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孟清瞳没好气的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马上也要从二院毕业了,交个男朋友到底哪里不好?难道我交个女朋友去给少数派代言反倒是好消息了吗?”
王霜庭跟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浑身猛的一缩,跟着又颤声问:“那个叫韩杰的,还是二院新入职的老师,对不对?”
孟清瞳很骄傲地挺起胸膛:“他就是为了我才入职当老师的。我毕业,他就跟我一起专心经营事务所。可能从一开始我就想岔了,纯粹一起斩妖除魔,天天干辛苦奔波的事儿,哪那么容易长长久久啊?还是得找个看着顺眼的,捎带脚把恋爱谈了,将来工作、结婚、生孩子、养娃,搭档全是同一人,多方便。”
“瞳瞳,你不是很独立自强的吗?”
“那……是因为我知道我没有人可以依靠。除了爹妈,谁会无条件对你好?可我有吗?我没有!王师姐,我最相信你的时候,难道没有依赖过你吗?可我才刚开始那么做,你干了什么?你把我像装满了的垃圾袋一样拎下去扔掉了!你还一笔一笔和我算得可清楚了,是嫌我对你太好,让你抛弃我抛弃得有压力是吗?”
王霜庭微微低头,视线在孟清瞳的脚尖前来回巡逻:“其实你说的对,纯粹斩妖除魔的搭档,怎么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既然曲终人散是注定的结局,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差别?”
孟清瞳不屑地说:“死也是人生注定的结局,你怎么不现在去找棵歪脖树吊死呢?”
王霜庭的头又低了几分,轻声说:“之前蕾蕾回来的时候,没和你提起我的事吗?”
听到这话,孟清瞳更加不满:“她和你一样都是追梦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和我这种傻丫头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盯着王霜庭倒退着走出几步:“我也不觉得我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祝你在特兰诺斯鹏程万里、万事如意,再见。”
“瞳瞳!”
王霜庭突然提高音量喊了出来。
她抬起头,焦急地看着孟清瞳,明显想要说什么,可痛苦挣扎了半天,只是让嘴角勾起了一个苦涩的笑:“直到毕业考核结束之前,我应该都会在二院里工作。咱们就不能还像普通朋友一样,偶尔一起吃顿饭吗?”
孟清瞳摆了摆手:“我很忙的,没空。连你在特兰诺斯都能知道我钓上了金龟婿,那我肯定要全心全意,拿出全部时间来把他伺候好,这才符合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对不对?”
王霜庭有些心虚的说:“我没那么想。”
“都上班这么久的人了,还改不了一说谎就气短的毛病。小心职场霸凌啊,这次可不一定能遇上傻子给你出头了,好自为之吧。”
孟清瞳猛一甩头,像是把胸中积郁的什么东西狠狠丢在了地上。
深秋的风,已有了几分初冬的寒意,但失落、气愤、不甘等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盘绕在孟清瞳胸中的漩涡,让她浑身激动得火热。
她没顺路拐去买菜,也没再看经常会买的那家卤味熟食。她径直走向家,速度快得像是在跑。
这一刻她无比急切的想要见到韩杰,想要扑到他坚硬宽阔的胸膛中,把脸埋进去,把灵魂躲进去。
很小的时候,当她犯错了害怕,当她生气了懒得和人说话,当她难过到想哭又不愿意被人看到,她就会去那散发着霉味的老仓库,躲到一个破破烂烂的樟木箱子里。
项梓、黄音、方悯对她都很重要,但她们都无法取代那个樟木箱子。
她曾经以为王霜庭可以,但她都还没尝试着去掀开盖子,箱子就跑掉了,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甩在原地。
她迈开大步,连蹦带跳的上楼。
要不是残存的理智提醒她,不能一冲动就铺张浪费,她差点忍不住直接激活移形幻影符,从韩杰外套口袋里钻出来。
韩杰不是樟木箱子。
韩杰比樟木箱子好得多。
开门进玄关,她蹬掉鞋,抬腿勾掉袜子,连拖鞋都顾不上掏出来,就那么赤着脚跑向卧室。
让晚饭什么的都见鬼去吧,这会儿除了韩杰,她什么都不想要。
压下卧室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注意到,门口角落的大盒子里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玉呢?
那只笨鸟不是应该在全力转化它需要的能量吗?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孟清瞳心脏猛地一缩,慌张地用力推开卧室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卧室里没有人。
韩杰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放着,装着移形换影符的外套,则在衣架上挂着。
孟清瞳的神念只擅长感应邪魔,不擅长找人。她这会儿心慌意乱,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她笨拙地开着家里的门,一扇接一扇,两个卧室、厨房、卫生间,连浴缸外的隔帘都险些被她过于用力扯掉。
哪儿都没有韩杰的身影。
他外出的鞋甚至还摆在玄关的地上。他什么都没拿,只带走了小玉。
孟清瞳脑子里顿时冒出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猜测。
这会儿她情绪本就不佳,所有的猜测顿时都导向她心底最害怕的那个结果。
心窝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恍惚间,她甚至产生了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中得意微笑的错觉,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在耳边轻声呢喃:“看到了吗?没有用的。你付出再多,再努力,该把你抛下的,最后还是会把你抛下。”
她双手搂住小腹,靠着墙边坐下,倔强地反驳:“没关系。总有人不会把我抛下,我找不到那个人的话,我就造一个出来。我有的是存货。”
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她就勉强露出了微笑:“韩杰不会抛下我的。他肯定是有事儿,才急匆匆带着小玉出去了,我不能在这儿发呆。我要去找他,给他帮忙。”
她指甲掐入掌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的神念的确不擅长找人,但在一定范围内,已经可以不靠手机信号桥接,就连通上韩杰的神念频道。
虽然范围并不大,半径也就三五百米的样子。但不要紧,她可以跑,她可以把自己化身成一个移动的探索雷达,一寸一寸找遍这个城市。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她叹了口气,走向玄关,心里盘算下一次呼叫的地点。
但她才刚迈出一步,神念中就接收到了韩杰呼叫的信号。
孟清瞳如释重负,一下跪坐在地上。她抬手压着胸口狂跳的心脏,尽量保持着平静接通。
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别显得像个焦虑幽怨的小妻子,或是黏人到病态的牛皮糖,可在神念交流中撒谎,难度实在是太高。
她根本就控制不住,委屈的疑问已经发送了过去:“你去哪儿了?我在家里找不到你,吓死我了。到底怎么了?是小玉的事又出新状况了吗?”
韩杰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我在上面,你速来天台,我下去接你。”
孟清瞳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省钱。光脚跑到窗边,拉开条缝,流光带着移形幻影符直冲云霄。
她身形一闪,已经站在天台护栏里面。她正张望寻找,上方一朵祥云急速降下,落在她身边。
面色赤红的韩杰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上去。
云头接着急速上升,转眼就把下面的高楼甩成了小小一块。
云高风急,但韩杰灵力一催,云朵越变越大,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转眼就把两人包在里面,温暖而柔软。
孟清瞳一肚子疑问,嘴上虽然已经不能说话了,幸好神念频段还在:“你好端端的不在家里等着,怎么跑到上面吹风来了?小玉呢?”
“小玉在另一朵云里。家中我实在待不住了,周围这些高楼住着不知多少年轻女子,来来往往,出出入入。以我的实力,哪怕只用出一根手指,也能叫她们动弹不得,任我为所欲为。所以我便躲到高空来,风急气少,心里便能冷静少许。”
“都这样了,你也不跟我说一声?还不叫我回来?”
“心智磨练,本也是一种修行。再说,你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今天碰到我讨厌的人了,急着回来找你,结果到家你不在。”
“只是突兀临时起意,忘了留个消息告诉你一声,是我不对。”
“你这哪是临时起意,看你走得这么慌,根本是落荒而逃。说,哪家的漂亮小媳妇,把你吓成这样啊?”
“呃……你碰到讨厌的谁了?”
“我先问你的,别岔开话题啊。唉、唉唉!你……你这样,我神念频道稳不住了。不是,你也太、太赖皮啦……”
神志涣散,频道自然中断,交流便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方式。
秋意正浓,天高云淡。
云层之中,唯有最白的那朵,不随风飘,只是在那儿悠然晃动,绵绵不绝……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云顶之忆】
迷迷糊糊睁开眼,孟清瞳东摸摸西摸摸,发现除了韩杰,摸到的一切都是软的,像绵密到有了足够韧性的棉花糖。
她动了动酸软的腿,确认飞出天外兜了一圈的三魂七魄这会儿都已归位,才舒展四肢,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周围依然全是云,流淌着淡淡灵力的荧光,美的宛如仙境。
她翻个身趴在旁边,双手插进云里,扒开一条缝,下方已是闪耀灯光构成的星河,看密度,夜已经颇深。
她从空间里摸出手机,瞅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孟清瞳吃了一惊,一咕噜翻回韩杰怀里,看着他脸上慵懒的微笑,说:“都已经没事了,咱还一直在天上飘着干啥?祥云术这么用也太浪费了吧?而且你是怎么把祥云催动成这副样子的啊?”
韩杰笑道:“仙人腾云驾雾,本就随心所欲。你若喜欢,等将来我彻底恢复,为你搭一座天空之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孟清瞳一撇嘴:“别别别,你这口气都有小说里那些亡国之君的味儿了。我可不要做什么祸国妖妃。我已经歇好了,咱们回家吧,这云里每一个部分都靠你灵力顶着,消耗也太大了。”
韩杰却不同意,有心炫耀似的抬手打了个响指。他们周围的云缓缓变幻,将空间又扩大了许多,从他们身下升起一张云做的床,散落四处的衣服也被变形的云手抓起,挂在云凝成的衣架上。
“这样的云中小屋,根本谈不上消耗。想在这里待上几日,就能待上几日。”
孟清瞳眨了眨眼,惊喜地说:“你的实力又恢复了,对不对?”
韩杰微笑点头,搂过她轻轻吻了一下,道:“算是托了你家小玉的福。它现在转化才进行了大约一半,就已给我带来不少好处。它不光将我识海中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里与它本源有关的部分,消化成了能量,还把我献祭荒寂解决无形之恶的残留,也吸收融合成了一体。它得到一点能量,能帮我消化掉百千倍的无用信息,等我将它放出来,我识海中的负担,至少能削弱一成半到两成。”
孟清瞳趴在他胸前思考了片刻,说:“这么看,强力邪魔对你识海的帮助还不小。无形之恶,小玉都帮上了忙。下次有机会,要不要再放个别的进去试试?”
韩杰摇头道:“没有十足把握,还是谨慎为妙。小玉的能量对我的影响就已经极大,让我在云上飘着都不敢回家。它带来的影响你能解决,别的邪魔可未必是这个结果。如我这样的强者,一举一动必须谨慎。”
说到这儿,孟清瞳又想起自己刚被拉进云里时,最后被强行中断的对话,贼兮兮地咬唇一笑,捧住韩杰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那你到底是看见了谁,把你吓得直接飘到云上,不敢回家了呀?咱们院儿还住着那么漂亮的姑娘吗?比我好看?”
韩杰本也问心无愧,这会儿又不是刚把她拽进云里时那么猴急,便认真答道:“她不是咱们小区的住户。这附近我早已勘察过不知多少遍,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若说好看……她的确是个颇为精致的美人,但天下皮囊出色的女子何其多,与我又能有什么关系?
“只是她在楼下转了几圈之后,竟将神念放出来想找我的位置。我反制回去,正想仔细观察一下她,小玉不知触动了什么地方,突然给我激起一股邪火。那女的当时正被我神念冲击,兴许也感觉到了,多半误会我要对她做什么,吓了一跳,匆匆忙忙跑了。
“小玉激起的那股邪火怪的很,不像是你平常那种,也不是我平常那种。摸不清状况,我自然担心若定力不足祸害了谁,恰好也想试试我恢复几分之后,配合南鼎带来的灵气增长,能做到什么程度,便驾云上来了。”
孟清瞳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你当时观察到她的样子了吗?有记忆的话,共感给我看一眼?”
韩杰点点头,将那女人的模样打包送了过去。
孟清瞳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这下你不用岔开话题了,闹了半天,你说的人跟我说的人是同一个。”
“这便是你讨厌的人。”
孟清瞳点点头:“她就是王霜庭,我上一个搭档。看来她是去二院谈事之前,先拐到这边了。她估计是想见见你,看看这个传闻中我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帅哥,才能把她以前的跟屁虫迷得七荤八素的。”
韩杰搂紧她,柔声道:“回想她的事会让你不开心,我对这人并不好奇,你不必说了。”
孟清瞳却摇了摇头:“我现在浑身上下的毛孔、皮肤、肌肉、血管、骨头,都在最舒坦的时候。不管多不开心的回忆,我想起来都跟挠痒痒似的,还不如你打屁股痛。所以……我想讲给你听,只要你不嫌我烦。”
韩杰握住她的后颈,将她轻轻压在自己胸口,柔声道:“你说,我听着。”
没有人能在讲自己的故事时做到完全客观,只是性格不同,倾向上也会有所不同。
孟清瞳就是那种习惯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人。
很明显,在这次对韩杰讲述之前,她已经在心里反省过了无数遍,不知多少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被她从记忆中翻拣出来,作为她说服自己“王霜庭有理由离开她”的证据。只是那所有证据加起来,还是无法推翻王霜庭带给她的背叛感。
如果把这件事压缩到只剩下主线脉络,丢给在人世间摸爬滚打了许多时光的中老年人看,大都只会觉得可笑。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都是正常。两个没出校门的女生组的搭档,闹翻了不是再自然不过的结果吗?
但韩杰知道那不是一件小事。
那是在黑夜中独自咬牙坚持的小女孩,自以为找到了一个能互相扶持的同伴,却毫无征兆地被打碎了关于未来所有幻想的故事。
她有资格认为那是背叛。
听完孟清瞳的讲述,韩杰心里竟生出了几分庆幸。
毕竟若不是王霜庭做出了那个荒谬的选择,毫无疑问,孟清瞳现在的搭档还会是她。即使挖出韩杰后,会因为各种理由千方百计把他也加进去,这奇怪的三角形也永远不可能趋于稳定。
而王霜庭离开后,在孟清瞳心里留下的那个巨大伤疤,可以说是他们两个关系飞速发展的重要推力之一。
除了庆幸之外,韩杰也感到几分疑惑。
不管什么细节,都明确的显示王霜庭对孟清瞳并没有任何反感,甚至是好感极强。
在他们两人的搭档关系戛然而止之前,拿到委托费一起吃饭,王霜庭喝了点酒,还颇为感慨地说过,要是她们能一辈子这样下去该多好。
韩杰很是不解。
两个女生在一起做搭档一辈子,是什么很难实现的宏愿吗?
这个世界的男人早都不会古板到结婚生孩子就不让老婆出去上班了吧?
他总觉得孟清瞳视角下的事件好像缺乏了一些关键的细节,但他的直觉又告诉他,如果深挖这些细节,对他这个间接享用了全部好处的人来说,弊远远大于利。
清灵之瞳可以有其他的合伙人,和很多与他们志同道合的员工,但有资格被孟清瞳认定为搭档的人,只他韩杰一个,就已非常足够。
知道这些都讲出来之后,孟清瞳的心里就已经好受很多。
韩杰不愿在旧事上多做纠缠,便转而讲起了一定会让孟清瞳开心的事:“其实先前实力恢复的经过,我还没有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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