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她只好勉为其难爬下床,去卫生间对着镜子重新梳了梳头,上了点妆,裹上睡袍之后把领口往肩膀的方向扯开了些,这才主动呼叫了视频通讯。
当对面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脸上自然而然地堆起了和善亲切的微笑:“喂,小孙呐,这么晚还在外面忙啊?”
孙胜来匆匆忙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陪杜总出来应酬,还没散场。有事吗,雅冬姐?”
“看你的履历,你之前也是第二灵学院毕业的,对吧?”
“对。”
“那你跟那边的在校生还有联系吗?”
孙胜来露出一点讶异的表情,“很少,我关系好的同期基本都已经毕业了,但那边的老师我都熟,有事还是可以帮忙问问的。”
杜雅东想着律师提到的那个名字,眼珠左右转了转,说:“你们第二灵学院现在好像有个挺有名的女生,叫孟清瞳,能帮我打听打听她的事吗?大事小事都好,你也知道,姐对你们灵术师那个圈子实在是不了解。但知道你们跟大区卫队一样,保家安民挺不容易的。你帮我打听着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孙胜来笑了:“你要说孟师妹的话,我正好认识。杜总现在全力推进的那个项目,最初差点卡住的遗迹问题,就是这位孟师妹给解决的。你俩到底是什么业务委托啊?怎么不说直接沟通,都来找我问?”
杜雅冬一愣:“都?”
“对啊,今天上午孟师妹才来找我打听过你的公司,还问我说你跟杜总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你看这不巧了吗?杜总跟她合作过,小杜总也要跟她合作,说明你们家跟她还挺有缘分的。”
孟清瞳打听我干什么?她想干什么?她能干什么?
几个问题一连串地冒出来,在杜雅冬的脑海里炸开。
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绷不住。
但她也算是在商圈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明白知己知彼的重要性,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继续说:“这还真挺有缘分的。那既然你认识他,就跟姐说说呗,让我提前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孙胜来没怀疑什么,一五一十地讲了一些。
杜雅冬越听越是心惊肉跳,到最后挂断放下手机,掌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不世出的天才灵术师,已在多次顶级委托中作为主力参战,正在主导邪魔全典的修订工作,只要毕业,灵安局、灵科院这样的部门完全可以随她挑选……
杜雅冬有些头痛。
就算这些描述里包含了同门之间互相吹捧,七折八扣挤掉水分,那至少也是个灵术师圈子中冉冉升起的超新星。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上头肯定有看好它的师长。听孙胜来的意思,孟清瞳好像还有个差不多同样优秀,甚至还更厉害一些的搭档。
最糟糕的是,人家已经打听到她头上来了。
她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败露的。
李兆龙就算全撂了,顶多就是摸出她朋友飞哥安排的那两个小弟。那俩人都是正经出来混的,知道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哪能那么容易就把老大卖了?
就算摸到飞哥,那家伙从这边得了那么多好处,总不能转头就把她这个大金主也卖了吧?
而且出事过去这才几天,今天早上打电话,律师那边也没报告有什么风吹草动啊。
杜雅冬盘算半天,只能安慰自己,估计还是孤儿院的拆迁问题。
毕竟拖了一两年,还对那块地有兴趣的房产商拢共也没剩什么人,这里头表现最积极的就是她的雅居地产。
但她明面上从来没有用过任何出格手段,哪次去不是好声好气地谈,开的条件一回比一回高,再高她就真是去做慈善了。
杜雅冬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做两手准备。
对方查到自己的可能性并不大。孟清瞳现在成了孤儿院那片地皮的实际持有人,一个年纪轻轻前途光明的灵术师,总不可能让一群跟自己无亲无故的孩子绑在一个破孤儿院上,她兴许是同意拆了呢?
想到这儿,杜雅冬把电话打给了负责这个项目的经理,非常严肃地叮嘱他,和孤儿院那边谈拆迁的条件,可以适当再提高一些。等节假日过去,带足礼物再登门好好谈谈。
定下大致标准之后,她挂掉电话,心想,死了个老太婆,让孤儿院这次最高可以多拿几百万,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在心里把这帮人咒骂了一遍又一遍,杜雅冬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眼皮还在不停跳,跳得她越来越不安。
都说这些灵术师本事大得很,上天入地斩妖除魔的,万一小姑娘真重感情发了疯,不守规矩怎么办?
她回到床边盯着手机,心想要不要给飞哥打个电话再嘱咐他几句。
没想到,律师这会儿给她打了电话。
这通电话接完,她就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李兆龙死了!
律师接到通知过去的时候,人都已经火化了。灵安局方面给的理由是他在收押中心试图袭击看守越狱,被当场击毙。
律师要求看证据,结果就只收到了一份模糊不清的监控视频。
律师觉得这是个在舆论上给灵安局施压的好借口,问她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操作一下。
杜雅冬没同意。
直觉告诉她,对方已经生气到掀桌子了。
她有钱,还能用钱来撬动一部分权。
但不管钱还是权,生效的场合永远是规则保护下的世界……
杜雅冬不再犹豫,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抓紧准备五十万现金,半小时后送到酒店。然后打给飞哥,决定让她这位今后肯定还有用的江湖朋友紧急避难,找地方躲躲风头。
铃声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才听到了接通的提示音。
她没好气地抱怨:“又在哪个娘们肚皮上发疯呢?接个电话都这么半天!行了,我没时间跟你多废话,事儿可能闹大了。李兆龙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前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五十万,你先到冰鼎或西鼎那边躲躲风头,跑远点,等没事了再回来。”
手机里传来一些奇怪的杂音,过了足足十几秒,飞哥才在另一头说:“好,那我去哪儿拿钱?”
不想让那人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和自己有关的地界,杜雅冬想了想,说:“一小时后,在你会所的办公室等我。”
不知道为什么,飞哥回答的语气显得有些奇怪,和平常不太一样。
“我就在办公室。我等着你,你快点过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魂之轮回】
在会所那个隐秘的贵宾通道尽头,杜雅冬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进两个彪形大汉让出的电梯口。
这会所当初是她帮飞哥选的址,接手的地包含被废弃的避难设施,砸了笔钱,做了些必要的装潢和改建之后,就成了一些有钱有闲又有特殊兴趣的人的小小乐园。
遗憾的是,他们发展的时间还短,手伸不到二环内的灵术师圈子中去,零星接待过的几个特殊贵客,光看需求的服务都知道,百分之百是邪修。
站在电梯里,随着那金属盒子一起沉入地下的时候,杜雅冬还在想,要是这两天能凑巧碰上那几个人就好了,谈谈条件,说不定能雇佣个帮忙挡过这一劫的临时保镖。
等风头过去,再举报给灵安局,把人一抓,费用都能省下。
可惜那会儿,她对灵术师只有满心的厌恶,就像这世上很多穷人对她的看法一样。
刚一走出电梯门,杜雅冬就打了个哆嗦。
她皱眉缩缩脖子,心想,飞哥今天这是发什么神经?中秋都过了,还把冷气打开干什么?
这一层一共只有六个套间,五个是最高档次的会员房,剩下一个是飞哥的办公室。
那家伙和大部分搞这种买卖的人一样,在各种隐秘的地方藏了摄像头,既可以搜集把柄用来拓展人脉,又可以让他没事的时候在办公室里边对着屏幕看乐子。
所以杜雅冬作为最大的金主,从没在这里留宿过哪怕一夜。
她觉得这么搞容易出事,飞哥却美其名曰说这叫市场调研,总得看看大客户们口味如何才能开发出新的菜品,让生意越来越红火。
想到这儿,杜雅冬又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想起来,飞哥当初在孤儿院拆迁的事上这么热心帮忙,好像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趁这个机会给他的地下服务拓展几样特色菜品。
照这发展态势,等将来他生意越做越大,怕不是得出海买一座岛。
所有房间的隔音都是最顶级的,走廊里幽静得吓人,灯光还比平时暗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电压不稳,让杜雅冬莫名有种自己正走在什么恐怖电影场景中的错觉。
到了办公室外,她放下手里沉甸甸的提包,再次摘下墨镜,睁大眼睛凑到虹膜验证器上。
除了飞哥,这办公室只有几个原始股东能以这种方法直接进入。
平常他们这些合伙人个个都忙得很,轻易碰不到一面,所以杜雅冬着实没想到,一进门,就在那装潢别致的小客厅里见到了一大堆人。
门内这间屋子说是客厅,其实从来没有招待过什么客人。
杜雅冬每次来见得最多的,是蒙着眼、塞着嘴、堵着耳朵绑成各种造型的年轻玩物,方便飞哥在需要的时候拿来去火。
但现在这间小客厅里,竟然只有她一个女人。
她一眼扫过去,发现不光当初所有出钱的人都到了,还有两张不是很熟的面孔,像是给飞哥供药的上线。
杜雅冬的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怒意。
这么搞是什么意思?我来送钱让你避风头,你就搬出这些黑白通吃的人来吓唬我是吧?
她压了压心里的气,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说:“各位今天都来了,还真热闹啊。”
没想到那些人都不理她,有耷拉着眼皮看自己膝盖的,有盯着手机屏幕傻笑的,还有歪着脑袋叼个烟头装死的。
杜雅冬本就气不顺,当即便要发作。
但这时里间传来了飞哥的声音:“到了就赶紧进来吧,跟他们啰嗦什么。”
杜雅冬哼了一声,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才走进里间。
让她更意外的是,飞哥这间藏了无数秘密的办公室,这会儿居然不止他自己在里面。
靠墙角的地上,坐着两个像是磕嗨了的男人,仰面朝天互相靠着肩,嘴角都能看见垂下的晶亮唾液,样貌杜雅冬并不陌生,正是当初拿钱去找李兆龙办事的两个飞哥心腹小弟。
但再怎么心腹,这地方是随便进的吗?
不止如此,飞哥的椅背后面居然还站了一个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的俊美少年。
杜雅冬气不打一处来,又在那少年脸上狠狠剜了一眼,先用目光吃了口蘸满醋的豆腐,跟着把沉甸甸的提包往飞哥面前桌上一摔,耐着性子说:“我知道这点儿钱不够你花的,事情紧急,一时半会儿也给你提不出太多,你自己这儿应该也有,先都拿上。到地方安顿好了,我再想办法给你送。到了新地方小心点儿,人生地不熟的,别跟在这儿似的不知道收敛。”
说着说着,杜雅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怎么飞哥听到现在眼睛都没转过来,还是跟死鱼一样盯着前面的电脑屏幕?屏幕上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翻过来覆过去,不就是老变态怎么变着花样折腾小可怜吗?
“飞哥?飞哥?”杜雅冬试探着叫了两声,直到这时,她才从自己焦虑的情绪中抽离,意识到了这里的诡异。
这办公室里外两间屋,除了那个站在后面的高个子少年,就没一个眼睛里还有神的。
他们眼眶里装着的,好像变成了浑浊的玻璃球,呆滞且没有一丝生气。
“等你的是我,不是他。”
耳边又传来了属于飞哥的声音,但杜雅冬正死盯着飞哥的脸,那张嘴分明没有动。
她惊恐地发现,这句话竟是那个少年说出来的。
她的手马上伸进了自己的挎包里,紧紧握住了高价买来的小手枪,强作镇定问:“你是谁?”
那少年开口,嗓音依旧和飞哥一模一样:“我是你们的报应。”
他冷冷的目光落在杜雅冬身上,语调愈发讥诮:“还得感谢你们让我开了眼界,邪魔在你们这群人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杜雅冬的手指已经拨开了手枪的保险,她猛地往后跳了一步,举枪对着那少年就搂下扳机,大喊:“去你妈的!”
她没有听到枪响。
一个恍惚,她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后退,也没有拿出枪。
她的手还插在提包里,人仍站在原地。
她想要重复一遍先前以为自己已经用过的动作,却发觉身体已经大部分不受控制。
那少年走过来,拉着一张椅子把她扶上去坐下,换回自己的声音道:“原本杀人偿命才是天经地义,但了解过你们做的事之后,叫你们就这样一死了之,着实太便宜了些。”
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让杜雅冬陷入彻底的恐惧之中。
她慌张地大声说:“等等,这地方我只是出了钱,什么事儿都没参与,我没在这儿过过夜!孤儿院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我愿意赔,多少钱我都愿意赔,我的钱要是不够,我爸还有!有事好商量,你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谈啊!”
看对方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她如溺水之人抓稻草一样,攥住了脑海里飘过的名字,大喊:“是孟清瞳让你来的对不对?她给你出了什么条件?我加倍!不,三倍,五倍!你想要什么?你说啊!”
那少年表情冷漠地盯着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浮现出一抹暖意。
他摇了摇头,手掌轻轻放在杜雅冬的肩上,淡淡道:“我想要这世界变得更好。”
突如其来的一阵天旋地转,杜雅冬忽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
她嘴里塞着一个满是洞的球,鼻孔里挂着钩子,大字形固定在一个角度奇怪的金属架上,让她所有应该被遮蔽的地方都无法控制地凸显出来。
一个大腹便便、对她而言面孔并不陌生的男人,正带着让她恶心的笑意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让人汗毛倒竖的刑具。
而飞哥就站在那男人旁边,笑眯眯地介绍:“我就说了,包您满意。上个月刚满二十岁,水灵灵的大学生,男人的手都没拉过。放心,没有后患,顶多打上一星期的针,她就得跪着求你翻她牌子。所以趁着她现在啥也不懂,赶紧享受吧。”
杜雅冬用力挣扎,含含糊糊地对着飞哥喊话,但什么用也没有。她就像是单纯被抽出了灵魂,放到这具身体里,来感受一下当时这姑娘的遭遇。
很快,她声嘶力竭的惨叫,就成了这昏暗房间中唯一的旋律。
漫长的痛苦过去后,杜雅冬以为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但她没想到,这才只是个短短的序幕。
之后,一个女人接着一个女人,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一种玩法接着一种玩法,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充斥着的所有冤屈、愤恨,都在她的身上毫无保留地重演了一遍。
又是一阵恍惚,杜雅冬被窗户砸破的声音吵醒。
几块石头飞进来,接着是灌了屎尿的瓶子,有的碎在地上,有的直接落在她身上。恶臭让她一阵恶心,哇的一下就吐了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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