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我心里不安，让蛮兵们打起精神来，可能会有麻烦。”纳威罗沉闷的声音从逐渐稀薄的雾气中传来。
黑鬃战士把石锤在地上用力一砸，呼吼着传令，整备队伍，然后跟上头领的步伐，抬起头，望向远处朦朦胧胧的湖畔，两侧山峰高耸如云。
黑鬃战士拉欧·卷牙有足有两米五高，强壮、沉默，体重相当于八个成年智人，他是卷牙氏族的蛮兵统领，族人们都说他是昔日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但此时此刻最强之名已经易主，他们的族长纳威罗·卷牙享有这个名号。
自从纳威罗亲手了结豺狼氏族的头领之后，“氏族最强战士”就属于他，无论任何人做了任何事，都无法挑战他的地位，纳维罗的身材看上去比拉欧还瘦小些，但拉欧深知他的强悍，在看似游戏实则较真的私下角力中，他没有一次能胜过这个头领。
纳威罗的举动让人不安，这个强大的领袖独自走在队伍前列，平视前方，面无表情，他双手已经握住了那两柄标志性的铁锻刀，保持着全神的专注，蓄势待发。
拉欧不理解纳威罗为何会如此不安，但他相信领袖的直觉，一再勒令蛮兵们戒备的同时，自身也进入战备状态。
他们接近大湖了，用力看去，视野骤然开阔起来，前方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两岸凸起的山峰如同沉默的守卫，通往湖畔的道路平坦，雾似乎也慢慢散了开来。
拉欧心里有些振奋，附近一定有狩猎队留下的痕迹，他们可以根据痕迹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前方的纳威罗忽然站住了，他跟上去向前眺望，顿时吃了一惊。
他看到了狩猎队的成员，那些家伙就在湖畔边缘安静的坐着。
“搞什么？”
拉欧顿时有些恼火，就要走上去大骂。
纳威罗一把拦住他：“不对，我闻到了焦糊熟肉的味道，那几个黑乎乎的东西，看得清楚么？”
拉欧眯起眼睛看去，野猪人视力很差，但如今距离不算太远，他勉强能够辨析那几个焦黑的轮廓，他翕动鼻子用力嗅了嗅，缓缓确认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是尸体。”他说。
“准备迎敌！”纳威罗大吼。
一声令下，蛮兵们迅速聚拢，拥簇头领环绕，纳威罗训练了蛮兵队很久，才终于让他们学会了这种简陋的战阵，蛮兵们围成一圈，警惕的四下张望。
“什么东西！”一名蛮兵忽然怪叫起来。
一道身影突然自树林之间慢慢走出，站到蛮兵队面前，它的体型十分高大，狰狞恐怖犹如地狱走出的恶魔，布满全身的鳞片浑似钢铁，反射着暗淡的血光，它每走一步，大地便震颤一次，灼热难忍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大湖中掀起磅礴的波涛，水浪声中，一道身影缓缓从湖中露出真容，同样庞大，同样的鳞如钢铁，但是颜色和模样却和前面那头有很大不同，历经水洗的鳞片映衬阳光，反射着宝钻般的灿烂光泽。
“龙类！头领！是色彩龙！”年轻的蛮兵大叫起来。
“站住！”
纳威罗握着双刀警告，声音却小得像孩童。
巨龙停住脚步，纳威罗看到湖畔那头龙的眼睛，那是一种比任何珍宝都要湛蓝深邃的颜色，如火一样冷冷燃烧，它的视线停留在纳威罗颤抖的武器上，凝视着曦光在铁锻刀上流动。
“通用语，凡人。”蓝龙沉雄的嗓音回荡。
一瞬间，纳威罗觉得事情还有转机，他的喉头动了动，换上生涩的通用语：“高贵的巨龙，我们无意与你为敌。”
“你是这些人中的头领么？说你的名字。”
“纳威罗·卷牙。”
纳威罗极力放低姿态，尽可能避免冲突，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大型凶暴种，知道眼前这种体型的家伙拥有怎样的力量，何况对方不是寻常怪物，而是龙类，凶暴种在它们面前只能作为食物。
“很高兴见到你，纳威……”
蓝龙的话被轰隆隆的声音打断，红色的龙大踏步走了上来，神色轻蔑：“你是这群猪猡的首领？刚才那几个渣滓说你们共有一千名拿刀的战士，结果你就带了这么点人来？”
纳威罗愣住了，或许是龙的说话方式比较奇怪，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结果得到的就是一群这样的渣滓？这些用石头磨出来的刀斧武器，你们也是来打猎的么？”
红龙的声音越来越粗横：“不要再消磨我的耐心了，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选择？”纳威罗迟疑。
“第一，现在全部跪下，发誓向我们效忠，然后领我们去你们的猪笼里看看，接下来我们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第二。”
卡赞磨了磨牙齿：“全都死在这里。”
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回话，野猪人们沉默的对着眼神，红龙昂起了颈脖，凶狂的俯瞰这支两百人的部队，而卷牙氏族的首领静静看着手里的刀刃。
“巨龙以生命威胁我们，是要把我们当做巨龙的奴隶，套上枷锁为你们效命么？”纳威罗终于抬头。
“没错，这是你们这些猪猡的荣幸。”卡赞理所当然的说。
纳威罗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眼前的地面重重吐出。
“我们是曾经辉煌的獠齿后裔，谁的奴隶，都不做！”他看着红龙狰狞的脸，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
“准备！”
在蛮兵队长的咆哮中，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绷紧脊背，严阵以待。
卡赞没有暴怒，而是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缓缓伸开双翼：“你们很好，让我高兴。”
“走开。”
永戎把力量勃发的红龙推开，挡到卡赞面前。
“该死。”卡赞恼火万分：“你不是没听到，猪猡拒绝效忠，我来赐死他们。”
“就算他们现在假意答应，日后也可以趁机逃走，有你这样收摄氏族的么？”永戎轻轻叹息。
“你又有什么要说？”红龙在身后低吼。
永戎不回答，转而望向已经准备厮杀的野猪人，开口说：“我是昔日卡特加领主、现任龙息国全境君王永戎·阿卡托什，你们或许听过这个名字，或许没有，现在我邀请你们加入，成为龙息国的一员。”
蓝龙伸爪向前拂过，散落一片灿烂的金雨。
野猪人们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们视力再差，距离这么近也能看清楚从巨龙爪子里漏出来的是什么，那是一堆灿烂的黄金，剑拔弩张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一片此起彼伏的低沉喘息。
“若是你们愿意效命，就上来取走它们。”
永戎淡淡的说：“这是阿卡托什对眷族的恩赐。”
纳威罗微微颤抖着，行走在荒野之地的野蛮部落，没有见过如此纯厚的黄金，他感受着族人喷在后颈上的沉闷鼻息，知道此时此刻大多数人都产生了新的想法，再等几分钟恐怕就要克制不住。
纳威罗上前一步，没看地上的黄金，而是单膝跪在巨龙跟前：“卷牙氏族愿意向您效忠，伟大的巨龙领主。”
第325章：地宫
永戎低头看去，龙巢已经完成，说是临时巢穴，但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座地宫，结构牢固、平坦开阔，四方立壁都被整齐的削平。
目睹这样的造物，不得不惊叹大地与火之龙的天赋伟力，打造这样的地宫，战蜥人工程院需要一月，而卡赞只用了短短半天。
“太棒了。”他忍不住赞叹出声。
“我受够了，接下来你别指望我做任何事，否则我们就开战。”
卡赞慢慢从龙巢深处爬出来，这半天来都是永戎在外指挥，而卡赞在里面闷头干活，耐心与怒火都到了极限。
“别生气，接下来没有什么事让你做了，等着就好。”
说话间永戎把一个闪电团放到龙巢中央作为光源， 卡赞在建造时没有留置篝火和灯台之类的照明点，虽然黑暗环境对龙来说并无影响，但蓝龙普遍喜欢明亮的环境。
他们选在野猪人营地附近筑巢，此时此刻，卷牙氏族已经在地宫外搭起了窝棚，派驻蛮兵进驻守候，方便听从巨龙的指示。
“只是收服一群猪猡，居然花了我们这么长时间，你已经胆小如鼠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卡赞抱怨不停。
“我们初来乍到，对弥林十分陌生，收服一个当地氏族，对我们来说好处良多，至于为什么这么谨慎……”
永戎慢慢解释：“你也看到了，弥林的环境和北地不同，这里有着广袤的原始森林，气候温怡，孕育着大量的野生动物，野猪人、豺狼人虽然比不上人类的聪明，但至少也是智慧种，设伏捕猎很擅长，而且他们消化不错，可食生肉腐肉，按理来说这些家伙在森林里应该活得很滋润，可是以它们的繁衍能力，居然只能发展我们刚刚看到的那种规模，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别问我。”卡赞龇牙：“说你的话就好。”
“只有一种可能——当前环境中存在某个强大的势力或者掠食者，压制着他们的发展，看到被你烧毁的豺狼巢穴时，我就意识到这一点，现在看到卷牙氏族，更加确认。”永戎说。
红龙微微眯起眼睛：“比锡城？”
“如果比锡城会出兵肃清境外，那么对于荒野氏族来说，这里就是非常危险的，他们大概会迁徙要森林深处去，而光凭从比锡城走出的冒险者，也不足以影响这里的生态。”
永戎摇了摇头：“是什么东西，待会问一问卷牙头领，大概也就清楚了。”
“因为这个原因，你就采取了最愚蠢的方法，把珍贵的黄金当成砂砾撒出去？真是难以言喻的慷慨，上次集会之后，我还以为你已经没有钱了。”红龙对于永戎不让他杀人的事耿耿于怀。
“这么说倒也没错，战争和赠予掏空了我的宝库，我确实已经没有钱了，不过白夜临走的时候，把她的钱给了我一部分。”永戎说。
“莱妮可以给她的小情人分享，我当然也能做到，是不是？我的雏龙？”这是白夜的原话。
“呵。”卡赞冷冷的哼了一声：“那头母龙对你还真是情义深重。”
“倒也不是，波撒也把他的财富交还给我了。”
“什么意思？”
卡赞警惕起来：“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别妄图染指狱火之王的东西。”
他盯着永戎，一步步后退，虽说只筑了一个巢，但地宫里被划出了许多不同的区域，色彩龙是暴戾的生物，无论再怎样亲密，长时间待在一起都会产生矛盾，因此实际上两头龙各有居所。
“别急着走，一起用餐吧，孤身呆在弥林这么久，你应该也没好好吃过东西。”
永戎在地上铺了一张干净的长毯，然后从储物宝袋里取出各种各样的食物来，临走时女侍们贴心的给他备好了各种食品，应有尽有，连各种蜜酒烈酒都备齐了，生怕龙主在远行的时候饿了遭罪。
永戎这边斟酒那边摆盘，用铁签子把耗牛肉串起来电流烫熟，在蔬菜上淋一层果酱，再取出剥好的核仁蜜枣，以及各种各样的馅饼与奶酪，菜单之豪华，不亚于在龙息堡举办的晚宴。
永戎忙碌，卡赞就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什么也不干。
虽然同样喜欢精细的食物，但卡赞至今大多数时候仍是茹毛饮血，或者简单用火烧一遍直接食用，红龙自诩是高贵的战士，他的手爪绝不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唯独可以沾血。
香味慢慢扩散开来，永戎居然对用电烫肉很擅长，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不过他烫出的肉自己还没吃，就被卡赞立刻抢走，蓝龙也不生气，只是继续换上一根重新操作，偶尔抓起杯子喝一口蜜酒。
风暴龙操作，狱火龙在旁边等着吃喝，在闪电球团的光线下，两头龙的倒影映照在地面上，莫名其妙有种温情的氛围。
吃饱喝足，卡赞的心情明显变好不少，也不急着爬回自己的窝里，匍在一边，平放头颅，晃着尾巴发呆，永戎简单收拾了一下，陷入冥想。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卷牙头领走进地宫。
“向您觐见，伟大的巨龙领主。”
和之前的会面不同，这一次纳威罗身上裹了许多衣物，用其他生物的皮毛掩住自己的鬃毛，用野猪人的说法，这样行事叫做“郑重”。
“卷牙部落的头领，獠齿氏族的后裔，纳威罗·卷牙，觐见尊贵的巨龙领主，向您献上獠齿族的忠诚。”
纳威罗单膝跪下，奉上一截断裂的犄角。
“这是我族的象征，请您纳入爪中。”
永戎爪趾一挑便接了过来，放在爪子里感受一会，确认是某种大型凶暴种的犄角，智慧诸族的风俗各有不同，永戎收拢巨魔和战蜥人的时候，就没有类似的琐碎，不过蓝龙喜欢这样的仪式，虽然手里拿到的不是什么珍贵宝物，但也让永戎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们是弥林的土著，在这里呆了多久？”他问。
“我们不是土著，而是从格兰而来，不过迁徙之后，就一直在弥林定居， 从我祖父的祖父开始，有两百年了，领主大人。”
“格兰？”
永戎愣了一下，他居然对这个地名有印象，原世界线亡灵之前最大战争犯格罗姆·隆坦的家乡：“那好像是兽人的土地。”
“那时候还不是，直到‘怒吼之夜’后，兽人才征服了格林，战败的獠齿族也因此四分五裂，各自迁徙。”
毕竟是很遥远的事了，纳威罗自身也不曾经历，因此说起来很平静。
“嗯。”
永戎应了一声，“如果你们再有迁徙的打算，可以前往北地加入我的龙息王国，未来可以将你们纳入龙息国，但在此之前，先和说说弥林荒野的情况，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应该有个异常强大的势力或生物。”
纳威罗抬起头来：“您是说腐叶谷的蛇人么？”
“蛇人？”
永戎有了些许兴趣，所谓蛇人，其实就是适应陆地而异化的娜迦，龙息国本土就有一支庞大的娜迦部族。
“所有荒野氏族，都要定期向腐叶谷纳贡，否则就会有战争，我们不知道腐叶谷究竟有多少条蛇，但光蛇母就有三个，带毒的斗蛇超过三千。”
纳威罗慢吞吞的说：“现在他们和比锡城的拜龙教勾结，很大一部分成了拜龙教的成员，有了不小的变化，配上了铁制的好武器和弓箭，不过甲胄还是不行，比不上智人的士兵。”
“拜龙教？”永戎更感兴趣了：“详细说说这件事。”
“其实我们对拜龙教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听说，如果领主大人感兴趣，可以找机会抓两个城里出来的人来问。”
纳威罗迟疑了一下：“听说拜龙教在比锡城里被称作异端，因为他们名义上崇拜所有龙，但实则信奉的是某个叫‘珍宝龙’的东西，我们上次劫掠马队的时候，有个商人就在原地愣着祈祷，说是珍宝龙可以满足信徒的一切愿望。”
“珍宝龙？”
永戎望向一旁红龙：“我们有这样的同族么？
“没听过。”卡赞满不在乎。
“没有这样的次龙，更没有这样的真龙。”
永戎在传承里搜索了一下：“确定是珍宝龙，而不是宝石龙？”
纳威罗沉默半响，肯定的语气：“确定是珍宝龙，商人念的是‘珍宝龙主’。”
“看来是一个假借龙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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