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她挺想和冯烁较量一场，但这两天确实不行。
她虽然没有在掉血期，精神状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满血，但家里还有个她担心的人正在等着，而且回去之后，她血条估计就要一路走空了。
她的宝贵体力，还是想多留一点给韩杰。
这时，唐朵在旁边小声冒出一句：“后天韩老师就销假了吧，还切磋的成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打就打】
到放学的时间，孟清瞳先给韩杰发了条消息，免得他在家里担心，跟着就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踝，一边走向格斗专用的切磋擂台。
柳生梦是很典型的灵法系精英，高攻无防玻璃大炮。为了确保切磋的两人在格斗擂台上不至于闹出严重肉体损伤，她专门请来了格斗课的老师作为场上裁判。
那位老师并不是修士，而是二院高薪外聘的正经格斗冠军。她七年职业生涯，霸占了女子轻量级的金腰带超过五年。
不过她现年已经三十多岁，过了当打的巅峰，虽然技术底子和经验都还在，但从教学上课时候的一些细节来看，孟清瞳已经不认为她是自己的对手。
换上轻便装束佩戴护具的时候，孟清瞳的指尖轻轻划过各处肌肉的轮廓，感受着那绷紧后的坚硬弹性。她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吸了两次。
对身体的锻炼，她几乎从未彻底停止过。
从锻炼灵力上限时的强行透支，到挖掘灵魂空间时的痛苦忍耐，就连昨晚被上古猛牛野蛮冲撞的时候，她都不会忘记争取一个主控回合积累骑术经验，同时把体力压榨干净，全部投入进去，起到锻炼的效果。
付出的汗水积累到一起，就是她心底的自信所在。
佩戴完毕，孟清瞳上擂台站到冯烁对面，听裁判公布这一场切磋的规则。
换上运动短裤背心之后，冯烁亮出来的四肢，远比隔着衣服看起来的样子紧凑结实，每一根肌肉的线条都充满了锤炼的痕迹。
但作为单修灵法的学生，她锻炼出这样一副体格，就给人一种重装战士拿法杖的奇妙违和感。
格斗老师对孟清瞳这个得意门生印象深刻，看老师刚开始站在擂台上的表情，也知道她并没把这场切磋的胜负看得太有悬念。
直到这会儿仔细打量了一下冯烁之后，她的表情才变得认真了几分，甚至专门重复了几遍，切磋规则中关于伤害保护的部分。
孟清瞳用拳套蹭了蹭鼻子，觉得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开始升温。
她时不时会半开玩笑地自称野丫头，因为小的时候身边的大人都喜欢这么叫她，说她闹腾起来，比两三个精力旺盛的臭小子都难应付。
长大后，她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子里确实一直隐隐憋着一股野劲儿。
她在韩杰身边的大胆热烈，积极主动，就是骨子里那股劲儿辐射出的一部分。
而那天她骑在邱露浓的身上，拳拳到肉的时候，辐射出的就是另一部分。
孟清瞳承认，每一部分，她都很喜欢。
她抬起双拳架在脸前，耳边听到裁判老师大声说：“第一回合，开始！”
她扑了上去，释放。
冯烁只打出了几下试探性的刺拳，就被孟清瞳一轮狂风暴雨的攻击压制在擂台角落。
但她的确经验丰富，技巧娴熟，单纯从格斗的角度看，防守得密不透风。找准空隙反击的那一记勾拳，居然把防御住的孟清瞳都打到双脚微微浮空。真要如她所愿一样击中肋骨，攻守之势兴许真的能当场逆转。
孟清瞳稍微拉开了小半步距离，她凶猛的出拳稍微缓了一会儿，替换来袭的，是带出了吓人破风声的鞭腿。
防御到第三击，冯烁就意识到，再继续这样硬扛要糟。
她想伺机把孟清瞳拖入地面战，但两次尝试都没有捞住孟清瞳那又快又狠的腿，反而结结实实吃了一下，被打出一次倒地。
她急忙摆出防御架势，但孟清瞳并没有扑上来压制，而是后退两步，等她起来。
冯烁在身侧生疼的地方揉了揉，重新摆好架势。她双眼盯着孟清瞳的身形，似乎在评估什么。
孟清瞳这时已经确认了自己的优势。
她个子更高，手臂和腿都更长，速度略快一筹，力量则比对方强至少一档。
如果在这个彼此试探的阶段，冯烁已经拿出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实力，那这场切磋肯定打不到第三个回合。
孟清瞳决定速战速决。
周围聚集的观众越来越多了。
这是她和朋友的私下交流，她不想变成一场表演。
孟清瞳上步，抬脚。但这次极速绷紧的肌肉，并没有把她修长的腿像铁鞭一样横扫出去。
骗出了冯烁一个招架，她迅速又抢上半步，左臂肘击压制，跟着终于顺利直入中宫，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了冯烁的小腹。
冯烁痛哼一声，双臂抱住孟清瞳的腰，搂着她向侧面一翻，想把她顺势带倒。
但孟清瞳根本没兴趣和韩杰之外的人搂搂抱抱缠成一团。她强行跨出一步，竟硬靠蛮力把冯烁吊在了半空，趁机对着她脑袋就是一通摆拳乱锤。
冯烁松手落地，双腿交叉去锁孟清瞳的左脚。
孟清瞳抽脚侧倒，顺势一肘砸下。
冯烁应该也意识到了双方硬实力上的差距，把地面缠斗关节技当做了最后取胜的希望，硬是忍痛又抱住她的手臂，双腿高抬，要去固定她的肩膀。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周围旁观的女生突然意识到，体重秤上那个好看的数字，在真刀真枪打架的时候，好像还挺要命的。
整条手臂即将被牢牢锁住的情况下，孟清瞳前踏弓步，调整好重心，猛地一抬，居然仅靠那只胳膊，就把冯烁高高举了起来。
冯烁没想到对方关节已经半受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一时间竟愣住没了反应。
孟清瞳身高将近一米七，从这个位置把冯烁砸下去，即便擂台表面不是完全硬质，也有很高的受伤风险。
裁判当机立断，喊声暂停，过来托住冯烁后背，将两人分开。
冯烁明显被震惊到了。
回合再开始后，她靠着频繁大范围转移躲避，拖完了剩下的时间，坚持到第一回合结束，站在擂台边大口大口喝水。
孟清瞳抬手往后拨了一把汗湿的头发，觉得畅快多了。
应该是切磋者的身份迅速传了出去，冲刺班突击测试榜上的第一和第二打起来了，观众自然越传越多。
第二回合开始的时候，四周已经围了起码有几十双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闻讯赶来的十六夜纯和古贺小百合，甚至还拿出了曾经的职业技能，在场边当起了拉拉队。
这一回合，冯烁抢先发起了进攻。
她的技巧精熟，经验丰富，攻击的套路并不像是普通的格斗技，根本不在乎打中的地方是犯规还是得分，千方百计寻找的目标，就是为了造成最大有效杀伤。
孟清瞳且战且退，适应了两圈，立刻抓住空隙开始反击。
一旦强行换拳，冯烁马上就会处于下风，因为不光力量上差距明显，他们俩人的抗打击能力也不在一个等级。
孟清瞳除了对脸护得特别仔细之外，其他地方几乎是在随便冯烁拳打脚踢。比起防御，她更愿意换拳。
这样的三五八拳交换完，冯烁已经疼得直抽凉气，而孟清瞳就跟没事人一样，一拳拳反而打得更凶。
第二回合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冯烁的躲避越来越吃力。在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左勾拳打中肋下之后，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她用手撑了一下想站起来，没想到小臂在防守中已经被震到发麻，冷不丁没吃上劲儿，让一个趔趄又倒了下去。
冯烁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摘掉头盔，扔在擂台上，认输投降。
孟清瞳过来拉起她，跟她拥抱了一下，扶着她下擂台穿过人群，到长椅那边并肩而坐。
“休息多久能缓过来？今天还来得及切磋下一场吗？”
冯烁脸上带着一种奇妙的释然表情，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算用出杀手锏，到了你身前，不也是被你按着像笑话一样打？不来了，我直接认输。”
柳生梦递过来两瓶水和毛巾，毫无语气起伏地说：“正确的选择。”
冯烁接过水，道了声谢，灌了半瓶下去之后，抬头说：“柳老师，如果你当初打架有清瞳这样的水平，你考核的成绩会不会更高啊？”
柳生梦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我的运动神经并不好，人不应该在不擅长的事情上勉强自己。是鸟就去飞，是鱼就去游泳，不要学那蠢乌龟，好端端的陪兔子赛跑。”
凑热闹的观众大多散去，古贺小百合和十六夜纯这两个铁杆支持者，则颠颠跑了过来。
有阵子没好好聊，孟清瞳就顺便问了问她俩最近还有没有噩梦之类的状况。
小百合大大咧咧地表示：“肯定已经好了。”
十六夜也轻声说：“应该没有问题。”
灵术切磋的场地那边还很热闹，但孟清瞳没什么兴趣当观众。聊了几句，就钻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一想到韩杰还在家里被那只笨鸟折腾着，她就归心似箭。
早就已经过了去小区里超市买个东西都恨不得骑摩托车秀一把的新鲜劲儿，住得离学院这么近，孟清瞳现在更愿意迈开双脚，一步一步量过这自己就快真正离开的土地。
经过行政楼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口气还很亲昵，声音非常熟悉。
“小瞳。小瞳，是你吧？”
后背下意识地绷紧，脸上的微笑消失，孟清瞳调整了一下情绪，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行政楼门口。
一个妆容精致，身段婀娜，五官漂亮到无法挑剔的年轻女人，正抬手摘下大大的墨镜，对她露出有些伤感又怀念的微笑：“算一算，咱们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孟清瞳眯起眼，身体不自觉摆出拒绝性的防卫姿势，用有些刻意的冷漠语气说：“王霜庭，你回来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霜庭景气秋】
孟清瞳很少对自己的敌意毫不掩饰。
其实如果早上几个月，她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因为那时的她本质上还是孤独的，对这世界隐隐有着没有落在实处的恐惧感。那时和这位当年曾经抛下她的老搭档久别重逢，她肯定会竭尽全力戴上虚伪的面具，保持最起码的礼貌。
但现在她已经不会再那样做。
韩杰喜欢她的坦率，也渐渐成为她敢于向这世界坦率的底气。
她不需要再考虑王霜庭的亲朋好友、人际关系，不需要去考虑王霜庭背后的特兰诺斯。
现在她反感这个女人，就可以把自己的反感明确地摆在脸上。
让孟清瞳有点意外的是，王霜庭居然流露出被她的反感伤害到的难过表情。
不过很短暂，很快就又被她克制成礼貌的微笑。
王霜庭往孟清瞳的方向走了几步，当她发现自己越接近，孟清瞳脸上的厌恶就越强烈时，又有些克制地停住了脚步。
她本来微微抬起的手，似乎张开想抓住什么一样，这时又颓然放了回去。
“瞳瞳，我是来跟方院长谈事情的。这次毕业联考，特兰诺斯成为了第一合作方。我是二院毕业的，就被安排过来，专门和方院长、顾院长他们对接。”
孟清瞳板着脸说：“那你喊我干什么？我这么一棵石头缝里的小野草，影响不了你们特兰诺斯的大生意。”
王霜庭的身影微微一晃，没站稳一样往后退了半步：“瞳瞳，当年咱们分开，也没有闹什么大的矛盾，你真要这样对我吗？”
说出这话的时候，王霜庭的表情变得像是再也绷不住了一样，充满了极其复杂且压抑的难过，双眼里居然隐隐约约有泪光在闪动。
那不像是演技。
孟清瞳很自然地回想起了曾经的王霜庭。
任何刚接近王霜庭的人，都会误以为她是个对谁都保持着淡淡疏离感、冷漠且高不可攀的冰山。
但如果不畏惧那最初的刺，勇敢越过她刻意保持的防备区，就能很快了解到她感性且冲动的一面。
只不过很少有人会像孟清瞳一样，只因为觉得这会是个非常合适的搭档，就以百折不挠的决心和孜孜不倦的热情，跑出一条直线，从王霜庭的防御雷区中硬趟了过去。
还在二院就读的时候，王霜庭对所有试图接近她的男生都拒人千里之外，对身边的女生，也在礼貌的亲切下藏着一条隐形的天堑。
所以那时候她的风评并不算好，被人说成又独又傲。
而因一只流浪猫就擅自把她列为搭档首选的孟清瞳，其实是那段时间唯一一个真正闯入她世界的人。
孟清瞳一直都相信，两人正式成为搭档、破格获得委托承接资格后的那段时间，心中洋溢着由衷的开心和喜悦的人，绝对不可能只有她自己。
如果那时候从升温友情中感受到的幸福都只是演技，那王霜庭的人生目标就应该是当影后，何必在特兰诺斯的中下层委屈自己？
回忆当然会让孟清瞳的心稍微软化，但随之一起浮出水面的，是被决绝抛下时，那连整个世界都仿佛跟着灰暗下来的痛苦与愤怒。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保持着口吻中的讥讽：“不然呢？你觉得我应该跟没事人一样和你打招呼、握手、问好，再陪你一起出去逛逛街，顺便帮你拎包吗？”
她往后退了两步，冷笑了一声：“王霜庭师姐，你就是养只狗，把它扔下这么久，它也只会冲着新主人摇尾巴了。”
王霜庭的眼泪掉了下来。
看着她此刻的样子，孟清瞳莫名想到以前的古早电视剧里，被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逼迫着或欺骗着嫁给反派的男主角前女友。
她顿时觉得有些滑稽，合着您当初千方百计挤破头抢到了特兰诺斯的offer，还成了迫不得已的选择吗？
王霜庭从手包里翻出纸巾，轻轻蘸掉脸上的泪。
她吸吸鼻子，看向孟清瞳，依然在克制着什么一样，说：“其实我这趟办事，本来也想顺便找你聊聊。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打听到的那些传言，说得都不是太好听。你真的交男朋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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