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微微低头，以示尊敬，“我依然认为，如果能集齐提亚玛特的龙之宝器，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也许我现在还很弱小，无法探索外域，但我仍愿意将其作为自己的终极目标。”
“七件龙之神器，并非一日铸成，提亚玛特每铸成一件神器，尘世时光便流逝一百年，为此她前前后后总计花费了七百年的时间，错过了与我们争夺雀翎星群的机会。”
奥汀缓缓说：“提亚玛特呕心沥血打造这些东西，绝不会让它们轻易变为新娘的嫁衣，想要凭借巧取豪夺占有是不可能的，即便当时你能融合那截喉骨，也无法发挥它的真正力量，唯一继承它们的方式，只有提亚玛特的授予。”
永戎并不意外，听完奥汀的描述之后，反而微微点头，“当初融合之时，我大概也猜到了这一点，如果暮光龙神有解决的办法，我愿意献上传奇之物‘先贤之怒’，作为礼敬。”
奥汀向前伸手，凭空一抓，那截与永戎粘合的喉骨迅速剥离，化作光芒显现在她手中，她凝视那件龙之神器，陷入短暂的思索。
静了一会，暮光龙神重新开口，“提亚玛特是神祇，我也是，破解她那些手段，对我来说并不很难，但关键不在于我，而在于想要使用这件器物的龙。”
“我可以在你的身体里，植入一条崭新的基因链，同时建立超凡仪轨，让你拥有使用神器的能力，另外在你的灵魂里，添加一组神祇密钥，这样神器便会误以为你得到了提亚玛特的授权。”
“听起来很容易，但是重塑体魄的过程，将会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阿卡托什，你能承受这样的痛苦么？”
永戎没有立刻回答，他是可以忍受痛苦的，但是连神灵都以“难以想象”作为形容，他不知道那种折磨究竟到了怎样的程度。
“你应该知道，提亚玛特的眷者，不需要经历这些，他们只需要提亚玛特点头允诺，便可以完美继承这一切。” 奥汀接着提醒。
永戎沉吟一会，“龙神，体魄重塑之后，是否会对我现有的能力产生影响？”
奥汀微笑，“你是想问意识海里那块龙头骨的事吧？”
永戎瞳孔猛然收缩，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龙头骨位于他的意识海最深处，从他诞生之初便一直陪伴至今，是他绝难诉诸于口的最大秘密。
“你之所以能够成为我的眷者，当然不是没有原因。”
奥汀还是微笑，“诸神黄昏造成了命运大神的陨落，而祂的神格又在诸神的无尽争夺中，一而再再而三粉碎，其中有一块极小的残片，被击飞到时空裂缝的乱流之间，落进一团即将被撕扯溃散的灵魂里。”
“我的父亲和他的朋友们，早已不需要神格，而那残片又太渺小，对我也几乎无用，于是我们便没有将它抽离，而是连同那团灵魂一起，将其作为布局的一环，投放至艾卡迪亚世界，做成了一枚被遗弃的龙卵。”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时空裂缝中，但是阿卡托什，这便是你的来历。”
永戎努力消化奥汀传达的信息，“神格残片……”
“无须惊喜，你应该也知道，那残片本身没有力量，只有当你制造的因果愈来愈多、产生的影响愈来愈广，它才能将那份看不见的‘命运’，转化成你能理解的力量，加诸到你自己身上。”
奥汀说：“重塑不会对你本身产生影响，龙头骨依然属于你，它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暮光龙神这样说，永戎便也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他敬仰奥汀的父辈，因此也对暮光龙神有着天然的亲近和信任，相信暮光龙神不会对自己愚弄欺瞒，关于龙头骨的由来，还要感谢奥汀替他解惑。
“你是我的眷者，理应得到我的恩赐，我可以指引你去走另一条路，是服从我为你的安排，还是要自己走出一条路来，你要想清楚。”
奥汀扫视着永戎的身躯，最后一次告诫。
这话却好像反而令永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的话音一落，永戎便立刻抬起头来，“我已经思考了很久，现在没有什么其他疑虑了，愿意献上传奇物品作为交换，请暮光龙神为我重塑体魄。”
奥汀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却也并不多说，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按在风暴龙巨大的头颅上。
一直以来奥汀都以少女的形象示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可当她开始真正使用神力的时候，一瞬间简直天翻地覆，奥汀的长发在背后乱舞起来，所有的物体、尘埃乃至光芒，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目之所及处皆是神的威严！
永戎的呼吸顿时为之一滞。
这是一种本能，那种感觉就像是艾卡迪亚行走的龙类碰见祖龙一样，跟力量的强弱关系不大，纯粹是生命位阶上的碾压。
以往都是永戎带给其他龙类这种感受，直到此时此刻，他自己也亲身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全身皮肤像是在被针扎般的刺痛，不由自主想要发抖，因为见到了真正的龙神！
奥汀依旧没有现出真身，但在永戎的视界里，他已经看到了那尊一体两面的龙神之躯，伟大的暮光龙神昂首天地，俯瞰群星，吐出如渊如狱的悠长气息。
“吼！”
永戎不由自主的咆哮出来，他咆哮不是因为对奥汀不敬，实在是因为没办法再忍耐那种威严了，如果不竭尽全力抵抗的话，他恐怕会不可控制的跪倒在地。
“还算坚定。”
奥汀说，在她眼里，永戎的表现只能得到这样一个评价。
然而，大部分人不会理解，暮光龙神的威能无远弗届，星海之中信众何止亿万，即使是那些随她征战的龙之英灵，数量也超过百万之多，在她口中说出一句“还算坚定”，对面前之龙的意志表现，究竟是多么高的褒奖。
要是信仰奥汀的赫尔、喀亚能够得到这样的评价，恐怕会当场泪流满面，不顾一切抛弃尘世中的所有，驱身前往奥汀的英灵殿中，尘世之中有多少龙类能够见到龙神而不顶礼膜拜？
奥汀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她在诸界征战了上千年，早已不是少女心性，也见惯了各种天赋异禀的异种，永戎的意志哪怕再坚定，也不至于让她产生什么吃惊之类的情绪。
奥汀伸手按在永戎头顶，神力激发，整个半位面似乎都为之一晃。
这回永戎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融合喉骨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受，此时此刻重又显现，但这次痛点不仅出现在咽喉，而是全身上下，无一处是蚀骨噬心的痛觉。
“为了添加基因链，建造超凡仪轨，我必须粉碎你全身的骨头，连同肌肉、血管等身体组织一起。”
当年幼龙时期的贝隆，在角斗中断了十几根肋骨，等到战斗狂热消退，立即疼得在地上翻滚嚎叫，而一头健康的龙类，全身上下各种大大小小的骨骼加起来，总计约莫有上万块，这些骨骼全部断裂、粉碎，究竟是种怎样的感受，外人不可想象。
“现在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会扯出你的灵魂，植入一组神祇密钥，如果承受不了，你会丧失神智，变成一头疯狂的野兽，那样的话我会杀了你，以免给艾卡迪亚世界带来灾祸，阿卡托什，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奥汀看着永戎的面孔，“如果想要终止，那就眨眼。”
永戎全身都在颤抖，也发不出声音，他的面孔反复扭曲，最后定格成了一个极其狰狞的模样，唯独眼睛却一直睁着，从始至终都不曾闭合。
“好。”
奥汀一牵一引，永戎体魄分离。
第606章：龙后
不知过了多久，永戎终于走出那座神殿，波撒依旧在神殿外等他，连位置都不曾挪动一下。
不过他眼中的永戎有些奇怪，那么大一头风暴巨龙，走起路来却摇摇晃晃，有种刚刚破壳雏龙蹒跚学步的生疏，看起来简直有些滑稽，然而看到永戎不由自主颤抖的鳞片，以及偶尔抽搐的肢体，波撒却一点笑意都挤不出来。
“我要休息一会。”
永戎终于来到波撒身边，长出一口气，他甚至连坐都坐不住了，径直趴在地上，像一只撇开四足的大猫，没有丝毫龙息之王的形象可言，好在波撒面前他也无须维持什么君王威严。
“没想到会这么难受。”
喘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永戎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慢吞吞说：“奥汀说如果我坚持不住，她会毫不犹豫杀掉我，以免给艾卡迪亚世界带来灾祸。”
波撒没有说话，默默在心里给奥汀记上一笔。
“多亏了这番话，否则我大概没办法坚持下来。”永戎又说。
波撒又在心里默默把那一笔划去。
“永戎，我不理解。”
沉默良久之后，波撒终于开口，他知道神殿里发生了什么，有关“波菲里奥之喉”的始末，永戎已经全部保留的告诉了他，用永戎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之间，本没有什么东西不可说。
“明明有暮光龙神预设的道路，却跑去争抢龙后的东西，你不理解也实属正常，若是这世上凡人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大概也会嘲笑我脑子坏掉了。”
永戎自嘲般的笑笑，抬头望向天空，仿佛自言自语：“你是我的眷者。”
波撒怔了一下，“什么？”
“这句话，奥汀对我说了四次。”
永戎低下头，看着波撒，“身为暮光龙神的眷者，是一件很值得夸耀的事情么？”
波撒一怔再怔，“难道不是？”
“我们已经是青年龙了，也陆陆续续见到了不少神眷者，魔法女神的神眷，巨蛇塞斯的神眷，大地母神的神眷，乃至曾经的龙后神眷、如今的魔鬼眷者波菲里奥，波撒，你想知道我对他们的评价吗？”
永戎不等波撒说话，便自顾自的答道：“在我心里，这些人全都不如卓耿。”
虽然当年旷野大地一直有卓耿·卡奥是原野之神神眷的传言，但在与龙群的战争中，卓耿从始至终都没有借用原野之神的力量，所倚仗的只有自身的血气和武力，直至死亡。
波撒想了一会，点头，“论起雄武气概，在我们所见到的敌人里，卓耿确实可称第一。”
这时候波撒才反应过来，“你将卓耿与那些神眷者比较，是想说明神眷者不如凡人？”
“不，如果仅以力量强弱而论，神眷者要比凡人强大得多。”
永戎说：“但是神眷者习惯了神灵的恩典，习惯了只要跪在地上祈祷就能获得力量，习惯了坐享其成，等到他们的膝盖慢慢软下去之后，再想站起来已经是不可能，他们最后全都变成了神灵的家犬，只知听令行事，丧失了卓耿那样的野心和气魄，也远离了铁和火，虚弱得不成样子。”
“难道你想摆脱奥汀的神眷？”波撒吃了一惊。
“倒也没有那么偏激，我对于暮光龙神，还有她的父辈恺撒、西隆那些名震星海的大恶龙，心里一直都有敬仰和崇拜，但那种崇拜，是希望我自己最后能够变成和他们并肩的存在，而不是要成为谁的棋子和谁的奴隶，我不是作为暮光龙神的眷者而活的，而是作为永戎·阿卡托什活着！”
永戎异常清晰而缓慢的说：“我不走奥汀为我铺设的道路，也不奢望她的赠予和恩赐，我们建立龙息帝国，走了那么远的路，击败一个又一个敌人，不是为了最终可以心安理得摇尾乞怜的。”
波撒看着风暴龙，这家伙分明连站也站不起来，姿态很狼狈，可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却流淌着难以直视的光芒，那光芒像铁火般炽热，波撒觉得自己完全被淹没了，沉溺其中，不能抵抗。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波撒才从那种感觉中挣脱出来，“可是……”
“可是我的确受到了奥汀的恩惠，不止一次，这我心里明白，也会想方设法偿还，献出传奇之物‘先贤之怒’，就是作为我掌握龙之宝器的代价。”
永戎叹息一声，“ 也许我现在还是跪着的，可总不能一直这样跪下去，等我们变得强大些，再强大些，怎么也要尝试看看能不能站起来。”
“你心境刚强，令人敬服。”波撒说，他的吹捧一向是这样干巴巴的。
“以前我不想那么多。”
永戎对着波撒微笑，“说起来，还是卡赞教我的。”
“卡赞……”波撒缓缓的吸了一口气，“该回来了。”
……
巴托地狱，邪鳞堡垒。
这片地域终日被剧毒的浓烟所笼罩，大地四分五裂，向天喷出数十米粗的火柱，而天空中电闪雷鸣，落下腐蚀的雨，邪鳞堡垒就是提亚玛特的神国，底座是亿万生灵的颅骨。
说是堡垒，却远比凡人所能见到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更广大，大部分龙类耗尽体力，都无法从堡垒的一端飞到另一端，堡垒中林立着一座座尖塔型的建筑，通体闪烁着金属光芒，笔直的插向天空，而其中一座尤为瞩目。
身处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那座巍峨森严的邪鳞高塔，简直贯穿天地，直接探入另一层地狱之中。
在这座堡垒外沿，高高低低的数千瞭台上，大大小小的传送门吞吐着无数巨龙来回起落，万色升空的景象，每一日都在重复上演。
邪鳞堡垒最上层，二十名古龙守卫作为提亚玛特最忠实的仆人，分成两列，屹立在象征着权与力的觐神长阶上，而在层层阶梯之下，卡赞昂首屹立，隔着九十九层阶梯，仰望高踞在神座之上的恶龙之母。
“卡赞·雷戈，你的义务已经完成，可以返回自己的物质世界。”
提亚玛特宏大的声音在神殿中回响。
卡赞目光不变，默默感受手爪里涌动的可怕力量，“母亲将塞狄亚斯之爪从他身体里剥离出来，转交到我手中，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卡赞我的孩子，难道你眼中的伟大母亲，只是个斤斤算计的可怜家伙么？”
提亚玛特挥了挥手，“无须担忧，只是个小小的临别赠礼，我不会因此要求你额外做任何事，好了，你的觐见时间已经结束，回你该去的地方。”
卡赞沉默，在原地短暂的思索片刻，最后看了一眼身影朦胧的提亚玛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等到红龙的身影彻底消失，神殿里才响起低低的一声轻笑，“母亲对那小家伙真是宠爱至极。”
提亚玛特微微转头，声音的主人就站在她身边，这里是邪鳞堡垒，恶龙之母的真身所在，在提亚玛特的子民之中，不管是太古龙还是什么初代种，没有谁胆敢离龙后的神座那么近，也没有谁可以抵抗重若万钧的龙神之威。
除了魔龙公主。
“你感到嫉妒了么？”提亚玛特说：“雅妲。”
“母亲是万龙之神，胸襟里的博爱比天空和星海更广阔，只是被人从汪洋中取走了几滴水，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魔龙公主微笑，“只是那个小家伙心里对你并不恭敬，也丝毫谈不上忠诚，没有培养的价值，恐怕会辜负母亲的期望。”
一件龙之神器而已，不值得雅妲嫉妒，哪怕有谁能集齐全部的龙之神器，最多也只是拥有媲美她的位格而已，不能比她更高，色彩龙里除了提亚玛特本身，没有谁能比她更高贵。
“卡赞之所以不虔诚，是因为心里还有顾虑，他有个一起长大的兄弟，一直割舍不下，只要我提及他的兄弟，这孩子立即就会心生警惕。”
提亚玛特说：“为了让卡赞变得更纯粹，当年我迫使他主动开口，向他的兄弟索要一件传奇之物，可惜这离间之举，最后没能成功，反倒让卡赞隐怒非常，接下来如果再作逼迫，大概率要适得其反，迫使这个叛逆的孩子更加远离我的怀抱。”
“世上竟然会有认同手足情谊的红龙？”
魔龙公主摇了摇头，“看来母亲也会犯错，对于红龙族群的天性塑造，不是很完美。”
提亚玛特没有在意她的冒犯，“离经叛道、随心所欲，这是红龙的天性，因此他们才能拥有冠绝五色龙的力量，如果有一头红龙能够和自己离经叛道的天性对抗，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格外的离经叛道？”
魔龙公主想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高兴的拍手，“合理，合理。”
雅妲·提亚玛特额间有一枚色彩绚丽的印记，五条鳞色不一的龙首顾盼生辉，颈部末端却像花蕾般聚在一处，而后消失，她本就生得极美，举世无双，加上那枚绝难忽视的印记，笑起来更显妖艳，甚至妖异。
“焦炎之主克朗盖斯，是个蠢材，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波菲里奥，导致神器‘喉’遗失在艾卡迪亚，落在奥汀的神眷阿卡托什手中。”
提亚玛特说：“我略作推演，便知道奥汀设法让她的眷者继承了‘喉’，她终究是个孩子，瞒不过我，这一切也仍在我的计划之中，现在，阿卡托什得到了‘喉’，卡赞得到了‘爪’，你猜那两头小龙会怎么想？”
“手足情深啊手足情深，说不定他们的情谊比神器还要牢固。”
雅妲心不在焉的说：“话说奥汀什么时候有了神眷，居然瞒着不让我知道。”
“也许吧，但随着时间推移，我会安排其他的神器拥有者也陆续在艾卡迪亚现身，卡赞和阿卡托什，或胜或败，他们如果败了，自然没什么可说，我的其他孩子会继承这一切，如果胜了……”
提亚玛特目光森冷，“等到他们手里各自掌握了两件、三件神器，还能彼此无视对方的存在，一如往昔么？好一个无法分割的羁绊，我等着看他们反目成仇的那一天。”
“母亲真是恶毒。”
魔龙公主毫不避讳的说。
提亚玛特大笑，“等有谁集齐全部的龙之神器，就可以作为食物，成为你登神的养料。”
魔龙公主挑眉，“我不需要成神，一样可以力敌神灵。”
“你击败的只是弱小的神，那还不够，你还要变得强大，变得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强大，你不是喜欢奥汀么？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你要怎么才能把奥汀拘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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