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菲利克斯微笑着解释说,只要我们率先撤除掉税卡,让食盐贸易流通起来,那么事情就不难办。
沙多达西伯爵站起来,急切问出了题目:“消费税到底怎么收,您说得我实在不太懂。”
唉,看来这群贵族真的是少知无识。
“由财政部门预先从工场和作坊里把税金给收上来,然后制造商自然会把这部分税金,加在产品上,再去市集贩售,那么民众掏钱来买的那刻,便等于自动承担了消费税。”
这下总算是沙多达西伯爵明白了些,但他很快就提出了第二个,也是最至关紧要的问题:“军役税又该怎么收?”
菲利克斯郑重地想了想,接着他便说,我们将负担当作个蛋糕,用刀切成三块,第一块是借款合计一百二十万里弗尔,我们准备不接受国家的票券抵押,只接受实物抵押,也就是国家把林地、沼泽、荒野、矿山,甚至是王家的船只,还有粮仓,抵押给借款人共享;第二块是消费税,预计是二百万里弗尔,解决之道鄙人已阐述过了,贵族、教士和第三等级都要吃盐,都要喝酒(此刻,第二等级的座席上顿时聒噪起来),那样即等于均摊了这笔税金;第三块是军役税,三百五十万里弗尔,这块蛋糕,我希望鲁昂,最终整个诺曼底,所有的贵族、教士还有第三等级的平民,都拿出自己的面粉和奶油来......(这下,第一等级的座席上的风暴也卷了起来)
这几乎是可预料的景象。
拉夫托侯爵坐着,不发一语。
而对面,第二等级的领袖鲁昂主教德.普鲁瓦雅还没说什么,就被身旁愤怒抗议的声浪给掩盖下去。
讲坛上的菲利克斯,顿时成为风暴的中心所向。
因为菲利克斯说到这里还是露出了底牌:
军役税需要三个等级一并负担,那就等于贵族、教会原来享有的人头税和廿一税豁免特权,便变相被废除掉了;
至于消费税,盐姑且不论,但鲁昂的习俗规定,教会、修道院在购买葡萄酒时是免税的,现在教士修士们可不想自己在买酒时要花和普通人相同的价钱来。
“这不公平!”贵族里的沙多达西伯爵张开双臂喊道,“菲利克斯议员的改制,是以践踏贵族和教会权益为基准的,,这样的提案哪来公平可言?”
第4章 刺猬的粉色屁股
顿时会场满是呼喊声和叫嚣声,礼拜室天花板穹顶落下的光圈,照在高台上的菲利克斯头上,如舞台的焦点一般,这位扫视全场,察觉两侧的贵族和教士们,大部分都起身反对,他们就是只刺猬,满身尖刺就在为了保护自己那粉嫩红润的小屁股,一旦有人用指头稍微碰那么下,顿时滚成团刺,发出尖锐凶猛的叫声。
菲利克斯耐着性子解释:“古老的三个等级,已完全不能适应法兰西财政的现实,而路易十四陛下时期的二十二个人头税等级,主要还是依照身份来的,也是积弊难返。鄙人在鲁昂试订的‘军役税表’,计划雇佣人员,以动产和不动产为丈量标准,花费三个月时间,整理清楚,然后照百分比纳税,财产多的便多缴税,财产少的便少缴税,务求公正平等!这样,贵族和教士里的贫穷者也不用负担过多的税费......”
这下,第三等级的七十名省参议员也都喊出自己的想法,大部分还是支持菲利克斯的。
这批人大多和菲利克斯相同,富裕的乡绅、工厂主,或者是成功的船主、金融家、店主,历来也是不公平旧税制的受害者,他们的诉求不是自己少缴税,而是希冀所有等级一体纳税,即公平性。
“税制应该是个洒水器,一个带调节阀的水壶,宽进严出,并且水壶里面储积的水越多,通过阀门喷洒出去的甘霖也就越多越广,不会浪费,鲁昂的储备粮仓和救济公社要被创建起来,就非得如此不可。”正当菲利克斯还在苦口婆心地解释时,贵族人群里已喊出各种各样攻击的口号:
“台上的这位布尔乔亚参议员,是王室的走狗,千方百计加税不说,还希望窃据参议会的权力,什么时候参议会允许个布尔乔亚喋喋不休,随意提案?布列塔尼、朗格多克的省议会,全是贵族们在做主,这才符合法兰西风俗。”
“贵族有豁免权,教会已把税种赎买下来,那就不该再征税!”
“鲁昂有自己的民团,按理说不该再收军役税,我们得提防参议会内奸和贪婪的王室串通。”
“这位高丹骑士妻子的哥哥就是王家检察官,税务都归他管,他俩要揽权,联合起来贪渎,把钱送去凡尔赛,供国王和王后大手大脚地花销,搜刮民脂民膏去满足宫廷贪欲,可真有一套。”
“鲁昂高等法院和参议会是不会通过你的提案的,痴心妄想的混蛋!”
无数拳头在菲利克斯眼前晃动,“胡格诺杂种”、“王家走狗”、“无耻的布尔乔亚”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个国家口口声声喊着税制公平,却把最重的税压在最底层等级头上;这个国家口口声声谈着重农主义,要振兴农村的经济,却任由农民食不果腹,无力消费,心怀怨怒。各位爵爷各位神甫们,你们难道看不到底层人民的怒火了嘛,如果你们对此漠视,不愿舍弃不合时宜的特权,那样的话,完全不同于美利坚的,更加狂暴的革命将会在不远的未来席卷法兰西,大恐慌和大骚乱即将要来临!”菲利克斯摇动铃铛,试图继续发言。
可台下却满是争吵,许多人叫他滚下去,“法兰西可不是美利坚。”
“对,美利坚可没有像法兰西这么严重的封建压迫和等级割裂,所以法兰西一旦革命,那将是毁天灭地的结局,就像弹簧,压迫越深,反弹会越狠。”菲利克斯回答说。
“你是崇英主义者!”
“如果英制里有可取处,我们诺曼底应率先学习。但我也深知英法民族的不同,英人重法而轻权,而我们法兰西轻法而重权,为了维护自身权力,法国人什么都能做出来,甚至会对眼前的灾难视而不见,但诸位不要忘记,衣不蔽体的佃农,也想保护自己的粮食、小屋,还有妻儿,他们在忍受不下去时,什么事也都能做得出来。现在王上和高等法院、参议会的谈判若是破裂,那他很可能会直接越过阵地,会倾听你们眼里最下贱的农民心声,我怕到时事态会完全不可控制。”
“您又在假模假样地替农民发声了,放心我们才是农民的庇护人,我们有饭吃,佃户才有饭吃,您这是气急败坏,在挑唆吗?”贵族群里,蒂尔坎男爵大声嘲讽起来,赢得其他同伴的喝彩,他觉得很有光彩。
“佩剑的爵爷们,你们现在已不掌握骑士和火炮,你们家族昔日自夸的盔甲、剑戟和盾徽可能也已藏在房间角落里蒙尘朽坏,但你们的庄园城堡还阴森森地耸立,在农民的眼前耸立着,对他们来说,里面藏着压迫剥削的文契田约,这才是敌视仇恨的本源。在过去三百年内,你们一次又一次血腥地镇压了‘扎克雷’、‘克罗坎’暴动,把反抗的农民像畜牲般吊死在树冠上,这种暴力冲突,可能暂时会像礁石般隐藏于海浪下,可它实际早已沉淀为骨子里的痕迹,在一代代贵族和农民的躯体中,是与生俱来的,当时机突然到来,雅克佬们的怒潮将会直冲云霄。”
可会场秩序已完全维系不下去了,德高望重的德.普鲁瓦雅主教抬手,摇动自己的铃铛,不断重申着休会,然后他对菲利克斯说:
“对于这个提案,三个等级最好分开议事,否则冲突会愈发激剧,先分场,三天后投票决定通过与否。”
事到如此也只好这样,菲利克斯稍微沉默会,便对着主教鞠躬道歉,然后走下了讲坛。
参议会和税制革新的争吵,不出意外地经由鲁昂各家报刊的报导发酵,播撒到了整个诺曼底省,甚至更远的地方。
三月十一日,鲁昂市政前往布列塔尼省雷恩市的邮差回来了,也带来了一份雷恩发行的《塔柏花园报》,于是在歇脚的佩提特大旅馆餐厅中,闲散市民们叼着烟管,把一份报纸传过来传过去,看了半天,最后由位识字的律师总结了下:
“因南特市政府赞同菲利克斯.高丹骑士的新税改方案,所以雷恩市政府的贵族们就把它否决掉了。”
哦,这种荒谬的行为,如果放在南特和雷恩两座城市里,那就瞬间理所当然了。
律师又说,从布列塔尼省议会在雷恩表决的结果来看,贵族们占据绝对优势,他们反对在省份内提升盐价,“布列塔尼的盐要多少有多少,凭什么让布列塔尼人缴纳盐税?我们是布列塔尼人,又不是你们法兰西人,法国人花钱来买就来,不愿意花钱,我们便卖去英国。”
同时,回到妙逸庄园的侯爵,也向妻女谈及这次税改方案。
第5章 朝三暮四
“就不能和解吗?贵族和教会退让一步,第三等级的布尔乔亚也退让一步,把给国王的税清清楚楚地缴齐,该是件多好的事呢!”难得的,侯爵夫人举着刺绣的帕巾,对丈夫提出见解。
近日她沉迷于“和解哲学”,先前她献出自己,让两位年轻杰出的法兰西骑士握手言和哩!
可女儿艾米莉却没有幻想,“父亲,法国的贵族等级必须改革了!否则全国农民起来掀起暴乱,是迟早的事,只有主动改变航船的方向,才能避免撞上礁石,船毁人亡。”
“你还没二十岁,你懂得什么?”侯爵轻蔑地将徽章放入镜子边的盒中,对女儿随便发言表示不满。
“我读过相关书籍。”艾米莉不太高兴,她觉得父亲小觑了知识,“对岸的英国,大贵族把田地全占了,他们有资本把农民变为佃户,并且投资谷物、酿酒和机器;那些小贵族可没法子,就只能从事工业制造或商业贩运,和布尔乔亚们合流,不分彼此,还变相抬高了工农的身价,就这样上层顺着梯子爬上去,中下层却也能各谋出路。我们法兰西贵族们却固守在古旧的田契宗卷上,浑然不知......”
“年轻姑娘不要讨论政治。”侯爵有点儿恼怒,坐到沙发上,然后他尽量温和地劝艾米莉,“拉夫托家改革庄园田制,又运用机器织袜、印刷、榨油,租税搞你说的实物分成,在外面承受了多大的非议啊!现在已有人顺带攻击你父亲还有你哥哥,威胁要取消我们的贵族身份,真是活见鬼。”
“这种身份是我们的血统决定的,并非职业,简直贻笑大方。”艾米莉对这类人反唇相讥。
她当然有嚣张的资本,现在庄园光是谷物销售,每年就能得到八万五千里弗尔(菲利克斯占的田,反手也承包给了拉夫托家),然后艾米莉的“制造业”又能得利近三万里弗尔,收入足足膨胀了一倍多。
侯爵摇摇头,不说话。
但女儿还在让他表态:对高丹骑士的改制,到底怎么看?
“如果高丹骑士不能再拿出更有说服力的改动,就算我赞同,就算鲁昂主教赞同,也逆转不过局面。”侯爵长叹声。
“这只安第斯猴子在私利自肥之余,难得要为底层人做些好事,来纾解下他们的苦痛,却......在法兰西,做坏事能屡屡得手,做好事却寸步难行。”艾米莉也沉思道。
至于侯爵夫人,则自顾自盯住手里的针,思绪从一开始就与丈夫、女儿分离了,她满脑子都是幻相,时而是夏多布里昂骑士在文坛声名鹊起,时而是高丹骑士和她温柔地在山谷田野里散步......艾米莉的母亲,完全是个恋爱脑。
“听说过养猴子的寓言故事吗?”星夜下,Fac公司的办公室里,菲利克斯和沃顿面对面相坐。
沃顿摇摇头。
“有位杂耍师傅养了群猴子,给他们吃烤栗子,向来都是早晨三颗晚上四颗的份量,时间长了猴子感到愤怒,要起来革命,于是师傅告诉他们,改制改制,以后早上的烤栗子增加到四颗。”
“但晚上的烤栗子减到了三颗,是不是?”
“可猴子却很高兴呢!”
沃顿笑了笑,就问你既然这样说,该是早有预备措施了。
“没错,不管如何,只要从贵族和教士口袋里掏出税钱来,哪怕不尽如人意,也等于用火炮在壁垒里敲出个口子来,下面用步兵不断冲锋,最终还是能拿下敌军旗帜来的!”菲利克斯对此很有信心。
两人说到这里,菲利克斯就询问岳父的身体如何。
得到的答案是很不乐观,“他老是叫嚷着要吃好的喝好的,这会加速他的死亡。”
“我得让梅请个假,准备宴请鲁昂诸法院的同僚,特别是大法官伏西埃,光有姨娘和妹妹可不够,得有妻子操持才行。”
“这事我去说。”沃顿很爽快。
“唔......这样......还是我明日去方楼接梅回圣德约镇,之前我会赶赴大教堂的参议会处,将我的‘让步’给报告张贴出来,相信拉夫托侯爵和普鲁瓦雅主教会在各自等级的集会所,替我斡旋的。”
“那也好,我尽快和凡尔赛宫,及掌玺大臣、财政大臣联络,务必要做到上通下达才行啊!”
说到这里,沃顿起身道别,等到他走到门口时,转身来对菲利克斯很诚恳地说:“真的很幸运,王室还有你这样的忠诚臣民,我坚信法兰西会得救的。”
站在写字台边的菲利克斯,双手插在裤袋里,其实心中的希望远不如沃顿那样雄厚,“不,真正的忠臣是你。不过也太可笑了,在鲁昂真正想挽救王室倾颓命运的,是一位英国詹姆士党后代,还有位则是胡格诺归正人的后代。”
当夜,菲利克斯在办公室内对付了一宿,次日他简单地梳洗剃须后,便直接来到鲁昂大教堂中。
参议会第三等级的表决,还在这里举行。
而第二等级则去圣纳泽尔神学院,第一等级则相约在佩提特大旅馆:大部分外地贵族都居住在这里。
“税金的尺度,是埃居。”当参议员菲利克斯,报出他的让步后,其他议员们顿时言语纷纷。
埃居,是法兰西的一个币种,原来相当于四个里弗尔,但现在却只是记账用的纸面钱币罢了。
菲利克斯正是要用埃居,来做文章。
在场的布尔乔亚们都确实觉得这位不但胆大,且计划够周翔。
“第一等级交上来的钱,每个埃居相当于两个半里弗尔;第二等级,则相当于三个里弗尔;第三等级则照旧,每个埃居等于四里弗尔。”
也就是说,比如拉夫托侯爵经财产的清丈,定下的军役税是八百埃居,理论上他要缴纳三千两百里弗尔,但其实只需缴纳两千里弗尔便行,但账面上还是足额的。
教会则以此类推,八百埃居实际只缴两千四百里弗尔。
虽然这种方法,仍使得第三等级吃亏,前两个等级占利,可相对之前贵族和教会享用豁免特权一毛不拔的情况比起来,总算是迈出可喜的一大步,无论如何都能减轻第三等级的负担。
很快,在场的第三等级议员开始投票。
唱票完毕,菲利克斯的提案通过,他得到了第三等级的赞成票。
同时,在神学院的礼拜堂内,鲁昂主教普鲁瓦雅慢条斯理地劝告在场的教士代表们:
“让点利吧,得想想教会的收入是哪里来的,经营田产只占微不足道的部分,各个堂区土地大部分还是抛荒,毫无价值。我们倚靠的,不还是信众的布施,不还是什一税吗?可若是市民和农民普遍穷困的话,我们是没办法支撑教会运转的,穷困可保不住虔信。”
第6章 两票对一票
主教和教士们都默不作声,但心底还是不服气。
这时德.普鲁瓦雅就开出“朝三暮四”的条件:“新的税改下,军役税表用的是埃居单位来登记,一埃居我们第二等级只需要交三个里弗尔就行。另外只要能让底层民众纾解下苦难和负担,让他们有余裕养活更多人口,那下一步我计划把更多堂区的荒地、沼泽和林地给租赁出去,交给布尔乔亚、富农来垦荒分成,而后什一税能改头换面——或将其废除掉,教会倚靠田产分成和捐赠依旧能活得好,或者把什一税也分财产等级,穷人少收,富人多收。所以我个人认为,鲁昂的教士们,是该承担军役税,并可上报酒税法庭,把葡萄酒税豁免权也放弃掉。”
鲁昂主教是支持菲利克斯的,他也希望法兰西能从濒临深渊的边缘折返回来,这非得要过人的勇气和精巧的谋略不可:菲利克斯.高丹搞的“埃居记账”和“红白蓝信封”措施,就很巧妙,普鲁瓦雅想了再想,也找不到比这更适宜两全的法子了。
埃居记账不说,红白蓝信封即第三等级交税用红色封皮,第二等级教会用蓝色封皮,而第一等级贵族则是白色封皮,如是分开,各不相扰。
此刻教会等级也产生分化,大部分低品的本堂神甫,和农民关系密切的,都支持税改,特别是圣德约公社的艾斯图尼神甫,他帮助农民致富的手腕,已成为整个鲁昂教区的典范,在他身边聚集了一批锐意革新的教士,相对的鲁昂副主教、修道院主事、高品教士却保守的多,对改制最为不满的便是他们,他们不但舍不得丢弃蝇头小利,更不愿放弃其背后绵延了数百年的尊荣特权。
“既然议论不决,我们便先内部投票好了。”普鲁瓦雅扬起手来,气度威严,他又对在场的所有教士发出句警告:“既然有人不愿意为农民们分担些,那当农民茅屋里再也没有饭菜时,他们是会对修道院饭堂里的伙食充满幻想和向往的。”
“票制该如何算?”一名议事大声询问说。
“一人一票,无论是司钵还是本堂神甫。”普鲁瓦雅掷地有声。
佩提特大旅馆中,贵族议员们的争吵更为严重!
但矛头却主要集中在踏入门来的拉夫托侯爵。
奥布基尔希子爵严正要求侯爵身为第一等级的参议员,得全心全意为贵族的荣耀和利益发声,“税就是税,从交税的那刻起,荣誉的根本就丧失掉了!”
“伙计,用埃居记账的好处你们都该看得见的。”拉夫托侯爵站在餐厅中央解释说。
奥布基尔希子爵冷笑说:“这些东西连我都骗不过,还能骗得过您?乍一看,我们一个埃居交二点五个里弗尔就可以,但我们还是缴税了,确切无误地缴税了对不对?如果贵族们按照财产的比例,把税金交到王室国库里,无论多少,都代表特权丧失了。那么侯爵阁下,我交了一百埃居,你也交了一百埃居,而哪位第三等级的金融家、船主和工厂主交了三百埃居的话,那么是否代表他为国家做出的奉献就是你我的三倍?我们身为贵族的分量,就是靠金钱来衡量的嘛!”
拉夫托侯爵心中骂着“活见鬼”,但脸面上还得继续维持,他对子爵及在场的众人耐心解释说:有大庄园的贵族可改进耕作技术,或者筹办作坊,而田地农场较少的贵族们则可再谋其他的出路,现在国王需求我们的帮助,等到王室财政危机过去了,陛下肯定会弥补贵族利益的。
这时沙多达西伯爵阴阳怪气地插嘴说,侯爵的妙逸庄园已完全实现了资本生产,他能干聪明的女儿把佃户变为了雇工,光是摆弄那些机器每年就能有几万里弗尔的利润。
“只有贵族里的下流人物才会去从事工商业。”蒂尔坎男爵大声骂起来。
“你这个蠢货!”侯爵气得嘴唇哆嗦,个子矮小的他像只好斗凶悍的臭鼬,挥动手杖敲击到男爵的脑门上,“如果在这个神圣的会场你只以侮辱家人为能事,那我根本不会害怕拔剑来与你决斗!”
他可不能容忍外人公开攻讦艾米莉的名声。
佩提特大旅馆当即发生殴斗,支持继续维护贵族特权的议员占了大部分,和赞同拉夫托侯爵的少数派,用剑鞘和手杖厮杀着,大家都还克制,没有使用真剑,但旅馆摆设的花瓶、雕塑、酒器却打碎许多,还吓走了七桌客人,有队替老人家祝寿的乐队也在四散奔跑里有人受伤。
拉夫托侯爵的额角挨了下,血流下来,迷糊了他的眼睛,假发也被拽落,他跌跌碰碰地从旅馆大门里跑出,妙逸庄园的两名车夫上前接应,这才救了他,当他狼狈恼怒地爬上车后,还遭到了石子的掷击。
和侯爵一起逃走的,还有六名贵族议员。
其他继续留在旅馆里的贵族开始投票,以“全部通过”的姿态,否决了菲利克斯的税改提案。
但同时,鲁昂的第二等级和第三等级,在普鲁瓦雅主教和菲利克斯骑士的坚持和劝说下,对税金改制投了赞同票。
也即是说,最后是两票对一票,省参议会通过了新的税改方案。
菲利克斯来到霍尔克方楼的前庭,几名负责在其他两处会所探听消息的军友会成员,跑来告诉他投票的结果。
“这真的是一场罕见胜利。”菲利克斯开心地说,“下面便是提交给拥有地区最高司法权的鲁昂高等法院注册通过,再由王室监察官推行实施就好。”
客厅里,出来迎接的沃顿得闻此消息,热烈地与菲利克斯握手拍肩庆祝:“你代替我照顾父亲会儿,我迫不及待地要前去官署办公室,把这件事给落实下去。”
“对了......”菲利克斯将一叠请柬交到沃顿的手中,“你顺带替我把高等法院的法官、助理、律师们都邀请下,这个周日就在圣德约的高丹花园,我会设下美酒佳肴,招待所有同仁。”
“对,还得要高等法院通过参议会提案呢!”沃顿应允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第7章 梅的摇摆
菲利克斯目送舅哥离开,便踏着楼梯上的绚丽丝毯,准备前往三楼岳父的卧病处探视。
可到了二层楼梯口,菲利克斯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居然听到左边厨室内,隐隐传来女人的哭泣声。
菲利克斯叩响了门板,询问是谁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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