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真的是这样吗?”
花田中的声音突然问道:“那既然未来有那么多的可能性,只要稍稍的改变便会导致截然不同的未来,那么这个世界上怎么能诞生出预测未来的瑞兽呢?”
这句话让苏幼卿沉默,她扯了扯手中的那根赤红色的丝线,发觉其缠绕在一朵摇曳的彼岸花上,穿梭着无数繁杂的丝线。
它看上去缠绕在繁杂的红线堆中,可从始至终,少女的手中始终只有那一根红线,没有改变,也没有多余选择。
“命运是既定的,未来也是决定好的,从您诞生的那一刻起,便以决定了成为这片冥界主人,没有人能够阻止。”
那声音最终开口,说出了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没有人可以修改未来,也没有人能够改变命运,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是注定的事情。”
“呵。”
回应它的只有少女那似有若无的一声轻笑。
就算是对方讲的再有道理,再天花乱坠,苏幼卿并不关心那道声音所传输给她的观点,就像是对方娓娓道来的东西只是取乐消遣的工具一样,并不放在心上。
毕竟,它还劝说自己要治理冥界,成为尽职尽责的冥界之主呢.......苏幼卿但凡将对方的半句话记在心上,也不会在此刻百无聊赖地躺在这里,悠闲度日。
“我明白了。”红裙子女说道。
“您不明白。”
那声音夹杂着些许遗憾的情绪,在讲述完这个话题之后,便缄口沉默,重新回归了对苏幼卿的恭敬。
“因为我说了,是没有‘人’能够修改未来,但您显然并非是那样的存在。”
“您是最先踏入冥界的红孽仙,是如今冥界的主人,如果有人能够掌握回溯时间,修改未来的能力,那这份能力必然少不了您的赠与.......”
那声音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像是话里有话,可是此刻的苏幼卿并未理解其中的深意,她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那声音在继续说着玄而又玄的谜语。
“好的好的,我不明白。”
女子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将手中的那根红线放开,任由其回到那数不清的丝线堆中。
她闭上了眼睛,没有继续去理那花田中传来的声音,思绪逐渐放远,又回到了她不知道多少年前,沉浸入那漆黑湖水中的记忆——
“咕噜咕噜.......”
冰冷的湖水贯入了她的体内,四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附着她的身体般,向她卷入了一处漩涡之中。
等到再度睁开眼,少女看到的却是一片盛开的彼岸花田,她匍匐在那临近河流的岸边,眼神无神且呆滞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色。
苏幼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过往的记忆有些错乱,变得模糊。
在那泥泞的岸边,少女支撑起身体,无措地向前走去。
身体所带来的疼痛在迈入花田的那一刻顷刻化解,体内的灵气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着,像是在欢呼雀跃,这是一种她从未感触过的情况。
但此刻,苏幼卿并未察觉到身体内的改变。
她在拼命回忆着,脑海中烙印着一位白衣少年的身影,对方欺骗了她——这是苏幼卿此刻唯一的念头。
但这份欺骗却又不掺杂任何恨意,反而带有些许愧疚,自责,苏幼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情绪,她只是觉得那白衣少年是她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她绝对不能将对方忘掉。
少女就这么行进在花海之中,直到精神有些疲倦,她跌跌撞撞地喃喃着一个名字。
“祈安.......”
她想起来了那个白衣男子的名字,不过为什么对他会有如此浓烈的情感,反倒是让苏幼卿感到有些疑惑不解。
就像是祭司曾说过的那样。
一旦成为红孽仙,将抛弃前身的过往,舍弃此前的情感,忘却七情,成为真正的仙人。
苏幼卿坠入了归乡河中,而那红孽仙的血脉又唤醒了归乡河曾于冥界断流的残口,汹涌的水流将她卷入了三途川的河流之中,完成了一场祭司所最初设想的“祭祀”。
苏幼卿付出了自己的记忆,情绪,以及此前的所有人生,过往,成为了“红孽仙”。
但是,本应该全部忘却的记忆却因为少女的偏执,残留下来些许,那是烙印在她意识最深处,哪怕是被献祭后仍然无法忘却的回忆。
无边的花田始终没有一个尽头,少女有些乏了,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而眼前的花海之中,不知何时突兀地树立起了一座庄严的王座,毫无预兆,仿佛就在眨眼之间出现在了少女眼前。
苏幼卿不知道眼前的王座意味着什么。
甚至在那之后,她的意识都未必完全清醒,犹如行尸走肉般,只是觉得正好有处歇脚的地方,便无意识地坐了上去。
于是——
【红孽仙成为了最先迈入冥界,篡夺王座的仙人。】
失序的世界开始演变重组,遗失已久的秩序开始重新在天地之间运转,无论是黄昏乡,还是落墟,魂归城,都在此刻感触到了来自故乡的召唤。
.......
.......
“哈——哈——”
苏幼卿从梦境之中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她支撑起身体,左右环顾着,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盛开的彼岸花摇曳在大地之上,构筑出了前所未有的盛大花海。
“是梦吗?”
银发的女子垂眸,看向了自己的裙摆,挺拔的胸口遮蔽住了些许美景,但她只是在怀疑刚刚的一切。
是的,刚才只是少女的一场梦境而已。
她在梦境中做了一场梦,梦到了那来自花田中的声音向她诉说着什么,但那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来自花田的声音确实向她诉说过那些内容,只不过却要久远的多,也许在十年前,也许在百年前,总之,那时候的苏幼卿并未将那些话记在心上。
在那之后,她又梦到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片花田,又是如何坐上那王位,稀里糊涂地成为所谓的“冥界之主”。
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或者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银发的女子站起身来,那本就绝美的脸庞携带着前所未有的神圣,将那本就倾城的样貌衬托得更为美丽。
她的手指掠过了一根根丝线,那赤红色的丝线划过了她的指尖,发出一道道清脆的回响,仿佛在弹奏一场奏鸣曲一般,在那盛开的花田中响起。
直到某个音节结束。
银发赤瞳的少女突然愣在原地。
她似乎是感触到了什么,突然间朝着某个方向快步跑去,牵住了连接着彼岸花,一根单独的赤红丝线。
这片冥界之中,她沉睡时发生过的事情巨细无遗地展现在她眼前,包含各种细节。
少女的眼眸中浮现着一道道画面,如流光般快速地反转着,而在某一时刻,眼前的画面定格了下来。
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有许多零星的,分散的彼岸花盛开在那湖面的四周,将那在银月下的一幕记录了下来,在此刻展露在苏幼卿的眼前——
一位腰间持剑的白衣少年在山坡下跌落,落入了那杂草丛生的低洼之处,看向那一望无际的湖面。
苏幼卿看着对方的身影,呆呆地看着。
她觉得对方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女子轻咬着自己手指,心脏在此刻剧烈的跳动起来。
是欣喜吗?
有欣喜,但更多的是犹豫。
苏幼卿不知道在这漫长的时光之后,自己该以何种情感,又以何种身份去面对那位再度突兀闯入她整个世界的少年。
但是她确实等了他很久,很久。
第二百三十九章
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行人。
祭司支撑着一叶扁舟,行进在冥河之上,姬泠音坐在她的身后,伸出手去触摸那有些波荡的河水。
预料之中的冰凉,仿佛寒彻骨髓。
少女收回了手,随意在祭司纯白的裙摆上擦了擦,微微抬头,看到的是那酒红色的眼眸在无情的凝视着她。
“有事吗?”
小手不干净的姬泠音装作无辜地问道。
“没事。”
祭司摇了摇头,对于这位看起来清冷圣洁,实际上性格却意外相反的少女有些无奈,只是继续摆动着船桨,向着前方行进。
“看到那边了吗?”
随着距离岸边越来越接近,祭司的目光看向了远方的彼岸花田,而在那花田的对岸,有着一座宏伟的漆黑石桥,接连不断的幽魂所要抵达的终点便是那里。
姬泠音眯了眯眼,身体靠在那船舱一侧,凝视着祭司所说的地方。
思考了短暂时间,那少女突然开口,询问道:“那些幽魂来自于哪里?”
“什么?”
有些没有听懂姬泠音到底在询问什么,祭司短暂一愣,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少女抿了抿唇,解释道:“一路走来,岸边行进的幽魂数量比起整个黄昏乡都要多的多,这么多的幽魂总不可能都是曾经三城的那些人了吧?”
“哦,你说这个啊。”
祭司垂眸,回答道:“玄界。”
姬泠音并不惊讶。
这个答案本身就是她预料之中的答案。
她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只是想透过这个问题去看清楚这片冥界的本质——这个世界和玄界有所连接,有所交汇.......
那么时间呢?
就像祭司所说的那样,苏幼卿成为红孽仙,成为冥界之主已有几百年的时间,那么与之相对的,是否意味着玄界的时间也过去了几百年呢?
恍然间百年而过,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姬泠音其实对这些无感,她在玄界中并没有什么牵挂,祈安和她一同在冥界之中,唯一能上点心的螭龙寿元也不会因为这短暂的几百年而有所遗憾。
但是祈安那个家伙呢?
他在玄界中有在意的人吧?
如果让他知道了这种情况,会作何反应?
且不论四宫中的其他人,就说云天宫的那位祈安的师妹,据说她早已无法修行,寿元无法凭借着修行而增加,如此漫长的时间过去,是否早已不在人世了呢?
姬泠音不由得这么想,她一只手支撑着下颚,浅绿色的眼眸眺望着远方,直到某个时刻才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扪心自问——
不对啊,这件事再怎么说也和她没有关系啊,就算伤心难过也是祈安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替他着想?又为何要跟他感同身受?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摇了摇头,少女从那思索中回过神来,向着一旁的祭司问道:
“你见过祈安那个家伙了吗?”
“他没有跟你在一起?”
祭司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形影不离呢,怎么,他没有跟你一起苏醒?”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跟他关系很好了?”
姬泠音有些不岔,她反驳道:“你从哪里看出的这点?”
“至少在我的记忆之中,你们两个的关系可很是亲密,相互配合,彼此信任——点火,救人,酒馆,各种各样的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
祭司有些惊诧地反问道,再怎么说她也是位女性,对于姬泠音和祈安的关系好奇的很。
明明那白衣少年与红孽仙大人有着无比真挚的感情,但这突然杀入的金发少女却又与他有着前所未有的默契,帮助他将红孽仙大人从黄昏乡中带出,混乱的人际关系令祭司过去几百年仍然好奇不止。
到底谁和谁是一对?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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