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曾经落墟那位老城主的藏品,在落墟无用之后,辗转到了我的手上,最终被我收藏。”
“刚刚我来寻你,也不过是我发现了我的藏品之中产生了异动,所以才来这里想要探查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没想到见到了你。”
一切都闭环上了。
姬泠音闭上了眼睛,较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脑海中的线索连成了一条线,像是画面般复述着在此前的概况——
那黑袍人将她关在了牢笼之中,自己失去了感知和意识。
此后,那秘境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之,有一位仙人回到了冥界之中,成为了冥界之主,再开冥界。
那曾经用来维持亡魂生存的三城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接连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就连黄昏乡的祭司都成为了自由之人,开始鼓捣起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开始收集冥界的藏品。
而这禁锢着她的牢笼,也便被不断转手,落到了毫不知情的祭司手中,直到在今日,在刚刚,自己恢复了意识。
祭司之前的惊诧并非是在作假。
她是真的没有想象到自己竟然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对方的心理素质太高了,没有流露出任何慌张,反倒是率先镇定下来,习惯性地问好,语气姿态反而像是那谋划一切之人,导致了姬泠音短暂的误判。
当一切的思路被短暂的理清,姬泠音心中的些许慌乱也逐渐褪去,她恢复了冷静的思考。
也就是说.......
金发的少女睁开眼睛,浅浅的,灰绿色的眼眸浮现出一抹凝重。
“现在的时间,距离我们上次见面,过去多久了?”
“三百一十二年,八个月零.......不知道多少天。”
祭司如实回答道,她端坐在金发少女面前,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老了,记忆有些不太好了,记不清详细的时间了。”
“你不再是黄昏乡的祭司了,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在冥界中有着何等地位?”
“我并没有什么身份,只是其中一位普通的幽魂而已。”
“怎么可能,以你曾经的身份,难道那位重开冥界的大人就没有重用你的想法吗?”
姬泠音有些疑惑。
且不论成为冥界之主的是三位仙人的谁,单凭祭司的心机和手段,就远超这秘境中的绝大多数人,怎么可能没有官职在身?
“并不是。”
祭司只是垂落眼眸,轻笑着叹了一口气。
“冥主给予了极大的官职,想要让我管辖三途川的大片领地,不过被我给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维持着黄昏乡就已经耗尽了我绝大多数精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持续下去了,于是决定隐居,当一个普通幽魂在冥界生活下去。”
“况且.......”
祭司的话锋一转,像是在倾诉些什么,向着姬泠音说道:
“我曾经迫害过冥主大人,在黄昏乡的时候,不止一次算计过她,甚至在最后亦和别人共同欺骗了她,说到底,她应该对我是有些愤恨的吧?”
姬泠音只是在倾听。
她知道祭司在说谁。
“所以说,成为冥界之主的仙人是红孽仙,是苏幼卿?”
没有超出预料,姬泠音抿了抿唇,心中本该如此,毕竟在之前那种情况下,只有苏幼卿是最有几率成为仙人的那位。
祭司点了点头,显然有些惊诧,毕竟曾经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她只有和祈安联手,于情于理这位金发少女都是不知情的。
甚至,她这么多年来被禁锢在牢笼之中,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在信息并不流通的情况下,她竟然还能准确地将一切猜出。
“没错。”
祭司站起身来,随手捻起了一抹燃烧的火柱,在诸多收藏的展品之中行进着,向着刚刚来过的地方走去。
“跟我来。”
发觉那金发少女仍站在原地,她不由得挥了挥手,冲着对方喊道。
“干什么?”
“带你离开这里。”
祭司迈步走入了阴影之中,声音低沉着响起,传到了少女的耳畔之边。
“让你亲眼见识一下冥界的真容........”
........
......
“祈安大人,朝这边走。”
朝圣的幼童拨开眼前的杂草,向着远方有着银月光亮的地方前行着,带领着道路。
祈安跟在他的身后,虽然那位朝圣者的面容看上去像是幼儿一样,可内心却很成熟,毕竟已在这片冥界之地度过数百年,怎么可能像是孩童般单纯?
他们的身边有着潺潺不断的河水,在祈安的印象之中,归乡河明明是断裂的,在其之后是一片湖泊的尽头。
但在此时,那归乡河并没有断裂,反而连接着另外一条河流,那条河流的水流清澈,似是有数不清的亡魂在跟随着河流流动的方向前行。
是奈河。
不同于那赶路的亡魂,朝圣者带着祈安走的是另外一条道路,四周是被践踏的杂草,像是一条罕见的乡村小道,只有少数人才知晓。
“往前走就是冥界了,如果您想要去寻找红孽仙大人的,只有在那里才能寻到。”
幼童如是说道,道路的四周是绽放的彼岸花,零零碎碎,盛开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中。
“嗯。”
祈安点了点头,眼眸垂落,视线看向了那眼前引路的朝圣者孩童,一个疑问始终隐没在他的心中,直到如今,少年终于开口。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请问。”
幼童并不意外,恭敬地说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处湖泊边上,在第一时间寻找到我,明明我看那个地方是那么的荒凉,除了你我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踏足。”
“不是的。”
那幼童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
“并非是出了你我之外无人踏足,相反,除了我之外还有许多朝圣者会前往那里,几乎每个时刻都有人在那里驻守等待。”
“等待?”祈安有些不解,少年的眉头凝起,不由得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是红孽仙大人的命令,永远要有人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那朝圣者幼童的声音有些低沉,一字一句说着,所说的内容回荡在少年的耳边。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四周仿佛只留下了风声,祈安没有说话,他们二人就这么一直前进着,沉默着,直到声音再次响起。
“红孽仙大人还说,她很想你。”
少年愣住一刹,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第二百三十八章 命中注定
梦境中的溺水感依旧是那么的真实,无数翩飞的泡沫在她的耳畔飞快地飞过,映入那流露着光芒的亮点方向。
窒息,无助,与之相比更为深刻的恐惧。
她在拼命挣扎着,直到四肢渐渐失去了力气。
于是,少女不再反抗,不再继续挣扎,反而是任由自己坠落,坠入那深不见底、犹如深渊的水中。
就这么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苏幼卿睁开了眼睛。
“呼——呼——”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角间生出了细碎的汗珠,黑暗中,那赤红色的眼眸颤动着,少女的心在此刻跳动的如此急促。
四周静谧无人。
寂静囊括着黑暗,苏幼卿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前方,眼前是静谧的水面,数不清的鲜红花束盛开在她的身畔,置身于一片彼岸花田之中。
数不清的红色丝线在四周旋绕着,牵引着,仿佛茧般将苏幼卿围绕在了花田的中央。
此刻少女那绝美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刚刚的噩梦而产生任何的其他情绪,纯白色的长发垂落,披散在她那犹如花朵般盛开的长裙两侧。
“又做恶梦了吗?”
四周没有风起,但是在那红裙少女睁开眼眸的那一刻,数不尽的花朵摇曳着,像是在向她行礼一般。
盛开的彼岸花田中生出了声音,这声音像是来自于花海之间,空旷地回荡着,语气关切又谦卑,像是仆人般问道。
“嗯。”
苏幼卿点了点头,声音冷淡又漠然。
这也许是她如今唯一能说话的对象,来自那片彼岸花田所孕育的灵魂,没有实体,只能时不时说些话,以缓解那无尽的孤独。
“还是那片湖泊?”
来自彼岸花田的声音知晓少女的梦境,因为眼前的少女向她倾诉过,不过,花田中所孕育的灵体并不能为其提供任何帮助。
因为它只是一道灵体,一抹意识而已,唯一能做的就是与苏幼卿说说话,至少让其不要那么无聊。
“是啊。”
少女沉默了片刻,接着发出声音,像是自言自语的喃喃一般,自言自语道:
“当初我真的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归宿了,明明眼前已经一片黑暗,甚至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可是睁开眼后,却来到了这片花田之中。”
“这本身就是您的宿命。”
来自花田中的声音恭敬地回答道:“冥主大人,您相信一切的机缘巧合都是命中注定的吗?”
“就像是命运本身看上去像是有着数不尽的选择,犹如您眼前那数不尽的红线一般,它们有些相接,相连,有些分叉,离析,构筑成一张巨大的丝网一般。”
“可是在您的指尖选择其中的一条,追溯本源,它也仅仅只是其中的一根而已,从您选择的那一刻起,所谓无尽的选择,数不清的命运,都将在此分崩离析,只剩下您手中所选择的那一条。”
“听不懂。”
苏幼卿向后仰了仰身体,倾倒在了那花田之中,耳边传来微微的风声,微风像是吹拂着麦浪般,吹拂着那些摇曳的花。
她伸出手,随手勾勒起一丝赤红的线,听从着那声音的话语,回溯着那朵赤红丝线的本源。
“那我用更清楚的话来向您解释。”
花田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向眼前的“大人”解释“命运”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大人,您知道玄界中会诞生灵兽吗,而在灵兽之中则有着被上天眷顾的祥瑞,其被称为瑞兽,每只瑞兽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能力。”
“嗯。”
苏幼卿点了点头,并没有排斥那声音的讲解。
闲来无事,她也就像是听故事般倾听着,以此来消磨那早已过腻的日子。
“有些瑞兽可以凭虚御空,有些瑞兽可以吞吐五行,而在其中有两只最为奇特的瑞兽,传闻一只可以回溯过往,一只可以预测未来。”
苏幼卿皱了皱眉。
这东西她好似在哪里听说过,有着极浅的印象,但就像是她坠入湖水中之前的记忆一般,都格外的模糊。
“然后呢?”
赤红裙摆的女子问道,她无论如何思索都回忆不起来,不过这件事情已然吊起了她的些许胃口,此刻还是微微提神,继而追问。
“命运这种东西,听说去玄而又玄,仿佛您的人生有着数不清的选择,只要在某个时间的节点改变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会导致前所未有的巨变........”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给予了少女思索的时间。
少女想了想,点了点头。
“是这样,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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