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0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真正的圣多明各自由旅的最高指挥官弥涅南将军全不问庶务,整天沉迷牌桌饮酒,所以弗朗索瓦.美戴士和他的副手拉丹上尉,便是这座城市的军警首脑,斯尔姆队长完全唯他马首是瞻的。

  就在美戴士暴跳如雷时,法劳丰侯爵毕竟能沉得住气,他看得出这个淫贼的软肋,就开口说道:

  “请你冷静下来少校,还有宪警队长,我们都承认法兰西是共和国。” 言毕,侯爵端起酒杯,哼了两句鲁昂曲,然后对着东面巴黎的方向,深情地说了句祝护宪公永远健康,“行了行了,我们都把危险的武器给收起来,坐在餐桌边一起喝点酒和茶吧,我们布列塔尼这儿什么好吃的蔬菜、鸡肉都有,,可惜路易十四的大臣科尔贝尔太猜忌布列塔尼,把工厂都移到内陆去,不然布列塔尼也不至于穷成现在的模样,人一穷就不认家了,对吧?”

  气氛总算缓和些,少校和队长都坐下来,士兵和警察也收起了燧发枪,法劳丰公爵哼哼几声,就让费西丽小姐为美戴士长官斟杯酒!再唱首歌!

  就在美戴士神魂颠倒时,法劳丰侯爵又说,要说费舍伯爵的家中还有些什么,那只剩昂热的废国王送来的几封问候信啦。

  费舍伯爵就起来,主动从抽屉里拿出信来,给斯尔姆过目。

  王党贵族每逢节日庆典,确实和昂热的路易十六夫妇有书信往来,这些全被巴黎肃反委员会事前拆封、检查和誊录伪造过的,内容并未有什么过分的地方——路易十六早就习惯在昂热的懒散闲适生活。

  接着法劳丰侯爵故意挤出些热泪来,哀叹道我知道属于贵族的时代早就消亡,感念护宪公赦令的恩德,没把我们算作逃亡分子,庄园田产总算是保住了,普鲁瓦雅主教又去巴黎执掌整个国家祭坛的神钵,唉,所以我们几位今日相聚,就是告别来着,“我回圣马洛.费舍伯爵和蒙杜兰侯爵回南面的莫尔比昂去。”

  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放松戒备,老东西!”美戴士得意洋洋,盯住屈辱又柔弱的费西丽小姐,“难道莫尔比昂省不归共和国的军人管?”

  别这样。”法劳丰侯爵的语气很卑微,然后他的意有所指戳中了少校的心窝,“费舍伯爵只有独女,他其实也想找个出身好的靠山,后裔还是得在共和国出头才是。”

  “你这话算是说对了,贵族以后还是得和士兵、农民和布尔乔亚结成姻亲,称兄道弟,毕竟时代不同。”美戴士很快就旁敲侧击,“比如说我” 革命前不过是个走卒,一辈子都升不到上尉,说不定哪日就死在臭气熏天的战场上。可现在瞧瞧我的肩章,也是带金线的,每年军饷四五千法郎,响当当的,要知道我在美洲替护宪公出生入死,这是我应得的——要是费舍伯爵找女婿的话,得找个和我差不多的才行。”

  这话不由让蒙杜兰侯爵怒目圆睁,费西丽小姐更是痛不欲生。

  可法劳丰侯爵却大啦啦地说,确实如此,费西丽小姐要是能嫁给像美戴士少校这样的年轻英杰为妻,那真是再合适不过。

  听得美戴士的魂灵都快直接飞升,若不是有地心引力的话。

  “不过....费西丽小姐也很优秀的,昂热的宫廷多次来聘书,现在不管是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还是马上即来的郎巴勒亲王夫人,年龄都有些大了,飘飘公主和路易十七殿下需要年轻的女官来培育,我们的费西丽小姐美丽知性,乐器、文学、舞蹈、歌唱无一不精通,很快就要成为昂热的女少傅了。”

  “去昂热,我也要去昂热!什么宫廷不宫廷的,昂热也是共和国的领土,领土就能让公民军官自由通行是吧!”强暴犯起来,然后他哈哈笑着,说有调令说,圣多明各旅很可能会就去昂热。

  法劳丰侯爵故作吃惊,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美戴士带着几分醉意,吐露道,马上最起码有两个军会来布列塔尼,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我们这个旅也就搞搞治安,至于为何要去昂热宫?调令里称是监察好路易十六全家,以备关键时刻遭不法分子裹挟生乱。

  “少校,你说得太多了!”宪警队长斯尔姆严厉警告道,接着把美戴士给拉扯起来,并对餐桌边的人要求,我暂且相信你们没有策划阴谋,但以三日为期限,你们必须散开,回到各自庄园接受监督。

  几位贵族脱下帽子,恭送这两位的离去。危局总算暂时化解掉了。

  后院中,蒙杜兰侯爵质询法劳丰,为何要让费西丽小姐担惊受怕。即使有费舍伯爵在场,可法劳丰侯爵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沉溺在感情中太久,以前爱上护宪公身边的情妇,拉夫托家的小姐。现在你又想娶费西丽嘛,不,不行,布列塔尼委员会不许可这样做,你该迎娶的是茱莉亚.夏多布里昂小姐,没错,就是弗朗索瓦.夏多布里昂的姐姐,这位在西班牙已攀升到正大使的级别,你和他家结亲更有利。至于费西丽,你和她结婚有什么用?完全不能为布列塔尼委员会带来任何外援,她该利用那个叫美戴士的兵痞,刺探法军的重要情报。”

  “你简直是狼心狗肺!”正直善良的蒙杜兰侯爵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在过去几年就是和这群人在并肩作战,他揪住法劳丰的衣领,眼睛都要喷出血来。

  “我三个儿子都在舒昂党战斗里阵亡了。”法劳丰老侯爵很平静地报以这个回答,“费舍伯爵的幼子也在战场转移中得了疤疾折掉啦,这没什么,贵族千百年来就是这样抗争战斗过来的,绝嗣灭亡司空见惯,我只是要说,我们是决意要与该死的共和制抗争到底的,牺牲些子弟算得什么...子弟的肉体和精神,都可以是维持家族盾徽闪耀的武器。最后赢的话,有多少女性不够我们传宗接代的?最后要是输掉,也比窝窝囊囊被圈禁着死去要强。你如果只会伤春悲秋的话,那就不配当个布列塔尼贵族,你自己选择吧,想要出首我们都行。”

  坚强的蒙杜兰侯爵长吼声,抱着脑袋,几乎算是跪在了地上...

第85章 狗哨

  很快雷恩城传遍了美戴士少校和费西丽小姐订婚的消息。

  原本该是在教堂山墙上张贴公示的,可现在法国教会的权利还没来得及回复,所以是在市政厅民政部的大门上贴上去的。

  没过两天,一辆来自昂热的漂亮轻便马车停在费舍伯爵的家门前,风姿绰约,改为新时代衣着打扮的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下来,她是代表昂热宫廷对费西丽进行个小小的测验的,关乎女少傅这个岗位。

  短短半日,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即表示过关,她对费西丽很满意,血统、身材、相貌、谈吐无一不是,还通晓拉丁语和法语,“待圣母无垢升天节时,就可以到昂热来。”

  等到公爵夫人离开后,费西丽小姐坐在床榻上,用双手捂住脸,只觉得脚下是无底深渊,四周满是黑暗,浑身热一阵冷一阵,可怜的她已遭过多次毒手,可到头来又被家族间的联盟像个履般给抛弃掉,她渴望嫁给蒙杜兰侯爵,但那也只是渴望罢了,她很礼貌,很善良,从未公开向心仪的男子袒露,她觉得自己已蒙受过罪恶的污垢,退一步只求能在静谧的退省中度过余生。

  可父亲却告诉她,牵制住这个色胆包天却又在雷恩一手遮天的革命军少校,这其中必然有费舍伯爵的私心:若局势顺利,他自然能飞黄腾达,若不利他也能借这层关系逃过一劫。

  到时费西丽在昂热宫廷内当差,他再认下美戴士当女婿,家名同样可延续下来。

  雷恩城东的军营内,美戴士手舞足蹈,对着镜子哼着歌打扮,他决定好,在费西丽去昂热前就完婚,想到此不由得激动得手都发抖。

  旁边的藤椅,独眼的弥涅南准将躺在上面,手里提着半瓶酒:“我在美洲独立战争前,曾参加过土伦的驻舰分队,去阿尔及尔与海盗打过仗,那儿的人就是这样的,强奸了女子后可以娶她当老婆来弥补罪行。”

  “巴巴里,人类文明之光。”美戴士歪着头,恨不得亲吻那里的所有贝伊。

  “你这个杂种,怕你不得好死,费舍家叫你当女婿的用意,傻瓜也能看出来。”

  “只要能娶到费西丽小姐,被利用我也情愿。”

  弥涅南准将摇摇头,用手指搔了搔胡须,打了个酒嗝,就说这里不太平,我总有感觉,怕还是会打仗。

  “大约是两个军要从布雷斯特港渡海,护宪公要将这里和旺代彻底平靖掉,可是关我屁事,我马上要护送费西丽去昂热,双宿双飞。”美戴士喜滋滋地系着领结,眼前全是美好的幻境在飞舞在吟唱。

  而痛苦的蒙杜兰侯爵则从雷恩城栖身的旅馆床上醒来,头发蓬乱,胡须也没有剃,推开窗户后,吹入的热风让他感到恶心,阵阵呕吐的感觉直逼喉管和鼻孔,他踏过横七竖八的酒瓶,颓然坐在床沿,用手捂住额头,不晓得以后做任何事的意义还在哪,他喜欢费西丽小姐,也在她和茱莉亚间左右为难,但他心底始终还有个金发娇小的身影存在,挥之不去。

  旅馆的听差敲响房门,递给他一封信,这个时代是收信人支付邮资,侯爵给了听差几枚硬币,看到信封上的署名正是艾米丽.德.拉夫托,便赶紧拆开,拿出信纸,艾米丽一行行清雅的字迹在眼底扭曲、飞动、旋转着

  “..共和国已下达赦令,我在得知后即第一时间通知您,还有夏多布·里昂伯爵,让他也知道此事并为之高兴。革命恐怖时代,贵族遭受太多苦难和死亡,也许是在为过往而清债,但现在烟消云散,尘埃落定,请幸福而安全地生活下去吧侯爵,诺曼底、布列塔尼还有旺代流的血简直太多了。至于您先前在来信中对我的问候,我晓得那其实是对我温和的谴责,我只能羞愧地承认,现在枫丹白露宫的生活我已满意,不要再记挂我,我未必不如你们想象的那么快乐,人总要随遇而安的,您就当我是个爱慕虚荣、贪念钱财的女人吧,实在对不起。”

  侯爵懊恼地将信纸给紧,而后呕吐得地板满是。

  枫丹白露宫中,艾米丽正开心地和尼诺、奥莱丽抛出木头飞盘,两只布列塔尼犬则嚎叫奔跑着,去追咬那盘子,梅则悠闲地坐在支起的遮阳棚下,啜饮着茶。

  书斋中,约瑟夫.富歇和教育部长巴雷尔得到了菲尼克斯的召见。菲尼克斯将一根雪茄放在鼻子下慢慢嗅着。

  “在布列塔尼要打一场漂亮成功的情报战,意义将不亚于千军万马,懂吗?”

  “明白。”富歇声调还是那么冰冷。

  巴雷尔则忐忑不安,他一介教育部长,为何会让他听到这个话题呢,他环顾四周,觉得护宪公是不是弄错人了。

  此刻菲尼克斯则望着落地窗外,带着孩子和狗一起玩耍的艾米丽,心中有阵柔情泛起,而后他转头问了两位一个题目:“狗,你们懂吗?”

  富歇没回答。

  而巴雷尔眼睛则眨巴个不停,窘得很,着实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菲尼克斯则举起另外一只手,做出吹的动作,“得用哨子把狗训练到召之即来的地步,最好是它们只要听到哨子,就摇着尾巴扑来。所以我听过些城乡的轶闻,说有时盗贼也会用哨子把看门狗给骗来杀掉,这样就容易得手了。”

  “我明白。”富歇简短地吐出这一句话来,他接下来看着护宪公,“不过既要有哨子,也得有饵肉。”

  “巴雷尔先生就是饵肉。”菲尼克斯叉着手指,很平淡地说。

  吓得教育部长差点没当场跪下,他晓得护宪公要毫不留情地把舒昂党和旺代党的残余连根拔起,顺带着对英国实施战略欺骗,但为什么偏偏” 饵肉”会是自己呢?自己这段时间始终在兢兢业业办巴黎和外省的专科学院和中小学啊,没想到今日要面临重担,以身饲虎,深入虎口?

  护宪公看到巴雷尔这副模样,就笑起来说,你怕什么怕,不过是让你在国民公会上宣读个新法令,其余的交给富歇就好。

  “我将永远对护宪公忠诚!”巴雷尔当即挺直腿肚子,声音洪亮。

  巴黎白鹭大街的邮政司大楼中,富歇挑选二十名精干的宪警,而后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们:

  “在布列塔尼完成使命很简单,你们要学会舒昂党人的说话、言行、打扮,然后你们便是舒昂党人,在布列塔尼的乡镇尽情烧杀劫掠,一来败坏掉舒昂党的名声,二来引出真正的舒昂党来歼灭掉,这就是狗哨。”

第86章 语言恐怖

  巴黎杜伊勒里宫,庄严而朴素的国民公会大厅中,教育部长巴雷尔突然提案并当众做了《我们正在进行一场名为语言的光荣战争》的报告。

  别看巴雷尔遇事经常胆怯摇摆,可一旦有强力人物背书,那股喷薄而出的慷慨劲头还是极度能鼓动人的,现在法兰西的演说家,罗伯斯庇尔、马拉都已殒命,也就剩丹东和巴雷尔各擅胜场喽,巴雷尔先提到了“伟大法兰西民族的统一性”,他援引了度量衡的统一,“这建立在地球子午线和十进制的基础上,我国的科学部委员会的朗布尔和梅香已成功测量敦刻尔克到巴塞罗那的子午线,阿维和拉瓦锡则测量出一容量单位的蒸馏水在零度时在真空容器内的重量,并以此为标准确立了metre(米)与gramme(克),我们行政部门下面要做的就是将其推广,迅速取代旧制。”,而后巴雷尔又追忆了军事民主制度在法国的施行,“最早的国民自卫军只吸收积极公民,但所幸的是在祖国危机下,我们迅速建起真正的国民军队,每个法国人都是士兵,当兵锤炼了我们的公民精神和普世价值,也是这支军队的座右铭。”

  可光是度量衡和军制统一是不够的,巴雷尔一针见血地指出:

  如果法语不能成为所有法国人的语言,如果法国还像革命前那般,大部分国民都只说方言和土语,那就完全不能称其为统一'。因为方言和土语,既将地方民众排斥在国家政治生活外,也让他们难以阅读中央政府用法语颁布的行政法令,更容易被反革命蛊惑利用。原本无能懦弱的制宪会议,为了保障地方自治性,曾下令把文件翻译为各地的方言,可是法兰西的俱乐部、党派和人民团体很快就认识到,战争呼唤着民族的统一,而民族的统一必须建立在语言的统一的根基上,为此它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另外我必须指出,方言在革命战争时期就是反革命的帮凶。吉伦特联邦主义党徒说波尔多语,宗教狂信徒说布列塔尼的盖尔语,流亡反动贵族说德语,形形色色的方言和土语的残留,是君主制国家时代的残迹,专制君主们用这些语言的隔阂,恶意阻止人民构筑起自己的巴别塔’,而在民主共和国制度中,公民们不懂国语,就没法行使对国政的监督权力,这无异于对祖国的背叛。在此我提议,曾光荣过的法语,应当成为所有法国人的语言,我们应该把最重要的沟通工具也是革命最可靠的代表,共同语言交付给全体公民!”

  巴雷尔的提案得到议员代表们的热烈赞同。

  接着教育部长使用了一个有千钧之重的词汇来形容马上要采取的措施,那便是在全法建起“语言的恐怖”:即日起,我国境内一切公文和公证书都要使用标准法语,在居民说德语、巴斯克语、意大利语、布列塔尼语的省区,十日内必须设立一名法语教师加以矫正,全国的小学必须设置《基础法语》这门课程,而中学和高等教育的教学、论文也都必须使用法语才算合法。

  “谁以后再公开场合说非法语的话,面临的将不仅仅是歧视和督导的问题,而是监禁和惩处。”在一片掌声中,巴雷尔面目坚毅地举高手,这几乎代表着他的某种宣誓。

  这项提案几乎想都不用想,就是专门针对布列塔尼和旺代地区的。就像是弓手的箭那样,有的放矢。

  巴黎政府的目标就是彻底同化掉这两个西部滨海且叛乱频发的地区,“革命前只有布雷斯特一座城市通行法语,以后法兰西民族可不仅仅只需要几座军港或贸易港口,她要的是全部的人民、土地和对法兰西这个概念的认同。”

  数日后,杜伊勒里宫”语言恐怖”政策的雷声就传到了布列塔尼。

  西北角的军港城市布雷斯特,壮阔的海湾被高耸的峭壁和狭窄的浅滩环绕着,城市的楼层顺着海岸坡度层层上扬,上一栋楼的地基几乎就是踩着下一栋楼的露台,直到最高处的要塞司令部,干船坞内热火朝天,熬制沥青的火焰和烟雾升腾起来,宛若云雾铺散在城市的半腰。

  驻舰步兵分队的营地门口,摊贩们正将一小车一小车的橘子水往里面送,采购员们则用纸币或硬币在喧闹声内结账,一位布列塔尼农民苦力打扮的,混迹人群中,顺着栏杆和陡坡往下张望,于心底默数着:

  “用老旧战列舰加装蒸汽明轮的,已达四艘之多。三桅两桅的船只则更多....另外还有不明内幕的新技术,似乎正在兴造的两艘五十炮的巡洋舰上试验运用...可以确认的是,布雷斯特的舰队是有能力一次性将差不多七千到一万名士兵给送上对岸的陆地,目的地不是英国本土,就是爱尔兰,因为开始环绕布列塔尼聚集起来的法军,可能远不止一个军。”

  又过了几天,法劳丰侯爵站在他那多雾的庄园田野中,几名腰带上夹着荞麦饼戴着宽檐帽的“布列塔尼人”穿过田垄,来到拄着农具的侯爵面前。

  侯爵指了指自家宅院。

  那里的半墙和篱笆后,伸出几杆枪,枪箍和枪口都亮闪闪地折射着银光或者铜光。

  “如果我认为你们是,那你们最好就是。”侯爵威严地说道。

  领头的那位取下帽子,说自己当然是,“我已查探出来布雷斯特军港的动向,还有旺代余党正准备来次大的。当然威斯敏斯特白厅专信我的情报,还需要一个过程,我先把直布罗陀战役中叛徒的名单给递交上去了,要塞司令奥哈拉和一名海军上尉波帕姆是内鬼,他们表面上被法国俘虏,实则被安置在内陆的图卢兹城,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你们英格兰也出这种狗贼?”侯爵眯着眼睛鄙夷地说。

  “那群工厂主发财后,国家风气就败坏,所有人都追着金钱转。”打头的那位英国间谍叹口气说道,“金钱和地位应当通过传奇的冒险获得才最有价值,就像是先前在加尔各答的克莱武上校那样,而不是捣鼓什么蒸汽机和骤机来盘剥下层人,至于出卖国家要塞则更为可耻。”

  你叫什么名字?”侯爵用英语询问。

  “我对外叫自己为威尔逊”,但其实我本名叫劳合.利芬,先前我在科西嘉、皮埃蒙特为不列颠政府效劳。”原来这家伙就是策动马卢艾马卢艾就被击毙,策动老保利老保利就身亡,拉拢皮埃蒙特皮埃蒙特就亡国的“间谍精英”,现在依旧奋斗在一线的“威尔逊先生”。

第87章 一纸调令

  热情、果敢而又不屈不挠的威尔逊先生告诉了法劳丰侯爵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那就是巴黎政府要在布列塔尼地区强制推行“法语教学”,“知道吗,也就是说这儿的农民和布尔乔亚永远不得再说自己的盖尔语,所有人绝对会起来奋起抗争的,这是生死攸关的尊严和权力。另外.”威尔逊先生眨眨眼睛,用一种神秘的语调补充道,“政府恢复了间接税,对的,巴黎那边要为曾经疯狂无知的雅各宾政府还债喽,针对田地、人丁和房屋的直接税可不容易收齐,在征服国掠夺的军费大约也要告罄,还妄想登陆大不列颠,那么穷形尽相就是它唯一的选择。盐税、殖民地商品税、印花税、纸色税、还有产品消费税,都会负担在法国民众的头顶上,但我觉得暴动会先在布列塔尼和旺代掀起来,在王政时代这里就因税的问题发生过战争,对不对!我身为先前两西西里王国大使汉密尔顿爵士麾下的头号间谍,对环地中海的国度风土人情都有极深的研究。”

  法劳丰侯爵沉吟会儿,说我专门在这里接应你,而其他的战友伙伴还在雷恩城,我们确有个起义的小策划:现在法国人的部队在布列塔尼分为三拨,一拨是海岸警备队主要在布雷斯特和圣马洛海湾的镇子中,还有一拨是在雷恩城的圣多明各旅,最后一拨是可能抵达南特城的法国第十四军——不出意外的话,圣多明各旅很快就会调驻去卢瓦尔的昂热,而十四军则会穿过莫尔比昂去布雷斯特,伺机登陆爱尔兰——那时候,如果英格兰舰队能及时在海上拦截并给予十四军毁灭性打击,使这群红帽子蓝军全都葬身鱼腹,那局势就很有利,我们会在雷恩城发动起义的,至于旗帜就采用你所说的,沉重的税赋以及对盖尔语的利害。

  “这简直太好了!”威尔逊先生张开双手欢呼起来。而后他问侯爵,你有多少武装呢?

  法劳丰说,之前蓝军搞过几次武器收缴,我仅剩十二支长短枪,我在雷恩城的伙伴还能凑齐几十杆,现在缺的是火药,只要能夺取雷恩的军火库就好办,所以这需要大胆缜密的筹划。

  “我来帮你。”

  而法劳丰侯爵的起义计划是这样的:

  他已掌握到军火库的钥匙就在宪警队队长斯尔姆手中,待费西丽和他完婚后,趁圣多明各旅调离去昂热的时机,让费西丽以生病名义留在城内,待到一段时间后,用病情告急的伪装送信,把美戴士少校给赚回来俘获,逼他欺骗宪警,夺取军火库,趁机起事。

  这样就必须有两个前提,十四军要在布雷斯特港启航,或准备启航;另外,英国威斯敏斯特相信威尔逊先生的情报。

  “我现在就送情报。”威尔逊听完计划后,很是激赏。

  随即,法劳丰侯爵公然和威尔逊,连带数十佃户庄客,于车中暗藏着火枪和刀剑,大摇大摆地向雷恩城赶去,他居住的郎拜耳镇的官吏全是和他相识的,根本对这件事不闻不问,侯爵给边卡登记的理由就是“去城里参加婚礼”。

  没过几天,局势果然如威尔逊先生预测的那般:南特城的英格兰集团军第十四军,军长是护宪公亲自提拔的新秀达武将军,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北进,向布雷斯特港而来,原本这个军扬言要去攻打葡萄牙的,但而今的趋向何在?简直是路人皆知。

  雷恩圣多明各军营中,美戴士少校坐在餐桌中,拉丹上尉居于其旁,少校吸了两口雪茄,又喝了些酒,居然哽咽到无法自持,泪水滚滚滑落,他是高兴的,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他可以娶费西丽小姐,让她成为自己最爱的费西丽.美戴士太太,他要穷尽一生来赎罪。

  “爱,本身就是赎罪,不是吗?”少校对拉丹上尉说的话,居然带了几分哲理,腿也不住地颤抖。

  依据科学,腿会不由自主抖的,属于智商跟不上感情的类型。

  “小心点你这家伙,他们可都是舒昂党人,罗西涅尔师多少同袍死在这群人的手底?血海深仇啊,另外巴黎有规定,布列塔尼和旺代驻军军官结婚,是要向陆军部报备并申请批准的。”

  我已经写了申请书,但他妈的这桩婚事就算是护宪公也必须批准,这话是我说的。”少校恶狠狠地咬着烟杆,“所以我就默认了,先办婚礼,他们这儿人最看重仪式感。” 拉丹上尉摇摇头,叹口气。

  营地的军号声突然嘟嘟嘟地响起来。

  所有士兵都在场院里持枪集合,飘扬的军旗下,弥涅南准将、美戴士少校、拉丹上尉还有其余军官和营房监理们,都出来排成两行,一名传令官骑着马直入而来,手中握着来自巴黎陆军部和参谋部的命令,交到独眼将军手中。

  弥涅南将旗展开,而后对着所有士兵们说道,三天后我们便调防!十分钟解散后,美戴士嘻嘻哈哈地问弥涅南准将,是不是如以前一直说的那样,“我们去昂热,十四军的兄弟们说不定要在爱尔兰受苦啦。”

  敦料独眼龙却说,不去昂热,“我们也去布雷斯特,并且圣多明各旅要第一个冲上去打头阵。”

  少校一下子就觉得双足腾空,坠入冰窖中,凉气从脚底板直蹿头顶,“怎么会这样..”他完全失了神。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居然还问这句话,革命军就是得打仗牺牲的。”

  “要是我阵亡或残废,费西丽小姐该怎么办...

  “有抚恤金的,还能给你棺材和墓碑,不过你那出身舒昂党的岳父说不定会把你棺材掘出来劈碎,送入壁炉里当柴火,算是你给费西丽最后的温暖。”弥涅南准将讽刺完,就语重心长地对美戴士说,照我看你的申请书不会被批准的,算了,放弃吧,忘记女人,女人只会耽搁我们开枪的速度,好好去对岸厮杀一场,爱尔兰和英格兰满地都是金银财宝,是发达的好机会,只要你第一个冲入那个啥大博物馆,随手拿走几件,你几辈子都不用愁,到时什么女人找不到?甚至能娶到婆罗洲女王和爪哇的公主,可你看看你现在,只想去昂热,过你的小日子。

  “什么婆罗洲女王,什么爪哇公主,我只要费西丽,费西丽才是我的初恋和挚爱!”美戴士歇斯底里吼叫起来。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分,陆军部的回函到来,居然批准了美戴士的婚事。

第88章 贡堡在燃烧

  无奈下弥涅南准将就问美戴士,我们旅马上就要开拔,排在你的婚事前,你该怎么处置?

  美戴士少校焦灼不安,说旅先向布雷斯特港进发,我办完婚礼,立即骑马赶到。

  “说什么混蛋话,要是这群舒昂党假借婚礼把你绑架或杀掉,那雷恩城会遭殃的。”

  对此美戴士依旧抱着侥幸心理,他反过来从政治高度教训准将说,你不看好陆军部批准我的婚事,但真实结果却恰恰相反,因为我和费西丽的婚事成功不仅代表我俩有情人终成眷属,也象征着革命政府和布列塔尼人的和解交融。

  “那随便你吧,去的时候必须带上武器。”

  当晚,法劳丰侯爵一行悄悄在城关外的村镇潜伏起来,随即侯爵和威尔逊先生乔装打扮,使用伪造的通行证骗了进来,又集合在费舍伯爵家的屋舍中,而后威尔逊先生为建功立业,大肆在众人面前对国际形势添油加醋,并承诺只要能伺机夺取雷恩城,那么未来不列颠将和布列塔尼公国建立铁一般巩固的同盟,所有流亡的白徽团都会在圣马洛上岸,将这里和旺代、卢瓦尔建成反抗共和国的基地云云。

  “那我们就等婚宴,动手。”法劳丰侯爵还没等费舍和蒙杜兰表态,便定下基调。

  蒙杜兰侯爵在彷徨后,重新振作起来,为自己的等级拾起了剑,决意要殉道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