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13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宁愿像猛虎那样战斗两天,也不愿如羊那般苟活长寿两百年。”蒂普苏丹说完这句话后,抓起了面前那支精美的欧式燧发枪!

  “蒂普的老虎”

  emmm,2004年一个美国人对“蒂普之虎”的致(恶)敬(搞)之作;兔子在啃咬名宇航员

  早已暗中成为英国人走狗的沙迪克相国抱住苏丹的腿,哀求他不要将守城的希望寄托在法国人或萨伏伊人身上,“他们都和英国人是欧洲人祖先是出自同一部落,思想和语言也非常接近,不值得信任。”

  苏丹冷笑声,将相国端倒在地。

  此刻,莫宁顿伯爵的大军已抵达旧日英军营垒附近,塞林伽巴丹要塞的轮廓能轻易地被他们用肉眼瞧见。

  伯爵年轻气盛的弟弟,阿瑟.韦尔斯利准将看到这座城市,在战阵日记里描述道:“乡间富饶的土地衬托着要塞所在的岛屿,岛屿上覆盖着最美丽的翠绿色植被,城池尽显其辉煌色彩,明亮的阳光照在城墙上,还有城市美丽的众多建筑头顶,并使苏丹宫殿的塔尖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而另外一位英国少校则对士兵们打趣说:“让我们从这个暴君的闺房破门而入,让他的那群忧郁的小鹿重获自由,这将是个非常荣耀的消遣,消遣完了,我们将带着成袋的金币返回加尔各答。”

  只有戴维.贝尔德上校看到塞林伽巴丹时宛若噩梦重现,他坐了下来,捂着脸抽泣哽咽不已——上校正是在十八年前伯利鲁尔战役的战俘之一,锒铛入狱,身陷囹圄,遭受蒂普苏丹无情的凌虐和拷打,后来才逃出生天。

  哭完后,依旧抑制不住身躯抽搐的贝尔德上校抬起满是酷刑伤痕的脸,仇恨地看着苏丹宫殿的塔顶,在他的眼底,这便是罪恶蛾摩拉之城,他誓要将其荡平焚尽,鸡犬不残。

  因内奸的情报,英军成功面对塞林伽巴丹防御最薄弱的地点,可即便如此,他们看到塞林伽巴丹西北角的城防依旧有双重城墙和渡槽、沟渠的保护,大批勇敢的迈索尔士兵环绕着一座叫苏丹佩特(应该本意是苏丹的塔)的树林茂密的山头,潜伏在渡槽之中,不断打枪发射火箭,严重骚扰了英军阵形的展开和前进。

  于是乔治.哈里斯将军决定驱逐他们,占领苏丹佩特这个制高点,再迫近塞林伽巴丹的西北角用炮轰开个缺口。于是哈里斯部署了两个攻击纵队,第一纵队由戴维.贝尔德上校带领,目标是占领苏丹佩特山前面的一座土围子村落,以便布设轻炮阵地;第二纵队指挥官就是阿瑟.韦尔斯利,则要趁夜突击攻占苏丹佩特山。

  战斗开始了,马德拉斯骑兵打了头阵,他们冒着呼啸掠过的迈索尔火箭弹,闪电般攻击了目标村庄,将一些据守这里的迈索尔士兵驱逐回渡槽,接着英军的炮兵在马匹牵拉下,驰骋到此处展开,并开始和迈索尔守军对射——他们数量差不多有八千人之多,其中火箭兵便有上千,这里相距塞林伽巴丹西北角城墙只有一千五百码。

  也即是说只要攻占这里,塞林伽巴丹城便再难支撑,蒂普苏丹这个暴君将难逃一死。

第27章 印度新将星

  英军的炮弹呈平直的弧线,成群落在渡槽四周的森林和沟渠内,掀起数不清的烟团;而迈索尔的火箭,似乎更是无穷无尽,它们飞动的弧线更大更高,能拖着长长的焰火尾巴,直接穿过英军炮兵阵地的上空,落在后继的英军步兵队伍中。

  至夜,阿瑟.韦尔斯利对苏丹佩特山的袭击开始了!

  塞林伽巴丹的夜空此刻美丽极了,警戒篝火照耀下的城池宛若浮动在浅浅的高韦里河川上,如巨大的舟船般,四面的炮台和火箭,以及英国军队对射而来的炮火,像流星,像彗星,与星辰下交织,雨点般落下,伴随着沉重震撼的雷鸣暴烈声响,城池四周等同于荒野,偶尔有零散的村落,火光间断的映照下,成排成排穿着醒目红色制服的英国士兵站在营寨或高地四面,正在掘土,构筑高耸的炮台。

  白日,贝尔德上校派遣一支马德拉斯骑兵中队,前去苏丹佩特山侦搜过,回报是山头空无一人,故而此次阿瑟.韦尔斯利准将是志在必得。

  结果在他的部队行进到半山腰时,惊呼声响起,年轻的准将仰起面来,只见苏丹佩特山峰的凹陷处及道路两侧的森林,忽然窜出大片大片幽蓝色的光焰,它们在视野中颤抖着,接着爆裂为更大范围的赤黄色或赤橘色的光芒,准将只觉得坐骑下的土地都在抖动着,“火箭,闪避!”他身边的名上尉挥手示警道。

  接着一枚火箭腾空,拖着尾焰狂暴地飞行了六百码距离,在阿瑟.韦尔斯利准将当头顶炸开,那上尉的胳膊当场被炸碎,准将本人也被气浪给掀下马,待他起身时,痛不欲生,脸上有好几处被灼伤,或被铁片给割伤,鲜血淋漓。

  四面都是迈索尔的伏兵,按照惯例先是火箭雨”清场”!

  迈索尔王国拥有十六个步兵旅团,每个旅团蒂普苏丹都配备了两百名火箭兵,在这次伏击内有一半都出动了,给予韦尔斯利进犯以痛击:迈索尔火箭,制造起来非常简单,严格说它仅有两部分,一个是长八英寸直径一点半到三英寸的圆柱体铁管,铁管内是一磅重的黑火药粉末,充当燃烧推进剂,当然也有部分拥有爆炸部,以破片杀伤敌人;还有一部分,则是捆绑铁管的竹竿,通常有四英尺长。

  迈索尔火箭既可以单兵发射,也有轮式车,可一次性发射五到十根火箭...在塞林伽巴丹雅各宾俱乐部里的法国帮助下,苏丹的火箭兵掌握了一套简易有效的测距办法,他们能轻松地把火箭射到一千码距离外,也能掌握火药配属,让火箭在目标头顶上凌空爆炸。

  此刻在苏丹佩特山道中,韦尔斯利纵队的前部,遭受了数十枚火箭的齐射,很多在半空炸开,“可怕的火焰团,宛如冰雹般打在士兵的头上”’ 而当那幽蓝色的“死火”再度闪烁起时,又有一波火箭齐射从空中和侧翼方向射来,这次它们没有爆,而是钻入韦尔斯利纵队的后方,撞击地面后,捆绑着铁簇和刀片的竹竿再度跃起,或如扇子般旋转,或作着恐怖的蛇形动作,撕裂贯穿着英国士兵的躯体,许多人惨叫着被削去血肉,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着,还有三名士兵在行军中,前后一道被竹竿给刺穿,扭曲倒在一块,呻唤不止,却动弹不得。

  伴随着火箭飞舞,用燧发枪点发的迈索尔士兵从四面八方冲来,韦尔斯利准将换乘匹马,在部下护卫下仓皇回逃,多亏贝尔德上校带着自己纵队拼死来接应,不然韦尔斯利只怕得命丧于苏丹佩特山中。

  但韦尔斯利还是扔下了二百名倒霉的士兵,他们在清晨时被发现全都伏尸在山道上,四面密密麻麻插着余烟袅袅的火箭杆.

  换作其他人,阿瑟.韦尔斯利准将是必须上军事法庭的。但谁叫他是印度总督莫宁顿伯爵的亲弟弟呢?

  大营中,莫宁顿伯爵愤怒地训斥了弟弟:“这场战争对我们家族意味着什么?”

  “真正英国贵族的头衔。”

  “没错,我不想再升任什么爱尔兰的侯爵,那样对我来说,不过是颗镀了两层金的土豆。如果你下次再如此糟糕,就离开军伍,我花了大价钱给你买了上校和准将的职务,绝不是像一个拙劣的马戏团小丑的表演。” 伯爵的手指直接抵住弟弟的胸口,毫不留情。

  阿瑟.韦尔斯利准将只觉得羞愤欲死,却也只能立正,不敢还嘴。

  莫宁顿伯爵很快给了弟弟四个团,外加骑兵和火炮掩护,甚至把戴维贝尔德上校配属给他,“给我去把苏丹佩特山给夺取下来。”

  终于,阿瑟.韦尔斯利以绝对的优势打了半日,才算“顺利攻下了山头” 先前的败绩给阿瑟.韦尔斯利两个鲜明的教训,一个是战前要亲自做。

  好侦察,别人的任何情报都不足以轻信;还有一个在失败后要学会控制住情感,只要纹丝不露,早晚会扳回来的。

  果不其然,一名受雇于东印度公司的叫比森的记者,立刻在发往加尔各答报社的报道中,吹嘘阿瑟是“正在塞林伽巴丹冉冉升起的战争新星,也是暴君蒂普的死兆星”。

  拿下苏丹佩特后,塞林伽巴丹西北角的城墙便暴露在征讨军的炮火下,英军和海德拉巴的军队各自筑起炮台,对塞林伽巴丹狂轰滥炸,但据守阵地的迈索尔士兵依旧顽强,但英国人预先找到了蒂普苏丹的“死穴”,西北角的城墙果然年久失修,三日后一发海德拉巴军队的炮弹碰巧击中了守军埋下的地雷,震垮了一角城墙,塞林伽巴丹的缺口被打开了!

  英军各部队指挥官汇集在乔治.哈里斯将军身边,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个缺口,一致决定这是最好的机会,必须趁迈索尔士兵将其修补好前发起总攻。

  和蒂普苏丹有深仇大恨的戴维.贝尔德上校自告奋勇,愿带敢死队第一个登上缺口,为后继队伍披荆斩棘。

  集合在贝尔德上校手下的,有七十六名敢死队成员,有的和他一样矢志复仇,有的则是单纯为巨额赏金和劫掠品的头份,在饱食了熏肉、饼干和威士忌酒后,他们装填好子弹,擦拭了刺刀,准备一鼓作气血战到底,将旗帜插在塞林伽巴丹的城头。

  接受苏丹命令,死守这里城墙的则是出身萨伏伊的拉勒将军,同时也是苏丹最忠诚的部下,和他站在一起的,是迈索尔将军赛义德.阿卜杜拉. 加布尔,这两位将军坚强地守在炮台岗位,让一半士兵抢修,另外一半士兵则准备好武器,务求打退英国敢死队的突击。

第28章 徒劳之胜

  正在迈索尔守兵们同仇敌忾、摩拳擦掌,在城头摆满火箭发射器和白炮时,他们身后高塔上突然敲响钟声,随即宰相沙迪克派人传话来,说在这座塔下,他要代表苏丹陛下,为众士兵分发赏金,不知是计的守兵们一下走掉了。

  而在那高塔的顶处,叛徒沙迪克一面让官吏发钱,一面则偷偷在窗孔处放下白色亚麻布条幅,迎风招展,这正是告知英军发起突击的信号。

  在见到这信号后,乔治.哈里斯将军即刻下达总攻命令。

  英军、殖民地土团还有海德拉巴三方的所有火炮,瞬息间射出雷霆般的弹雨,迈索尔将军加布尔刚准备鼓舞已方炮手反击,即遭炮击而当场阵亡,整个塞林伽巴丹西北角城头,无数士兵、火箭发射器、炮位化为粉,震天动地间,缺口不断被轰大,成段成段的墙壁坍塌倒下,砖石瓦砾堆成面斜坡,高举佩刀的贝尔德上校和七十六名敢死队成员飞也似的蹚过几近干涸的高韦里河的河床,顺着这面斜坡奋勇攻了上去....拉勒将军为迈索尔的存亡拼到了极致,他领着群守兵从城墙废墟里血淋淋爬起身来,堵住斜坡口,和英军敢死队展开英勇无比的白刃战,硝烟弥漫,锋芒交错,刺刀、长矛还有斧头你来我往,人们耳朵边到处都充斥着刺刀戳进身躯的惨叫声。

  东印度公司的马德拉斯步兵团和孟买步兵团紧密队形紧随”贝尔德敢死队”后,面庞黝黑的殖民地士兵头戴有绒球的圆帽,为了得到一份菲薄的战利品同样咬牙冲条不已。

  二十多分钟后,塞林伽巴丹西北角炮台即宣告失陷。

  究其原因,一个是宰相沙迪克的叛卖欺骗。还有个便是英军炮火准确而凶狠的急袭。

  拉勒将军力尽被俘:他身为一名欧洲佣兵为苏丹战斗到最后,而堂堂迈索尔的相国沙迪克却早已屈膝投降。

  但沙迪克却没讨到好处,在高塔下眼睁睁看着城防被攻破的迈索尔土兵觉得不对劲,便将宰相堵在高塔顶,宰相面无人色,还企图伸手把那白亚麻布给扯下扔掉,“叛徒,出卖灵魂的叛徒!“愤怒的士兵们一拥而上” 用火箭竹竿上的刀刃,将宰相扎成了刺猬。

  登上城墙的英军,迅速分为左右两个纵队,转而将塞林伽巴丹城四面内墙全部占领,其后突入城内,和迈索尔士兵展开惨烈的巷战,“枪弹和火箭打得如暴风雨那般”,混战一发炮弹击中塞林伽巴丹弹药库,引燃了那里,白色的爆炸闪光冲天而起,整个天空都被照亮,随即又迅速堕入无极的昏暗中——夹杂的气浪和冲击波卷起漫天的尘土,使得整座城市陷于地狱中。

  四个小时后,也即是傍晚,差不多已完全攻占此城的英国人,开始搜寻蒂普苏丹的踪迹。

  他们认为这位暴君会逃逸。

  可蒂普苏丹明显没有这种念头,在塞林伽巴丹的街头,贝尔德上校得到确切消息,“苏丹宫殿入口处,士兵们看到一名端着漂亮燧发枪的王公,靠在一门青铜炮旁,不断对我们射击,他的仆从就在旁边不断递上装填好的其他枪支,整个场面好像是狩猎,我们在这位的眼中全是猎物。”

  贝尔德上校便急忙询问体貌特征,得到的答复是此君黑皮肤,很是肥胖,脚踝和手臂比较细,“没错,这就是塞林伽巴丹的暴君!”

  待到上校带着魔下赶到宫殿时,战斗已沉寂,花园、沟渠还有门廊台

  阶处躺满了被杀者,当火把举起来后,上校细细检视了蒂普苏丹的尸体,一点都没错,确实是这头猛虎,死者身上有致命的刀伤和枪伤,但神态却十分祥和,轻轻闭着双目,好像睡着了那般。

  大仇得报的贝尔德上校说了句:“就是他,多奇妙啊,他早上离开宫殿时还是个专横而强大的君王,满心是野心勃勃的雄伟计划,可归来时却化为一抔黄土,王国被推翻,首府被攻克,而占领他宫殿的...恰好是我,就是我,戴维.贝尔德,曾经的塞林伽巴丹囚徒,戴维.贝尔德上校。”

  接着上校举高了火把,隔着幽暗血腥的长廊,在一百码距离开外,他恰好看到了曾囚禁自己的监狱。

  迈索尔之虎蒂普苏丹在都城陷落前,本可以离开,扔下塞林伽巴丹,让它自生自灭,为此他还专门拜谒了印度教上师,并向神庙献祭了头白象,虽然苏丹是最虔诚的穆斯林,可他却不曾迫害过印度教,上师告诉他,占卜的结果是非常凶险的,苏丹仰面不语,而后他回答上师说:“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拉的意愿,那我将无条件地顺从。”

  于是蒂普苏丹还是留在了塞林伽巴丹,和这座辉煌之都及整个迈索尔王国一同毁灭,至死他也未能得到法国朋友的援兵。

  攻占塞林伽巴丹的英军立即展开了野蛮的屠杀和劫掠,还伴随着毫无怜悯的强奸。

  被莫宁顿伯爵任命为负责这座城市陷落后纪律事务的阿瑟.韦尔斯利准将悲叹又愤怒:“我们的士兵全是一群恶棍和人渣,考虑到他们在围攻时的艰辛,我许可他们胡作非为到今夜为限,到了明天,我会接管指挥,并以最大努力,用鞭打和绞刑来恢复军队的秩序!”

  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在塞林伽巴丹有多少财富易手,阿瑟.韦尔斯利能看到士兵用手中的金币作为斗鸡比赛的赌注,一百卢比的钱币或者几瓶烈酒便能换到个价值连城的宝石手....韦尔斯利准将确实在次日恢复了秩序,无序的劫掠变成了严密有序的分赃,这是英国军队的传统,一个七人理事会被推选出来,而后把赃物堆在苏丹宫殿的庭院中,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万英镑的巨大财富就这样被层层分配下去,一名英国或欧洲籍普通列兵可分到七英镑四先令,而一名印度籍土团士兵则只有五英镑,这绝非一笔巨款,只能让这群“行伍杂碎”(阿瑟.韦尔斯利语)过上一个月还不错的日子,骂名归这群红眼的士兵们承担,可大部分赃物金钱却被高级军官及公司董事给瓜分掉,阿瑟.韦尔斯利本人分到了四千三百英镑,足可还清他购买军职欠下的债务。

  哈里斯将军一人就分走了差不多八分之一的赃物,十八万英镑,他准备在英国购置一套顶流豪宅。

  至于莫宁顿伯爵,则得到东印度公司十万英镑的馈赠,可他却拒绝了,他不愿让国内将这场战争定义为“一己私利”,这位志不在此,他要的是堂堂英国上院贵族的封爵。

  拉勒将军和其余被俘的法国人,被莫宁顿伯爵送上船,目的地是毛里求斯,“将这里的胜利,转而告诉巴黎的护宪公去吧!”

  然而讽刺的是,莫宁顿伯爵的捷报起码要四到六个月后,才能送达伦敦。

  而那时伦敦给他的不是封爵的犒劳,而是彻底改组清盘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法案号令,因小威廉.皮特的失意而亡,其内阁的黯然垮台,及新英国王室对法的屈膝求和。

第29章 泰晤士河口大暴动

  东印度公司在伦敦有自己的豪华大厦,还有船坞和数不清的仓库,其大厦开间中,壮观的多立克立柱装饰的三角形门下,一个强有力的“游说人集团”腰杆笔直,进进出出,这群人的主要工作目标便是威斯敏斯特议会,他们用巨大的经济利益引导乃至捆绑国策,恰如公司圆形穹顶的董事议事会的壁画《财富源自东方》那般。

  可现在董事和游说人们频繁提及的话题,却是“搬家”。

  法国人成功在爱尔兰登陆,给整个英国带来金融海啸,各地银行遭到大批民众的疯狂挤兑,大家都认为法国舰队不日就会在本土上岸,急于将债券、汇票兑换为真金白银,大批私人银行宣告倒闭清算,不再举行兑换业务....而英格兰银行这个历史悠久的国库钱袋子,其资金储备也成为一个讳莫如深但又不堪戳破的“达摩斯利克之剑”,没人晓得这把剑何时会坠下,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东印度公司拥有世界赫赫”七城”的力量,即圣赫勒拿、开普敦、威廉堡、加尔各答、孟买、金奈和代利杰里,其中五座都在印度,“如果确信王室和政府陷于危机,难以施行本土抵御的话,那不如及早迁都为上!“

  毫无疑问,东印度公司认为最理想的新英格兰所在,即是被它严密控制的印度。

  英国还有个强有力的游说人团体,来自巴巴多斯,代表的是西印度种植园主的力量,可西印度群岛的巴巴多斯、牙买加都是黑奴满地土地促狭的岛屿,被美、法、西势力环绕,迁都到那里,简直是自投罗网。

  至于加拿大,不过是区区殖民地,超过一半人说法语,人口仅三十万,也完全没前途;而澳大利亚也不该在考虑范畴中,在那里生活的只有苦刑犯。

  印度,没错,只有印度,广阔富饶的土地,众多的海港,孱弱的土著势力,齐备的战略资源,另外它还有得天独厚的地理安全,三面环海,一面则是无法逾越的险峻山脉,四周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政权,只要能控制几处海陆隘口,拥有印度的不列颠帝国还将是首屈一指的雄伟帝国。

  于是东印度公司的游说人团体策划便是,在本土保持个留守政府,尽快与法国谈判和解,哪怕割让爱尔兰也在所不惜,但却要保住印度;而部分王室和专门委员会则尽快搬迁去印度,与公司相组合,建起个政府雏形,以备所需。

  他们原本的游说对象是首相小威廉.皮特。

  可小威廉.皮特在突发恶疾后短短一个礼拜,便宣告死亡。

  本来皮特还想坚持,虽然他已严重卒中,且患有严重的十二指肠溃疡,但他还在苦苦等着来自印度或俄罗斯的好消息,另外他孤注一掷,要求海军部把玩忽职守的史密斯、柯蒂斯两位舰队指挥官推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并让胡德勋爵、豪勋爵和圣文森特勋爵联手,组成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打击舰队,去爱尔兰海岸拦截消灭规模更大的法国登陆舰队——因此时威尔逊先生还在送来情报,告诉首相说,法国和西班牙联合的“新无敌舰队”,合计超过一百艘战列舰,外加数万名陆军,会在最短时间内登上爱尔兰的陆地。

  “我军..出动.七十艘战列舰,必能获胜.还有,本土的三万正规军,前去支援..支援康沃利斯侯爵...”当首相拼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把意思给表达出来后,更大的噩耗彻底击垮了他。

  小皮特所指望的联合打击舰队短时期内很难成形了,因为水兵们纷纷掀起声势浩大的暴动!

  先是朴茨茅斯和怀特岛间的斯皮特海德锚地合计十六艘舰船的水兵,在接到再度出发的指令后,公然表示反抗,他们控制了战舰和舰炮,将军官和海军陆战队统统流放到岸上,紧接着英国西南角的普利茅斯、法尔茅斯锚地的十五艘战列舰也随之响应,水兵们按照各自所属的舰船,组成十五个委员会,并和斯皮特海德锚地的暴动取得联系,双方携手向海军部提出如下谈判要求:

  首先是加薪,现在英国水兵的薪资标准,居然还是1658年制订的,即著名的“每年十九先令”,在七年战争时代还能勉强应付,可最近二十年的通货膨胀,已让这种薪资的实际价值跌入谷底,英国政府先后给陆军、民兵和海军军官加薪,但却从未给水兵提高过一个便士;

  而后便是增加上岸休假时间,早前英国战舰频繁回港的重要缘故便是木制船体很容易腐朽,必须经常组织水兵进行苦不堪言的刷船底的工作,后来战舰使用了铜包底的技术,水兵确实不用再刷船底,可战舰出海执勤时间却也因此延长,水兵们的苦痛没因技术革新而得到丝毫减轻;

  再而后便是要求撤销对水兵的残酷体罚,增加对意外死亡水兵进行抚恤的条款,每次出海可能都会有水兵从高高的桅杆上坠落致死,可冷酷的军官竟然直接把死伤者给抛入大海.

  还有一点,水兵们强烈诉求,撤废掉两年前颁布的新海军兵役制度,该制度为解决水兵数量不足的难题,改募兵制为征兵制,按照郡县人口比例来分摊兵员数目,可这些被征召来的新水兵完全没法适应远洋活动,和老兵们间的矛盾摩擦也非常多,更有甚者,一些郡县为应付兵役,把监狱里的囚犯拿出来凑数,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混入舰队里来,负面作用可想而知。

  当谈判诉求送到海军部时,胡德勋爵和豪勋爵主张尽快与水兵和解,而圣文森特勋爵则一如既往要求“严厉镇压”

  还没等他们争吵出个结果来,泰晤士河口锚地,更大的水兵暴动发生了!

  九十门炮战列舰“三明治号”上的水兵们,在帕克大副的带领下占领了甲板和舱室,驱逐舰长,其余多艘战列舰群起响应,其中还包括曾跟随纳尔逊在哥本哈根血战的“阿伽门农号”、“反抗号”,叛乱水兵们使用排炮轰击那些依旧效忠英国王室的战舰,还威胁说要击沉所有在河口往来的商船,他们提出的要求更为激进,包括无条件的王室赦免令,还要国王立即解散现有议会,小皮特内阁下台,与法兰西革命政府达成和解。

  据信,这场暴乱绝对是被法国政府和爱尔兰联合委员会煽动起来的,参与者大部分都是爱尔兰籍的水兵。

  一下子,英国港口舰队陷于瘫痪。

  小威廉.皮特得知此事后,更是直接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第30章 受辱的不列颠尼娜

  伦敦郊区沃尔墨庄园中,枯槁到完全脱离人形的小皮特,流着泪,拉住始终照顾他的侄女露西的手,看着前来探望的宾客朋友,已没法再说出话来。

  但从他的眼神中,能读出焦灼,希望政府尽快压制水兵暴动的焦灼。此刻在泰晤士河口,伊拉斯莫爵士统率五十艘仍然效忠政府的战舰,封锁住了那里,和暴动反抗的船只激烈交火,炮声震荡着伦敦城。

  而趁着这样的大好时机,法国海军元帅凯嘉鲁埃.弗拉德约和西班牙盟友一道,真的集结了近百艘战列舰,先抵达布雷斯特港集合,接着列成前所未有的海上行军纵队,船桅森然,声势雄伟,搭载着的正是达武的第十四军,还有一万五千名特殊的军队——奥地利兵,航向爱尔兰科克郡。

  没错,因苏里南第二军和布吕内第三军这时刚行到洛林地区,在护宪公菲尼克斯来自斯特拉斯堡的电报授意下,“革命政府已和维也纳秘密达成协议,以提前释放战俘为条件,来换取奥军战俘拿起武器为我方履佣服役。”

  这时,在意大利战场上被俘的好几万奥地利兵,正好在布列塔尼和曼恩间铺设铁轨,三人组中的让.邦.圣安德烈即刻赶到他们的劳役营地,宣读了护宪公的特别敕令,选择一万五千名精壮,发给合宜的武器,由原本的军官带领,还发放了批金,很快在法国的监管下,列队奔赴布雷斯特军港,和十四军一道登船出航,不出数日,眼神凶恶毛发稀疏的达武来到科克城,这时在爱尔兰的法军(包括奥地利佣兵和西班牙师)数目已达五万之多,达武问奥什元帅的第一句话就是:“什么时候攻打贝尔法斯特和都柏林?”

  奥什稳住了他,“等后继两个军抵达,再一起行动。” 无力回天的小皮特完全灰心绝望了。

  弥留之际,他在极度的痛苦中产生可怕的幻觉,似乎在房间的帷幕后,见到美丽的不列颠尼娜女神,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有着乌黑亮丽的秀发,穿着明黄色的长裙,手里如雅典娜般持着盾牌,盾面上绣着英格兰的国旗标志,女神哀怨无奈地看着他,看着病榻前茫然无措的众人,然后帷幕后转出个身穿蓝色军服的棕色皮肤的恶棍,可不就是臀越法兰西护宪公的菲尼克斯.高丹?他肆无忌惮地从背后搂住屈辱落泪的不列颠尼娜,强吻着她的脖子和脸庞,扯下她的胸衣和裙子,带着邪恶的笑,躁着女神洁白无瑕的.体.

  “不!”小威廉.皮特自意识中喊出这声后,只觉得脑袋炸裂开来,双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位首相的抱负,他曾要守护的国家和王室苗裔的誓言,都随着死亡而烟消云散,小威廉.皮特的下场比起塞林伽巴丹的蒂普苏丹来好不了多少。

  死去首相的灵柩被摆在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中。

  当威尔士亲王宫殿的钟指向夜晚八点一刻时,一大批新辉格党党徒,还有早已被收买为法国奸细的博.布鲁梅尔,赶到亲王的房间门外,汇报了小皮特首相的死讯,并要求亲王采取果断措施,接管国家政权,稳固臣民的信心

  肥胖无比的亲王,在一片掌声中走出来,承诺说”自己会与父亲好好谈谈的。”

  次日清晨三点钟,同样蒙受严重打击的乔治三世,称因精神的极度不

  稳定而丧失治政能力,宁可逊位,由威尔士亲王担当摄政。

  至于七点钟,在卫队保护下的威尔士亲王亲临议会,宣布解散旧的小皮特内阁和现有议会,在新的议会产生前,以新辉格党议员福克斯、格雷、谢里登、格伦维尔等组成临时过渡内阁,主持爱尔兰和欧陆的停战工作

  同时,海军部实际已无法消弭水兵的叛乱,爱尔兰科克城价值一百五十万英镑的海军仓库被攻陷,标志着海军部完全没有财力满足水兵们的要求,越来越多的战舰彷徨乃至倒戈,泰晤士河口满是混乱,甚至有战列舰叫嚣直接渡海去投法国。

  海军部办公室内,传来一声枪响,主张强硬态度的海军大臣圣文森特勋爵吞枪自杀,也绝不堪看到国家请求和的丑态。

  其实无数对民族抱有内心骄傲的英国军官和臣僚,又何尝不和圣文森特勋爵的想法保持一致呢?但国家的政治和经济都不允许这场战争再持续下去,尤其是工厂主们,他们为国家贡献着大额税金,换来的却是产品销路的彻底被堵死,他们现在与新辉格党内阁联合在一起,表示只要还能让国家保住印度,并能和美洲、亚洲自由贸易,即便是丧失爱尔兰,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更迫在眉睫的危险,是喧哗暴怒的水兵们随时可能驾着军舰驶入伦敦市区,用燃烧弹炮轰一切他们觉得不顺眼的目标。

  威尔士亲王的过渡内阁说得没错,唯有宣布停战和约,国家秩序才能恢复。

  撤除掉战争部和海岸防御委员会的英国新内阁,紧急派出两支代表团,一支前往爱尔兰,另外一支则准备前往斯特拉斯堡找菲尼克斯谈判。

  而在弟弟死后重归海军部的查塔姆伯爵约翰.皮特,也初步答应水兵的所有诉求,摄政王的赦免令连带部分淡水和食物送到了每艘叛乱舰艇上,水兵们欢呼雷动,他们现在的状态是“放弃对不列颠政府的敌对行为但在和约签署前,也绝不会再听从海军部任何作战指令。”

  这下,还没等俄国的祖波夫党们做出什么大的动静来,英国小皮特内阁就先垮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