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水留
“金秘书,麻烦你了。”
林鹰的声音有点哑。
金秘书没说话,只是上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但林鹰觉得那声音像碾过心脏。
他看到了。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
落地窗,红木书桌,整面墙的书柜,会客区的沙发——一切都和他上次来时一样。
唯一多出来的,是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拿着工具走来走去的人。
他们趴在地上,蹲在角落,在桌面刷粉末,在门把手上贴标签。
但林鹰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眼睛只盯着一个方向。
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那张椅子里。
那个坐着的人。
林守仁。
他的父亲。
金秘书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让警方暂时不要动林总的遗体,想着等你来了……”
后面的话,林鹰听不到了。
他开始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父亲还是那个姿势——端坐在椅子上,微微侧向一边的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
笑?
凝固的笑。
像平时开会时,听到什么满意的事情,微微勾起嘴角的样子。
好像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看着他说:“来了?”
林鹰加快脚步。
眼前忽然一黑。
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证物袋。
“不能靠近。”
林鹰愣了一下,看着那张被口罩遮住的脸,又看看近在咫尺的父亲。
然后他抬手,一把推开。
“让开。”
那人踉跄一步,又挡回来,语气职业而冰冷:
“抱歉,正在取证,你不能靠近。”
不能靠近?
那是我爸。
那是我爸!
林鹰的呼吸开始变重,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他攥紧拳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让你滚开!”
他往前冲。
身后一只手猛地拽住他。
“林鹰!”
那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林鹰僵住了。
他回头。
金秘书站在他身后,手还抓着他的手臂,那张在林鹰眼中似乎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一丝……他说不清是什么。
那只手的力道很重。
重到让他动弹不得。
金秘书把他拉到一旁,没说话,只是站着。
那个法证人员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继续工作。
林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拿着刷子、镊子、相机,在他父亲身边走来走去。
他们拍照。他们取样。他们在父亲的手指上套证物袋。
父亲就坐在那里,任凭他们摆弄。
嘴角还挂着那个凝固的笑。
林鹰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好一会儿,林鹰迷茫的声音才响起来:
“金秘书……我爸,他真的……死了吗?”
最后几个字说得艰难,他看着父亲——明明还坐在那里,明明还是那个姿势,明明嘴角还带着笑。
哪里像死了?
“嗯。”
金秘书的声音很轻。
但林鹰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双拳紧握——右手上的绷带瞬间渗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金秘书:
“他怎么死的?明明一直那么健康……”
金秘书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表情,但林鹰认识这个人十多年了,他知道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金秘书叹了口气。
“不知道。”
“不知道?!”
林鹰的声音压不住了,周围几个取证人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不知道?
开什么玩笑?
这是跟着他爸二十多年的人,是老爸最信任的左右手。现在老爸死了,他说不知道?
而且这场面——警察、法证、警戒线——这叫不知道?
林鹰又看了一眼父亲。
没有外伤,没有打斗痕迹,衣服整齐,姿态从容。如果是急病,为什么不去医院?如果是意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警察?
他盯着金秘书,等一个解释。
金秘书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真相,我也很想知道。”
顿了顿。
“不过,我怀疑是他杀。”
他杀。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取证人员们动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刷粉、拍照、记录。
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这种豪门恩怨,他们见多了。
不想沾,不敢沾。
林鹰站在原地。
他杀。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看着父亲。
看着那个凝固的笑。
忽然觉得那笑容变了。
不再是开会时满意的笑。
是别的什么。
林鹰刚从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金秘书的声音又响起了:
“最近公司遇到了很多事……”
林鹰猛地抬头:
“是商场上的事?”
他全身都在抖。
难道真是竞争对手?那些只在新闻里看过的商业暗战,那些他从来不屑一顾的阴谋算计——真的会发展到这一步?
金秘书缓缓摇头。
“是一些不能摆上明面的事。”
不能摆上明面。
林鹰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些年他忙着打拳,忙着比赛,忙着当他的东日本冠军。
家里的生意他不闻不问,父亲的公司他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知道父亲在做什么,和谁打交道,有什么敌人。
他只知道父亲不赞成他打拳。
只知道父亲希望他回去继承家业。
只知道他每次都拒绝。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
第九章 家
现在父亲死了,金秘书说可能是他杀,说有什么不能摆上明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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