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不。已经超越了鬼畜。那是恐怖又扭曲的、只能用恶心来形容的事情。
但看着面前这个少年,这位大概率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好心到愿意向她直述真相,会向她伸出手的人。
雷电芽衣选择自欺欺人的点点头。
“……那,接下来呢?”
“——反抗。”
他的声音干脆到毫无停顿。
“反抗你想要反抗的所有人,反抗你需要反抗的所有人,要杀要打都随你的便。”
“……。”
少女沉默。
即便在此前已经知晓了自身有着如同热血小说漫画男主一样的配置——
隐藏着强大且危险的力量,引起了无数人的觊觎,还有相当曲折的、隐藏在现实之下的身世,迫在眉睫的危机,与之配套的、理所应当就是极为符合热血漫画中的一场旅行,在危机与巧合中创造自己的故事了。
怎么会有人在同时用了这么多特点的情况下,还不认为自己是主角?
那怕是只能窝囊到亲眼看到满眼都是自己的、有着橘红色长发的巫女变成干尸了,被三千万张花票也留不下来。
然而。
已经在麻木中度过了太久的少女,还是难以轻率地提起勇气。
或许几年前的雷电芽衣知晓这一切会立刻热血上头、挥刀向前,向着所有敌人,无论他们有多强,数量又有多少——迫不及待想要展开属于中二病少女的冒险。
但如今,被她所知晓的整个世界厌弃,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我……”
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住娇柔的唇角,唇瓣被咬得微微泛白。
内心忐忑起伏着。强烈的不安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雷电芽衣的目光不自觉滑向前方。
落在他的脸上。
那明明在过去与自己无关,却在此刻依然有着强烈到外溢出来的决心——对于她的信任。
眼中找寻不出一丝一毫的担忧和畏惧,只有毫无保留的,应该被称之为真诚的事物。
“我做得到吗?”
“——你做得到。”
……
6.为母则刚的昔涟(?)
江城一字一顿。
仿佛每一个文字都是一枚钉子,狠狠的钉入忐忑少女摇摇欲坠的的心中。
“这是在这个时间点,唯有你——”
“只有你——”
“雷电芽衣能做到的事情。”
“现在,跟我一起离开城市。然后在无人区解放你的力量,你就可以知晓,你这具身体里,究竟蕴藏着怎样的事物。”
“我……”
默默注视着仍然怯懦不已,待在阴影中,面对他人伸出的手也难以抓住的雷电芽衣,身旁原地停留的少女,迈前一步。
无比反差的一幕出现——
娇小的她,直面身材高挑的落魄大小姐。
“如果那么不相信自己,经历怎样的对待,也不愿意向前,你——”
“为什么要相信自己可以反驳阿城!”
已经容忍到了极限,积蓄到了临界点。
昔涟。
不作为的看着这一幕,已经做不到了。
此刻,自唇中吐露出的是不带有任何甜蜜、柔和,仿若置身云朵云朵般舒适的声线。
“对、对不起。”
雷电芽衣垂下高挑的面容,无处安放的目光甚至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我会去做的,会离开这里。”
……
江城松了一口气,放心地回过头——
“——!”
瞳孔,倏地放大。
他看到昔涟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柄琉璃色的月牙形仪式剑。
即便只是举行仪式时的器具,依旧锋利的仿佛能切开阳光,闪烁着熠熠银芒。
之前从侧边余光窥探到的,被粉色刘海遮掩住的阴影中,那在所有印象里都只能由天然、活泼与可爱来称呼的少女,真切的、紧紧的蹙起眉眼。
压力。
气势。
从未如此清晰地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明明是纤细娇小的身躯,却涌现出了仿佛置身于龙卷风正中心一样的,骇人的低气压。
这是……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X)?
江城把乱七八糟出现的吐槽按回去。
连忙上前,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娇媚酥软的媚白玉背。
“没事。”
他轻声安慰着昔涟。
“就算是西瓜被方形的容器框住,也会被迫的长成方形,向上生长的花草被压久了,也同样会变得畸形又丑陋。”
“这是它无法解决的事情——它还在生长的时候强行套上方形的壳子,那么就算西瓜再怎么不愿意变得扭曲,在成长中也只能被迫遵循着那个方形的壳子让自己生长,让自己的外表和内在都变成方形来适应世界。”
“像雷电芽衣这样的女孩子,无端经受他人的恶意,无端在霸凌之下生活了这么久,失去行动的能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近在咫尺的——
绛紫的眸子不自觉上台了几分。
本应自我逃避似的——看着自己脚尖前三十厘米的那一小块草地。看着不知名的小草被风吹动的弧度——的目光。
忍不住,落到了侃侃而谈的少年身上。
那时候满脸认真的、
一字一顿的说着的人。
“她下意识的反驳我,是因为她恐惧并担忧着曾经发生的事情会重蹈覆辙,她身上经受的规训实在太重太重了,让她本能的不想做会让自己受伤的事情,更因为身边人……”
“包括老师,警察之类的在社会上被认定为是裁定人员、正义化身的人对她的不公平,让她被迫在心中刻下——就算反抗了,就算告老师了,也只会是她一个人吃苦头,因为知晓没用,所以宁愿忍受也不愿反抗。”
“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她的错,方形从来不是西瓜自己愿意长成的样子,责怪西瓜,说它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毫无意义,难道问题不在于那个方形的壳子和想要方形西瓜的果农吗?为什么要忘记它曾也是个正常的,甚至很优良的西瓜呢?”
为了凸显言语的明确性,避免一切有可能发生的矛盾,引发昔涟的共情。
江城的言语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当初在网上和人骂战时候的真诚——
那些大脑发育不完全的人轻视心理问题,并对那些长期遭受霸凌,为此自杀乃至于反杀的人的彰显恶意,居高临下的说:只不过是一点点小事罢了,怎么就只有你走不出来?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为什么只欺负你?
因为无知而自视甚高,越是无知,就越是狂妄自大,肆意宣泄着自身的攻击性。
然而,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早就没有在注视逐渐抬头的雷电芽衣了,所深深凝望着的,只有面前正在努力解释的他。
“……”
“……我知道了。”
长长的深吸一口气之后,善解人意的昔涟似乎就这样松口了。
——结束了吗?
他目睹着少女将手中的仪式剑收回,尖锐的利器从白皙的掌心中消失。
她抬起脸。
圆润的小脸蛋上,重新绽开的笑容,依然如过去那般灿烂。
仿佛是春日烂漫的一缕樱瓣,循着轨迹逆风而振,粉光摇曳,内弯的花瓣蓄满春光,一如吊带短裙处展露出的玉润锁骨。
“阿城~”
……
“……走吧。”
江城收回视线。
感受着左手的状态。紫色纹路没有再扩散,但被侵蚀的区域依然像一块坏死的地图,标记在他手背上。
——还能撑多久?
他把这个问题暂时忽略不计,大不了就立马喊灰蛇结束这次支线。
“离开这座城市。避开繁琐的人群和街道,先找一个足够空旷的地方。”
江城转身,自然而然地牵起昔涟白皙细嫩、娇软温热的小手,“然后,解放你的力量,连接虚数空间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雷电芽衣在原地小小的怔了一瞬。
没有怨言。没有疑惑。
唯独这一次,这位落魄的大小姐只是平静地、沉默地、目光明亮地快步跟了上去,像溺水的人抓住偶然漂过的浮木。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着反常识的事情。
正常来说,在有昔涟的基础上,他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大喊灰蛇——
和世界蛇挂上钩。
这样,他根本不需要接受任何崩坏能侵蚀,不用体验到任何疼痛就能安全下去。
像是曾经在翁法罗斯被昔涟捡回去一样。
……
……
……
7.不再温柔的昔涟吗?(改)
可知道归知道。理解与实践中的隔阂往往会大到不可逾越。
江城扭过头,看着如猫咪般乖巧,却透露着一股独特姐系姿态的昔涟,她还顺着视线看过来,调皮的眨了眨眼。
——不可以呼唤灰蛇。
有简单模式,也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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