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最重要的亲人，就只值这么多。
“小塔……”她喃喃道，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现实。
她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那哭声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碎。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时间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意义。只有痛苦，只有悔恨，只有那无尽的、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涌来。
然后，在痛苦之中，另一种情绪升了起来。
愤怒。
一开始只是一点火星，在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微弱的、颤抖的一点。但很快，那火星就烧了起来，越烧越旺，越烧越烈，最后变成一场熊熊大火。
一个身影在那火焰中浮现。
魏延吾。
魏延吾！
魏——延——吾——
为什么总是你？
那本该真实的梦里，没有你。你被发配到大荒去了，永远不在那些幸福的画面里。
但这里，到处都是你。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崩溃，每一次毁灭，你都在。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这么懦弱，这么没用，你只会帮倒忙！
你就是这么对那些爱过你的人！
我爱过你！我以为是你保护了我！
该你逃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逃走？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爱德华藏起来？
为什么后来不离炎景和我父亲远一点？
为什么总是硬撑？为什么总是以为自己能解决？
你解决不了！你什么都解决不了！你就是这么毁掉一切的！
如果那是个梦，为什么梦醒了留下的居然是你？
为什么不是他？不是那个老人？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个坐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书的老人，那个救了她们全家、让一切都变得美好的人。
海太师。
你为什么没出现？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不是什么都算得到吗？你为什么不在？
真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吗？
陈晖洁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最后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然后她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陈晖洁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和颓丧。
她看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刺骨的凉，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拿起毛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一下，一下，很慢，很用力。
擦完之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流泪了。
她拿起梳子，把头发梳好。然后她打开衣柜，拿出那套龙门近卫局的制服，一件一件地穿上。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扣子都扣好，每一处褶皱都抚平。
最后，她从柜子里拿出那把剑。
赤霄。
她把它别在腰间，手感沉甸甸的，熟悉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转身，走出门去。
龙门总督府的门很大，很重，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开。但陈晖洁不需要人推。她走进去，那两扇门自动向两边让开，像是认识她一样。
守门的卫兵看见她，点了点头，没有阻拦。大小姐是有这种特权的。她从小就在这栋楼里进进出出，魏总督的办公室她去过无数次。没人会拦她。
陈晖洁走进去，脚步很稳，不快不慢。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门后是一个个办公室，有人在里面办公，有人在里面开会，有人在里面争吵。那些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陈晖洁没有理会。她只是走。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门前，她停下来。门上没有牌子，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总督办公室。
她推开门。
门后的房间里，有好几个人。
诗怀雅第一个看见她。这位龙门近卫局的警司，同时也是商业公司的大小姐，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显然是在等什么人。她看见陈晖洁，眉头一皱。
“粉肠龙，你怎么才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近卫局的事还要你交接呢，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陈晖洁没有回答。
诗怀雅愣了一下。她仔细看了看陈晖洁，发现她的脸色不对。
“喂，你没事吧？”她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关切，“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陈晖洁还是没有回答。
文月夫人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但显然一口没喝。她看着陈晖洁，眼神里带着担忧。
“晖洁，”她轻声说，“你怎么了？”
白雪站在她身后，那个沉默的女忍者，此刻正盯着陈晖洁，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房间的最里面，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一个人背对着所有人，站在窗前。
他手里提着一根烟枪，烟雾袅袅上升，在阳光中缓缓散开。他看着窗外的龙门，看着那些高楼大厦，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没有回头。
陈晖洁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我在找龙门总督。”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诗怀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粉肠龙，你眼花了吧？魏大人不就在那儿吗？”
她指了指窗前那个背影。
陈晖洁没有看她。她只是看着那个背影。
“为什么是你在？”她说。
诗怀雅的笑容凝固了。
“为什么不是那位太师？”
文月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太师？晖洁，你在说什么？”
她站起身，想要走过去，想要看看这个女孩到底怎么了。但她刚站起来，就听见白雪一声惊呼：“不好！有杀气！”
剑光。赤霄出鞘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都被红光淹没了。
那红光炽烈，灼热，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喷涌的鲜血。它从陈晖洁腰间炸开，化作一道凌厉的弧线，直直地向窗前那个背影斩去。
文月夫人的惊呼还没出口，诗怀雅的眼睛还没眨完。
白雪的手已经按上了武器，但她知道自己来不及。
那一剑太快了，快到没有人能反应。
只有那个背影，那个人，魏延吾，龙门总督，她叫了十几年舅舅的人。
但他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回头。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她，面对着窗外的龙门，烟枪还在手里，烟雾还在袅袅上升。
剑光斩下。
“魏延吾，你魂淡！”
陈晖洁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带着一夜的泪水，带着十年的痛苦，带着所有的愤怒和绝望。
赤霄斩落。
红光炸裂。
第133章: 133，海太师有祸了。
余味居的后院深处，有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客房。
那是一个任何探测器都找不到的地方。
说是客房，其实更像一间静室。窗棂上糊着素白的纸，透进来的阳光便柔和了许多，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墙角放着一张矮几，几上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燃着檀香，细细的烟缕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带出一股清幽的香气。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棋盘。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落了半局，黑白交错，犬牙差互。乍一看像是有人下到一半，临时有事离开了。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棋子摆放的位置，有些是寻常棋局中绝不会出现的，太过险峻，太过激进，仿佛下棋的人根本不在乎输赢，只想看看这局棋能走到哪一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窗纸上慢慢移过，在棋盘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然后，一枚白子动了。没有手，没有风，什么都没有。那枚白子就那么自己跳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啪”地一声，落在棋盘的另一处。
紧接着，一枚黑子也动了。
又是一枚白子。
又是一枚黑子。
棋盘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那些棋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你一枚我一枚地落下，速度快得惊人。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一定会以为自己见了鬼。
但没有人。只有那些棋子，自己和自己下着棋。
黑白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一条大龙在棋盘中央渐渐成形，蜿蜒盘旋，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冲出棋盘的束缚。
然后，棋子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阳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地上，檀香依旧细细地燃着，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只是房间里，忽然多了几个人。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穿着长袍的紫发龙角女子，眉目清冷，气质沉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她看了一眼棋盘上那条成形的大龙，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
“二哥的功力，确实大有长进。”
话音刚落，她身边又多了几个人。
一个穿着轻便劲装的白发女子，有一对红色手臂，眉眼间带着一股爽朗的笑意。她一出现就四处张望，嘴里还嘟囔着：“小弟这后门还挺隐蔽的。”
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黑发少女，面容清秀，手里紧紧握着一支画笔，神情有些紧张。她看了一眼自己几个姐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黄发女子，身上带着一股泥土和庄稼的气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安心。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棋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出现的是一个男子，身形颀长，面容俊朗，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金黄似日。他负手而立，看着那些刚刚出现的妹妹们，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年、夕、黍、望、均都在此。
“没什么难的。”他说，“现在不过是一点小把戏。”
年走到棋盘前，低头看了看那条成形的大龙，啧啧称奇：“二哥，你这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不仅能自己化身，还能把我们都拉过来。这要是让司岁台那帮人知道了，怕不是要气疯。”
望摇了摇头：“他们不会知道的。”
“那倒是。”年笑了笑，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哥那边怎么样了？他去找真龙进谏的事，有结果了吗？”
望的笑容收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