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这种女人,你越急她越滑。
你追着她跑,她就知道你需要她,筹码就到了她手里。
得反过来……让她追着你跑。
让她慌,让她急,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差一点丢脸,然后在最后一秒把她捞起来。”
他的眼眸终于从镜面上移开,转向德拉科。
“捞起来以后,她会感激你。
但感激不够。
感激会消退。”
他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浅淡而冰冷。
“得一点一点地来。
先是钱,再是生意,然后是秘密,最后是……”
他没有说完。
镜面中,公证巫师已经走到了第一排席位的第三个位置,正在核验诺特家族的保证金凭证。
按照这个速度,轮到帕蒂尔家族的席位,大概还有六到七分钟。
帕德玛夫人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转得更快了。
杰瑞从椅子上站起来,校袍的下摆从椅面上滑落,在他的小腿周围荡了两下。
他走到镜面前,抬起手,指尖贴上镜面中帕德玛夫人那张端庄的面孔……
“在这个女人拿出更多的筹码之前,”
他的指尖在镜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玻璃表面被他的体温捂出一小片雾气,“她一个铜纳特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德拉科端着奶油啤酒,看着杰瑞那具只有寻常成年人一般高度的瘦小身躯站在镜面前,指尖按在一个三十多岁女人的眉心上,说出这番话的样子。
他灌了一口啤酒,泡沫呛进了鼻腔,打了个喷嚏。
镜面中,公证巫师翻过了诺特家族的凭证,朝下一个席位走去。
帕德玛夫人的戒指停止了转动。
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那本竞拍手册,指节泛白,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几乎不可捕捉的惶恐……然后被她压了下去,重新覆上那层滴水不漏的端庄。
杰瑞的指尖从镜面上移开,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
他转过身,朝储藏室的门走去。
“走吧。”
德拉科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校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去哪?”
杰瑞拉开门,走廊里的壁灯光芒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去看戏。”
竞拍大厅的走廊里,杰瑞和德拉科并肩走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壁灯的光芒下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杰瑞推开通往观众区侧门的那扇小门,门缝里挤进来的嘈杂声如同被拧开了阀门的水龙头,瞬间灌满了整条走廊。
两个人从观众区最后一排的角落溜了进去,挤在一群穿着花花绿绿法袍的记者中间。
德拉科将铂金色的头发往帽子里塞了塞,压低了帽檐……马尔福家的脸在这种场合太扎眼了,他父亲就坐在竞拍席位的第一排。
杰瑞倒是无所谓,他的身高刚好被前排那些站着的记者挡得严严实实。
镜面里看到的画面是俯瞰视角,但从观众区的角度看过去,竞拍席位上那些纯血望族的面孔就在十几步开外,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辨。
公证巫师已经走到了第一排的第五个席位。
弗林特家族。
老弗林特……一个下颌宽阔、眉骨突出的中年巫师……从法袍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递给公证巫师。公证巫师接过来,展开,用魔杖杖尖在羊皮纸的印鉴处点了一下。
印鉴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精灵族的签章中浮起,在空气中旋转了两圈,化作一串数字……那串数字只有公证巫师和弗林特本人能看到,但从公证巫师微微点头的动作来判断,数额显然达标了。
“弗林特家族,保证金核验通过。”
公证巫师的声音不大,但在大厅的穹顶回音效果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观众区。
下一个。
公证巫师的脚步移到了第六个席位。
那把椅子的靠背铜牌上刻着一个杰瑞不太熟悉的姓氏……“塞尔温”。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个留着灰色山羊胡的瘦削老头,法袍的面料看起来很贵,但款式至少落后了二十年,领口的刺绣都磨毛了边。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手指在递出去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公证巫师接过来,展开,杖尖点上印鉴。
印鉴没有亮。
公证巫师的眉头皱了一下,杖尖又点了一次。
还是没亮。
大厅里的嗡嗡声降了一个调。
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记者停下了嘴,脑袋齐刷刷地转向竞拍台的方向。
公证巫师将羊皮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将它平放在竞拍台的桌面上,用魔杖在印鉴的四周画了一个检测环。
检测环亮起……红色的。
“塞尔温先生。”公证巫师的声音仍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但那份平稳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您提交的保证金凭证所关联的古灵阁账户,当前余额不足以覆盖最低保证金要求。”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塞尔温家没钱了?”
“不是吧,他们家不是在威尔士有一整座矿山……”
“那座矿山三年前就卖给妖精了,你消息也太滞后了……”
观众区的记者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速记笔在羊皮纸上疯狂地跳动着,墨水溅得到处都是。
塞尔温老头的脸从灰白变成了铁青。
他的山羊胡在下颌上抖了两下,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的边缘,指节上的皮肤绷得发亮。
“这……这一定是古灵阁的失误……我昨天刚确认过……”
“塞尔温先生。”公证巫师将那张羊皮纸折好,递还给他,“根据竞拍规则第七条,保证金核验未通过者,将被取消本次竞拍资格。请您移步至观众区。”
老头的手接过羊皮纸的时候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周围那些纯血望族的目光已经从各个角度投射过来……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的,但没有一道目光里带着帮忙的意思。
塞尔温老头从高背椅上站起来,法袍的下摆在他僵硬的步伐中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低着头,山羊胡几乎戳进了自己的胸口,从竞拍席位和观众区之间的过道走过去的时候,两侧记者的速记笔追着他的背影疯狂书写,魔法照相机的闪光灯“啪啪啪”地闪了好几轮。
杰瑞站在观众区的角落里,眼眸越过前排记者的肩膀,看着塞尔温老头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大厅的侧门后面。
然后他的目光平移了几寸,落在了帕德玛夫人的侧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
她的双手仍然交叠覆在膝盖上那本竞拍手册的封面上,姿态端庄得如同一尊雕塑。
但杰瑞注意到了。
公证巫师已经走到了第七个席位,核验仍在继续。帕蒂尔家族的席位排在第十一个……中间还隔着格林格拉斯、帕金森、和一个杰瑞叫不上名字的小家族。
四个席位。
按照每个席位平均一分半钟的核验速度,大约还有六分钟。
杰瑞的手插在校袍的口袋里,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样东西……一张被折成四折,巴掌大小的羊皮纸。
那张羊皮纸的质地比普通的厚了一倍,边缘压着古灵阁的烫金水印,表面的墨迹是用精灵族特制的契约墨水书写的,干透以后会渗入羊皮纸的纤维深处,无法涂改。
支票。
数额栏是空白的。
杰瑞的拇指在支票的折痕上来回摩挲着,指腹感受着羊皮纸粗糙的纤维质感和烫金水印微微凸起的边缘。
德拉科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杰瑞没有回答。
他的眼眸盯着帕德玛夫人那只正在转动戒指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又开始转了,顺时针,半圈,逆时针,半圈,频率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第八个席位,核验通过。
第九个席位……帕金森家族……核验通过。
第十个席位,那个杰瑞叫不上名字的小家族。
公证巫师接过羊皮纸,杖尖点上印鉴。
印鉴亮了。但光芒的颜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暗淡,摇摇欲坠的橙黄色。
公证巫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将羊皮纸放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检测环。
检测环亮起……黄色的。
“阿伯丁先生。”公证巫师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微妙的犹豫,“您的保证金账户余额为四万九千八百金加隆,未达到五万金加隆的最低要求。差额为……”
“两百金加隆!只差两百!”
那个坐在第十个席位上的中年巫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法袍的前襟因为动作太大而掀了起来,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两百金加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公证巫师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规则第七条,保证金不足者,取消竞拍资格。没有通融的余地。”
阿伯丁先生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化作一声长长,从鼻腔中挤出来的叹息。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跌坐回椅子上,然后又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观众区走去。
两百金加隆。
差两百金加隆被当众赶下台。
观众区的嗡嗡声中多了几分唏嘘和窃笑。
杰瑞的目光仍然钉在帕德玛夫人身上。
她的戒指停了。
不是因为平静下来了,而是因为她的整只右手都在发抖……细微,几乎不可见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让那枚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断断续续的光斑。
下一个就是她了。
公证巫师合上了阿伯丁的卷宗,脚步朝着第十一个席位迈去。
帕德玛夫人的脊背挺得更直了……直到了一种不自然的程度,如同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她的下颌微微扬起,眼眸正视前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仍然挂着,但那笑容的边缘已经开始发僵。
杰瑞口袋里的拇指,在支票的折痕上停住了。
帕德玛夫人的手指从竞拍手册的封面上移开,搭上了椅子的扶手。
她站起来了。
动作不快不慢,纱丽的褶皱在她起身的瞬间从膝盖上滑落,深紫色的绸缎垂回脚踝的位置,发出一声极轻的“沙”。
脊背仍然挺着,下颌仍然微微扬起,但她转向公证巫师的时候,嘴角那丝维持了整场的微笑终于收了。
“抱歉。”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南亚口音特有的柔软尾音,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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