如自己先将牌局给安排好,争取主动权。

  故而要发射一连串的烟雾弹,迷惑对手,让它们自乱阵脚。

  克莱门斯满载声誉,于新年初离开了巴黎,圆满完成了美泉宫、枫丹白露宫间的外交斡旋。

  差不多待到他的马车刚过斯特拉斯堡时,菲尼克斯就主持召开了平等宫的新一轮财政会议——现在行政权在法国愈发强势,而原本身兼行政、立法双重权力机构的国民公会,实则已大权旁落,现在只能就一些宪法里的具体章程。

  护宪公在财政会议上提出的最核心点,其一就是恢复间接税的征收,这让各位部长、秘书和助理们聘然,因大革命的部分起因本身就是民众对间接税的痛恨。

  可菲尼克斯却说:“你们因噎废食了,之前大家之所以痛恨间接税,一是因包税人的横征暴敛无度,第二个是各省区的税赋不均。直接税看起来很美妙,但征收起来太费人力,性价比太差,所以财政收支情况想要变得更好,就得将制造业消费税、富人累进税、间接税,还有姊妹国的战争债券这四根柱子给一个不落地撑起来。让国民公会批准基本法,营业税、印花税、注册捐、地产税和动产税,还有烟草、咖啡、蔗糖、原棉等殖民地商品的关税都给我重新征收起来!”

  财政部长康庞小心翼翼地询问,间接税的征收机构放在行政哪层比较合适?是否下放到市镇一级?

  菲尼克斯直接回答,地方上,也即是市镇和县一级,只有征税员,征收机构是省一级,以后各省的省长,不再通过选区公选产生,而是由各省选举人团拟定名单,交给平等宫来审核。

  所有省区都设立“税务局”,负责直接税和间接税的征收,接着财政部和审计署抽调专员,组成联合委员会,给全国造册监督。

  “另外,发行个短期国债,三亿五千万法郎,三年偿清。我必须让今年的税收盈余,足以在三年内将这项国债连本带利给偿还干净。此后国内多余的粮食和葡萄酒,就向马格里布、黎凡特和土耳其销售,本国商船数量不足,就利用中立友好国家的商船承运,美国、西班牙、奥斯曼、希腊、意大利的,甚至巴巴里的和英国的都能考虑。”

  “不继续重商主义的政策了吗?”有部长问。

  “不,此后将是自由主义的贸易政策。对英国商品征收适当关税即可,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法国、德意志密集劳动力和先进机器制造出来的商品,以价格战把英国货给排挤出去,英国货想要走私也可以,看它最后能不能把走私成本给赚回来喽。现在我们在西印度和毛里求斯的殖民地恢复了商品供应,原棉也非常充裕,全然没必要搞什么重商主义了,更没必要搞什么经济封锁。”

  经济会议的同时,记者联合会的办公室中,轻轻咬着鹅毛笔杆的劳馥拉接到了贴着红色邮票的信笺,然后她打了铃铛,“这个新闻,可以登报跟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