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施法者都是这么的幸运。”
孩童的语气变得有些怜悯，又有些嘲弄：“在无数世界的无数角落，有很多施法者，他们天资愚钝，无法从元素之中直接汲取能量。
为了获得力量，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将自己的灵魂作为抵押品，与亚空间签订一份契约。
他们忍受着被那无尽的情感风暴慢慢腐化，扭曲心智的永恒痛苦，从而……获得了施法的资格。”
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在空中缓缓地转向杰瑞，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凝视着他。
“而现在，我把你存在的‘坐标’，泄露给了亚空间。
你那庞大而纯净的灵魂能量，对于那片饥渴的海洋来说，就像是黑夜里最璀璨的灯塔，沙漠里最甘美的绿洲。
它感受到了你，它渴望你，它……锁定了你。”
“但这并不是真正让你失去反抗能力的原因。”孩童话锋一转，语气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不容置疑的断言。
“至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那颗心脏开始加速搏动，四周的黑色菌毯如同沸腾的海水般翻滚起来，无数粗大，如同血管般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升起，如同一个正在缓缓闭合的牢笼，向着杰瑞包围而来。
“……等你和我融为一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随着杰瑞被那来自概念层面的力量彻底压制，他对外界元素的控制也随之中断。
艾丽卡身上那层灰色的石化效果，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剥落，露出了她依然保持着防御姿态的健美身躯。
她琥珀色的眼睛，先是木讷呆滞，随即被一片深沉的迷茫所取代。
她看着那个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身影，正被无数蠕动的黑色触手缓缓包裹，即将被那片象征着吞噬与同化的菌毯所淹没。
就在这时，她眼神中的所有迷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无比决绝的清醒。
“嗡！”
一圈柔和却又无比圣洁的淡白色光晕，从艾丽卡的身体内部绽放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是如此纯粹，所到之处，连那污秽的黑色菌毯都发出了被灼烧般的“滋滋”声，畏惧地向后退缩。
“咦？”
那个孩童的声音里，第一次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讶与不可思议。
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四周更多也更粗壮的触手从菌毯中拔地而起，如同黑色的海啸，铺天盖地地朝着艾丽卡席卷而去。
但就在此时，艾丽卡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艾丽卡那古铜色的皮肤变得如同象牙般洁白，背后竟缓缓伸展出了一对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大羽翼。
她的手中，也凭空出现了一把同样由光芒凝聚而成，造型古朴而威严的巨大战刃。
这一刻，艾丽卡不再是半人马，而像是一位降临凡间，司掌战争与守护的天使。
艾丽卡的速度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
在那些触手还未近身之前，她已经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空中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面前。
那颗心脏在一瞬间急剧萎缩，似乎想要故技重施，撕裂空间逃走。但艾丽卡的速度更快。
“你疯了！”
那个孩童的声音尖叫了起来，充满了恐惧与暴怒，“你居然在燃烧你的灵魂！”
艾丽卡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光刃之上。
然后，用尽全力，狠狠地劈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纯粹，吞噬了一切声响的寂静。
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连同它周围的空间，都被这一剑毫无悬念地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然而，孩童的声音却仍然在空洞中回荡，并未随着心脏的毁灭而消失。
艾丽卡看也不看那两半正在缓缓消散的巨大残骸，她转身，再次化作一道流光，飞快地冲向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杰瑞。
她手中的光刃左右挥舞，带起一片片圣洁的光幕，将杰瑞周围所有那些纠缠的黑色菌毯与触手尽数斩碎净化。
做完这一切，艾丽卡一把抓住杰瑞那动弹不得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他朝着虫巢之外，唯一的出口方向，用力地扔了出去。
“杰瑞，跑！
它的精神投影可以直接压制亚空间！
你被亚空间感染，因此它也就可以直接压制你。”
一声充满了急切与警告意味的呐喊，随着杰瑞飞出的身体，一同回荡在这即将崩塌的虫巢核心之中。
杰瑞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如同被投石机甩出的石块。
当他飞出那个洞口的瞬间，一种如同潜水者猛然冲出水面的畅快感，瞬间席卷了他整个灵魂。
那片笼罩、压制、侵蚀着他精神世界的黑色阴影，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
断开的连接被重新接上，干涸的魔力海洋再次奔涌沸腾。
杰瑞身上那数百件沉寂下去的魔法首饰，也在一瞬间重新绽放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杰瑞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杰瑞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正在崩塌的洞口，也没有去思考艾丽卡最后那句话的深层含义。杰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淡灰色的眼眸里，却燃烧着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冰冷怒火。
杰瑞抬起了手，伸向布满了奇异星辰的天空。
“陨星……落！”
随着他冰冷的话音，漆黑的天幕之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火球。
它们并非来自天外，而是被杰瑞用蛮不讲理的庞大魔力，直接在星球的大气层内凭空“创造”出来的。
下一秒，这场由一人导演的末日天灾，降临了。
成千上万颗燃烧的陨石，拖着长长且撕裂空气的焰尾，如同神明降下的惩戒之雨，呼啸着砸向了地面上那连绵不绝、如同山脉般的巨大虫巢。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整个大地都在这不间断的轰击之下剧烈地颤抖、呻吟、崩裂。
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巨大虫巢，在这纯粹，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如同沙子堆成的城堡般脆弱不堪。
它们被轻易地贯穿、引爆、撕碎，冲天的火焰与爆炸的冲击波，将无数的虫族残骸与黑色菌毯掀上高空，形成了一朵又一朵连接着天与地，充满了毁灭气息的丑陋蘑菇云。
就在这片宛如炼狱的景象之中，最大的一座、也是位于所有虫巢最中央的那座“主巢”，猛地从内部爆裂开来。
一个足有七八米高，庞大而扭曲的身影，在一片粘稠的绿色汁液中，缓缓地舒展开了它的身体。
它拥有着类似女性的纤细上半身，但皮肤却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深紫色甲壳。
它的背后，生长着四对巨大而华丽，如同彩绘玻璃般的半透明虫翼。而它的下半身，则是臃肿而丑陋，如同巨型蚁后般的庞大腹腔，腹腔的末端，是一根闪烁着幽蓝色电光，长达十数米的锋利尾针。
这就是虫后。
它的真身！
而此刻，一道纯白色的流光，正如同不知疲倦的蜂鸟，围绕着这头庞然大物，发动着悍不畏死的疯狂攻击。
正是艾丽卡！
她浑身燃烧着圣洁的白色光焰，每一次挥动光刃，都能在虫后坚硬的甲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但虫后那庞大的身躯和快到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让它总能用那如同镰刀般的前肢，或是那神出鬼没的尾针，将艾丽卡的攻击尽数挡下。
这是一场极不对等的战斗。
艾丽卡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她身上的光芒虽然璀璨，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而虫后，却游刃有余。
杰瑞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眼神一冷，抬手便在身前凝聚出了一支由纯粹奥术能量构成，长达十米的巨大能量长矛。
“去！”
他伸手一指，那支巨大的奥术长矛便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朝着虫后的头颅激射而去。
然而，就在长矛飞入距离虫后大约百米范围的瞬间，矛尖上那狂暴的能量突然开始急剧衰减，无数的符文开始崩溃消散。
等它真正飞到虫后面前时，已经从一支毁天灭地的长矛，衰变成了一根毫无杀伤力的“荧光棒”，被虫后不耐烦地用前肢随手拍碎。
与此同时，杰瑞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灵魂被掐住脖颈的压制感。
虽然，远没有在核心时那么强烈，但那种魔力被屏蔽，精神被禁锢的感觉，依然清晰可辨。
杰瑞立刻明白了。
这虫后的身体周围，就存在着一个移动，范围大约在百米左右的“精神投影领域”。
只要自己或者自己的法术进入这个领域，就会立刻受到那源自亚空间感染的压制。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第八十七章 米勒娃，你这个贱人!（回家！（下））
杰瑞的魔力视觉全开，双眼之中，无数由纯粹奥术符文构成的复杂法阵飞速旋转。
这一次，杰瑞看的不再是能量的流动，而是构成本质的“实在”。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笼罩在虫后身边的百米领域，并非空无一物，恰恰相反，那里拥挤到了极致。
那不是一个“投射区域”，而是一个由亿万万个被压缩，被同化，被统一了意志的灵魂所构成的“阴影”。
这些灵魂，每一个都曾经是独立的个体，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但现在，它们被抹去了所有的个性，只剩下纯粹，指向统一意志的“存在”本身。
它们就像亿万万个同步震荡的音叉，共同构成了一个单一，排斥一切杂音的“绝对音场”。
任何外来，不符合这个“音场”频率的能量或意志——比如杰瑞的魔法——在进入其中的瞬间，就会被这亿万万个同步的震荡所干扰、撕裂、最终拆解成无意义的基础信息，归于沉寂。
亚空间的本质是混乱的情感风暴，而这片“灵魂阴影”，则是以绝对的“秩序”和“统一”来对抗混乱。
它创造出了一片亚空间的“无声区”。
杰瑞之所以被压制，正是因为他被感染了，他被强制接入了亚空间网络的终端，而这片阴影，则是一个针对这个网络，功率全开的超强区域性干扰器。
“原来如此……不是压制魔法，而是用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统一的精神集合体，强行‘改写’了那片区域的现实规则……”
杰瑞瞬间明白了。
想用常规的能量法术突破这层阴影，无异于想用一瓢水去改变一片大海的颜色。
但是……
“既然你用无数的意志来扭曲现实，那么……我就用一个不属于这个现实的‘意志’来攻击你。”
与此同时，杰瑞的魔力感官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个惊人的事实。
在这片“灵魂阴影”的强大镇压之下，此地的空间结构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矛盾的状态——空间晶壁被削弱得像纸一样薄，几乎一捅就破，但空间的整体稳定性却又高得匪夷所思，就像一张被无数钉子死死钉在木板上的纸，无论怎么拉扯都不会产生褶皱。
在这里，建立一个大型，足以支撑稳定双向通行的跨位面传送法阵，所需要消耗的能量和材料，将比在正常空间下减少千百倍！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瞬间在杰瑞脑中成型。
不再犹豫，立刻开始了行动。
一心二用。
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无数看不见的法力触须悄无声息地向着四周延伸。
一块块早已准备好，刻满了空间道标的晶石从杰瑞随身的无痕咒口袋中飞出，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精准地射向地面上预定的阵法节点。
杰瑞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开始飞速勾勒那个宏伟而复杂的跨位面传送法阵的底层框架。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空间被轻微撬动且独特的臭氧味道。
与此同时，杰瑞的右手则指向了正在与艾丽卡缠斗的虫后。
这一次，杰瑞没有再凝聚任何能量形态的法术。
杰瑞嘴唇微动，开始念诵起一段古老、冗长、充满了诡异音节的咒文。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施法语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底层，不引起半点元素波动。
随着他的念诵，他抬起的右手食指指尖上，开始凝聚出一小团……微不足道，灰色的雾气。
那雾气毫不起眼，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没有任何魔力灵光，就像一小撮普通的灰尘。
“去吧。”杰瑞轻声说道。
那团灰雾，便慢悠悠地、仿佛一阵微风都能吹散般，朝着虫后飘了过去。
它飘得很慢，毫不在意地进入了那片百米范围的“灵魂阴影”之中。
“灵魂阴影”对这团灰雾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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