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笨手笨脚小小蓝
老奥帝从沙发上费力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米哈伊尔啊……米哈伊尔，我现在老是半夜做同一个梦。”
“是什么梦？”
“嚯嗬嗬嗬……那是梦见我们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奥帝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追忆什么，可能他真的在怀念那段时光。
“每次，我都会听见一个脚步声慢慢地靠近我的卧室，每次他都离我的卧室更近一点。”
“直到有一天，我看清楚了闯进来的人是谁……”
“闯进来的那个人，长着和我一样的脸，但是他的那张脸可比我年轻多啦，也……比我傻多了。”
聊了许久，奥帝拿起了桌前的摄像机。
“老朋友，我会把你的形象，还有关于你后辈的哪些部分剪掉，拿去做成访谈——嚯嗬嗬嗬，你不会介意的吧？”
第277章 星期日：我怎么敢评价梦主呢（睁大眼睛看）
“随你了，你高兴就好。”米沙最终说道，“我只是段记忆，也阻止不了什么。”
“习惯吧，老朋友。”
老奥帝摸摸胡子。
米沙离开了苜蓿草家系，和阴影中的游穹离开了。
“只要价码合适，连绞死自己的绳子都能卖。他能坐稳这个位置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什么温情脉脉。感觉怎么样，被老朋友当成商品估价的感觉？”
“意料之中。”
米沙倒是显得很平静，他双手背在身后，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反倒带着一种看透的感觉。
下一站，是去找梦主。
去更深层的梦境中。
穿过层层梦境的帷幕，四周的色彩与喧嚣逐渐褪去。这里不再是供宾客享乐的美梦表层，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材质诡异起来。
“我不记得我有邀请客人，尤其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一只隐夜鸫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离游穹几步远的一根枯枝上。它的羽毛黑得发亮，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不像鸟类的精光，死死盯着游穹，还有他身后的米沙。
鸟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苍老的声音。
游穹没急着回话，而是伸手扶了扶帽檐，动作慢条斯理。
“好久不见。”米沙抬起头看着那只隐夜鸫，“虽然我现在只是一段记忆，但也算回来看看老朋友吧。”
隐夜鸫扑棱了一下翅膀，从枯枝上飞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化作了一团模糊的人形，而后变成了歌斐木本人的模样，黑色头发，眯眯眼，金丝眼镜，看起来倒是和善。
“你的事发了，开拓找上门来了。”
游穹竖起手指晃晃。
歌斐木并不质疑米哈伊尔的真假，真假他一眼就能看出，就是本人，这点毋庸置疑。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米哈伊尔。
他一直都珍藏着和米哈伊尔关系恶化之前，米哈伊尔送给他的那个表，虽然已经破碎，但是歌斐木仍旧将其珍藏着，从未遗弃。
但是，表上的裂痕就像是他们友情的裂痕一样。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歌斐木说的地方并非房间，周围场景随着他的脚步扭曲变化，最终稳定成一间朴素的书房模样。
“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米哈伊尔。”歌斐木低下头看着米沙，“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我也没想到。”
“你怨恨我吗？”歌斐木最终这样开口问。
米沙点点头：“是挺生气的，但是我觉得在这方面，我没什么资格指责你，我处理不了那些复杂的事情，也没有能力管理好匹诺康尼。”
歌斐木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表情僵住。
“……我也想要修好你送给我的钟表啊，米哈伊尔。”
但是，已经做不到了。
在歌斐木对AR-214下杀手的那一刻起，这桩阴暗的罪行已经让歌斐木没法和米哈伊尔再见了。虫群肆虐横行，一位格拉默铁骑行经此地，不问回报投身战场……
然后，他背刺了AR-214。
米哈伊尔，你我仍是行于殊途，再相见时，亦要遭你唾骂。
可你偏偏说，你没资格指责我。
这种话，比咒骂更让他无地自容。
“我从来没想过要审判你。那个女孩……那个铁骑，她的事，更让我难过的是你。”
“米哈伊尔，你太心软了。当年的你是这样，现在的你，哪怕只剩下一段记忆，也还是这样。”
……
星期日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他这会儿正“被迫”坐在这儿看梦主和游穹与米哈伊尔见面的私人直播。
“鸡翅膀男孩，看见你的肯德基爷爷被一个小孩说得抬不起头的样子怎么样？”
花火说话依旧高人。
“梦主大人是我和知更鸟的长辈，无论他做了什么，作为晚辈，在背后妄加议论总归是不合礼数的。”
星期日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花火那张写满了“快来骂我”的笑脸。
不做评价。
不敢评价。
“啧啧啧，看得这么入迷还不评价。”花火遗憾地摇摇头。
星期日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感到有些疲惫，但也有些释然，一直以来笼罩在梦主形象上的那层“绝对正确”和“智慧长者”的光晕，在今天被彻底剥落了。他看到的是一个同样会犯错会偏执，还会会为了心中大义而犯下罪行的的人。
但是，这并没有让他对梦主的尊敬消失。
曾经的歌斐木也是个响应号召的同谐行者，为了这个地方操碎了心，但换来的是贪婪之人的攻击，一次次的失望，在和米哈伊尔不欢而散之后，歌斐木又得知了星核竟然是【同谐之癌】的秘密，这让他无法接受。
“我无法否认，在那些绝望的时刻，他顶着压力，和许多人共同撑起了这个地方。”
“真无聊，哪怕是这种时候，你还是改不掉说教。你就不能稍微——稍微发泄一下？”
“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星期日淡淡地回应，“理解并不意味着认同。我理解他的痛苦，但我不会走他的路。”
屏幕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我背弃了最初的理想，用不光彩的手段，但我并不后悔。米哈伊尔，现实是，匹诺康尼长在一片废墟和星核的阴影上。要让它活下去，有些根必须扎进黑暗里，有些枝条必须沾上泥泞。”
“所以，即使手段是错的，只要目的是为了守护这里，就都值得，是吗？”游穹看着他。
“我只是别无选择，若我还有其他道路，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我承认我对那位格拉默铁骑犯下的罪行。若她要讨还，我并无二话，那是我个人的选择，与匹诺康尼无关，与家族无关。”
歌斐木宁愿背着骂名让匹诺康尼活下去，也不想抱着良心和它一起死。
米沙看着这位昔日的好友，他不想评判对错，正如他无法替那些被牺牲者原谅。
第278章 我从地狱回来了
“oi……”
一个人影从游穹的身后出现。
带着红色眼镜的少女目光紧紧地盯着歌斐木。
“我从地狱回来了。”
“那样的伤势绝无生还的可能，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歌斐木沉默片刻，随即询问AR-214。
那是歌斐木确信能击杀她的招数，而且她也应该已经死去，但是为什么，一个死人现在能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说话？
AR-214和米哈伊尔不同，米沙是一段记忆，但AR-214却是毫无疑问的活人。
准确而言，梦主无法理解她现在的生命形式到底是什么情况，AR-214的身体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界限，但是却还能活得如此安然无恙。
“你管我怎么活下来的？”AR-214捏了捏拳头。
“那么，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是想复仇，还是想得到一个道歉？”
“当然是都要狠狠地复仇啊，老头，我要往你的眼睛里面撒点灰！”
邪恶214上线。
“我没想到你能活下来，看来我的判断有误。”
“连道歉都没有，你就想完了？”AR-214往前逼近一步，“你凭什么……凭什么决定别人的命该不该为你的大业牺牲？”
“在那种境地下，我需要做一个选择。我选择了对多数人而言更有利的路径，即使这意味着要背弃个人的道德。你可以说我冷酷，说我虚伪，但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只是会更确保执行得彻底些。”
AR-214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明，歌斐木的逻辑确实挑不出毛病。
可恶啊，欺负她不会那种文绉绉的辩论吗？
“游穹也是管事的，但他肯定不会这么干！”
214不太聪明的脑瓜子总算是想到了游穹。
“确实。”歌斐木并不否认，“一个星系的治理，需要的不仅是善意，更是钢铁般的决断和必要时的牺牲，塔利亚的繁荣能持续多久？当多数与少数的利益尖锐到无法调和时，帝皇还能坚持他的不牺牲原则吗？”
“他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214争辩，“而且谁说他没有决断了！”
“听见没？这可是群众的声音。”
游穹站在214身旁帮她撑腰。
歌斐木看着游穹那张自信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游穹就像是一个理想中的状态，将他们所有人的长处集合在了一起，然后放大无数倍。
“等你真正面临那种抉择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记得今天说的话。”
但是游穹没开口，214开口了。
“你（格拉默粗口）的，我（格拉默粗口）！他（格拉默粗口）——”
214以激烈的言辞，对歌斐木进行了强悍的输出。
最后214一句孤家寡人给歌斐木破防了。
毕竟就算是你在玩游戏被老六阴死之后，队友把你救起来，你不得狠狠地打回去吗。
“老朋友……”
米沙走到了歌斐木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你真是变混账了。”
——
“你说那个老头是不是变态啊。”
离开了深层的梦境，AR-214挠挠头。
“怎么说。”
“就，他明明是在挨骂，对吧，但是，我怎么感觉他被骂得很开心？难道说这家伙其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
“因为被在乎的人骂，总比被彻底无视要好。”
游穹走在214身边。
“可……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难道不该彻底不理他吗？”
“彻底不理，意味着连恨和失望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结束。”游穹停下脚步，看着214，“米哈伊尔愿意骂他，说明心里还拿他当朋友，哪怕是个走错了路的朋友。这对歌斐木来说，大概算是安慰，也是他预料之中的惩罚。”
听游穹解释的214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眉头还是皱着。
“之后还要继续找个机会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