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缓缓挠着下颚上的鳞：“他们在比锡城里被称为异端，是因为人类认为这些家伙亵渎神灵了么？他们不知道，其实在龙看来，这是更加严重的亵渎。”
他看了纳威罗一眼：“拜龙教的势力很大？”
“荒野里只有蛇人中有他们的信徒，但这个教派在比锡城里很有影响力。”纳威罗说。
“好。”
永戎点点头，笑了起来：“正合我意，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第326章：斥候
卡赞睡醒的时候，周围已经是漆黑一片，大致估算了一下，眼下时间应该在午夜与破晓之间，他晃晃脑袋站起来，失去魔力支持，地宫中央的闪电团已经熄灭了。
狱火龙深红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像是两朵巨大的火焰。
没有在湖畔大开杀戒，让卡赞恼火，以至于令他坐立难安，于沉眠中被自己的血脉唤醒，感受着身体里如岩浆般滚沸的杀戮欲望，他要狩猎，他要杀人。
故意放轻脚步，红龙从地巢里踱步走了出去。
地宫之外，魁伟的影子静静地踞坐，离野猪人的窝棚不远，鳞片映照着月芒。
卡赞皱起额间的鳞，再次估算时间，真的是午夜至破晓之间，距离两头龙从地宫大厅分开各自回巢，已经过去了五到六个小时，这段时间风暴龙就一直在这里坐着，盯着远方没有尽头的黑暗？
还是说风暴龙算准了他会醒来，就在这里等着？难道这家伙觉得自己可以限制他的活动？未免也太过分了！
这时候风暴龙想必也发现了他，如果现在掉头回去，无异于是种示弱，红龙迟疑了一会，干脆径直走出来。
外面下着小雨，夜风微凉，钻着鳞片的缝隙扫过表皮，卡赞一路昂首阔步的向前，来到野猪人的窝棚旁，在永戎身边一站，语意不善：“你在这里等我？”
永戎只是点点头，不说话，也不看他，默默的望着前方黑暗的森林，卡赞满脸不耐烦，但也没有直接动手的理由，只能恶狠狠盯着风暴龙看。
地宫外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是卷牙氏族就近的饮水地，水量不大，只有不到半米宽，但在静谧的夜里发出的哗哗声响却很清晰，森林里传来野性生物的长嚎，月亮在云层中穿梭，两头龙的影子也忽明忽暗。
卡赞忽然想起雏幼时期的时候，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场景，大平原血战爆发的前夜，野林龙群受命驻守龙堡北部，他们在深夜抵达银杏山谷，聚在一起沉默，一言不发，眼神也不交流，那时候龙群还没有现在这样紧密，龙与龙因为人马的威胁抱团，但谁都知道龙堡大概会败，于是在沉默中思索各自的未来。
这一次又是旷野，又是人马，新一代的龙要顶替巴恩和加拉丹，去和卓耿·卡奥开战，永戎作为头领，嘴上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强硬笃定，可他心里，究竟有几分取胜的把握？
夜雨真是寂寥，以至于连卡赞都开始思考，他想这么说来阿卡托什身上的确背着沉重的负担，导致出现各种莫名其妙和不可理喻的行为，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狱火之王可以稍作体谅。
但是卡赞在永戎身边看了差不多五分钟，永戎一句话都没说，即使是狱火之王再体谅也不能忍受了。
卡赞一扬尾巴站起来：“你在这里呆着淋雨吧，我要去狩猎杀人，一天时间。”
“你醒了？”
就在红龙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永戎说话了。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么长的时间，我要杀你一千遍也够了。”卡赞恼火的回头。
“我在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永戎额间的鳞片紧锁：“现在确定腐叶谷就是荒野部族中最大的势力，他们势必有影响比锡城的方法，我想接触那些蛇人，可根据纳威罗的描述，腐叶谷中光是可战的士兵就超过三千人，如果冲突动武，在没有军队可调的情况下，我们也会吃力。”
“他们看到我，不应该直接跪下？猪猡说那些小蛇大部分是拜龙教的成员，不拜祖龙，他们还想拜谁？”卡赞理所当然的说。
“你懂什么？”
永戎瞥了他一眼：“他们拜的是那个假借龙名的东西——珍宝龙主。不用说我也知道，在那个教派的教义中，只有珍宝龙才是真正且唯一的神，其他龙类都是低劣的次等，甚至敌人，如果我们径直落进腐叶谷，恐怕很难受到尊崇，蛇人大概率会高喊着‘清除异端’向我们开战。”
“那就烧光他们。”卡赞咧出牙齿。
永戎沉默了几秒钟：“以三千士兵估算，蛇人族裔应该在两万之数，毁灭腐叶谷，你我耗时费力，流一些汗和血，不是做不到，但对你的终极目标没有帮助。”
卡赞晃晃脑袋，没有继续说下去。
根据传承提供的经验，一头发育正常的青年蓝龙，可以独力对抗一支由凡俗种族组成的千人战团，而当战团士兵超过这个数量，就会变得十分危险，对龙的限制和杀伤能力都成倍激增。
家族内战中，克莱利·比兹波利面对卡特加前锋战团，即使是在士兵保护中，也被钉死在无数根长矛之下。
不仅青少年龙，哪怕是身体魔力都发育至健全的成年龙， 孤身遭遇大规模的军队，也会产生不可力敌的概念。
当然，色彩龙与军队战斗至死的情况，在艾卡迪亚十分罕见，蓝龙一般有自己的眷属领地，与蓝龙冲突就意味着战争，绿龙黑龙擅长隐匿于敌人之间，以阴谋和腐败达成自己的目标，白龙察觉危险，就会望风而逃。
会被军队杀死的，基本都是红龙。
只有红龙在看到军队时，哪怕形单影只，也会堂而皇之的出现，迫不及待想要试试自己鳞片的硬度。
因此卡赞在听到永戎说你我毁灭腐叶谷时，没有一丝意外表情，哪怕永戎作了要流汗流血的提示，红龙也一副“我很期待”的样子。
“目前理论上的计划，是通过收摄蛇人部族影响拜龙教，再利用拜龙教将手伸进比锡城，完成对格罗夫·米萨尔的引诱猎杀。”
永戎说：“但现在情报不足，我不知道腐叶谷有多少拜龙教的成员，这些成员中，又有多少不可支配的虔信徒和狂信徒，以及所谓的‘珍宝龙主’是什么东西，它的力量是庞大还是弱小，如果弱小，我们就取代它，如果庞大，我们就避其锋芒，重新规划路线。”
“就这样干！别说什么重新规划，如果真是强有力的家伙，需要假借龙名行事么？一个躲在阴沟里的蠕虫，踩爆它的脑仁只要一瞬间。”
卡赞对那个未曾谋面的东西轻蔑鄙夷。
“我猜也是。”
永戎笑了笑：“我知道你为什么醒来，想杀人么？抬眼看看远处。”
红龙闻声望去，在黑暗森林那张牙舞爪的树影之间，碧色的瞳孔正看着他们，观察者很安静很小心，奈何祖代龙的感知不是凡俗种族可以揣度的，放弃呼吸心跳并无作用，是黑夜还是白昼对龙来说也无影响，它们的敌意，就像是阳光下的宝石一样耀眼。
卡赞咧出獠牙：“什么东西？”
永戎冷冷的盯着黑暗森林，许久才开口：“我们活动的消息泄露了，我刚才说腐叶谷，蛇人的斥候就已经到了近前。”
“太好了。”
“留两个活人行么？我还要拿来拷问，另外也不要放人走，最好也别毁了这森林，如果目之所及全都是茫茫焦土，会很难看。”
“行行行。”
红龙嘴上答应，实际已开始暴乱的狂奔，在大地的震颤中，瞬间撞碎面前的树干阻碍，笔直的向前，双翼后掠，留下一串燃烧的火痕。
永戎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巢穴，对接下来的战斗并不关心，斥候人数在一百以内，即使是普通的青少年龙也可以处理，而卡赞无论是血统还是体格都远胜青少年龙，随着青年期的临近，他的天赋还在进一步涌现迸发。
“我鲁莽的弟弟，以这样的性格投身血战，我真担心你会死在那里。”蓝龙在黑暗中轻轻叹息。
第327章：拷问
破晓时分，卡赞心满意足的归来，鳞爪翼尾都染着血迹，闻上去有些腥臭，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好，心满意足，慢吞吞回到永戎身边，白炽的电弧照亮了地宫，永戎在火上烤着一条鱼。
“对方有多少人？”永戎问。
卡赞已经安静下来，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五十个……八十个？算不清楚，反正不到一百。”
“有留下让我拷问的人吗？”
“丢在猪猡的窝棚里了，能赐死却叫它们活下来，真让人手痒啊。”
“很好。”永戎把烤鱼递给卡赞：“这鱼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对凡俗种族来说是剧毒，不过味道出人意料的棒，北地是没有的。”
“你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换我来做。”永戎站起来，与红龙错身而过。
卡赞咬着烤鱼，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巴涅蜷着尾巴，靠在冷湿的稻草上，仰面对着窝棚漏洞百出的天顶，看着破晓的曦光从苍穹尽头慢慢播撒过来，晨色柔软，但外面的空气却被这小小的窝棚隔开了。
他的尾尖微微颤抖着，表示这名蛇人内心的不安和惊恐，他觉得身上每一寸都痛，也没力气，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泥石流碾过的小蛇。
这里是卷牙氏族的营地，巴涅很清楚，他们收到消息，称松溪下游有大型凶暴种活动，于是作为巡林者，巴涅被蛇母遣来查看，可是他们没看到什么凶暴种，情报中显示的大型野兽，是龙。
遭遇之后，就是惨烈的屠杀，斥候部队的溃败来得如此之快，巴涅几乎来不及组织反抗就被俘获，他和幸存的同伴被驱赶着，走过焦黑燃烧的土地，然后一脚踢进着间野猪人窝棚，再也没人管他。
这里很安静，巴涅只能听到外面野猪人守卫的低沉喘息，偶尔不远处传来几声惨叫，可立刻就消散了，大概是惨叫的人刚刚张嘴，就被卡死了喉咙。
巴涅也想逃走，他是巡林者中比较强悍的那一个，即将晋升毒牙武士，有信心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战胜野猪人蛮兵，然后找准方向突围，野猪人耐力很好，但在林地里速度并不比蛇人快，真正令他忌惮的依然是龙，地上的东西不可能比天上的更快。
之后很长时间，附近都没有声音，让巴涅感觉自己仿佛被遗忘了。
听说龙是神经粗大的生物，它们力量强大脾气火爆，在天上飞来飞去，能活几千年，白天黑夜都不睡觉，饿了的时候什么都吃，吃完可以不饿很多年，可蛇人不是这样。
巴涅不由自主的想也许他直到饿死都不会被想起来，抓他们的龙过些日子想起蛇人的时候，一推门就会看见他饿死的干枯尸体，然后拎出去直接扔在松溪里，让他的尸体沉底，即将晋升的年轻蛇人就这样死掉了，没有人会记得他。
说起来今天本不该是他巡林，如果不是大蛇窝和三蛇窝最近闹了矛盾……
巴涅从胡思乱想中回神，忽然打了个哆嗦，刺耳的声音隔着摇摇欲坠的窝棚穿了过来，那是锋利爪牙在岩石上划过的声音，黑暗中好像有只恐怖的野兽在行走，但是脚步轻盈。
片刻后那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愈发靠近，挨个经过窝棚，巴涅战战兢兢贴在湿冷的稻草上听，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出来。”窝棚外响起没有没有丝毫波动的声音。
巴涅强忍着恐惧蠕行向前，仰头看见一张森严的脸，满面鳞甲，连鼻孔眼角都被严密的包裹起来，直到距离近了，他才发现这些龙超乎想象的庞大，面对那近乎炽白的瞳孔，巴涅脊骨都软了。
“我们……你们……”巴涅语无伦次的说，他怕要是不说些什么龙就会直接杀人，刚才那只红色的就是这样。
“你有点不一样。”
蓝龙忽然说：“更高壮些，是战士么？”
“我……可以成为毒牙武士。”巴涅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怪异，简直不像出自人口。
蓝龙点点头，挪开一些身躯，露出他背后的场景，巴涅看了一眼，下意识龇出尖牙，露出毒蛇般的凶狠表情，蓝龙背后仿佛刑场，野猪人们拿着长斧，斧头的刃口是石质的，上面染着浓腥的血迹，刃口下是一名名蛇人的尸体。
永戎平静的任他观看，静了一会，才开口说：“我找你们来，是打算问一些事，看你们配不配合，配合的暂且先等着，等我确认你们没有说谎，就放你们离开，不配合的，你已经看到了。”
巴涅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巨龙要问什么？”
“谈谈腐叶谷的情况，这应该不算秘密。”龙说。
巴涅迟疑了一下，神情阴郁又苦涩，半响，才缓缓点了点头：“巴涅·白腹，这是我的名字，我六岁成为巡林者的一员，今年十一岁，即将成为毒牙武士，我隶属二蛇窝，瓦丝珞·白腹是我的蛇母。”
“腐叶谷有很多蛇窝？”
“只有三个，黑腹、白腹和彩腹，我们叫大蛇窝、二蛇窝和三蛇窝，大蛇窝人数最多，我们的蛇窝武士最强，彩腹蛇窝里有懂得诅咒和预言的术士。”
巴涅说：“当时有消息说松溪下游有大型凶暴种活动，腐叶谷并不在意，是三蛇窝的主人约见了其他两位蛇母，我们才被派出查探。”
永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弥林荒野最强大的势力缓缓揭开了面纱，不再是野猪人口头上空泛的概念，在永戎脑海中，蛇人氏族的整体架构逐渐成型。
“腐叶谷有多少人？”
“这些野猪人说我们在腐叶谷，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以腐叶谷为中心，往北向南，大大小小十几个洞窟，都是我们的地盘。”
巴涅摇了摇头：“总共究竟有多少族人，我也不知道，但光我们二蛇窝，就有一千武士，超过一万人，大蛇窝的人比我们更多，三蛇窝倒是相对少些。”
“我听说你们和比锡城的拜龙教关系紧密，你是拜龙教的成员么？”
“不是，白腹蛇窝没有教徒，因为我们的蛇母不准，拜龙的都是大蛇窝和三蛇窝的成员，因为这件事，大蛇母和三蛇母闹得很不愉快，今天本该是大蛇窝的巡林者出来查探，可是听说三蛇母一到腐叶谷就和大蛇母吵个没完，于是我们的蛇母派人出来了。”
“都是教众，怎么会有矛盾？”
“大蛇母和三蛇母都是教徒，但也有不同，三蛇母与城里的智人一样，信奉的是珍宝龙主，彩腹蛇窝的人信奉的也是珍宝龙主，认定珍宝龙主是至高至圣的存在，但大蛇母对珍宝龙主还有疑虑。”
巴涅说着，抬头看了永戎一眼：“大蛇母信奉的是真龙，她宣称巨龙是蛇人的祖先，黑腹蛇窝的崇拜是对始祖的崇拜。”
永戎挠挠下颚的鳞，笑了一下：“你们的种族神，应该是‘咝声之齿’塞斯吧？”
“是，我们都是塞斯的子民。”
“塞斯是艾欧的孩子，艾欧先是孕育了提亚玛特和一众龙神，很多年后才创造了塞斯和洁芮恩，说你们是巨龙后裔，倒也没错。”
永戎点点头：“到此为止吧，你的说法和其他蛇人俘虏相同，你们可以走了。”
巴涅吃了一惊，愣住：“这样我就可以走了吗？”
“当然，刚刚许诺放你走，我不会撒谎反复。”
永戎转身，晃着尾巴返回地宫：“最后，请你给腐叶谷的大蛇母捎个口信，就说真龙来了，我想见他。”
第328章：蛇王窟
腐叶谷，蛇王窟。
一线阳光从洞窟顶部的气孔照射下来，形成一道金灿的光柱，四壁都没有灯火，照明全靠洞窟岩壁中渗出的光芒，莹莹然青绿色。
巴涅恭恭敬敬的蜷身伏跪在台阶下，台阶尽头站着蜿蜒者氏族的蛇母们，她们都披着金箔羽衣，庄严得像是巨蛇史中沙漠帝国走出来的女王。
蜿蜒者氏族所说的蛇王窟，并非是真的有什么蛇王，只是一座位于腐叶谷深处的洞窟，但对整个蜿蜒者氏族来说，这是一个类似神庙的地方，每当有大事发生，蛇母们就会在各自的侍卫环绕下抵达这里，集会议事。
蛇母们站在洞窟尽头，向下投落寒冰般森冷的目光。
被释放之后，巴涅并没有带着他的同伴们立即逃走，而是先回到已化作焦土的森林，回收遇难者的尸体，带着数具尸体一起返回腐叶谷，作为他接下来描述的佐证。
巴涅简明扼要的讲述了昨天的情况，斥候抵达松溪时发现了龙，而龙也发现了他们，于是战斗即刻爆发，一支完整的巡林小队有整整六十人，却无任何反抗的能力。
“尸体我都看过了，彩窟安排在这支巡林队里的施法者，体内魔力还很充裕，可是却几乎被碾成了肉泥，只能说明敌人的进攻太狂烈，与斥候部队的力量差距太大，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将魔力倾泻出来，就在瞬间死亡。”
彩腹蛇窝的蛇母说：“我相信生还者的描述，有色彩龙到弥林来了。”
“所以它们对我们充满敌意？”
白腹蛇窝的蛇母问，她们都看完了巴涅带回来的尸体，都很想保持平静，但不断铮动的额鳞还是出卖了她们的内心。
“我不清楚龙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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