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双方就像是黑暗中猎食的野兽，彼此都知道对手的存在，却无法确定位置，只能仔细的寻嗅气味，谨慎的潜行，等待血战爆发的那一刻。
山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战场上碎落一地的残渣，被啃光的森森白骨被吐到各个角落，几柄断裂的石矛横七竖八插在松软的泥土中，毫无疑问，这里不久之前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野林的龙毫不留情的杀死了试图进入银杏山谷的人马。
和石巨人比起来，没有数量优势的人马不值一提。
和之前伏击人马的先遣队一样，这场战争依然结束的很快，胜利来的轻而易举，和石巨人比起来，没有数量优势的人马不值一提，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很原始，未被甲胄包裹的身躯也不堪一击。
可这并不值得庆幸，野林的龙要在这里战斗到战争结束，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大家都很清楚这一点。
“这是试探性的进攻，看来对方依然想要穿过这座山谷，更多的敌人可能已经做好准备。”赫尔在旁边低声说。
永戎认同这种看法，轻轻点了下头，好消息是他们的眷属都已抵达，永戎的巨魔氏族，卡赞的邪树人，艾莎莉娅的丛林绿怪和波撒的巨齿狼，更多的力量会带来更多的信心。晚些时候，六十名人马骑兵在林地间现出身形，显然，这些家伙依旧只是先锋，白鬃氏族一方不确定银杏山谷里究竟埋伏着多少敌人，因此只能小心翼翼的部署自己的行动。
“进攻。”
蓝龙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姿态冷硬，他必须表现的足够凶狠和强悍，才能在击退来敌时朝敌人发出警告，尽可能逼迫对手放弃这个地方，转而去往其他战场。
少年龙的力量，完全无法扭转整个战争的走势，在正确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永戎的态度也就很清楚了，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野林的龙只会满足家族的最低要求，不可能为此赌上一切。
“进攻！”
短字节的命令蕴藏着一种特殊的魔力，山谷上的年轻色彩龙们闪电般扑落，朝下方发起强攻。
山谷口的风总是凛冽异常，乱草在岩石之间摇曳，砂砾顺着风向扑面而至，从上至下发起攻击总是占据着优势，面对从天而降来的色彩龙，人马们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但是不同于之前，这一次他们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只是短短一瞬间便反应过来，先是拉开长弓朝着群龙仰射两轮，之后才取出武器，高呼着冲锋作战。
第82章：白鬃（二）
葛伦·白鬃转过头，眺望银耀群山的方向，在西方的天幕上，一轮巨大的火球正逐渐滑落至地平线以下，一侧暗蓝天幕之上，苏伦女神的皎月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剪影。
对旷野上的人马们来说，这预示着一天即将结束。
时间已经不早，他有些焦躁的回过头，通往银杏山谷的路已经开始起雾，隐隐约约、寂静无声，耳边回响的只有篝火噼啪声，无声的黑暗像是一只可怖的怪物，静静等候猎物入喉。
“还没有结束？”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这种在无声无息中等待的感觉，确实很令人感到不适。
“结束了。”
旁边的施法者睁开眼，声音低沉：“他们坚持了很久，对方可能真的力量不足。”
葛伦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不同之前三次的斥候，他这次派出的是氏族的奴隶武士——在卓耿统治族群以前，数十个人马氏族之间矛盾重重，为了争夺优质的猎场与牧场，氏族战争是很常见的事，而战争失败的氏族，会有大量人口变成奴隶。
时至今日，每一个氏族内都有奴隶阶层，许多新生儿生下来就是奴隶崽子，在他们还没有意识之前，脊背就被纹上刺青，如无意外，这些新生儿一生都无法摆脱这个屈辱的身份。
作为上任头领之子，葛伦是被一群奴隶拥捧着长大的，他认为这些奴隶具有很强的潜质，作为战士而言，他们更服从、更刻苦，也更勇敢，于是在老头领死后，葛伦以新主人的身份宣布，要组建一支完全由奴隶组成的军队。
葛伦向所有奴隶许诺，只要他们全心全意献上忠诚，听从自己的一切命令，在今后的战争中做出贡献，不仅可以摆脱奴隶的身份，还能获得一大笔财富和牛羊，如果奴隶武士在战争中为氏族而死，那么他最亲密的人会继承这些权利。
这些不畏生死又穷凶极恶的奴隶武士，最大程度的强化了氏族的力量，虽然白鬃现在名义上还不是大氏族，但已经有了接近大氏族的实力。
最后一次试探性攻击，葛伦从奴隶武士中喊出一百人，让他们带着施法者的“窥视之眼”进入山谷。
这一次，没有人马从银杏山谷逃离。
“对手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强大，是时候发动真正的攻击了，头领大人。”施法者提醒说。
他说的没错，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卓耿并不是一位仁慈的领袖，从上任大酋长开始，一共有四位氏族头领死在他手中，其中暴猎、火棘氏族被夷平灭族，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战局失利，葛伦不敢想大酋长要做出怎样的报复。
银杏山谷，最后一头闯入者被杀死，重重倒在同伴的尸体之上，霍烈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对巨魔来说，人马无疑是极为可怕的对手，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旷野上最庞大的种群为敌，但在蓝龙的注视下，血齿氏族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在这场战争中有所表现。
巨魔还算令人满意，但其他少年龙眷属的表现，只能用糟糕来形容，邪树人数量太少、丛林绿怪力量太弱、巨齿狼智识太低，整体而言就是缺乏杀伤力，在这批人马的顽强抵抗下付出不小代价。
当然，眷属的表现也与对手有关，与之前的斥候不同，这批人马十分强悍，即使独面巨龙也毫不畏惧，嚎叫着发动攻击，至死方休，连贝隆都在这场战斗中受了伤，被长矛洞穿后腹。
“我的主人。”
霍烈的喘息渐渐平复，看到蓝龙走过来，巨魔低下头说：“他们死的很勇敢。”
“值得尊重。”
永戎点点头，眼睛在尸体上游移，他注意到这些人马背上都有一片块状刺青：“他们与之前那些斥候不同。”
霍烈犹豫了一会，提醒说：“如果这样的敌人更多一些，阻拦人马就会变成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接下来每一场战斗，都会令我们将付出巨大代价。”
“我明白。”
永戎笑了一下，他理解霍烈的想法，血齿氏族的头领本身并不怯懦，却必须顾及其他巨魔的生死，蓝龙安抚说：“银杏山谷不是最后的防线，如果形势糟糕，我们可以从这里撤走。”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绿龙就拍打着翅翼在旁边降落，带来一个糟糕的消息：“大量人马在银杏山谷外集结。”
从一开始，艾莎莉娅就未参与过任何战斗，永戎把绿龙安置在山谷前端的隐蔽处，要求她把注意放在监视上，通过植物感知观察山谷周围的异常动向。
听到这个消息，蓝龙感到有些意外，以对方指挥官之前的表现来看，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谨慎风格，依照这个模式，接下来双方还有很长一段相互试探的时间才对，结果敌人忽然激进的准备集结进攻了。
永戎眯起眼睛，敌人策略的骤然转换，不太正常，要么是对方已经看清楚山谷内部的真实情况，对人马有绝对的信心，要么就是没时间再试探了，对方有必须尽快穿过银杏山谷的原因。
当然，无论是哪一种理由，这场战役都已无法避免。
“准备战斗吧，让我们见识一下，人马真正的力量。”
永戎朝野林的龙和他们的眷属下令，随即进入山谷的拐角，红龙正倚靠着岩墙闷头大睡，微微泛白的肚皮朝上，尾巴无意识的摆动着。
“起来。”
永戎抓住他尾巴拽了一下：“轮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吼！”
卡赞暴怒的惊醒，扬起爪子就朝永戎脸上拍去，却被蓝龙轻描淡写的格挡住，等到红龙开始咒骂咆哮的时候，永戎已经晃着身子离开。
“保持戒备，准备作战！”
做出决定之后，葛伦·白鬃的气势立即随之一变，他盯着已经集结完毕的氏族战士，声音高亢：“我们的目标是穿越山谷，接下来只要有任何怪物胆敢挡在大军前进的道路上，都要毫不留情的将其碾碎，无论它们是巨人还是龙。”
“在黎明之前，我们必须抵达凛冬河畔，不惜一切。”
他发出强硬的命令，然后举起自己的长矛：“吾刃永锋！”
“吾刃永锋！”
战士们轰然应诺，这是白鬃氏族的格言，被人马们代代相传、铭记不忘。
第83章：白鬃（三）
夜幕降临。
永戎趴在山脊朝下眺望，这是个迥异往昔的深沉夜晚，阴冷的气息令怪物也心生恐惧，浓郁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蓝龙扭扭颈脖，湿润的夜雾令他鳞片都染上一层水渍。
大部分类人生物都不会在这样的夜晚活动，更不会在黑暗中与敌人作战，因为视线受阻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劣势，不过好在人马并不受困于这一点，上个纪元结束之后，人马之神斯凯里特赐予了子民新的天赋——黑暗视觉，即使在无光的夜晚，人马们也能不受限制的自由行动。
就像巨龙一样。
蓝龙微微眯眼，目光穿越黑暗，眺望视线所及的最远处，能看到彼端出现了摇曳的黑影，人马的大军正在逼近。
文明世界传闻巨龙视线如果不受遮挡，能看清楚天上的群星，这当然只是一个夸大其词的传说，但在正常情况下，永戎要看清数公里外的细小爬虫还是轻而易举的，所以虽然敌人已经出现在视野内，但距离人马真正抵达，还有一段时间。
“眷属们已经抵达你指定的方位。”有同伴凑到蓝龙身边。
“恩。”
永戎点点头，问：“波撒，能看清楚？人马大概有多少人？”
“我刚刚已经看过，他们聚在一起，无法具体计算，但大致是我们的八到十倍。”
波撒凝视远方，在不使用魔法能力的情况下，黑龙的视力与嗅觉比其他任何色彩龙都更优秀，“按艾莎莉娅的说法，这支人马是个不小的氏族。”
“这样一股力量，居然不在大平原和灰河战场，而是被放到不起眼的银杏山谷，是因为人马之王对龙堡的轻视，还是因为……”
永戎沉吟一会，没有继续说下去。
“唔，你之前说如果形势不对就要撤退，但又没有给出准确的限度，我刚刚巡视的时候，发现大家心里都很不安定，这对接下来的战斗不好。”
波撒等了片刻，说：“我想问问你具体的看法。”
“以我们的力量，即使全力以赴，恐怕也无法阻止这支人马穿越山谷。”永戎说出了他的判断。
“所以我们很快就要撤退？”
“为了保持实力，当然是这样，不过既然接战，我们总要有一些意图和尝试。”蓝龙望向体型比他小一号的黑龙：“我想像杀阿格尚一样，杀了这支军队的指挥官。”
“围杀？”
波撒微微一怔：“这次情况和那次不同，阿格尚虽然强大，但是孤立无援，陷入龙群围攻才会败亡，但这次我们面对的，却是一个完整的军队，在没有幼龙喂哺者眷属帮助的情况下。”
“没错，敌人在数量上有着绝对的优势，但越是庞大的军队，就越是依赖核心的调度指挥，如果人马头领被杀，军队就会像是被夺心魔取走心脏一样倒毙当场，失去威胁。”
永戎说：“人类经常这样对付巨龙，他们把这个招数称之为‘斩首’。”
波撒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人类的招数之所以屡屡成功，是因为色彩龙总是骄傲的认为自己无人可挡，喜欢彰显自己的力量，孤身冲入敌阵，吼叫着抓咬吐息，然后陷入包围、一去不回，但那些类人生物的指挥官很少这样做，他们基本都在重重保护之下，有些怯懦者甚至会远离战场。
“其他同伴都已经在你指定的区域等待了，你把我叫到这里来，讨论这个计划，大概不只是说说话这么简单。”
虽然觉得永戎的想法过于理想，但波撒并未有所表示，只是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在这个计划里，你是‘处决者’。”永戎平静的说。
“我？”
波撒瞳孔放大，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原以为永戎喊他来，是想说服自己做一些牺牲、付出点什么代价之类的，没想到却被托付了这么重要的任务，可明明龙群里不管是蓝龙还是红龙都比他要强得多。
“卡赞会带领我们的眷属，与敌人正面接战，至于我，我会陪你一起去搜寻人马指挥官所在。”
似乎猜到黑龙在想什么，永戎介绍说：“届时我们一前一后，由我先降落到那个区域，为了保护指挥官，那里所有的人马肯定都会向我发动攻击，而我也会竭尽全力，制造更大程度的混乱，当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就是你捕猎的时机。”
野林的龙虽然强弱不同，但各有其独特的能力，波撒的特殊之处在于他超凡的战斗技艺和杀伤能力，当初野林狩猎的时候，就是波撒以环爪把狮鹫坚硬的颈脖切开，围攻阿格尚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对元素之子造成实质性伤害。
虽然碍于血脉，黑龙这些年实力增长缓慢了不少，但始终没有放弃努力，一直都在磨砺战技与爪牙，保持自己在杀伤能力上的绝对强势。
这一点，永戎看得很清楚，眼下正是黑龙展现的时机。
“这个行动，对你来说太危险，我不赞同。”
波撒摇了摇头，以前永戎的策略思路都是以保守为主，以最小的风险，去博取一定程度的收益，但自从击败元素之子后，蓝龙就变得越来越冒险，应家族要求孤身进入巨人堡垒、想在人马群中扑杀敌军指挥官。
他觉得很失望，蓝龙的确强大没错，但要是染上自负的毛病，这种比同龄龙更强又过于自负的龙，往往更加容易夭折，波撒之所以一直不看好卡赞，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现在永戎也患上同样的病症，不用等到这个小团体分崩离析，他自己就会离开。
本来他加入，也只是因为认可永戎的领袖能力，愿意为共同利益而战。
“放心，和之前一样，我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
永戎扭回头来，盯着黑龙的眼睛：“之前就曾说过，我觉醒了新的能力。”
不用大肆张扬，但也不要刻意隐瞒，要给予同伴们信心，这个团体才能得以维持，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头领，这是龙类的逻辑。
“你不用担心我的事，反而是你，在缺乏对手信息的情况下，鲁莽扑杀很危险，也很容易失败，如果行动不成功，不要犹豫，立刻抽身而退，艾莎莉娅会为我们的撤退提供掩护。”
蓝龙望向深沉的黑暗，这时候大地忽然震动起来，人马的军队开始冲锋，形成一道狂涌的河流，整个艾卡迪亚世界，没有比人马更好的骑士。
“动身吧。”
听到不远处红龙的咆哮声，永戎张开双翼，波撒龇了一下牙，也跟着挥动翅膀升上天空。
第84章：白鬃（四）
“来吧，战斗。”
红龙微微伏低了身躯，眼看人马的冲锋近在眼前，他不准备说什么来振奋士兵，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来自野林不同色彩龙的眷属，如今都位于山谷之内，对它们而言，任何鼓舞夸赞都毫无意义，只有严厉的鞭挞和压迫才有用处。
但永戎严禁其他龙这样对待他的巨魔，声称只依靠暴力永远无法真正统治一片领地，卡赞当然不同意他的说法，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野林的龙慢慢不对各自的眷属那样做了。
无论如何，在战斗开始的时候，这些站在第一线的士兵都会遭遇最惨烈的屠杀，这就是战争，站在后方的红龙凝视着它们，内心毫无怜悯。
马蹄声如暴雨，白鬃氏族的骑士们处于上风口，渐渐强起来的风掀动雾霭向着下风口的怪物们而去，这是有利的风向，他们奔跑着再度加速，迅猛的速度会带来一往无前的气势，令他们抵御恐惧和龙的威严，小跑之后的人马们兴奋起来，仰首嘶鸣，越来越快。
风把敌人身上的气味送到怪物们的阵地上，怪物们警觉起来，意识到眼下就是决战的时刻，面对强艾卡迪亚世界最优秀的骑士，即使是巨龙也不能掉以轻心，在赫尔的指挥下，怪物们很快行动起来，阵型裂开了缺口，缺口对准高速逼近的人马先锋，像一张打开的巨口要把他们吞没。
“只要按部就班的去做就可以。”
赫尔在心里说，早在战斗开始之前，永戎就表示自己不会呆在正面战场，而是将指挥策略一一交代给他，赫尔并不担心，也毫无忧虑，群龙曾在战场上共同击败石巨人和元素之子，他对自己的同伴们充满自信。
人马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裹铁的马蹄在滚滚烟尘里互相追逐，排开浓雾，一片片铁刀切风的声音。
“碾碎他们，没有人能阻挡我们的锋刃，这是为大平原上同胞们复仇的一天。”
赫尔听到人马先锋的齐声高吼，敌人已经近在眼前。
“进攻！”他果断下令。
两轮齐射之后，血肉与铁刀对撞的声音骤然轰响，战斗正式开始，人马骑士撞入怪物们的阵线，像是锋利的刀刃河流，无数人在碰撞的第一时间便已丧失生命，第一道防线上的邪树人被无数把刀砍断，发出直抵灵魂的尖叫。
马们携裹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撞进来，即使巨龙也不敢轻易轻易摄锋，只一瞬间，看似牢固的防御阵列就濒临崩溃，在后退中不断瓦解。
“围杀，围杀！”
赫尔大声命令，然而他的命令被一种更凶狠的声音所打断，红龙咆哮着推开周围的巨魔，径直加入战场，带着沸腾的烈焰，炽热的炎流席卷了前方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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