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他知道的不会比我们更晚。”
奎斯轻轻摇头，没察觉自己的爪趾正在微微颤抖。
风暴湾近海，一名名娜迦从水中浮起，目视着天海彼端升起的狂澜，严阵以待。
神眷者六臂娜迦也出现了，她们奉皇帝的命令守护近海，为的就是应对这种情况，在婕娜的带领下，狂潮氏族联袂吟唱古奥的咒语，仿佛蛇的咝声，要平复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另一端，永戎站在龙息堡的瞭台，默默凝视这一幕，他知道卡赞正在冒险，也许会有生命之虞，但是他没办法帮助卡赞，也做不了什么。
每一头色彩龙，都有属于自己的战场。
第477章：艾莎莉娅
初晨，永戎听着庭院里的钟声，从冥想中苏醒过来。
距离焦岩岛沉入海底，已经过了三天，如今，龙息王国到处都是纷飞的流言，好坏都有。
有人说是海野连年的战争触怒了神灵，有神祇在惩罚龙群，也有人说狱火大王和皇帝积怨以深，最终反目成仇，被阿卡托什设计暗害，陷进海渊之中，还有人说……
不管怎样，终日弥漫硝烟的焦岩岛，作为龙息王国最著名的地标之一，在短短半日的时间内忽然没入海底，势必会成为震惊王域的大事件，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但永戎却没法对此保持关注，这些天来他一直在龙息堡里静坐，终日冥想，调整自己的状态。
战争的阴影已经迤逦而至，根据情报显示，人马金帐正在号令旷野四方，铁背、白鬃和黑火氏族先后出发，有超过十万名人马武士在海野边境上堆积，除此之外，卓耿还收服了来自南方的石巨人溃兵，并准备将它们一并投入前线。
在龙群成员陆续蛰伏沉眠的时刻，作为头领的永戎·阿卡托什，必须守护自己的土地，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更加强大的卓耿，因此已经在全力调整，确保将以最佳状态前往迎战。
这是788年的末尾，天气转冷，虽然还未落雪，但已有寒风在大地上席卷呜咽，和庭院里的钟声混杂起来，像是一首低低的前奏曲。
“不出一月，卓耿就会发动进攻。”
永戎这样判断着，他感觉自身的状态不错，于是不再冥想，简单填饱自己的胃，准备着手开始处理王国事务。
风暴龙来到自己的书房，人立站在庞大的桌案前，翻动堆积其上的文案报告，一篇接着一篇审阅，看完一篇，就在末尾留下自己的印记，代表王座知悉、已被核准。
这些文件报告来自王庭各部，涉及军务、监察、人事、财政、外交、律法和审判……虽然永戎给了龙群成员和高级眷属很大的权力，但依旧要求它们向王庭呈递报告或定期述职，以此把握王国整体的走向。
换作其他龙领主，看到这些烦闷无聊的文件书卷，大概随意涂抹一下，也就算了。
但永戎真的有在仔细阅读这些东西，也不是浏览一遍就了事，而是一边看一边思索，甚至有时候需要停下来想一想，认真思忖和考虑。
龙息堡里很安静，侍从们知道皇帝审阅文件的时候，不可以被打扰，除非紧急事件，否则这时候的觐见请求一律不会被通过。
经过很长的时间以后，永戎才从书山文海中摆脱出来，估算一下天色，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风暴龙晃晃脑袋，起身离开书房，踱步到瞭台边缘。
“我要去绿野看一下锻造坊的进度，让喀亚也一并过来，上次的事，我们还没有谈完。”
“是，现在就去通知。”
女侍长躬身领命，目视风暴龙掠翼离开。
……
永戎见到艾莎莉娅的时候，绿龙正蜷身趴在自己的巢里，微眯着眼睛，让奴仆用砂砾为她研磨鳞片。
龙类以鳞片鲜亮为美，因此有些龙就会格外在意自己的鳞色，那些仆从手里不是普通的沙子，而是海盐砂，和香料混合在一起，又浸了油，随着涂抹打磨，香味会缓缓渗进鳞片里去，经久不散。
所谓“珠光宝气”，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
“你来了啊。”
看到风暴龙抵达，绿龙晃动身体驱散了脊背上的奴仆，眼睛里带着妩媚的笑意：“这个时候来，今天准备在我这里过夜么？”
“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会很辛苦。”
永戎摇了摇头：“但你既然有这样的闲心，武器的事，想必已经有了结果。”
“我做这些可都是为了取悦你，至于武器，不过是一些刀剑，有什么难度可言？”
艾莎莉娅扶着永戎在她的御座上坐下，轻轻晃动尾巴，鳞片一阵响亮：“不过我得到的成果，与你最初的设计不符，也不知道会不会合你心意。”
“怎么说？”
“你说要效仿贝妮雅特的裁决之刃，制造一批有力的刀剑，来武装风暴猎手和恶齿团。”
艾莎莉娅有些幽怨的样子：“可你也不想想，自己为了那家伙付出了多少心血，她的武器是银釉石制成的啊，可以随着魔力扩张收缩，我们怎么可能奢侈到这种地步，用这种宝物来武装眷属？”
“那么你的方案是什么？”永戎问。
“常见制造高端武器的方式，就是附魔，通过在锋刃上进行元素刻印，增加刀剑的魔法伤害。”
艾莎莉娅缓缓说：“但是碍于刀剑本身的材料和铸造工艺，它所能承载的附魔，终究是有限的，这就是导致你不满意、希望我研制新式刀剑的原因，是不是？”
“嗯。”
永戎点点头，等待绿龙的下文。
“你原本的设想，是提升武器本身的材料强度和铸造工艺，从而刻印更多附魔。”
艾莎莉娅眼神明亮：“但我从长路要塞回来以后，突发奇想，有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目前艾卡迪亚用于装备军团的兵器，基本不会使用很好的材料，因为没有那能力，面对强悍防御的时候，那些武器主要是依靠附魔来杀伤。”
她缓缓描述说：“既然如此，刀剑本身其实没有意义，我们为什么非要拘泥于此，不如干脆抛弃这个载体，直接使用‘附魔’攻击，岂不是更好？”
“你说的是魔法？”永戎额鳞微紧。
“可以说是魔法，但又不是。”
艾莎莉娅看了一眼风暴龙的脸色，微笑：“别急着生气，我还不至于蠢到用些无聊的话术来糊弄你。”
树巢的入口处走进一个人影，一名图卢族的武士双膝下跪，向巨龙奉承手中之物，原来艾莎莉娅之前晃动尾巴发出声音，不是勾引的意思，而是在呼唤自己的守卫。
永戎目光看向图卢武士手里的东西，那件异形之物后方凸起成握柄的形状，有几分兵器的样子，但前端没有锋刃，只有一段仿佛枯枝般的主干，不仅蜿蜒着，边缘还分叉出更加细小的须，像是从地里随便挖出来的根茎。
“这就是提供给精英部队的刀刃了。你看它像什么？”艾莎莉娅故意问。
“一截……树根？”
永戎直白回答，这确实是他的第一反应。
“不，是你膜翼上的闪电脉络！我的王，是你的身体，给了我无尽灵感，让我能交出一份这样的答卷。”
艾莎莉娅大声说：“牙诺普，使用它！”
“遵命。”
武士沉声应诺，他猛握住那东西的柄，却没有发力的样子，而在刹那之后，武士手中之物光芒暴涨，魔力洋溢出来，又被固锁在那些“根须”周围，聚集成刀刃的形状！
第478章：喀亚
魔力汇聚成刀刃的时候，喀亚也到了，拍打着膜翼降落，但永戎却没有余心看他，只是眯着眼睛盯着那武器。
“拿过来。”风暴龙说。
图卢武士恭恭敬敬的呈上兵刃，放到巨龙伸开的爪趾中，这过程中魔力一直维持微定的状态，即使转手也没有断绝。
“小心些，握柄是它最脆弱的地方，唯一的弱点，因为其中隐藏着一颗微型核心。”
“那东西的原理，和驱动战争人偶的魔能核心是一样的，只是在形状大小上做了改进，因为不需要赋写指令、添加拟态神经和动力结构，所以传输效率会高很多。”
艾莎莉娅介绍说：“你说它看上去像是树根，是因为那些散乱的‘须’吧？它们其实是符文脉络，用来稳定形态的，也有增幅的功能。”
“我收回之前的比喻，它现在看上去像是一把光刃了。”
永戎说，他活动了一下爪趾，拨弄着那柄光刃，这武器激活后的形态也并不很大，约莫不到两米。
这是艾莎莉娅目前能力的极限，再放大一些，它将无法维持稳定态，如果想要制造龙类可以使用的巨型光刃，技术难度会成百倍上升，所消耗的资源也是不可估量的。
而这样小的武器，永戎并无太多试验它的方法，只能放在爪趾里刮擦，武器边缘和鳞片碰撞的时候，没有那种铁器震击的声音，只有一阵低低的嗡鸣。
在永戎的感知中，好像是有一条冰凉的线磨过他的手爪，他低头注视，看见爪趾末端处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痕。
“你怎么看？”
永戎问探头过来查看的喀亚。
“如果这样就能在你的鳞片上留下刻痕，那么在真实的战斗中，它破坏普通甲胄，应该会像切纸一样轻松。”
喀亚点头说：“只是不知道它能持续多久，又能否批量武装我们的士兵。”
“我在锋利度和魔力消耗上做过衡量，以目前微型核心的储备，可以让它持续使用三小时，之后就要重新进行充能，另外反复的激活闭锁，反而会加大它的消耗。”
艾莎莉娅摇了摇头：“至于能不能批量提供，当然不行，这东西是我捏出来的，我没有一直干这活的耐心，只有六十柄，为了完成永戎的任务。”
仿佛是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妥，绿龙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另外我们现有的能晶，也不足以支持这武器批量生产，那些魔导脉络的材料倒还是其次，为了制造更多的焦土引擎，符文工坊每日的消耗都是巨量的，绿野的晶矿已经被挖空，你们还有多少资源输送给我？”
“能晶的事，确实是个难题，我们尽力想办法给你解决。”
永戎沉吟了一会，接着说：“不过你也不要想着应付一下了事，我觉得用魔力光刃替代附魔铁刀，是很好的思路，把这方面的研究继续下去，未来也许会有更大的用处。”
“艾莎莉娅倒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喀亚称赞说。
“她从野林的时候就开始鼓捣这些东西了，爆炸傀儡和魔链网，只是那些都更像法术一些，最开始没人在意。”永戎微笑。
“野林……”
喀亚有些追忆的神情：“是很久远的记忆了，那时候你们好像还是幼龙。”
“你上次和我谈及战事，说需要更精锐的武士和更有力的兵器，我可以把猎手团交予你使用，连同这六十柄新刀一起，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永戎说。
“一个很久之前就在酝酿的计划，我想是时候到实施的阶段了。”
喀亚说：“我们都知道，等龙群度过沉眠期，旷野人马必将落败，但卓耿也知道这一点，接下来，也许我们将迎来人马有史以来最狂烈的攻势。”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邃，为了阻挡万蹄的狂潮，我不得不竭尽所能，这个计划，代号就取作‘黎明’。”
永戎深吸一口气，看来喀亚和他有着同样的判断：“具体说说。”
喀亚看了艾莎莉娅一眼，忽然又笑了：“不过寻常的用兵之术罢了，若是成功，也只是为龙群增添几分优势，胜负的关键，终究还是在正面的战场，头领要应对卓耿，不必为这些小事忧虑。”
永戎想了想，也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秘密的战术部署，即使是己方也不能透露，不仅是担心意外泄漏，还因为领军之人一旦知晓，就会下意识对此产生倾向，在需要采取行动的时候，可能会做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决定来，反而容易坏事。
他对喀亚倒是不怀疑，当初灰松林之围，喀亚曾孤身赶来救援，“星尘之翼”从未在前线出战，那是喀亚第一次像战士一样喋血厮咬，自从那次以后，永戎对喀亚信任了很多。
“我们闲聊一会。”
风暴龙对艾莎莉娅说：“你先休息吧，今晚我在这里过夜。”
“我等你。”
艾莎莉娅应了一声，没兴趣去打听什么军务国事，晃着尾巴翩翩走了。
“还有一件事让你去做。”
绿龙走后，永戎的脸色缓缓转冷：“赫尔对我说，科塔夫和拜顿两国的统治者，对我们设置了贸易壁垒，不再和我们交换粮食和能晶，说是为了保护本国人民的利益。”
“是，我常和赫尔一起用茶，见面的次数很多，他也曾和我谈及此事。”
喀亚点点头：“赫尔说是自己各种办法都使过了，无论是利诱请托还是使团谈判，都一直得不到什么结果，希望我能提供一些思路。”
“刚刚艾莎莉娅说晶矿枯竭，用无可用，我们迫切的需要换取那些资源，既然人类不吃赫尔那一套，我们不如采取更强硬的策略。”永戎说。
“头领是要对科塔夫和拜顿用兵？”喀亚怔了一下。
“不，第三次海野战争在即，我还没狂妄到在应对卓耿的时候，同时在远海用兵，虽然旷野用不上巡海军团，但是派遣部队过去，也会让我们的后勤和行政不堪重负。”
永戎摇了摇头：“应付这种情况，要讲究斗而不战，不战而慑。”
“斗而不战，不战而慑。”
喀亚重复着风暴龙的话，默默想了一会，叹了口气：“请头领教我。”
“阿格尚死后不久，铁群岛境外的海巨人前来投诚，我还没有接见。”
永戎说：“他们的头领名字是诺森蒙德，当年我们征服卡特加的时候，曾经交手过一次，他现在想要成为王国诸族的一员，但我还没有看到他的诚意。”
“让诺森蒙德到北海去，另外告诉黑廷斯，他和他那些海盗被驱逐了，龙息的版图内不再有他们可以立足的地方，让他们离开这，该去哪里就去哪里。”
虽然龙息王国旁边的海域，位于艾卡迪亚世界的最北端，但在过往的历史中，这里一直都是文明尚未触及之地，因此得名“无终之海”，而在龙息国下方的中土地区，临近拜顿和科塔夫王国的海洋，才是人们口中的“北海”。
“明白了。”
喀亚反应过来，要威慑科塔夫和拜顿并非只有依靠军队，海盗也是很好的工具，虽然调遣那些家伙龙群要付出一些筹码，但完全不用负担那些人的生死，考虑后勤和行政的压力
这些海盗到了北海，拜顿和科塔夫王国的统治者立即他们知道是谁派来的，但在明面上，这些家伙和龙群并无关系，海盗们将通过劫掠北海自养，给拜顿和科塔夫王国制造麻烦，逼迫两国重新考虑对龙息的策略。
当然，如果他们不幸遭到剿灭，龙群也不会对此进行任何追究。
“虽然不算光彩，但应该会很有效。”
喀亚垂首致意，掠翼离开：“我现在就去办。”
第479章：赫尔
次日初晨，永戎从绿野返回龙息堡，又在书房里审阅文件，直到临近中午才稍歇下来，这时候他收到了赫尔觐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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