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魔化树植是瘟疫龙的领域么？”
永戎看着已经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的庭院，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这和你们的领域比起来不算什么，别笑话我啦。”
西格莉德一步步后退，两侧落下的枝叶遮蔽了她的身形，只剩风铃般的笑声萦绕：“来玩个迷藏游戏吧，龙息之王可以在十分钟之内抓到我么？”
“还剩七分钟。”永戎说。
雷鸣声响，白紫的闪电在丛云中穿行，风暴龙动用了天赋伟力，如注的暴雨即刻笼罩了悬崖城堡，永戎环顾冷视着逐渐聚拢的魔化植被，胸口缓缓亮了起来，接着浑身每一块鳞片，都缓缓亮了起来。
短暂的蓄势之后，磅礴汹涌的力量倾泻而出。
难以用言语来描绘那样的情形，以永戎为中心，扭曲跃动的闪电从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如果从上空俯瞰，能看见那些极速传播的闪电汇成了巨大的图形，像是不规则的蛛网，即使茂密的树冠也不能阻挡它们的光亮，雨水成了电流的绝佳臂助，风暴龙的威能进一步得到扩张。
永戎微微偏转头颅，从闪电链的反馈中定位到西格莉德所在，魁伟的身体再一次溃散虚无。
领域给了西格莉德更敏锐的感知，她同时反应，猛蹬在自己所立身的树杈上，绿龙的身体在色彩龙中相对孱弱，但祖代之后也拥有异乎寻常的巨力，她利用那力量铺展膜翼飞掠，要在瞬息之间变换自己的位置。
然而没有什么东西能快得过风暴化身，即使行如幽影的波撒，在面对元素化的永戎时也只能屏息静气、采取防守姿态，从未考虑过要依靠速度与敏捷比拼。
因为波撒知道，随着年龄与力量的增长，永戎的元素化状态已经变得足够久，能够跨越十分漫长的距离，正常情况下恐惧龙和风暴龙竞速可以获得全胜，但在永戎虚化的时候去和他争那毫秒的时间，无疑是极不理智的。
显然，西格莉德还未意识到这一点。
永戎径直在西格莉德面前显现，没有任何先兆，零距离的情况下西格莉德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和永戎撞了个满怀。
十四米的瘟疫龙和二十一米的风暴龙，在体型吨位上有着巨大的差距，即使借着飞掠的助力，西格莉德也未能撼动永戎分毫，仿佛撞上铁壁，短暂的惊愕之后，是遍及全身的强烈痛楚。
与之对比的是丝毫不受影响的永戎，在西格莉德采取下一步动作之前，他闪电般伸出手爪，一把抓住瘟疫龙的颈脖，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沉闷碰撞声响起的一瞬间，风暴龙同步落地，对脚下刀锋般的丛草视若无物，冷视着西格莉德的身体，咧开牙齿：“继续，你还有五分钟。”
第381章：小插曲（五）
西格莉德晃晃脑袋站起来，咽下一口浓腥的血。
风暴龙的猛力一掼中带着绝大的气力，令她的肋骨断了不止一根，虽然祖龙身体强悍，还不至于因这样的伤势而行动受限，但强烈的痛感依然是无法避免的。
“算了。”
西格莉德龇牙咧嘴，体貌恢复成普通绿龙的模样：“不打了。”
永戎原本磅礴的气势微微一滞：“什么？”
“我说不打了我认输啦。”
西格莉德蜷曲后腿坐在地上，皱着额间的鳞：“嘶……你弄得我好痛。”
永戎居高临下的俯视：“虽然其他龙类都对绿龙的战斗意志嗤之以鼻，但我想绿龙中的冠座，应该还不至于软弱到这种程度。”
“别什么事都扯上我的鳞色和种群，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么？既然没有，那我为什么不可以直接投降？反正没有取胜的把握，投降也没有损失。”
西格莉德气呼呼的说：“而且你那样虚化犯规了你知不知道？在正常的角斗中那种能力应该被禁止，除非你保证不再动用那权能，我才考虑要不要再和你试手。”
“龙之血战，无所不用其极。”
永戎摇了摇头：“你可以自己去寻找克制的办法。”
“有克制的办法也不会现在用啊。”西格莉德在心里说道。
她的眼睛眨了眨：“好啦我都说我认输啦，别再用那种说教的语调行不行，否则的话实在是很扫兴，你不是赢了么？开心一点，我说些小秘密讲给你听。”
永戎在绿龙对面踞坐下来：“先把我的庭院恢复原状。”
“小事。”
西格莉德爪趾摩擦，轻轻打了个响指，魔化的庄园很快萎靡下来：“不过你自己造成的地裂我可改变不了，找你那个会喷火的同伴吧。”
永戎没在意绿龙的话，看着她的眼睛：“魔化树植是瘟疫龙的领域么？”
“大概是这个意思，但还不够准确，我的领域名字是‘万物生长’，权能不仅限于树植，只要是有生命力的东西，都可以将其擢升，只不过是因为植被没有思想易于掌控，我操纵起来也会更轻松些。”
西格莉德平复着呼吸：“怎么样，是不是很坦诚？”
“嗯，你本来的样子比现在好看很多。”
永戎说：“那么天赋伟力呢？”
“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么？”
西格莉德歪着脑袋：“天赋伟力和祖血有关，‘瘟疫龙’这几个字顾名思义，即使我不说，你应该也猜得到，不过所谓瘟疫并非只有毒药，这世上有些比毒药更高效的东西。”
绿龙抬起右肢：“来，握我的手爪。”
永戎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略有迟疑。
西格莉德脸上现出几分嘲讽：“怎么，之前不是摸过了？何况你刚才差点把我搂死在怀里，现在再做出拘束的模样是不是晚了？”
永戎不再犹豫，伸出钩趾和西格莉德相扣。
“好了，回答我一个问题。”
西格莉德用异常平静的声调说：“你的伴偶艾莎莉娅·克兰格莫，她对你并不是真的忠诚，如果有更强大的龙类出现，她会立刻改换门庭，投效新的头领，你说是不是？”
永戎沉默，半响之后才缓缓摇头：“不对，我们曾经共同面对过更强大的巨龙，她全力以赴，差点死在战场上。”
“没错，你说的都是事实。”
西格莉德微微一笑：“但是你犹豫了。”
永戎一怔。
“你的精神海远比我浩瀚磅礴，所以我无法影响你，但并不是每一个生物都有你这样的强悍，针对肉体的毒药，终究只是普通绿龙的把戏，真正的猛毒可以扭曲精神与心灵，这才是‘瘟疫’的含义。”
西格莉德松开永戎的手：“让我这个小女人来敬问海岸的皇帝，一个王国最重要的是什么？”
“喀亚对我提过类似的问题。”永戎说：“是人心。”
“你们称作人心，我们称为集体意识，实际上都是一样的东西，掌控了人心和集体意识，巨龙的金字塔才有了基底，可以登顶山巅，咆哮诸海。”
话语间西格莉德化作人形，一名披着厚重头纱和长袍的少女。
“知道兰尼寇恩为什么一直要控制我了么？”
她状似不经意的撩起裙摆坐下，露出包裹在丝袜中晶莹剔透的小腿：“没有圣女西格莉德，她在突尼王国的统治不会稳固。”
永戎踞坐不动，没有说话
西格莉德浅浅的笑：“快忍不住了？”
“是。”
风暴龙坦然承认。
“但是杀了我，对你们而言，并无什么好处。”
西格莉德正色起来：“如今已是短命种的时代，他们用短短几百年、少少几代人，就可以超越出我们经营千年才能缔造的家族和王国，巨龙的辉煌、强大、骄傲和不可一世，都是历史的尘埃。”
“古龙坎塔戈贡坠落的消息，大概还没有传到北陆吧？危岛火山的主人被终极猎手们追杀得上天入地，最后被钉死在血洋极点，它的热血熔化了一座冰山。”
“连古龙都可以被处决杀死，我们这些空有权能却尚处雏幼的祖血又算什么呢？我之所以对你坦诚，是因为相信海岸国王的理智与远见，你应该也能意识到，合作共谋才是生存壮大的唯一途径。”
西格莉德轻轻的说：“森林里万物生长，但只有最茁壮的冠树，才能享受阳光雨露的恩泽，在它阴影下的其他植被都会枯死，那些短命种在争夺我们的阳光，如果我们不能相互攀附，终有一天会被它们的气根绞杀殆尽。”
绿龙侃侃而淡，而永戎从始至终都漠无表情，直到西格莉德话音落下，他才静静地开口：“你说这些话，是打算加入阿卡托什龙群么？”
“那要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啦。”
西格莉德一步步后退，脸上带着笑容，却始终盯着永戎的手爪：“今天就到这里吧，不要让你城堡里的那位等太久，我该走了。”
“再会。”
永戎说：“我知道你还有些隐藏的东西，但海岸是我们的地盘，不要在这里动用你的能力，我可以克制消解对你的杀意，但其他坏脾气的家伙不会容忍。”
“狱火之王和恶兆梦魇的名字，我也听过不止一次。”
西格莉德的身形淹没在树丛中：“放心，我会很乖的，明天宴会上见咯。”
第382章：小插曲（六）
永戎目视着重归沉寂的庭院，顿了一会才缓缓转身，迈步走回自己的城堡。
城堡顶层的瞭台上有一个更加庞大的背影，夜风微凉，晶莹剔透的冰龙默默俯瞰着远方，平静中自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你怎么想？”永戎问。
“她邀你试手只是佯装，借助可以肆意倾泻魔力的机会，派出了几个难以察觉的幻灵潜入龙息堡，应该是打算让它们融入城堡里的盆栽花卉，从而充当耳目窃取你的谈话和活动，可惜都被我碾灭了。”
气态华贵的白夜转过脸来：“从始至终，西格莉德·克兰格莫都没有和你战斗的意思，发现自己计划暴露，立刻选择放弃投降。”
“原来如此。”
永戎并无意外的神情：“因为激恼触犯我们在先，她后来才会那样坦诚，那些秘密不仅说给我听，也是说给你听，想要安抚斯卡蒂殿下的怒火。”
“但她没想到坦诚的表露，反而引起了你的杀意，瘟疫龙的能力，可以轻易威胁到君王的统治，这是你不能容忍的吧？”
白夜淡淡的说：“刚才如果发作，西格莉德无路可逃，你我合力，要处决她只在一瞬间，兰尼寇恩想救援也来不及，你最后为什么没动手？”
“我们之间有个交易，西格莉德可以帮我拉拢到突尼王国，杀了她反而会引来突尼王国的报复，旷野战争在即，我们要集中全部的精神和力量对抗人马，这时候招揽更多麻烦，并不明智。”
永戎摇了摇头：“留待将来吧。”
“是因为这个理由么？”
白夜狭长的眼角一挑：“你喜欢她？”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风暴龙站到了冰龙身侧。
“这只瘟疫龙的行为举止和说话方式，不像色彩龙，更像宝石龙，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发现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家伙，你难道不会感到新奇有趣？”
白夜冷冷的笑了一下：“雄龙。”
永戎沉默，感受着周围暗流涌动的寒意，抬起眼睛：“你心里对我有不满。”
“你喜欢什么、有多少伴偶，我不在乎。”
冰龙脸上面无表情：“但你不该把我作为赌注，如果你觉得所谓‘王后’，只是个可以随意指定予夺的东西，那么你现在就可以收回去，斯卡蒂·白夜从不求谁的施舍。”
“我有取胜的把握，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应景，你知道的。”永戎说。
白夜不回答。
永戎凑近一步，直到此时此刻，冰龙的体型也依旧比风暴龙还要高大，因此以往亲昵的时候，她都要搂着冰龙的颈脖往下压，迫使双方平视。
但这一次永戎没有，只是仰着头，用鼻端轻蹭白夜的下颚：“我错了，这种事以后不会再有，你别生气。”
他的声调难以想象的柔和。
白夜瞳孔下移，瞟了永戎一眼：“你也学到了绿龙那一套，是不是？”
“听着。”
白夜退开一步，脸上的坚冰终于有所消解：“依照你的期许，亡灵那边我去拜访过了，虽然并未见到陵墓里真正的主人，但也看到了它的使者，这次没有战争，只有几句简单的谈话。”
谈及正事，永戎一瞬间正色起来：“什么？”
“亡灵使者拒绝了与我们盟会，但也表示暂时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永霜陵墓无意参加这场战争，只想维持现有的荒芜之土。”
白夜说：“有一件事你算得很准，我全程都没有看到那头扭曲的银龙，看来它在那边的确没有多少话语权。”
永戎直接忽略了银龙，略作沉吟：“永霜陵墓的地理位置优越，远离旷野的主战场，如果它们能够按捺对活人血肉的渴望，我们很难将亡灵拉入乱战，这条路走到这里恐怕要断绝了。”
“如果旷野战争结束，亡灵会对战争的胜利者用兵么？”白夜问。
“大概不会，距离索斯真正进入全盛姿态，应该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否则它们当初不可能坐视你闯入大墓地狩猎冬鬼之王。”
永戎晃晃脑袋：“泰格拉斯那边的情况如何？”
“有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有力人士进入了弗尔卓德，霜巨人王正与他们纠缠，短时间内无暇发动战争，不过那家伙最后还是派了一部分族人前往旷野，应该是打算协助卓耿将来攻取你的边境，你我都知道，巨人族在破堡攻城方面很擅长。”
“南方那边，悲鸣洞窟没有回应我们的消息，鲜血领主表示如果我们取得优势，他可以在赌桌上下注加码，突尼王国那边，明天有一场宴会，我的同伴都会出席，兰尼寇恩要在宴上和我们谈条件。”
永戎吸了一口气：“整合一下，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情况不算好也不算糟，若是战争开始，前几场仗可能会打得比较艰苦，如果能够顶住压力，时间越往后对我们越有利。”
“听上去似乎很简单。”
白夜咧嘴笑了一下，忽然问：“我听说南方那些指挥官有个说法，叫作‘临逢战争，先考虑失败’，你难道没考虑过落败的问题么？”
“那本军事手册我完整的看过，那句话的原意是‘临逢战争，先考虑自己可能在哪些地方失败’，从而提前采取措施以规避风险。”
永戎说：“有了退路，人就会变得软弱，龙也一样，这世界上只有破釜沉舟的胜者，从未有萎靡软弱的赢家。”
“这句话合我的心意，好了，兰尼寇恩和祖代绿龙都已经见过，对于毒蛇们我并无什么东西可说，请皇帝自己掌握分寸，我该走了，凛冬之爪第一批迁徙者，将会不久之后抵达雷鸣矿场。”
白夜点点头：“若是我在战争中倒毙，你要把我送回冰风谷，在万龙殿为我立一座碑，等我的尸体消解，允许你有新的王后。”
“别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走，我会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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