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不顾自己轻描淡写投下的重量级情报,给两个人带来的震惊,海世泰继续解说:“然后你再看看你现在。你真的觉得我对你比炎礼好吗?”
“你的禁军他不收回,和东国联姻他不在意,铸币权他放任,整个城市完全自治,最多定期来两个御史装模作样一番。一个郡主在这里玩过家家,另一个郡主被你送给敌国造宣称,这他都能觉得无所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到底还有什么不能宽容你的?让你觉得他是在猜忌你打算斩草除根?”
魏延吾站在那里,面如死灰。
海世泰看着他,摇了摇头:“哦,确实有。你有时候会乱作非为到威胁整个社稷,那他就不能彻底放任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现在居然怀疑,没有我从中协调,他就会妒忌你?如果不是他压着朝堂党争,尽量保证把对你的强制措施提议,都烂在他自己手头,估计你早就被弄回去用来临时继位,启动‘不反’对付岁兽,然后光速‘吾弟可为尧舜’了。”
魏延吾的手微微颤抖。
海世泰看着他,叹了口气:“而且,就算爱德华的事真的没办法,你也不该为了什么义气和情谊,反复对你妹妹提到爱德华。毕竟,真肯不负一人,你不如当场带着他跑路,然后把龙门扔给官方直辖,那也未必多差。”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圣人都不觉得离了他,一切就不能转。”
海世泰继续说:“你更不该,既然选择了龙门,又把它搞得这么糟,的确经济不错,但经济之外呢?”
“让科西切如入无人之境,带走了塔露拉。导致有皇室继承权的人落入战争贩子之手。龙门和扩张狂乌萨斯的战争宣称,哪个更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而且,你甚至还欺骗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没对她提供任何后续的帮助。如果她在黑蛇府邸难以被你触及,科西切死后你总该赶紧行动了吧?那老东西虽然是不死身,但是真的死了,也是会有政治动荡的,正是找塔露拉,至少给她些力所能及帮助的时候。如果你这个亲人适时表态,她也不会在科西切的影响下,越陷越深。”
“你还不该,在龙门已经遇险之后,没一点补救,甚至没一点预防。科西切还在谋划第三次入侵,你却没有一点长进。本来,今天龙门的辉煌历史就该画上句号了。”
文月被海斯泰因公爵很经意透露的,乌萨斯的战争阴谋唬得神魂出窍,不过海世泰大人正引用圣人语录,保证贯口不断。
“子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你连小人都做不到。该退不退,该进不进,贸然行事不顾后果,总想付出最小代价其实损失最大。发现搞砸了就想逃避,还骗自己说这只是时局所迫。”
“你难道还想其他人觉得,这只是因为我不在,我没替你们收拾烂摊子,所以这些是理所当然吗?”
魏延吾感到无地自容,然后他慢慢地跪了下去。
“皆我之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悔恨。
文月看着丈夫跪在那个年轻人面前,整个人都懵了。
她听到的那些话,什么“主政大炎”,什么“另一个时间线”,什么“太师摄政”,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这个年轻人,这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海斯泰因公爵,怎么可能主政过大炎?
但魏延吾的反应,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她看着丈夫跪在那里,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她嫁给他这么多年,从东国到龙门,从公主到夫人,她见过他的强势,见过他的无奈,见过他的疲惫,但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以前何时说过心中有悔,自己有错?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插话。她只能低声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们真的做错了吧……”
海世泰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延吾,稍微摆了摆手让他起来:“事都发生了。罪不罪,还能怎么办?人死能复生,但我现在复生不来。等以后再说吧,先补偿活着的人。”
魏延吾跪在地上,没有动。
塔露拉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扑克脸表情始终没变。
魏延吾抬起头,看着她。
“晖洁她……”他的声音沙哑,“她也知道了那些事。”
他顿了顿:“若你和她一样想报仇,也自无不可。我现在,用不了一招赤霄剑诀了。”
塔露拉没有说话。
魏延吾继续说:“但我听说,胞弟也知太师生平。”他转向海世泰,那双眼睛里,忽然燃起一丝光芒。
“太师,”他说,“我有个请求。”
海世泰看着他。
魏延吾说:“我希望您和塔露拉能留在大炎。届时,不仅我自己任凭处置,延吾还要全力保举您再登大位,帮助大炎再一次扫清寰宇。”
海世泰还没赶紧摇头表示溥天大牢一次就够,塔露拉却笑了。
气笑的。
当这个表情隐去时,塔露拉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冷漠的淡然,仿佛面对一个陌生人。
“恐怕你表现的有些过于不理性,和缺乏正式礼节了,魏总督。”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作为科西切公爵,我不能允许你对我的未婚夫海斯泰因提出的过分要求。”
“我们只是来进行正式外交照会,和探望我妹妹的,不便深入炎国的内政问题。我想我们可以离开了,海斯泰因。”她挽起了海斯泰因的手,触感冰凉,再没一点之前的灼热了。就像她对这“亲情”的最终看法。
她的话相当符合她现在的身份,正因如此才令魏延吾更加难以面对。她只当从来没有过这些,这份关系可能永远无法修复了。
但难以面对归难以面对,他已经把所有事都搞得无法补偿了,不如最后再把这个错误担上吧,眼前之人对此刻内忧外患的大炎是那么重要,这可能会是他一生唯一做对的事。
就在海世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被架在火上烤,被情人要求现在切割干净,而汗流浃背时。
门被推开了。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蓑衣的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动作极快,快得像一道影子,眨眼间就站在了书房中央。
黑蓑,魏延吾的秘密护卫。他布置在四周,阻止太师跑路的笑刀手。这家伙是不是又打算谈不拢就爆一波,这真是一点也没学会啊。
当断则断不是有点事就断,更不是把事情断爆了。
其实笑刀手已经被发现了,海世泰虽然能感觉到有人,但是魏延吾手底下没有拦得住他的,所以也没管。
那人此时单膝跪下,低着头。
“属下冲撞大人。”他的声音低沉,“但有机密要事,必须请其他贵客退下。”
魏延吾还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说。”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威严,“这里没有外人。”
黑蓑看了塔露拉和海世泰一眼,又看了看文月,犹豫了一瞬,然后说:“刑部尚书均大人,携真龙谕旨前来。要求魏总督和龙门两位大公,立刻到她那里一叙。”
这下轮到海世泰暗道不妙了。
第139章: 139,均:龙图阁和余味居自己选!
谈笑风声间,情况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海世泰已经彻底释怀,放弃了抢救这段家庭关系,打算让一切顺其自然。
塔露拉努力回忆了“if线十六年”里他那好舅舅的形象,才勉强升起的一丝谅解,此刻因为魏延吾的低情商发言和作风,已经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外交微笑。
“魏大人,”她的声音礼貌而疏离,“今日的会谈很有成效。关于龙门与切尔诺伯格的合作事宜,海公爵会全权负责后续的磋商。”
她顿了顿,看向海世泰,开始经典哑谜:“海斯泰因,希望你和魏大人,还有真龙的御史阁下,能严肃又活泼的密切交流,坚持我们的核心利益不动摇,争取这次外交行动的最大的成果………”
或者可以简要概括为划清界限。
“不必担忧我的看法,我和你完全统一认识。”塔露拉十分打官腔的表示,海公爵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
海世泰已经彻底释怀了。“这点事怎么样都好了。我肯定公事公办,把你妹妹和贸易授状想办法弄出来,就陪你回乌萨斯。”
塔露拉眼神温柔的,看着支持自己的海斯泰因:“慢慢来就好。”
塔露拉又转向魏延吾:“魏大人,保重。”
道别的礼貌,有分寸,并非亲近。然后塔露拉转身离去。那背影笔直而坚定,没有一丝留恋。
门在她身后关上。魏延吾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她大概彻底不想着回大炎了。
海世泰看着他的神情,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恭喜你,发现了这一点。你去大荒戍边的理由,又增加了一个。”
“太师,”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在下是不是该……自刎归天了?”
“别那么急,”海世泰说,“等需要启动‘不反’的时候再考虑。”
家族省亲的第一部分,一点都不圆满的落下帷幕。
不管怎么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完的。
在龙门官邸,刑部尚书均大人的临时下榻处。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这座繁华的城市。
理论上刑部尚书大人,或者说均小姐是为了处理魏延吾和陈晖洁的争执来的。
但陈晖洁根本没在会谈人员之中,毕竟大家心知肚明。不用处理,走走程序得了,她很快就会被低调的解除禁锢的。
在御史下榻的官邸中,炎国皇室的代表,龙门总督还有乌萨斯境外势力齐聚一处,似乎要策划什么惊天阴谋。
均先和魏延吾单独谈了一场,毕竟真正的大事不能让炎武太子掺和,之后她才单独会见了海世泰。
当她看见海世泰的那一刻,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真心的看见老友的笑。
她走到他面前,盈盈下拜,行了一个万福:“太师果然并非凡人。”她说,“真是风采依旧。”
海世泰请她平身:“均小姐也别来无恙。”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东张西望,扯着衣领,像是在找什么人。
均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太师在找谁?”
海世泰干咳一声:“那个……你的妹妹们,没有吵着要跟你一起来吗?”
均的笑容更深了:“她们倒是想,”她说,“但是分身乏术。”
本来当时,均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向司岁台通融,让年或者夕,或者其他哪个想来见见老朋友的岁片,和她一起行动。
但是有人……兽恰到好处送上了助攻,阻止海世泰立刻被那些他所辜负的龙娘们囚禁到余味居里。
岁兽最近实力大增,并且意识的清醒度开始变高,不知道它梦到了什么,但是它正变得越来越不好对付。比如它居然学会了某种奇怪的能力,可以制造一种“牵制”。
就类似独角兽的许愿,可以迫使一些人听从它的要求,一个天师一时不慎,被强牵制影响,差点去解除界园的核心机扩。
因此天师们也感棘手,只好求助岁家。
本来一开始,司岁台全力反对岁家人相聚,岁兽如今已经这么厉害了,万一岁家行差踏错,引起岁相力量聚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试着聚了几个还真的无事发生……
所以这一家人在余出生后,终于又一次有机会重新聚会,虽然时间很短,之后她们就必须去重新封印界园。
顺便把玩代餐文学的岁兽残念狠狠揍一顿!
不管怎么说,既然胜过一次就不会输第二次,岁家倒是不太害怕会回归岁相了。
相反,她们在试着反过来侵夺岁兽的权能。他们希望再次把它因为某人的行动,而逐步激活的意识压制下去。
虽然岁兽也不会轻易认输,想证明在它之前,没有巨兽和代理人能先逮到海世泰!
但总体来说岁家人很有优势,花不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就能解决,完全不用担心。
海世泰听见宿敌助攻的消息,正有些哭笑不得,但均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绷紧了神经。
“不过,”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陛下有令,无论如何,也要请太师再回朝堂,重登大位,扫清寰宇。”
海世泰麻了:“怎么炎礼也是这句啊?”
均:“也?”她好奇,“还有谁说过?”
海世泰叹了口气:“魏延吾。”他说,“他之前刚说过。”
均的眉毛挑了起来。
海世泰继续说:“然后他就把塔露拉的心情彻底搞砸了。现在,她根本没有和炎国皇室亲戚‘好好谈谈’的想法了。”
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魏大人其实难得做对一件事,”她说,“就是太心急,加上方式不对。”
海世泰绷不住了:“什么叫‘难得做对一件事’?”他说,“你们就那么想带我回去?”
均看着他,认真地说:“太师,您知道您对炎国意味着什么吗?”
海世泰没有说话。
他真的知道,所以才不能回去,不然就彻底坐大牢了。
均继续说:“陛下甚至说,如果太师不考虑回去,他就要思索,是否应该迅速解除司岁台的限制,让太师好好和老友相聚。”
海世泰的脸色变了:“那还真是有点压迫感了。”
他飞快地想着脱身之策。去余味居?还是去龙图阁?这两个选择,不知道哪个更可怕。
他忽然想起什么,说:“我还没科举,应该不能……”
烂借口,均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没有任何天意发力,接话说9品贤能,应该发配岭南的迹象。
因为他贤能品级一品,还是全球通用。先进的中世纪学历认证系统确实是这样。炎国考试,贤能制维多利亚做官也是日常。
这文凭确实哪儿都好使啊。
海世泰最后决定开诚布公:“我不能抛下塔露拉。”他说,声音认真起来。
“她的性子,完全遗传了炎家的常规性情。没我提醒她注厧意,一定会碰得头破血流。恕我暂时不能再尽忠了。”
“死而后已。死后便已。”
均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露出了一个遗憾但是宽容的笑:“太师也不必担心。”她说,“陛下说了最后一句话,要我在您坚持推辞时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