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韩杰回到大门内,发现孟清瞳并没去审讯室,还在原处等他。倒是齐爽已经不见了。
孟清瞳有些担心地问:“南鼎真的没了?”
韩杰点点头,神念一动,把方才发现的事儿都传给了她。
孟清瞳在消化那条消息带来的震撼,韩杰这边也趁机看起了手机上莫君鸿传来的资料。
难怪幕后黑手会选择这小子做刀。
在他连续几年五毒俱全的人生中,老婆带着孩子及时出逃止损,从法律到人情,都与他切割得干干净净。父母相当于被他活活气死,留下的那些遗产,都不够填他赌债的窟窿。
他人生中最大的盼头,好像就是千方百计凑到钱之后的“来一口”。
药物直接作用在大脑上带来的短暂极乐,已经成为他破破烂烂的灵魂中最后的重量。
这样的人可以轻而易举为了钱变成一个亡命徒,做那些替人脏了手的事。而对这样的人,找机会杀掉灭口,都不会有太大后患。
进到审讯室,齐爽已经在里面坐了会儿,正端着杯子猛喝水,看脸上的表情,她八成已经在想,弄坏这间屋子里的监控,事后要写多少字的检查。
孟清瞳坐下,看向被固定在椅子上的肇事者,忍不住用力咬了咬牙。
这个直接导致项梓死亡的人叫李兆龙,今年二十七岁,看照片上的样子,比实际年龄稚气,长得挺周正,还有双桃花眼,这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人,都能有老婆孩子的原因。
而现在照片上那张周正的脸已经肿胀变形,傻呵呵咧嘴一笑的时候,还能看见被打掉的牙留下的豁口。
齐爽把笔往桌子上一摔,没好气的说:“根本问不出有用的东西。这傻(哔——)脑子里全是屎。”
李兆龙勉强还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转了转,嘴里说:“呵呵,屎,臭。”
“我是没辙了,再继续也是浪费时间,韩老师,你有什么办法,该用就用吧。”
韩杰偏头,看向孟清瞳,用神念问了一句话。
孟清瞳没有任何犹豫,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想让韩杰招惹上太多麻烦,她还补充了一句:“要不最后我来动手吧。”
韩杰摇了摇头:“没必要。家里的垃圾都是你来打扫,外面的就交给我。”
他站起来,摆了摆手。屋里两个上角挂着的监控摄像头,同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冒着火花歪到一边,眼见是不中用了。
齐爽扭头左右看了看,说:“这么直接的吗?”
韩杰走向李兆龙,淡淡道:“东西用久了,总会坏的。”
下一秒,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就狠狠砸在铐着他双手的冷硬铁板上。
血花四溅。
韩杰二指一并,从他后颈划过,那破烂识海的防护就是个茅草屋子外的烂篱笆墙,当即被摧毁得干干净净。
韩杰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念头,破坏起来毫无顾忌。神念与灵力,在李兆龙的识海中都已经不算是在翻找,而是像个巨大的挖掘机,所有觉得有点用的东西,都直接连根刨走。
识海中所有挖过的地方,韩杰还顺便调来赤怒一戳,用那油煎水煮般的剧痛,填补他失去的空白。
李兆龙杀猪一样惨叫起来,双手在铁板上乱挠,抠得都崩掉了指甲。
他抽搐几下,那铁凳子上就传来了刺鼻的腥臊恶臭。
那小到不值一提的识海,转眼就被韩杰搜了个彻彻底底。
他很快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这里被灵识系的修士动过手脚。但是,被彻底抹掉的记忆都集中在车祸前后,剩余的部分,那个邪修像是懒得再去仔细处理,直接抡起大棒,给砸了个破破烂烂,并不在乎是否清理干净。
由此看来,在车祸现场出手的邪修和指使这场车祸的,真未必是一拨人。
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搜罗完毕,韩杰却没有停手,赤怒的大火,依然在李兆龙的识海中熊熊燃烧。
强横的灵力锁彻底封闭了李兆龙的自保机制,不允许他晕过去,就要让他清醒的、完整的承受这漫长的煎熬。
孟清瞳的神情变得越发复杂,最后还是有些不忍心地转开了脸。
齐爽倒是吹了声口哨,半开玩笑地说:“韩老师,将来这法子教教我呗。看着真他妈解气。”
韩杰并不觉得解气。
只是受些痛苦,怎么能抵得上一条命呢?
这种已经被灵识邪术炮制过的痴傻疯子,即便在东鼎大区比较严苛的法律体系之下,也很难叫他直接偿命。
韩杰没有耐心去等那个多半不如意的结果。
他尊重这个世界的规矩,但还没有尊重到扭曲自我的程度。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知道孟清瞳的决心。
知道就已足够。这种人间的垃圾,不值得他的清瞳脏了手。
他看向孟清瞳,孟清瞳回望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韩杰抬起手,往李兆龙仍在抽搐的身体上轻轻拍了拍。
灵力流过他四肢百骸,把他体内三魂七魄瞬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拉起孟清瞳的手走向门口,轻声道:“这是第一个。”
齐爽过去揪起李兆龙的头发看了一眼,放手,让他脑袋掉回原处,往他脸上呸的吐了口唾沫,嘟囔了一句:“死王八犊子,害老娘还得加班写报告。”
等到上车开走后,孟清瞳才问:“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这家伙的识海被邪修动过手脚。车祸那段时间的记忆,前前后后被抹得干干净净。剩余的部分也被破坏得乱七八糟。不过那些邪修并没打算帮指使者掩饰,有用的碎片还有不少。邪修的身份可能不太好找,但指使李兆龙来撞项梓的人,咱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都是凶手。哪一边也不能放过。”
孟清瞳嗯了一声,又问:“南鼎那边,需不需要咱们做什么?”
韩杰思忖道:“那座镇魔鼎和咱们没有直接关系。现在刚刚出事,那边肯定乱成一锅粥,就是要去看看情况,也得过了这阵风头再说。至于别的,阿尼尔那个守鼎人都不当回事,咱们又何必放在心上。”
孟清瞳颇有些不安地说:“阿尼尔作为守鼎人,他的行动是不是太过反常了?”
“清瞳,比起守鼎人,他先是受难者的大神官。”
“可审判教派也是鼎神教的一支,镇魔鼎是鼎神教信仰的根基,他们应该是保护镇魔鼎决心最强的一批人才对吧?”
韩杰冷笑一声,讥诮道:“谁能摸得清那种喜欢把自己钉在墙上的人的想法。兴许他们觉得这些镇魔鼎妨碍他们受难了呢。”
他话锋一转,叮嘱道:“若我没料错,近些日子灵气的潮汐会越涨越快。最多一两个月,南鼎破坏掉带来的影响,就再也瞒不住了。到时候那些袭击东鼎的人,兴许又会搞出什么大动作。七所灵学院的联合考核,你须得加倍小心。”
孟清瞳握了握拳,小声说:“我会注意。”
韩杰仍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又道:“等假期结束回到二院,我问问方悯,符合什么条件,能让我申请个监考资格。”
孟清瞳微微瞪眼:“别,韩老师,这个可真没必要。咱俩的关系现在都昭告天下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避个嫌。不然我毕业了,人家都得说我不是凭真本事。”
没想到她还有这方面的顾虑,韩杰只好暂且作罢。
回去的路上,韩杰就已经把挖到的那些识海碎片整理了个七七八八。
对于邪修来说,这种强行提取出的记忆画面用处并不是很大,反正都已经用上了禁术,不如直接拘走魂魄仔细审问来的方便。
但韩杰的识海中有一坨包罗万象的信息聚合体,对他而言,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段,反而更高效。
给李兆龙送去一包钱的两个人,是社会上典型的混事儿青年。
他们两个跟随的那位大哥,是个商业会所的小老板,做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而与那人来往密切的房产商,只有一个。
很巧,那家房产公司恰好就对孤儿院占的那块地有想法。
锁定了那家公司老板的个人信息后,韩杰在手机上找到真实网络中的对应数据,交给孟清瞳:“下一步咱们查这个人。”
看到那人的资料后,孟清瞳蹙眉深思很久,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号码。
“喂,是孙师兄吗?我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我最近有个委托业务,需要和辞秋苑的开发商谈,我看这家雅居地产,和你们四季集团有不少业务关联。他们老板也姓杜,叫杜雅冬,她跟杜总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啊?”
听到答案之后,孟清瞳眯起眼,拖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哦……原来是杜总的千金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杜雅冬】
杜雅冬这个中秋节过得非常不开心。
假期过去了一半,她遇到的事,就没有一件顺意的。
从节前那天开始,她的眼皮就一直跳。她也记不清到底按迷信的说法,哪个眼跳财,哪个眼跳灾。
她两眼一起跳,只能理解为因财生灾了吧?
中秋回家,她跟那老不死的爹一起吃了顿饭。年底在即,肯定是要回顾一下今年各自的成绩。
她那老爹嘴上总说对兄妹俩一视同仁,可用来考验接班能力的战场,明显划分得非常偏心。
同样是旧城改造,她哥杜秋鹏那边就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力,关系跟资金一到位,躺着就把钱赚了。
而她摊上的几块,不是上头喂不饱,就是下头哄不好。最有潜力的地竟然卡在了一间孤儿院上。
她就搞不清楚,为什么一间福利性质的官方机构,会因为一些谁都讲不清的历史遗留问题,变成了一个老太婆的私人财产。
那死老太婆顽固得很,嘴又臭,几个经理轮番上阵,全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害她今年在家宴上拿出的成绩单,惨烈程度仅次于小学期末考试卷子上忘记写名的那回。
她哥那边不光商业成绩亮眼,娶回家的嫂子肚皮也争气。大的已经能字正腔圆地叫爷爷,刚怀上那个小的也已经快三个月。
反观她这边,老公在外头见个周正点的姑娘就两眼放贼光,偶尔晚上在家一次,看见她换一件布料少点的睡衣,都慌得跟家里闯进了霸王龙似的,腿疼、腰疼、肚子疼、牙疼、头疼轮番上阵,大学逃课都不见这么离谱过。
她心里燥得很,索性在老爹四季集团旗下的大酒店里开了个高级套房,从朋友那儿点了只非常贵的鸭子。
结果她情绪一上来没控制住,钢丝球拿出来太早,忘了先给人戴上手铐,把那胸大肌看得她直流口水的小伙子吓得夺路而逃,还很有职业道德地把钱给她退了。
她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呆呆地坐了几分钟,眼皮又开始跳。
积累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她蹦起来,踩得大床吱嘎乱晃,下去抓起东西就砸,把所有她看见的、能拿得动的东西都狠狠摔在了地上。
直到套房内一片狼藉,她才回到床上坐下,气喘吁吁地咬着牙,在心里咒骂她崩溃情绪的根源:都怪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八蛋!找机会吓唬个老太婆,竟然能吓唬出一场命案!
这类事情,她和她的江湖朋友又不是第一次干。
这边出钱,那边找人,一系列套路轮番上阵,什么封锁孔、扔狗头、泼粪汁……一般老百姓根本坚持不了两轮。再赶上家里有老人的,弄点什么意外磕碰一下,对方心里知道,不妥协今后得不到安宁,自然就搬了。
怎么这帮傻(哔——),这一次就弄死人了呢?
杜雅冬早晨跟帮那边安排的律师通了电话,大致了解过情况。
这次朋友帮她安排的人叫李兆龙,不是头一次干类似的事儿,嘴很严,人挺可靠。毕竟那小子瘾头上来,还指望从朋友那边拿药,肯定不敢乱攀乱咬。
其实这样的事真出了意外,不小心搞成人命案子,问题也不是太大,无非多拿点钱出来。交通肇事嘛,不是故意的。认罪态度好,赔偿积极,法官能怎么样呢?
可没想到律师转天中秋节都没顾上休息,信心十足巴巴跑去警察局办保释,居然连当事人都没见着。
警方给出的理由,竟是说李兆龙牵扯到了前阵子邪修突袭的事件中,被灵安局的人提走了。
事情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失控的。
律师东奔西跑,找了好几位管事的打听,走的全是正当的司法程序,就硬是被推三阻四见不到人。
一来二去,杜雅冬的江湖朋友也着了急,担心李兆龙嘴上真守不住,把心一横铤而走险,找了几个混不吝冒充李兆龙的亲属,跑收押的地方拉横幅去了。
一帮人到那才摆开架势,在旁边躲着等拍摄的人手机刚拿出来,天上就嘁里喀啦落了一串炸雷,长了眼似的劈得极准,手机一个个劈得稀碎,横幅直接劈成了灰,所有去的人还都给劈了个半死不活,浑身焦黑。
所以律师才一大早就给她打过来,想要表达的意思,可以总结成一句很粗俗、很好理解的话:他们这次办的事儿,好像惹到硬茬了。
这就是杜雅冬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所在。
她越想越烦,最后烦到想当暗黑织女发泄在倒霉牛郎身上,煮熟的鸭子还飞了。
她不明白,一个靠捐款苟延残喘的私营孤儿院,一个守着孤儿院等死的臭老太婆,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关系?
她这两天不是没打听过,那些孤儿院里待过的孩子,出过几个灵术师,最近有个在二环内上学的,好像说是有点天赋,小有名气。
可能托那孩子的福,这几年总是断断续续有灵术师去捐款。既然去捐款了,认识那个老太婆也不奇怪。
可这些也能算关系吗?
再怎么想,也得是老太婆求那些捐款的人吧,还能捐款的人反过来巴结她?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再有出息能怎么样?
这社会很现实的,超常的能力难道还能比钞票的能力更好用?
所以从中午开始,杜雅冬就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出去,动用了很多平常不是太舍得动用的人情,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等到现在,套房里的东西都砸完了,还是没等到回音。
力气几乎用尽,杜雅冬发热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不少。
她不喜欢跟灵术师打交道,讨厌那从种类上就似乎低对方一等的感觉;她也不喜欢跟老爹的直接手下打交道,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心里只有她哥那位太子爷,从不把她放在眼里。
但现在她不得不说服自己,去主动联系一个叠加了这两种不喜欢的人——老爹的贴身助理孙胜来。
听说灵术师的圈子很小,随便绕两个弯子关系都能串上。她只好勉为其难,找那人打听打听。
杜雅冬回想一下,那个叫孙胜来的年纪不是太大,据说是受了伤退下来的灵术师,到现在都还没成家。这帮灵术师心气儿都高得很,不能真当成她爹的狗一样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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