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143章

作者:薛改之

  孟清瞳的表情凝重了几分:“你是觉得阿尼尔连东鼎也想破坏吗?”

  “有决心破坏镇魔鼎的人,不可能只破坏了一个就收手。”

  “你今天是不是在东鼎里面又发现什么了?”

  “我在进去的时候闻到了鬼气。的确有邪修冒险在那缝里探索了一下,但是没有深入。灵盟那些蛰伏起来的人,应该也在酝酿下一次攻击。阿尼尔不管跟哪一方合作,我觉得都会是东鼎的大麻烦。”

  “那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莫局长?”

  “不用咱们提醒,南鼎的事儿出了,就连华小凤都会怀疑到阿尼尔头上。”

  “那他们要是把阿尼尔赶走了,算不算是我赢?”

  韩杰笑道:“可以,他们要真有本事赶走那个疯子,一样算是你赢。”

  小玉已经越来越有个宠物的样子,他俩一进家门,就扑腾着小翅膀飞到孟清瞳肩头。已经长回来的尾羽垂在后面,和孟清瞳的马尾辫一起摇晃。

  小玉扭过脑袋,在孟清瞳的脖子根左闻闻,右闻闻,像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立刻用抗议的眼神盯着她。

  孟清瞳拎着翎毛,把它扔到韩杰怀里,进屋换衣服去了:“抱怨什么啊?那可是镇魔鼎,我能带你进去吗?”

  韩杰用手指敲了敲小玉的脑袋:“蠢鸟,你是邪魔,还想特地跑去被镇一下么?”

  屋里传来孟清瞳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过它们应该不怕,那么多邪魔之潮,不都是奔着镇魔鼎去的吗?要我说……”

  孟清瞳的话突兀地顿住,好像被剪刀咔嚓掉了下文。

  韩杰笑问:“要你说什么?怎么话到一半还卡了壳?”

  孟清瞳匆匆套了身居家服,从卧室里快步走了出来。她蹲到韩杰身边,抓住他的手,有些紧张地说:“破坏镇魔鼎最有效的手段,会不会……其实是强力的邪魔?”

  小玉扑棱棱飞起来,一路窜回盒子里,两个翅膀一抱头,趴下不动了。要是会说话,它想必已经嚷嚷起来:“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韩杰皱眉道:“若真是如此,上次他们突袭前催生出来的妒妖,难道并不仅仅是为了吸引火力?”

  孟清瞳把手放在他的心口:“说不定他们计划从你这儿养出的邪魔,就是他们对付东鼎的手段。所以谁要是想害你,他们宁肯先把那些人杀了。”

  韩杰看向小玉,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道:“那咱们两个之后好好配合,努努力,等最后催生出另一只蠢鸟,他们岂不是满盘皆输?”

【第一百四十章 不蠢的鸟】

  夜晚是渴望之种的温床。

  太阳单调的光消失在地平线,深海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才会缓缓浮上水面。

  一个女人下了出租车。

  细长的鞋跟发出哒哒的轻响,带着她穿梭过拼合在一起的斑驳色彩,消失在倒映着虹光的玻璃门中。

  里面没有前台,只需要走侧面的通道,就能直达上楼的电梯。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紧张到心脏狂跳,不敢抬头。

  但现在,她熟练得就像是行走在接送孩子的路上。

  电梯很窄,周围的金属板擦得很亮,像镜子一样。

  以前她不喜欢镜子,但现在她已经会很自然地注视着里面的自己,顺便看看需不需要补妆。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许多个自己。

  这地方,应该也的确有许多个她。有的可能如她初次来的时候一样紧张,有得可能已经远比她老练。

  她的体温,随着电梯一起迅速升高。

  镜子里那张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她用手掌扇了扇风,但没有任何用处。

  也许要熄灭她此刻心中的火焰,只有最直接的办法。

  开门进去,对方正靠在床头玩手机,早已经准备就绪。

  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走进卫生间。

  她撩起水洗了洗脸,可脸上却越来越烫,烫得她头晕目眩,好像浑身上下到处都有火花在流窜。

  热流度快要把她吞没。

  她心里更加着急。冲出去后,她甚至从对方脸上看到有些惊恐的表情。

  热度让她产生飘浮起来的幻觉,大脑中好像延伸出了无数长线,蛇一样飞舞着冲向其他正在发生类似事情的房间。

  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像她一样的热源。

  热量飞快聚集,狂躁的情绪骤然充斥在脑海,她狠狠掐住对方的脖子,从动作到神情,全都变得狰狞可怖。

  痛苦让她大声的尖叫,掐着脖子的手指缝隙中冒出缕缕青烟。

  皮肉的焦臭味传进她的鼻子,让她的意识恢复了短暂的清醒。她这时才注意到,她的身体上正在冒出诡异的黑色火苗。

  她的身体、灵魂、意识迅速与那些火苗融为一体。

  属于她的一切都消失了。

  先前的那些线,把所有热源连接到一起。

  黑火开始在每一处蔓延,只不过除了人,什么都没有烧掉。

  床单、枕头、家具、电器……所有的一切都完好无损,热源燃烧殆尽之后,甚至还有残余的衣物掉落下来。

  所有房间里,都只剩下了盘旋的青烟。

  那些烟向上方升去,穿过重重楼板,一直飘到天台。

  楼顶的风很大,烟却完全没有被风吹散,而是一缕一缕汇聚在一起,缓缓凝成一只巨大的,除了身躯什么都没有的黑鸟。

  黑鸟仰起头,冲着天空,发出无声的鸣叫。

  一个男人走进楼道。

  进去前,他顺手把酒瓶子丢进了垃圾箱。

  酒能壮胆,也是某种最合适的燃料,让他能拼凑出足够的勇气,并把所谓的理智抛掉。

  他在电梯门口等着,看起来很有耐心,只是脚尖在不停地拍打着地面,掩饰着他心里的急躁。

  有住户过来走进电梯,刷卡点亮了要去的楼层。

  他默默跟进去,看了一眼亮起的数字,默默退到了角落。

  他没有下去,而是跟着电梯一起上上下下,在这栋老旧的高层建筑中,幽灵一样游荡。

  但他并不觉得寂寞,他的灵魂仿佛感觉到了相似的共鸣,来自城市的各个地方。他们像是被无形的线连接在一起的夜幕猎手,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展开行动。

  有的在耐心的跟踪,有的埋伏在昏暗的停车场,有的一杯接一杯给目标灌酒,有的干脆用钞票设下了陷阱。

  他深吸口气,酒精在血液中循环,让他的心跳加速,体温升高。

  终于,他等到了想要的数字,跟在那两个好心人的后面,走出了电梯。

  人事那边的资料他偷看过,他记住了门牌号。目标的室友还被他强行留在公司加班,这会儿再没有谁能妨碍他进行最后的计划。

  他站在门前,陶醉地幻想。

  一种仿佛传承自千万年前的激亢,在他的胸中鼓荡。

  他抬起手,摁响了门铃。他要成为支配者,就像是要登基加冕,做这个世界的王。

  里面传来了他熟悉声音的回应。他不禁露出了微笑,像是守在小红帽外婆家里的大灰狼。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飘飘然的恍惚,如果这时候给他一双翅膀,他觉得自己能够飞翔。

  于是他就飞了起来。

  他越飞越高,听到下方传来惊讶地大叫。那声音很远,远到让他终于意识到了异常。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看到的是变得像积木一样大的高层。

  他居然真的飞上了天。

  可翅膀呢?

  他疑惑地扭头去看,发现夜空下飘荡着许多个和他一样的猎人,在向着同一个地方飞去。

  他们身上冒出了小小的黑色火苗,在风中拖曳出有如航迹云般的轻烟。

  火苗在风中迅速成长,把一个个猎人吞噬成了黑色的火球。

  火球越聚越多,最后来到目的地,像一场流星雨,降落下去,接着,猛地向两侧爆燃,升腾而起,变做了一双巨大的黑焰之翼。

  一个女人打开补光灯。

  她调整好手机的镜头,收拾起一天积累的疲惫和压抑,准备开始她真正热爱的工作。

  赚不赚钱都没关系,她需要的,只是那种感觉。

  她需要从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哪怕只有短短一两个小时。

  她想要让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彻底舒展开来,哪怕只有难得的那几十秒。

  她热爱这份兼职,因为只有在这份工作中,她才敢大着胆子热爱自己。

  她敢丢掉难看的黑框眼镜,敢戴美瞳,夹出又弯又长的睫毛,上平时绝对不敢用的浓妆。

  谁不喜欢变身呢。

  她工作得非常投入,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好像都有小小的火苗在窜。

  她看向屏幕,想随便找个观众互动两句,算是分享一下心中的喜悦。

  然后她就发现,屏幕上反馈出的那个女人,皮肤上竟然真的布满了小小的黑色火苗。

  她想要抬手揉揉眼,确认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象,却发现已经控制不了身体。

  炽烈的温度,让她像热气球一样往上飘去。一个恍惚,她就穿过了自己的房间,飘向被城市灯光映得微微发红,仿佛一个巨大熔炉的夜幕。

  她看到一个又一个和她相似的人飘了起来,聚到一起,她们身上的黑火越烧越大,最终连接在一起,融为一线,化作铺天盖地的漆黑烈焰。

  烈焰旋转着收束成三条轨迹,轨迹的中心,缓缓浮现出优雅的尾羽。

  一个男人走进地下室。

  他的地下室挖得很大,快要相当于地面上别墅的两倍,分出了很多个功能不同的房间。

  家里的其他人都以为他是重金盖了一个修炼场,只有他知道,那里根本不可能让他的灵术有半点进步。

  这只是个偷偷躲起来品尝“糖果”的地方。

  他无数次懊悔过,知道自己正在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可他抵抗不了。他只能想方设法让自己保持安全,所以,有了这个地下室。

  “糖果”并不会自己跑进这个地下室。

  他不敢亲自动手,修行圈子有太多手段,能让他承受远比死亡可怕的惩罚。

  他只好绞尽脑汁找到几家供应商,专门给他送货。

  房间由他亲自设计,在这自成一体的地下世界里,一个小小的“糖果”能让他慢慢品尝一个多月。

  前阵子,他的一家供货商出了事。

  本来这事儿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那些心灵肮脏的凡人,对降妖除魔、保护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贡献,还做了那么多罪有应得的非法勾当,出事才是正常。

  但偏偏出事的那家伙经营着一个会所,他曾经去光顾过几次,算是那边最顶格的贵宾。

  那家会所前阵子被灵安局端掉了。

  他提心吊胆等到现在,一直托关系打听,终于在今天得知,那边的确缴获了所有贵宾曾光顾过的证据。

  确认消息后,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只好选择逃跑。

  以他的实力,就算躲去九大区控制范围之外的无人地带,一样能轻而易举地生存下来。无非是日子过得苦些,就当是为之前享过的福还债好了。

  他就是舍不得“糖果”。

  他只好联络了一个胆子较大的供货商,决定用一个疯狂的夜,来和过去的人生告别。

  到天亮还有七八个小时,他想,时间差不多应该够了。

  他走进放货的屋子,打开那包装精美的礼品箱,从中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他最后的“糖果”。

  把玩具赛车拆成一个个的零件,把精美的洋娃娃撕成铺满地面的碎片……也许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走在了扭曲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