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8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深夜里的方楼小待客室,烛台亮着光,菲利克斯和塔列朗面对面坐着,一直玩着“德国雇佣兵扑克牌”,茶几上的两堆金路易,时大时小,推来移去。

  这欧坦主教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今晚就留宿这里,反正霍尔克家不差个房间。

  而菲利克斯的妻子梅,则先睡下了。

  “你居然还贪教堂功德箱的钱?”一局结束后,菲利克斯翻出一枚金币,上面明显刻着信徒的祈愿。

  “什一税钱而已。”塔列朗见怪不怪的样子。

  “不是要用来济贫吗?”

  “先在牌局里把你的钱都赢过来,再去济贫不好吗?”

  “你先前去勒芒后,拉夫托小姐都三个月不理我了,我的信她都不回了。”

  “我说你要用十万里弗尔换她的贞操,激怒了她,大概。”塔列朗耸耸肩膀。

  “神甫还说这话?”菲利克斯气不到一处来,怪不得,这家伙这段时间始终在巴黎活动。

  “我的信仰并不坚定,我始终主张法兰西该学奥地利的约瑟夫皇帝,将教会和修道院地产国有化来解决财政危机。”然后塔列朗翻开自己和菲利克斯在桌面上的牌,就抬眼问“你岳父的遗产,你真的要放弃?”

  此刻待客室外,菲利克斯的小岳母海伦女士,正举着蜡烛和咖啡壶,穿着丝织轻薄的睡袍,悄悄来到了门外,也恰好听到女婿和欧坦主教的对话。

  “这次就非常怪,为什么会让梅当遗嘱宣读者?这本该是岳父悄悄告诉梅的,梅没有忍住喊了出来,莫非......霍尔克的遗产会留给我妻子梅?”

  “噗。”塔列朗都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第95章 彩票骑士的税改计划

  欧坦主教明显不会相信老霍尔克会把巨额遗产,送给菲利克斯的妻子梅的,“所以你还得自己去抢。”

  “我实在是提不起来兴趣,塔列朗.佩里戈尔。”菲利克斯表示自己还有许多实务要处理,港口、船只、原料,还有公社和纺织公司,他不得不慨叹,相对的平等只存在于“小国寡民”的公社中,一旦产业急剧扩充后,组织和等级便会自然而然地出现,现在菲利克斯已准备在比利时和德国寻找人选,来代替自己打理业务,否则绝对会不堪重负。

  “唉,管理公司和工厂是多殚精竭虑的事,学学我啊,利用银行做投机买卖,钱来得多,也来得快。听着,我准备在法兰西岛和卢瓦尔河间干一票大的,等到今年麦子和葡萄都收获好,就利用高等法院新注册的农产品贸易自由法令,从圣西门上校手里雇佣大车队,将法兰西岛出产的谷物,统统拉到卢瓦尔河的葡萄农那边贩卖,再把彼处酿造好的葡萄酒送入巴黎城,也来个集中销售,贝里省的农民发明种法子,那就是把葡萄梗泡在酒桶里,就能防备酒变酸,只要这趟买卖成功,来回光是赚差价就有七十万里弗尔。”

  “可酒和酒桶进了巴黎城,农业部都是要收税的。”

  塔列朗哈哈笑起来,“菲利克斯,是个人都知道,做买卖就靠商品差价赚取利润的,但为什么有的商人屡屡惨败,而有的商人无往不利呢?没错,农业部就像是佩里戈尔家族的后院似的,我的酒运到巴黎没人会征税,这样我的成本就节省百分之二十,在市集上降价百分之十来销售,我能承担起,而友商则承担不起,所以我的酒必然风靡。”

  “真的同情其他的葡萄酒商。”菲利克斯边切牌边讥讽。

  “我也是公平竞争嘛,他们不服气,也可以打通农业部税务办公室的关节嘛,光嫉妒有什么用,嫉妒使人丑陋。”塔列朗满不在乎。

  此刻菲利克斯想起什么,就说:“对了,你的葡萄酒桶该要标签画的吧?”

  “要啊,你有能印刷标签画的朋友吗?”

  正说到这,门被叩响推开,海伦笑吟吟地带着烧酒、咖啡和糕点走进来。

  “哦,我的小岳母。”菲利克斯立即整顿围巾,准备起身敬礼。

  而塔列朗则满脸玩世不恭的神情,抓着牌稍微后仰,盯着这风骚的老霍尔克娇妻。

  “你岳父刚刚睡下,我就让厨娘做了些宵夜,送来给您和主教阁下。”

  “受宠如惊。”菲利克斯刚感谢完,海伦就挨着女婿坐下,丝毫没见外的意思。

  菲利克斯觉得有点窘,便胡乱吃喝了些,便起身说我得回房间去陪梅就寝了。

  急切里小岳母留他不住,只能和欧坦主教互相笑笑。

  “也许你能代替菲利克斯,继续和我打两局。”塔列朗耸耸肩膀,提议说。

  等到菲利克斯推开梅卧室的门后,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散发着团温暖的光芒,他把围巾和大衣脱下,扔在摇椅上,随即倒在床上,梅在睡梦里哼哼两声,含糊地说“亲爱的,快些睡吧。”

  菲利克斯用手把妻子的秀发给撩开,在她额头上吻了两下,低声问:“白天面对我父亲,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啊,梅?”

  “不就是想为高丹家争取更多嘛。”

  “你真是太好了。”菲利克斯侧着,从背后处搂住妻子的腰,直到胸部,“不过不用想那么多,好好地照顾你父亲的病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的身边。”

  半拉黑暗里,梅的眼睛睁开了,忽闪忽闪,壁炉的光给她浓密的发辫镀了层金色的毫光......

  妙逸庄园正在紧张的春耕中,从马洛姆河谷归来的侯爵家,雇佣建筑设计师与工匠,在城堡废墟五十寻外盖了座木楼,临时居住,或者说艾米莉要在一线监督佃户劳作,至于马洛姆的农庄则交到经纪人布朗先生负责。

  一大早侯爵就对着旋转镜,扎起绣花的丝围巾,套上长袜和皮鞋,并自己举着粉扑,细细打扮着。

  艾米莉气急败坏地提着长裙,从厨室里走出来:“这家里除了我,难道就没人可以到田庄那儿看看佃户究竟在干什么吗?我需要即刻到马洛姆的织袜作坊去,有批货和料子要现场指挥调度。”

  “雷米萨应该可以去。”侯爵戴好了假发。

  “他不在这里,就算在,也是满身酒和呕吐物的味道,一只鞋子永远丢失在昨晚的舞会里,另外只挂在他卧室的吊灯上。”

  “我很想去,可城中有场贵族议员的集会......”

  “你以前可不这样关心诺曼底和鲁昂的政治。”

  “你口里的那个彩票骑士,菲利克斯.高丹,正在酝酿个崭新的参议会提案。”

  “哦?”

  “他终于还是显露出自己的抱负,要在诺曼底推行新的土地特别税。”侯爵的语气毫无起伏。

  “这算是最困难的改革吗?”

  “大概率会遭到激烈反对,我也不好帮他,虽然拉夫托家欠他的情。”

  “是债,父亲。”

  “让你母亲去监田吧。”侯爵说着,从门旁边的架子上取下手杖,舞动个花,便走出家门,道路边有辆马车在等着自己。

  “拉夫托家是遭到诅咒了吗?好不容易收回了田地和作坊的经营权利,结果哥哥这样,父亲也这样,还有母亲,又回到浑浑噩噩漠不关心财政的日子,你真是可怜啊艾米莉。”气冲冲的艾米莉走到水泵摇把和槽子前,压出冷水来,在圆镜前简单洗漱了下,她看了看镜面里的自己,金黄色的头发覆盖在雪白的腮帮和额头,叹了口气,“你哪里还像个贵族小姐?明白生活的艰辛后,你得到的馈赠,居然就是为金钱而日夜奔波。”

  然后艾米莉喊起了母亲的名字......

  鲁昂城半桥码头,Fac公司头层的大办公室,女演员艾斯丹气呼呼地坐下,胸前狠狠弹动两下,对菲利克斯发出通牒:“这样的日子该结束了,高丹骑士,我的雇主!”

  “我的艾斯丹,不是在几部戏剧里给你角色了吗?”正在审核参议会税改发言稿的菲利克斯,推了下鼻梁上淡蓝色的镜片。

  “你给洛洛德安排的情郎是莱昂.杜.帕雷先生,是个英俊修长的年轻人。可你给我安排的,却是上了年纪的拉夫托侯爵,你把我当什么啦?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他现在每个礼拜都得来我寓所起码三次。”艾斯丹大吐苦水。

  “这真是我的衷心所在,洛洛德汲取的只是布尔乔亚的生活经验,大街小巷数见不鲜,而您艾斯丹揣摩汲取到的,是老派贵族的言行举止和做派,平日里很难窥见,您要好好观察,会对您的表演前途大有裨益。”菲利克斯振振有词。

第96章 采花

  然而艾斯丹还是情绪激烈。

  菲利克斯便拉开抽屉,给她一千里弗尔的钞票,这才让艾斯丹喜笑颜开。

  “听着你继续好好侍奉侯爵,马上在省参议会里,我还需要他投票呢。艾斯丹,你得让他离不开你,对你的魅力如痴如醉,不然你连个地方的边境侯爵都应付不来,将来我怎么放心把你送去巴黎的剧院深造呢!”菲利克斯对付艾斯丹这种养分都堆在胸上的,自然是得心应手。

  送走满意的艾斯丹后,公司的助理们扛着一幅油画,从楼梯上走过来。

  而哥白林画师加斯东走在他们的前头,就对菲利克斯说:“缪勒的特莱斯登圣母像,买到了。”

  “哦?”菲利克斯欢喜起来。

  “我托里昂那边的朋友,在瑞士乡间家别墅找到的,看版子还有画纸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真货,花了公司一千五百里弗尔呢!”

  “这边框?”

  “又花了八百里弗尔。”

  “唔唔唔。”菲利克斯连声答应,然后叫助理打包,“再让乔比备车。”

  “高丹少爷,去哪?”当助理将《特莱斯登圣母像》装在马车货架上,乔比机灵地跃上车,问道。

  “我去把这画馈赠给拉夫托家。”

  “好叻。”车轮棱棱地转动起来。

  菲利克斯是有意要和拉夫托侯爵本人错开的,免得被市民瞧见,说他俩私相授受:侯爵去艾斯丹寓所风流快活,他再登门去妙逸庄园,把画儿送给侯爵夫人,最好是艾米莉,希望能鼓动侯爵说服参议会里的第一等级,接受自己的税改提案,这是他和沃顿精心准备的,看看能不能率先在诺曼底一省推行成功,如是法兰西可能不会在未来侧滑得太深,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过了西边的子城城墙下,属于妙逸庄园的田野扩展开来,远远的菲利克斯就看到了槌球场,还有拉夫托家临时建起的那栋木楼,不过让他惊讶的是,田垄篱笆前,竟是侯爵夫人捧着束花在那里行走,劳作的佃农看到她,依次鞠躬,而这位漂亮夫人沿路还在不断采撷。

  铃铛乱响,夫人抬起眼来,看到竟然是菲利克斯.高丹骑士,从车厢里敏捷跳下来,微微喘着气,对自己脱帽行礼,“是你?不过你来得不巧,艾米莉去马洛姆的织袜工场啦。”

  “夫人,我此行只是来答谢的,答谢侯爵在先前参议会讨论鲁昂—瑟堡运河工程时投出的宝贵一票。”

  “你太客气了,骑士。”

  “不,侯爵是贵族等级里的楷模,我身为名布尔乔亚,要是送钱或者其他财物来,简直就是对拉夫托徽章的玷污,恰好这时我有位朋友从瑞士捎来一幅上个世纪的油画,即便还不知道价钱,但也冒昧地......”菲利克斯心想,反正巴结谁都是巴结。

  “我可以替你鉴别,然而决不能收下。”

  “可别这样啊夫人,您可不能把受过您恩惠的人都给忘了。对了,您在采花吗?”菲利克斯自来熟地先让乔比把画送到侯爵家的木楼,然后就跟在夫人的香裙后,帮她在原野里采摘花卉。

  妙逸庄园的田,和当初菲利克斯来看时已迥然不同,艾米莉仿造英国那边寄送来的先进田庄图纸,废除了原来零碎租给佃户们的条状田圃,使整个庄园的地,环绕着木楼,分割为了四大块,采取先进的轮作制,佃农和分成农们,开始集中起来居住,形成田地内的小农庄,分成农大部分是外乡来的,艾米莉亲自挑选,和他们签署契约,并在里面再选出最忠厚可靠的,委任为监工,这样权责明晰,使得收租简单易行,而木楼周边的土地,则是第五块,种上了橘树、白杨和榆树等,树篱在春日暖阳下长势旺盛,总之艾米莉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要把妙逸庄园打造为“就算我不在,父母和蠢货哥哥也能躺着收取到足量的租子”的程度。

  想到这里,菲利克斯居然有些莫名的感动。

  虽则是侯爵夫人代替女儿监田,其实在第五块地沿着树篱绕一圈,其余四大块田地便尽收眼底,况且夫人心思压根也不在这,她举着小小的白绸阳伞,菲利克斯跟在身后,她告诉菲利克斯那里是什么什么花,菲利克斯就上前采下,夫人又教他如何给花儿扎束,两人宛若闲谈散步那般,渐渐熟稔不少。

  大半个小时过去,侯爵夫人的“监田”大功告成。

  在木楼的客厅内,菲利克斯又殷勤地询问夫人,该怎么把缤纷的花朵搭配好,插入各个陶壶里,“真的是不好意思,大部分家具和器皿都在先前的暴动里被毁掉,只能用花卉来装饰房间。对了,还是要感谢骑士你,那五十阿尔邦的田,你还愿让拉夫托家的佃农耕耘。”

  “应该的。”说到这,菲利克斯揭开了布罩,邀请夫人鉴赏《特莱斯登圣母像》。

  夫人和善美丽的眼眸,看到这幅画儿,顿时折射出光彩,说得头头是道。

  “这番话让我受益匪浅啊!听闻夫人自小是在凡尔赛的,其后才下嫁到我们鲁昂来。”

  “哎呀呀,说到这个,自从生下艾米莉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夫人陷于久远的回忆里,颇为感伤。

  “夫人可想知道现在巴黎和凡尔赛有什么新奇的变化?”菲利克斯彬彬有礼地说。

  “瞧瞧我,都忘记你是巴黎索邦的大学生了。”

  而后,菲利克斯和夫人坐下来,讨论起戏剧、绘画来,这一谈不打紧,两人居然察觉越谈越投机,不知不觉又有一个小时过去,夫人招待了菲利克斯茶和水果,菲利克斯就又问起艾米莉小时的种种过往趣事,夫人一一作答,两人忍不住时便爆发阵阵笑声。

  “没想到它还能劫后余生。”跷着腿的菲利克斯此刻看到房间东北角靠着窗户的钢琴,唏嘘不已。

  “它太坚固了,那晚上没人能砸碎烧毁它,又那么沉,他们用绳索把它拖到院子里,就不得不放弃掉。”

  菲利克斯这时便掏出封信来,搁在茶几上,对夫人请求务必交给艾米莉,里面有些关乎织袜机和标签印刷机的商务。

  于是夫人收下信,放入抽屉柜中,有点儿犹豫后,就转身问菲利克斯:“艾米莉是否最近和骑士你赌气?”

  “请允许我解释,是先前勒芒蓝血会时,我的一位朋友在拉夫托小姐前胡说了点不恭的言语,当然我相信这个误会也该解开了。”

  “骑士,那现在请你诚实地回答我,你是否还在为你姐姐马德莱娜的死而抱恨拉夫托家,以至于想要扰乱报复艾米莉的情感呢?”

第97章 母与女

  该怎么说呢?

  面对侯爵夫人的诘问,菲利克斯倒真的没准备妥当。

  如果说只是利用投资和债务,想要和你女儿发展一段情欲游戏,那不显得自己过分无耻了吗?

  可要说为了马德莱娜姐姐而报复拉夫托家,会失去这个在贵族参议会里的支持者的,对将来要推行的税改计划并没好处。

  最终菲利克斯抓住衣角,显得痛苦犹豫,他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正面回答,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我也不清楚,我很迷茫。”

  这招倒是真的奏效,侯爵夫人叹口气,就势坐在蒙着缎子的沙发椅上,和菲利克斯靠得很近,就像温柔的母亲对孩子那样:“你不是答应帮我出版公演夏多布里昂骑士的戏剧,这说明你的心中还是渴求着和解的,对不对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只觉得好闻幽美的香味,从侯爵夫人的身上传来,这味道和艾米莉娇躯很类似,毕竟是亲母女啊,她和朱斯蒂娜一样,压根就不像年近四十的妇人,皮肤细腻不说,又因敷着高档冷霜而更熠熠生辉,普通农妇三十岁后就因繁重的活计而迅速衰老,但贵妇们就不同,金钱和阶级才是保持青春美貌的不二密码。

  “我......我在用手枪把夏多布里昂骑士的膝盖给击碎后,看着他在地上惨嚎翻滚,喊着我姐姐的名字,我在品尝了复仇快意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日益滑向不测的深渊......我对您的女儿艾米莉,最初确实有报复的心思在内,谁让夏多布里昂曾是你家的食客呢!可接近后我又彷徨又于心不忍起来,所以在妙逸庄园被科尔贝坑害时我还是伸出援手。”

  夫人深邃美丽的眼瞳里,浸染了泪花,“不,这不怪你,悲剧有相当部分的责任该在我的肩上。”

  “Fac......这该怎么收场啊!”菲利克斯假装抱着脑袋,盯住地板和皮鞋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

  但随即他的肩膀,被夫人纤丽修长的手指给搭住了,“我们就不能彻底化解掉这些矛盾吗?你放过艾米莉吧,她还是该嫁人的,我也知道,年轻男子总是甩不掉勃勃的情欲的,骑士你这样做我也能理解,这是种自然法理。”夫人急切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菲利克斯的眼珠顿时如甲亢般。

  日近中午,一个小小的颠簸,将艾米莉从靠着车窗打盹的状态里给惊醒,她稍微眯着眼睛,看阳光把成片成片的云烧成金色,下面妙逸庄园的田垄无边无际,道道溪水自山丘上流下,穿行其间,最终注入塞纳河中,春季绿色的麦浪时不时起伏着,她回到妙逸庄园的林荫道口啦,也即是第五块地的边缘。

  下了车,几名正在休息的佃农起身,往她打招呼,问小姐怎么从马洛姆河谷那里回来得这么早?

  “生意谈得很顺利,就回这里来吃午餐。”

  几位英国来的顾客,对高丹织袜机织造出来的丝袜,无论是质量还是绣边很满意,又倾心于艾米莉开出的零售高回扣率,便答应在伦敦周围几个郡铺货,艾米莉高兴之余,就坐着车子回来了,没有留在马洛姆那里用餐。

  “拉夫托小姐。”等到艾米莉取下遮阳的帽子,见到了菲利克斯的车夫小乔比,对方立即向自己敬礼。

  “彩票骑士在这里?”艾米莉有点儿惊讶。

  “高丹少爷好像是送了幅画儿到尊府。”小乔比回答。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罢。”艾米莉语出讥讽。

  “大布尔乔亚哪怕是待人接客,也全是生意哩,他们精明着呢!”小乔比对此也赞同。

  艾米莉倒也没过分疑惑,毕竟据她对这安第斯猴子的了解,应该只是单纯来讨好和行贿,拉夫托家现在和高丹家尚处于半结盟的微妙状态,只要这只罪恶的猴子不主动挑衅,那倒也没必要拒人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