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预言家日报·特别投资部」
丽塔一屁股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从耳后取下速记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朝着观众区那些目瞪口呆的同行们扬了扬下巴。
猩红色的嘴唇弯出一个弧度。
观众区炸了锅。
“预言家日报?竞拍席位?”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丽塔·斯基特不是记者吗?她怎么坐到那边去了?”
“特别投资部?
预言家日报什么时候有这个部门了?”
嗡嗡声在三秒之内膨胀到了嗡嗡嗡嗡的程度,几个记者已经开始奋笔疾书,魔法照相机的闪光灯“啪啪啪”地对着丽塔的方向连闪了好几下。
络腮胡记者终于合上了嘴,转过头,和旁边一个戴尖顶帽的女记者交换了一个“你看到了吗”的眼神。
他的灰色眼眸从丽塔身上掠过,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倨傲面孔。
卡西奥佩娅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坐下……布莱克家族的铜牌在她的头顶上方泛着暗沉的光泽。她将长袍的下摆理了理,双腿交叠,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
蛇眼的余光扫过丽塔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见地弯了弯。
竞拍台上,居中的那个公证巫师清了清嗓子,用魔杖敲了敲桌面。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敲击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大厅里的喧嚣如同被人拧小了音量旋钮,在五秒之内降到了可以接受的分贝。
“第四百二十二届魁地奇世界杯官方供应商资质竞拍,现在开始。”
竞拍大厅的第一排席位上,帕德玛夫人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坐姿无可挑剔……双膝并拢,脚踝交叠,深紫色的纱丽从左肩垂落,在椅面上铺开一小片绸缎的褶皱。她的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捏着一份竞拍手册,手册翻到了第三页,但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那些印刷体的文字上。
她的拇指在手册的书脊上来回摩挲着,指腹磨过羊皮纸的毛边,一下,又一下,频率越来越快。
帕德玛夫人的面孔保持贵妇特有的端庄……纹丝不动,眼眸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她只是来走个过场,结果早已尽在掌握。
但她的左脚大拇趾在纱丽的遮掩下,正不受控制地蜷缩着。
支票还没到。
从三天前开始,她每隔四个小时就会给杰瑞发一次猫头鹰。第一封措辞客气,第二封措辞恳切,第三封措辞焦急,到了第七封……她几乎是把羽毛笔戳进羊皮纸里写的……措辞已经接近于哀求。
而杰瑞的回信永远只有一行字。
“别慌。”
别慌?
帕德玛夫人的拇指在手册书脊上磨得更快了,羊皮纸的毛边被她搓出了一小撮纤维碎屑,落在深紫色纱丽的膝盖上,像一撮细小的雪花。
竞拍手册上白纸黑字写着……每位竞拍者须在竞拍开始前向公证巫师提交保证金凭证,金额不低于五万金加隆。未提交保证金者,将被取消竞拍资格。
她的保证金凭证此刻就躺在她纱丽腰带的暗袋里……一张由古灵阁开具,盖着精灵族印鉴的空白支票。
空白的。
因为上面应该填写的数字,至今没有着落。
帕德玛夫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竞拍席位上的其他面孔。卢修斯·马尔福正用手帕擦拭蛇头手杖的银质杖首,动作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消磨午后时光;老诺特翻着竞拍手册,干瘦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两秒,然后翻过去了;格林格拉斯家的当家人正和帕金森家的夫人低声交谈,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这些人的保证金账户里,躺着的数字大概够买下半条对角巷。
而她……
帕德玛夫人的牙关在纱丽的遮掩下悄悄咬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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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竞拍大厅东侧,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门后面,是一间原本用来存放竞拍物品的储藏室。此刻储藏室里的货架被推到了墙角,腾出的空间里摆了两把椅子和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两瓶奶油啤酒和一碟南瓜饼干。
杰瑞盘腿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校袍的下摆堆在椅面上,手里捏着一瓶奶油啤酒,瓶口的泡沫在他的上唇留了一圈白色的胡子。他没有擦,就那么顶着一圈奶油胡子,歪着脑袋盯着墙壁上一面被施了窥视咒的镜子……镜面上映出的正是竞拍大厅的实时画面。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姿势远没有杰瑞那么放松。他的屁股只沾了椅面的前三分之一,上半身前倾,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镜面中那些竞拍席位上的身影,铂金色的头发因为低头的角度而垂落在额前,他烦躁地将头发撩到耳后,又滑下来,又撩上去。
“那个穿棕色法袍的,弗林特家的。”
德拉科的手指戳向镜面中某个位置。
“他们家在爱尔兰有三座飞天扫帚工厂,光是扫帚维护套件这一项,一年的流水就超过八万金加隆。还有格林格拉斯……他们家垄断了整个英格兰南部的魔药原材料供应链,你知道魁地奇世界杯期间光是治疗药膏的消耗量有多大吗?”
他端起奶油啤酒灌了一口,放下瓶子的时候瓶底在矮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我看到的全是家里特别有钱的家伙。”
杰瑞吸了一口奶油啤酒,泡沫在他的嘴角又添了一层。
“帕德玛夫人还没有完全在掌控之中。”
德拉科的手停在半空中,灰色的眼眸从镜面上移开,转向杰瑞。
“什么意思?”
杰瑞的眼眸盯着镜面中帕德玛夫人那张端庄的面孔,瞳孔里映出她那只不断摩挲手册书脊的拇指。
“她来竞拍,用的是帕蒂尔家族的席位。帕蒂尔家在纺织和魔法染料上确实有底子,但那点家底撑不起魁地奇世界杯供应商的体量。她需要外部资金。”
他将奶油啤酒瓶放在膝盖上,瓶身在他的校裤面料上留下一个冰凉的圆形水印。
“她找到我的时候,开口就是要五十万金加隆的授信额度。我问她拿什么做抵押,她说用帕蒂尔家在孟买的三间魔法纺织工坊。”
杰瑞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圈奶油胡子跟着变了形。
“我让人去查了。那三间工坊,两间已经抵押给了古灵阁孟买分行,剩下一间的产权还在她前夫名下,过户手续到现在都没办完。”
德拉科的眉毛拧了起来。
“空手套白狼?”
“不完全是。”杰瑞用拇指刮掉了上唇的奶油,在校裤上蹭了蹭,“她确实有渠道,也确实有能力拿下供应商的资质……帕蒂尔家在南亚的魔法纺织圈子里人脉很广,世界杯期间的周边商品、纪念旗帜、球队围巾这些东西,她的工坊能以最低的成本生产出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但她缺钱。她手里的牌够打一局好牌,但她连上桌的筹码都凑不齐。”
德拉科靠回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灰色的眼眸眯了起来。
“所以你一直不给她支票,是故意的。”
杰瑞没有否认。
杰瑞的眼眸盯着镜面中帕德玛夫人那张端庄的侧脸,瓶口的泡沫在他的指缝间慢慢消散。
“这个女人比你想的有城府得多。”
德拉科的手指停在奶油啤酒瓶身上,灰色的眼珠子转过来。
“怕什么?
她两个女儿都在霍格沃茨。”
杰瑞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那声冷哼短促而干脆,带着一种和他那张稚嫩面孔完全不搭调的老辣。
他将奶油啤酒瓶往矮桌上一搁,瓶底磕出一声脆响,泡沫从瓶口溢出来,沿着玻璃壁淌下去,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湿痕。
“德拉科。”
他偏过头,眼眸直直地对上马尔福的灰色眼睛。
“这些纯血家族的家伙,一个个都跟小猪崽子似的,女儿儿子最少七八个。
你以为个个都像你我这样是独生子?
况且,如果不是当年……算了。”
德拉科的嘴角抽了一下。
杰瑞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帕瓦蒂和帕德玛,双胞胎,是在霍格沃茨。
但帕蒂尔家在孟买还有三个儿子,最大的那个今年二十二,已经在亚洲印度魔法部混了个小职位。
老二在杜姆斯特朗读六年级是个麻瓜,老三在巴西的卡斯特洛布鲁索,是个天赋不错的家伙,没有在魔法学校学习,而是被炼金大师收为弟子。”
他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校裤的面料。
“两个女儿在我手里,她确实会忌惮。
但你要是觉得光凭这个就能拿捏住一个在欧洲和南亚魔法纺织圈摸爬滚打了十五年的女人……”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那你就太小看她了。”
德拉科的眉头拧起来,铂金色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垂在他的颧骨旁边,他没有去管。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杰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眸重新转向墙壁上那面窥视镜,镜面中的帕德玛夫人此刻正将竞拍手册合上,放在了膝盖上,双手交叠覆在手册的封面上。她的坐姿仍然完美,脊背仍然笔直,但杰瑞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镶着红宝石的戒指,正在被她左手的拇指缓缓地、反复地转动着。
顺时针,半圈。逆时针,半圈。顺时针,半圈。
“她找我要五十万金嘉隆授信的时候,”杰瑞的声音慢下来,“带了一份商业计划书。写得很漂亮,数据详实,逻辑自洽,连三年期的现金流预测都做了。”
他的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但那份计划书里有一个数字不对。”
德拉科的灰眸闪了一下。
“孟买十三间工坊的年产能,她写的是十二万匹魔法织物。但我让人去实地看过……其中七间已经抵押给古灵阁了,设备被扣了一半,实际产能撑死五万匹。
她把已经不属于她的产能算进了计划书里。”
杰瑞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掌心覆在膝盖上,五指微微收拢。
“一个在商场上混了十五年的女人,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德拉科的后背从椅背上离开了,上半身前倾,灰色的眼眸眯成了两条缝。
“你是说……她故意的?”
“她在试探我。”杰瑞的语调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她想看我会不会查,查到什么程度,查完以后是直接拒绝还是继续谈。
如果我没查出来就给了钱,说明我是个好糊弄的小鬼,她拿了钱可以按自己的意思来。
如果我查出来了但还是给了钱,说明我急需她的渠道,她就有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拿起奶油啤酒,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我查出来了,而且不给钱……”
他将瓶子放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泡沫。
“她就知道我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接下来的谈判才会认真起来。”
德拉科靠回椅背,双臂重新交叉抱在胸前,拇指在自己的上臂上来回摩挲着。
“所以你现在不给支票,不光是为了让她欠人情。”
“人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杰瑞的眼眸在镜面的反光中泛着一层冷淡的光泽,“今天欠你的人情,明天找个借口就能还掉。
我要的不是人情。”
杰瑞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和一小截细瘦的脖颈。
“我要的是她本人。”
德拉科的眉毛挑了一下。
“帕蒂尔家的渠道、人脉、工坊,这些东西换个人也能搞到。
贵一点,慢一点,但不是不可替代。”杰瑞的手指在奶油啤酒瓶身上画了一个圈,“但帕德玛夫人这个人……她在南亚魔法纺织圈十五年积累下来的信誉、关系网、还有她那颗比古灵阁的金库还精密的脑子……这些东西是买不到的。”
他的手指停在瓶身上,指甲轻轻刮过玻璃表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吱”。
“但也不能急。”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与十一岁的年龄完全不匹配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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