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黑廷斯盘腿，席地而坐。
他身前有一张小桌，除了浓茶之外，女侍们还奉上了一盘新出炉的松饼、一碟核桃仁以及一支杰作雪茄。
在他对面，蓝龙伏在一张诺大的地毯上，像是一只匍匐的大猫，大概是因为这样的餐食还不够它塞牙的缘故，这条龙并不进食，只是分开上下颚，任由女侍帮它剔牙。
黑廷斯低着头，既不看那些艳丽的狐女，也不看威严凶狠的恶龙，只是盯着杯里那点茶水，目不斜视，好像里面有汪洋大海的深意。
场面很安静，过了一会，黑廷斯缓缓伸出手，抓了一块松饼塞进嘴里，眼睛还是盯着茶水，慢慢咀嚼。
处变不惊是他的行为准则，龙息堡之主是很恐怖，比想象中要强悍许多，但作为“暴掠狂袭”的船长，即使刀砍到脖子上，也应该拿出临危不惧的姿态来。
他心想自己要是某天被波罗牙的士兵绑上绞刑架，肯定不会满脸恐惧的哀嚎求饶，而应该是朝围观者露出微笑，告诉他们我的宝藏都藏在克比勒，想要的话就去找吧。
——真正的勇士不会屈服于威逼强权，他们的意志足以斩穿钢铁。
“敢于孤身空手走进这座城堡，你倒是很有胆量。”
蓝龙示意女侍退下，终于说话了。
“不是说风暴湾不准携带武器么？我的刀根本下不了船。”
黑廷斯放下松饼，擦干净嘴上的碎屑，很有自知之明的说：“何况这是色彩龙们的地盘，你们想弄死我的话，就算把整船的人带进来，恐怕也没有什么用。”
“赫尔说有一名大海盗想见我。”
蓝龙顿了顿，“希望你不会浪费我的时间。”
“啧，觐见确实很不容易，花了我不少钱。”
黑廷斯咂咂嘴，说：“我从克比勒来，希望得到一张大领主的私掠许可，另外，我最近有组建海盗团的打算，除了暴掠狂袭外，我还想再多搞两艘长船，因此需要一个能长期使用的私港，也希望得到大领主的同意。”
“向一个陆地领主讨要庇护，还有土地，你说这样的话，是要效忠于我么？”
永戎上下打量着他。
“海盗讲忠诚，就像恶魔在杀人的时候祈祷，巨龙恐怕不会相信。”
黑廷斯摇头：“我们把它当做一笔生意来谈好了。”
“说吧，你能给我什么？”蓝龙并不意外，立刻反问。
“一千枚金币，一千枚银币，一千枚铜币，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我派人分批送到龙息堡，三年对于大领主来说，应该只是眨眼的事。”黑廷斯说。
“不够。”蓝龙摇头。
“风暴湾与卡达岛敌对，三年之内，我为你击沉一艘格尔丁的风帆战列舰。”黑廷斯加重了语气。
“不够。”蓝龙继续摇头。
黑廷斯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片刻之后，他放回茶杯，端正坐姿：“大领主想要什么？”这时候他忽然没有那种泰然自若的神情了，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锋利起来，像是刚淬过火。
名称：海盗头领。
挑战等级：9。
“你拥有的东西太少，拿不出巨龙期望的价码。”
永戎很乐于看到他认真的神情，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可以支持你。”
“私掠许可、一座私港，在我眼里不算什么，另外，我未来还能持续给你金钱上的援助，帮你组建自己的船队，三艘船远远不够，三十艘吧，三十艘差不多了。”
黑廷斯不为所动，只是问：“请问大领主想要什么？”
“第一，作为海盗，你今后不能与龙息堡为敌，不能再碰与龙息堡有关的船只，你在海上得到的每一份有价值的情报，都要与龙息堡共享。”
永戎用恶龙独有的那种重重叠叠的声音说，诺大的声音回荡在会客厅里，不像交易，倒像命令：“做得到吗？”
“一点小小的限制，没什么问题。”
黑廷斯轻轻点头。
“第二，你今后的每一笔劫掠，记住，不是私掠许可上标注的卡达海路上的劫掠，而是你在任何地方的任何劫掠，龙息堡都要享受分成，份额是四分之一。”
永戎盯着他看：“做得到吗？”
后来降临者们做过统计，从列王纷争到大航海时期，波罗牙在海盗王克尔亨利身上的投资，每一枚金币最后都能换得六十七金币的报酬，四位海盗王中，永戎本打算扶植阴谋诡秘的伊洛泽，但既然黑廷斯先来，换个人倒也没什么影响。
波罗牙在克尔亨利身上的分成是五分之一，但龙息堡对黑廷斯下注的时间更早，理应享受更丰厚的回报。
这一次，黑廷斯迟疑了很长时间，许久之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劫掠得到的财富，四分之一归龙息堡所有，但我也有些条件。”
“说吧。”蓝龙俯视着他，语气淡淡的。
“很简单，直到私港建成、你们支持我取得第三艘长船后，我才能开始给予回报。”黑廷斯说。
“因为你的身份，这份协议不会见于纸面，但未来我会派人登上你的船，维护龙息堡的利益。”
蓝龙点头答应下来：“除此之外，龙息堡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黑廷斯，我们不要求你的忠诚，你的死活也与我们无关。”
“嗯，明白。”
黑廷斯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还有一件小事。”
蓝龙在身后轰隆隆的声音：“风暴湾最近一直在收购武士心得、战斗图录和职业秘卷，还有各种各样的修行书，你在海岸的这段时间，把你的修行日志抄录一份，送到龙息堡来。”
黑廷斯站定，皱了皱眉，回头问：“大领主对人类的修行方法感兴趣？”
“这是附加条款，送来就好。”永戎并不解释。
第140章：罗斯·查尔德
从风暴湾到龙息堡，一路上道路崎岖，而且戒备森严，罗斯·查尔德紧跟巨魔的脚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龙息堡之主，强大的纯血蓝龙永戎·阿卡托什，召见一名微不足道的人类商人，这是罕有的事，他在银盾商团里地位低下，按理来说龙群是没工夫见他的。
即使他们之前打过交道。
对人类来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八年前，罗斯第一次踏上北地，与其他行脚商一起，越过科尔顿山，深入旷野，直达矮人统治的黄金王国，寻找更多的贸易伙伴。
在旷野野林的时候，他曾为银盾商团做成过一笔生意，交易的另一方，就是如今统治风暴湾的龙群。
没想到，当银盾商团提出要在海岸购置几间商铺的请求后，巨龙们竟然指名要他觐见。
“罗斯，既然你和恶龙有过往来，那就努力争取一下，为商团争取到店铺的所有权，成功之后，我会把这件事写进贸易日志，回去之后再按照功劳分取利润。”
商队头领的话，至今还回荡在他脑海。
但罗斯根本不抱希望，色彩龙又不是什么天使，不会因为之前有过接触就对你有所偏爱，另外他对商队头领口中的奖赏也深感怀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屹立在悬崖之上的龙息堡，以庄严宏大著称，过道漆黑深邃，很多地方根本不点火把，不管是龙，还是战蜥人、巨魔都拥有黑暗视觉，罗斯摸黑前进，只能尽可能离引路的守卫近一些，努力跟上它们的步伐。
“依照您的命令，我们找到了银盾商团里的罗斯·查尔德，把他带来了。”
推开一道巨大的石门，前方豁然开朗， 巨魔们鞠躬说了一声之后便宣布告退，只留下罗斯独自面对龙息堡的主人。
他心想好在龙息堡的会客厅在第一层，要是放在最高层也不知道要爬多久，罗斯之前站在城堡脚下仰望，硬生生把脖子抬成了九十度，依旧差点没看见这座建筑的顶。
庆幸过后，罗斯才抬眼去看那头趴在会客厅里的巨大蓝龙，永戎·阿卡托什，与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如今的蓝龙有了些许变化，身体比原先庞大许多，鳞片也更加闪耀，气势磅礴，令罗斯想起在龙堡见过的雷云领主。
他思索着称谓，还没来得及开口，蓝龙反倒先一步说话了：“罗斯，好久不见。”
“向您致敬，尊敬的龙群之主，对于您还记得我的名字这件事，我深感荣幸。”虽然对方的语调很平和，但罗斯却不敢掉以轻心。
“上一次交易的情景还在我的脑海，我对你印象很深。”
永戎晃晃尾巴示意：“不用那么拘谨，我不是很在意礼节，过来吧，你可以坐下与我说话。”
说是这么说，可龙息堡是以巨型体的规格打造的，目前还没有放置人类大小的座位，罗斯看了几眼，只能依言上前，跪坐在地。
“一直以来，月牙港都是卡特加最大的海港，龙群接管之后将它改名为风暴湾，却无意改变它作为贸易海岸的特性，我听说你随商团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怎么样？你对龙群的管理和海港未来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永戎若无其事的问。
“一切都很好，银盾商团对风暴湾的发展很有信心，否则我们也不会在这时候提出购置商铺的请求。” 罗斯小心翼翼的回答。
其实不仅风暴湾，在格尔丁新建的卡达岛，银盾商团也有派遣成员入驻，作为南方最大的几个商团之一，他们不会特地对某个地方下注，而是一视同仁，任何有潜力成为贸易中心的地区，商团都愿意付出一笔钱购置地皮店铺。
这是一笔风险投资，每十个投资标地，最终只要有一个能成为繁华的贸易城镇，商团就不会亏损。
“风暴湾海市的土地与店铺，原本是不对外出售的，只作租赁，但银盾商团愿意在这个时候入驻，是对龙息堡的信任和支持，我很高兴。”
永戎笑了笑，说：“我已告知赫尔，让他将海市北区尚未纳入规划的店铺划出几间，以市价卖给银盾商团，具体细节你们自己协商。”
“感谢您的慷慨。”
罗斯屁股刚挨到脚后跟，却又不得不站起来，没想到商团托付的事情这样完成了，让他有种意料之外的惊喜。
“不用这样。”
蓝龙的瞳孔动了一下，“我找你来，只是为了见见老面孔，回忆一下以前的事，当做百无聊赖之下的放松。你曾经在野林与我们交易，如今又促成了一单新的合约，怎么样，如今的你，在商团里应该算是小有地位吧？”
“我……我的境况，确实比以前好一些。”
罗斯略显窘迫的说：“但地位还是一样的。”
“怎么会呢？”蓝龙似乎很疑惑。
“老实说，那次龙鳞的买卖，商团其实并无什么利润可言，我以打开渠道作为理由劝说，才最终说服商团完成那笔生意，可当我们再一次试图进入旷野，那里忽然爆发了连绵不断的战争，与龙群的往来，也就此中断了。”
罗斯低声说：“那笔本该给予‘开拓者’的钱，我最终没有得到。”
“而这一次，唔……我并不是领队，即使未来风暴湾真能获得成功，我也无法从中得到什么奖赏。”
这番话颇有些真情实意，以至于罗斯甚至忘了自己话里的冒犯，直到说完之后才猛的惊醒过来，连忙摆手：“不不不，尊贵的龙群之主，我的意思是，风暴湾一定会大获成功。”
永戎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摇了摇头，语锋忽然一转：“罗斯，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六。”
“四十六？”
蓝龙上下打量他一眼：“以人类的生命来看，是很大的年纪了，你在南方定居了么？有家人没有？”
“还没有，这些年一直在商道上跑，总想着挣够一大笔钱之后，在南方买下一座庄园，再找个年轻点的小女人结婚。”
因为无意的冒犯没有受到惩罚，罗斯慢慢放松下来，声音变得顺畅，不再像之前那样畏惧拘谨。
“可总是……差那么一点，白穹帝国是文明繁荣之所，一座庄园的价格不是普通王国可以相比的，我前两年厄运缠身，跑泽地的时候，又碰上克纳格的劫匪，被勒索了一百金币。”
“是么？”
恶龙似有些关心的说：“普通人无法得到牧师赐福，再过几年，你就到了快死的年纪，那时候就算攒够了钱，你又有几年享受的机会？除了给银盾商团跑腿，你有没有想过别的出路？”
罗斯的心突突跳了几下，他目光不定，不敢去看蓝龙，只是低头望着地面。
“罗斯·查尔德，我们之前打过交道，我欣赏你的精明，也知晓你的勇气，我可以给你一条出路，考虑一下吧，来风暴湾为龙群效力。”
“为龙群效力？”罗斯惊疑不定的问。
“没错，我们也准备筹建商团，龙息商团。”永戎平淡的说。
“这个名字，种属特征太强，很难对不同阵营的各种族开展贸易”
虽然还没答应蓝龙，但罗斯下意识摇了摇头：“历史上著名的大商团，都不会选择这样的命名方式，譬如银盾商团、坚石商团等等。”
“如果只是建个商团赚钱，这样简单的事，恐怕还轮不到你来做，我建立商团的初衷，不仅是为了从中牟利，还要树立龙息堡的公信。”
永戎哼了一声：“如今命运的分叉路已摆在你面前，财富、地位，作为龙息商团的主理，只要能让龙群满意，你就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要把握机会改变命运，还是继续过以往的生活，你自己选。”
罗斯咬了咬牙，以往的生活并不容易，也经常遭遇生死威胁，同时还赚不到钱，但要让他抛下一切，为反复无常的色彩龙服务……
“我……”他沉默许久，迟疑着说。
“不用急着回答，你也知道，在你面前站着的并非人类，一旦做出决定，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花点时间好好考虑，决定之后去找赫尔。”
永戎转过身去，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我……我明白了。”罗斯凝重的点头，缓缓退出龙息堡。
“我对人类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蓝龙的声音在广阔的会客厅里回荡。
“是，刚刚的对话，加基里维斯听得很清楚，大领主要人类筹建商团，为龙息堡服务。”
短促又尖锐的声音，一个矮小的绿皮生物从角落里蹦出来。
“可是，我敬爱的大领主，地精才是贸易的始祖，这事情如果交给我来做，加基里维斯的表现会比人类好一万倍。”
蓝龙有些好笑的看了它一眼，与普通恶龙不同，跟罗斯谨慎恭敬的声音比起来，永戎反而觉得这样的声音更悦耳些。
“既然如此，你也去找赫尔吧，你会获得和那个人类同等的待遇，我对他的承诺，对你也同样有效。”
永戎眯起眼睛：“你主理的，是‘铁鳞商团’。”
第141章：艾莎莉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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