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埃隆先生呢!?”盖斯特妻子问。
“就在里面。”海伦不断擦着泪,回答道。
于是盖斯特的妻子回头,对艾金妻子说,“大厅似乎有人来了,看看是否是你我的丈夫?”
“遵命。”艾金妻子,这位日内瓦银行家的妹妹,瞪圆了眼睛,好像位步兵团上校,领受陆军元帅的指令那般,转身下了楼梯。
等到盖斯特妻子和海伦来到老霍尔克的病床前,她看到变得空荡荡的房间内,还有两把椅子,但没人坐,她又扫视四周,根本没有埃隆先生的影子。
“人呢?”
“他刚才还在旁侧房间内等候呢。”海伦怯生生说。
病床上弥留之际的老霍尔克,眼神有点儿复杂,但却说不出话来。
盖斯特妻子急忙推开另外一个门,那是凸出的半圆形小房间,是供客人休憩和等候用的,可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小房间和楼梯连通的门打开着,盖斯特妻子冲了过去,只见到同样空荡荡的楼梯。
“埃隆到哪里了?”她惊惧莫名。
而海伦则趁机,跪在了丈夫的床前,老霍尔克和她静默地对视着。
“玩了我的肉体,还想轻轻松松把我给踢走,那可不成,霍尔克家五六百万里弗尔的资产,少不得要割出块肉,落在我,你的太太的口中。”海伦用手指抵住老霍尔克的额头,突然恶狠狠地说出这番话来。
第18章 变节
要是老霍尔克身体还健康时,那这个海伦怎么也没有胆量,对他说这样的话。
但如今老霍尔克也只能稍显激动地摆动着脑袋,神色里有愤懑,但更多的是得意。
意思是“你发誓要割掉我财产的一块,但很可惜,我才是手握餐刀和餐叉的人。”
然而海伦冷笑下,没有继续说什么,就站起来。
门哐当声,再度被推开,盖斯特的妻子气急败坏地从旁侧房间走过来,问海伦道:“埃隆先生在哪?”
海伦装作很慌张的表情,手不住地颤抖,说刚才就在这儿的。
“去哪了,去哪了!”盖斯特妻子暴怒起来,上前要厮打海伦。
可海伦的眼神变得冰冷,她很巧妙地退让着,就像匹英国纯血母马那样的灵活,沿着墙壁,移到病房的出口,还可怜兮兮地喊“盖斯特太太您可别这样,我真的不清楚老爷的遗嘱在什么地方,都说了些什么,别这样啊,我是个可怜的异乡人罢了......”
不少整理物品,或捧着东西来的仆役们纷纷停下脚步,往病房里侧耳倾听。
一楼的大厅正中央,摆放着预先准备好的棺椁。
有些宾客老友已怀着悲痛的心情来到了,艾金妻子匆忙地和他们打了招呼,但走到大门时她却呆住了:
梅和沃顿兄妹俩,外带菲利克斯,走了进来。
看着有些窘的艾金妻子,梅行礼后,用手指揩了下泪珠,哀婉地说:“盖斯特、艾金两位哥哥还没来吗?”
艾金妻子面目都扭曲了,没有回答。
这时庭院中,德.普鲁瓦雅主教到来了,听差殷勤而尊重地将他给引入厅堂里,来宾们都纷纷起立鞠躬。
“我没有迟到吧?”主教问。
“并没有,但还是麻烦您......”菲利克斯还没说完,主教就明白了,说我们得抓紧时间。
“可盖斯特.霍尔克还未到。”艾金妻子发出声音。
“这种时刻为什么不能早些来?”梅带着不满的语气。
人群里这时发出焦急的声音:“公证人埃隆先生到来了!”
埃隆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但他确确实实站在一层大厅上,这让艾金妻子目瞪口呆。
“可以宣读遗嘱,不然就违背弥留者的意愿了。”埃隆郑重地穿着黑色礼服,戴着灰色卷曲的假发,对主教说道。
“子女还没有到齐。”艾金妻子作势要阻拦。
可她的手,无情地被梅给打开,“我是父亲事前就指定好的遗嘱宣读人,主教和公证人都在这里,要在父亲咽气前宣读好。”
菲利克斯上前挽住妻子的胳膊,公证人上前,于众目睽睽下,把那把管状钥匙交到了梅的手里。
随后众人迈步,前呼后拥走上楼梯,艾金妻子面色惨白,呆在原处。
这时候,盖斯特和艾金才坐着马车赶到,明显大势已去,等到他们来到三楼病房前时,看到妹妹梅已握着钥匙,将其探入布拉默锁里,锁守护的,正是摆放父亲遗嘱的钢铁小柜子。
老霍尔克无力地瘫在床上,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神非常复杂。
但当他迷迷糊糊,看到公证人埃隆神奇地出现在女儿身后时,眼瞳都大了!
明显地,老霍尔克想要挣扎起来,但海伦却适时地哭出声,扑在丈夫的身上,把他给压了回去。
而菲利克斯将双手交叉垂在前腰,面容悲戚,实则心底欣喜若狂:
我和梅,已成功收买了公证人,老霍尔克的伎俩已全被掌握,遗产大部分都是梅的,至于什么拿到嫁妆就放弃继承权,那不过是常识而已,只要有主教和公证人在场,那遗嘱即有无可辩驳的法律效力。
霍尔克的资产,就得和Fac公司联合起来,Fac公司将会成为鲁昂城的翘楚。
钥匙插在锁孔里后,机械的咔擦声频频响动,梅打开了柜门,取出一份遗嘱,打开当众读出来:
给予之前新结婚的妻子海伦两万里弗尔,请她尽快改嫁,不要耽误青春。
海伦像遭到电击般跳了起来,她实在难以相信,遗嘱里对她居然这样苛刻,她盯住梅和菲利克斯这对夫妇,又看着公证人埃隆,刚想说你们先前答应我的不是这样的......但这位还没发出什么喊声,就被数名仆人给抓住胳膊,推出了房门,从遗嘱宣读的那刻起,她就不再作为方楼的主母而受到尊重了。
此刻公证人提醒说,更为重要的还在后面。
于是梅继续阅读时,她的脸色却变了:“诸位,这份遗嘱只是对海伦的处置,关于家产分配的真正遗嘱,则在另外个不起眼的地方,它最厉害处,是根本没有柜子,也没有钥匙......”
读到这里,梅带着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老霍尔克难得挤出了狡狯的神色。
就连德.普鲁瓦雅主教都不明所以,这就是大布尔乔亚的智慧吗?至于盖斯特、艾金兄弟俩,则对着公证人露出了满意的笑,这笑毫不遮掩,也毫不做作。
大伙儿一哄而上,在房间的壁架上,看到了第一份遗嘱里提及的那颗石膏骷髅头。
这是梅小时候学习绘画时用的,后来梅对画画不感兴趣,就在装潢茶室时把这东西扔掉了,老霍尔克就让仆人把它放在这个壁架上。
“让我来。”埃隆先生拨开人群,把骷髅头给翻过来,里面果然夹着份撰写好的遗嘱。
他交到了梅的手里,示意她读。
盖斯特和艾金两家人,几乎都要笑出声来。
梅打开了后,读出声:
“......将盖斯特、艾金两兄弟的债券年金,由原本的一万八千里弗尔,升至两万两千里弗尔......其他属于公司的工场、楼房、园林及机器,其并无继承的资格......”
从天堂到地狱,坠落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让盖斯特和艾金通体发凉,脸都抽搐起来。
至于床上的老霍尔克,枯槁的手无力抬起,只能抓住床单一角,嘶喘着,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
双重遗嘱的公证人埃隆,最终还是变节了。
此刻,他看到了女儿对他投来的一瞥。
老霍尔克在病痛里,双目一黑,好像觉得自己跌入深渊,再也无法爬起来。
至于菲利克斯,则对妻子投去了赞许仰慕的眼光。
第19章 恩爱夫妻
接着梅又读起来:“霍尔克公司的股权、动产及不动产,包括工场、特许状、船只、安古维尔地产在内......由四子沃顿.霍尔克继承,并交给小女梅.霍尔克监管。”
“什么!”菲利克斯不由得也瞪大眼睛,这和当初说好的不同啊,不是说直接由梅继承的嘛,可为什么却归了沃顿,梅拥有监管权力呢?
他看了看妻子。
梅的眼神对着他了下,有挑逗,也有得意。
瞬间菲利克斯明白,他很快就不动声色,将手插入马甲口袋里,看来梅也有所准备,“霍尔克公司和Fac公司合流的事,还要多走段路才行。好的,梅,不愧是我的太太,以后咱俩继续纠缠。”
在菲利克斯的身后,盖斯特和艾金几乎都要瘫痪,他俩已无心听下去,梅接下来说的是,“霍尔克家在巴黎的庄园,合计价值约五十万里弗尔,留给长子华莱士家族继承。”
“老人家快不行了。”主教身边的随从,用鸦片膏擦着老霍尔克的鼻翼,希望能让他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对主教报告说。
主教摆摆手,只有他一个真正心痛这位弥留的大产业主,“临终的忏悔和弥撒都完成了,让他安逸地升入天堂吧!”
大约一刻钟后,霍尔克家所有的厨娘、仆人都排成三列,站在大厅内,而宾客和友人们也都站起身,脱下了帽子,等到三声齐呼“主人去世了”后,大家开始洒泪。
鲁昂的天气越来越阴霾,马车上安放着老霍尔克的棺椁,亲人、朋友还有雇员们,穿着黑色衣衫,列成队伍,走出城关,穿过马洛姆河谷,老霍尔克用黑色的铁铸成的墓碑已在那边的丘陵下竖好,这是工业革命时代富豪的新时尚,前来参加葬礼的英国制造商威尔金森不无伤感地评价说,等我去世,也要如此,和金银相比,铁才是这个时代的财富象征,“我已把自己的铁棺椁、铁墓碑给制造好了,用的是我五金公司最新科技。”
风中,菲利克斯和梅的胳膊紧紧挽在一起,梅从来没感受过丈夫的力度如此之大。
“遗产的事情,回高丹花园得好好谈谈。”菲利克斯低声说。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埃隆骗了多少人?岳父、海伦,盖斯特,甚至还有我。”
“他已经跑路了。”梅轻描淡写地说。
确实埃隆没有出现在送葬的队伍里。
“这倒是意料之中。”菲利克斯也没有过激的反应,“我察觉我爱你愈发深了,小太太。”
“那是自然的,回去后我和你好好谈的,最好有个小高丹,那样你和我都安枕无忧了,对吧?”
“您所言极是,太太。”菲利克斯恭敬地回答说。
远方,塞纳河翻滚而往的海洋和群山处,阴沉的云席地而来,夹着风,压迫得人难以呼吸,菲利克斯甚至还能望见,在云间不断闪动的雷暴......
鲁昂旧城区崎岖的街道上,海伦低着头,提着个小羊皮行李箱走动着,霍尔克方楼已成为回忆,没错,她的名分、权力和金钱,全都完了,她侍奉了那个老该死的差不多一年时光,看着他死,却没想到他对自己居然如此冷酷。
一辆带厢房的马车,横在了她的眼前。
当里面的男子敲敲窗户时,海伦的双眸发光,喜不自胜地上了车,并和那男子搂在一起。
而这男子,正是霍尔克公司的公证人埃隆。
“梅.霍尔克额外补给了我十五万里弗尔。”埃隆抱住海伦的纤腰。
“那你先前?”
“我搞了盖斯特兄弟十万里弗尔,然后又搞到梅的二十万里弗尔,再加上这笔跑路费,差不多了。”埃隆得意洋洋地说。
一起四十五万里弗尔,约合两万英镑,梅告诉他:“你带着这笔钱带着你的妻儿们去英国避难吧,够你下半生吃喝玩乐的,这也是你侍奉霍尔克公司三十年的报酬。”
但埃隆却无情地扔下妻儿,他和海伦悄悄通奸后,利用霍尔克家的遗产之争,两头吃鱼,篡改遗嘱,卷钱走路时也是和海伦在一起。
“我早就说过,霍尔克家我必须得咬下块肉来。”当马车启动时,海伦兴奋地捧住公证人的腮帮,是亲了又亲,“现在你帮我实现了愿望,他家的儿子女儿,还有女婿撕来咬去,谁想到我俩才是笑到最后的。”
“我会在英国,让你过上更体面生活的!”埃隆喜不自胜。
“我太爱你了,我想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但海伦心中的计算确实,四十五万里弗尔,大概够自己维系五年的光阴,那时她也快三十岁,得保持美貌,找到更可靠的下家才行,最好是个风烛残年的有钱鳏夫,那才好哩......
葬礼结束后,高丹花园的客厅中,菲利克斯很坦诚地对坐在餐桌对面的梅说:“沃顿要时常往返于鲁昂和巴黎、凡尔赛之间,他没有精力来打理霍尔克公司的业务,再加上公司这两年财政不景气,丝绸亚麻生意而今一落千丈,还是尽早做好转型才对。”
梅认真地想了想,“菲利你说得没错,让我仔细考虑考虑。”
“小咪咪,你永远可以依靠我,父亲遗产的这事我俩合作不就特别愉快吗?”菲利克斯吻了吻爱妻的手,谄媚道。
“沃顿之前说过了,国王陛下已把高等法院给拆分掉,现在正在鲁昂筹办大裁判员所,你不是可以重返参议会了?只要有王室撑腰,你的税改计划是绝对能再度通过的。”梅温柔地建议丈夫再度振作起来,当鲁昂城的领头羊,将来要取得超越老霍尔克的地位。
“好的,但这种旧架构下,我再进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小咪咪,我该做的,是组织好崭新的省三级会议,然后真正掌握到权力。”菲利克斯这时对妻子吐露心声。
“那你得好好巴结霍尔克家族的传人才对。”梅看似温婉,实则话中有话。
“当然。”菲利克斯断然应允。
布列塔尼半岛西端的海面上,狂风怒号,浊浪排空,长岛上耸立的灯塔处,舰队的几位军士简直没法相信自己双眼:
两艘载运着武器和弹药的苦役船,突然脱离了船坞,向山崖和森林陡峭密集的南湾,没命地驶去。
“有苦役犯造反!”灯塔上的守备军官喊了起来。
警报的钟声响起,等待菲利克斯的“表弟”,阿加德的儿子伊桑巴德,以海军见习舵手的身份,冲出营房集合时,旁侧高楼里的舰队中将在休息里被唤醒,正扣着军服的纽扣,严厉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苦役犯们暴动了。”
“他们全都锁在船只底舱,怎么可能暴动?”
参谋副官就说:“阁下,船坞工场里的雇工们,因面包被长期克扣,心怀不忿,是他们和苦役犯里应外合,砸烂了锁链,并挟持了甲板上监管的军官,夺取了船只。”
“有军官被劫持?”中将瞪大了双眼。
“是,苦役船‘圣米歇尔号’上的值班少校,雷米萨.德.拉夫托。”副官沉痛地答复说。
“他可是凯嘉鲁埃元帅的外甥,立即下令出动做好战备的主力艦和护卫舰,进行追击,要把雷米萨救出来。”中将杜.洛兰是如坐针毡。
第20章 阿玛尔与卡蒂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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