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我们的生命，就像是一条奔腾流淌的长河，时间会把宝藏放在河面，缓缓送到我们面前，而冥想则是一个向下打捞的过程，你可能会有收获，可能没有……”
幼龙喂哺者的话音回荡在脑海。
在现在的永戎看来，冥想不仅是打捞宝藏的过程，更是与自身对抗的方法，当返祖血脉替代了平庸的恶龙之血，更加邪恶疯狂的欲望也随之而来，如今的永戎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与原罪欲望的对抗中。
或许其他返祖恶龙能走出不同的路，可对永戎来说，对抗与控制就是他提升的方法，对原罪欲望的控制越强，他就愈能拥有接近始祖的血脉，如今蓝龙身上祖代血的纯度，与刚觉醒时已不在同一档次。
结束一夜的冥想，永戎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大理石板因擦洗了太多遍而光滑如镜，瞭台后窗户的栋木格栅透进一根根光柱，细小的粉尘在光柱中飞舞。
诺大的居室里，魁伟狰狞的蓝龙匍匐在光柱之间，角落里绮莉正在进行武士修行的日常功课，纤细柔软的女孩踮起脚尖，用一条腿支撑，另一条腿抬在空中，控制着身体缓缓活动，不发出一点声音。
对蓝龙的女侍长来说，武士的职阶入门并不很难，关键在于要懂得如何控制身体，幸运的是，狼心王国的“魅”，把控制身体当做必修课，她们从小就被当做最好的舞者培养，不仅要掌握本族的舞蹈，还要学会精灵的礼赞舞、人类的交际舞、以及矮人兽人的角斗舞……
从舞者到武士，绮莉转换的速度，要比想象中快许多。
蓝龙瞳孔后移，看着抬起在阳光里的长腿，狐女只披了一条绛红色的绸裙，两条缎带系在颈后，露出后背和高开叉裙摆下的大腿，每一根线条都青春流畅，每一寸肌肤都白皙似雪。
永戎无声的笑了，欣赏着这种心旷神怡的美，这种欣赏无关情欲，既不蠢蠢欲动也不心痒难耐，只是感觉心情舒畅，龙类拥有非常广泛的审美，能够鉴赏世上一切宝物，然后将其据为己有。
这大概就是蓝龙选择女孩作为近侍的原因，如果把乌利斯或者霍烈放在这里练习，恶龙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好心情了，只会低吼着用爪子把他们扔出去。
艾莎莉娅收拢翅膀，在瞭台降落。
正常情况下，一个恶龙家族的成员想进入头领居所，不通报是不行的，可即便已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永戎对待同伴还是一如既往的友善，没有设立规矩刻意疏远，除了交代重要的事情之外，基本很少摆出头领的架势来。
绿龙一开始还很高兴，以为自由出入龙息堡是自己的特权，没想到后来才发现波撒、赫尔也能在瞭台起降，让她很是沮丧了一段时间。
骤然发现龙息堡多了一些女侍，艾莎莉娅倒也没又意外，一位雄龙的居所里不会有其他雄性，这是常识，无论是金属龙还是色彩龙，亦或是中立龙种，他们的眷属中或许有一些雄性头领，在势力里扮演重要的角色，但再重要，那些雄性也不能成为雄龙的近侍。
因为那会接触到雄龙的伴侣。
其实不仅龙类，大陆诸王、包括最友善包容的精灵王，也是一样的做法，这是统治者的规则，在一些较为严苛的国家，男性即使有事必须进入王的宫殿，也要提前申请，事务处理后立即离开，想要长久呆在王的宫殿，只有一个办法——
被阉割。
艾莎莉娅看了一眼站在门边和角落的狐女，记下她们的衣装特征便收回目光，慢悠悠踱步到蓝龙身边，和永戎一样匍匐在地上。
“和赫尔谈过了，我提供爆炸球果，风暴湾负责兜售，最后的收入五五分成，这样你满意吗？”
绿龙龇着牙问，虽然把低级球果卖出赚钱对她来说有利无害，但一想到要和别人分享财富，艾莎莉娅就会自然而然感到一阵不适。
“你们谈好就可以，细节与我无关。”
永戎撇了她一眼：“魔像研究的如何？”
“没进展。”
绿龙叹了一口气，“它的核心是白塔搞出来的，一旦有人试图解密，就会自行瓦解，我用了很多种方法，魔导核心还是崩溃了。”
“这件事肯定不会那么容易，你要有兴趣的话，龙息堡今后得到的类似东西，我都送到你那里去。”永戎的反应很平静。
“我可不会付你钱。”绿龙警惕起来。
“不需要你付钱，相反，你若是能完成解构，逆向制造魔像，龙群还会给你报酬。”永戎说。
艾莎莉娅眼睛一亮，而后点了点头。
“没有新的核心，研究的事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静了一会，绿龙忽然问：“我跟赫尔谈判的时候，赫尔提了一句，听说你最近在筹备商团、挑选商团的主理人，这种事能不能让我去做？你们没有变形术不好活动，但我可以。”
“商团主理已经定下了，一个人类，一个地精。”
“换人对你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要他们滚蛋好了，不然就咬死。”艾莎莉娅立刻回答，努力争取，这种跟钱打交道的事她最喜欢。
“几个商团，从整个势力发展的视角看，终究只是小事。”
永戎皱起额间的皮，拒绝说：“未来他们要走出卡特加，去往艾卡迪亚各个角落，可你不能离开，龙群需要你的力量。”
“这样啊……”
艾莎莉娅眼睛转了转，仰起头来看蓝龙：“你想要我呆在你身边，是不是？”
“可以这样认为。”永戎点点头。
“那到底是龙群需要我，还是你需要我？”艾莎莉娅往蓝龙身边凑了凑，疑问中多了些许调情的意思。
“对你来说，我不就是龙群么？这是你的原话。”永戎说。
“你不是龙群，你是我的王。”
艾莎莉娅无声的笑，露出锋利的牙齿，她的头颅越凑越近，环过蓝龙的下颚，轻轻咬住永戎的颈脖：“高贵的王，你想不想要我的初夜权？”
“唔。”
永戎瞥了一眼厅室里的女侍。
“叫她们出去就好。”
绿龙明白他的意思，依旧咬着蓝龙的脖子，声音有点含糊不清：“你要是喜欢的话，让她们看着也无所谓。”
狐女们无声无息的退走。
“你现在越来越强大，拥有我们梦寐以求的返祖之血，可对抗那些属于祖代龙的原罪欲望，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吧？”艾莎莉娅用尾巴缠住永戎的尾巴，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了，轻轻倚在蓝龙身上，微微颤抖：“你可以把我当做发泄欲望的工具，我们的关系可以维持很久很久，久到你感到厌倦为止。”
“算了吧，今天兴致不是很高。”
永戎想了想，扯开颈脖：“等进入下一个年龄段再说。”
算了吧……简简单单几个字，以平静的语气说出来，让绿龙努力营造的气氛瞬间垮塌，艾莎莉娅愣了一瞬，看着永戎明确表示拒绝的面孔，咧嘴龇牙，原本柔软无骨的身体又恢复了龙类的强硬。
挑唆与引诱，是绿龙最引以为傲的两大能力，挑唆她在第一次进入野林时就对蓝龙试过，没有成功，结果现在连引诱也失效，挫败感瞬间填满了艾莎莉娅的胸膛，随之而来的则是满腔恼火。
绿龙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瞬间与蓝龙拉开距离，她气急败坏，张嘴狠狠把一粒药丸吐在地上，抬起前爪将其碾的粉碎，化成一缕幽紫的薄烟。
永戎看了一眼：“怎么？你想测试蓝龙的毒抗？”
“什么毒抗！”
艾莎莉娅怒气冲冲，鳞片倒竖，像只炸毛的野兽：“只是个用来刺激你的小玩意罢了，本来打算交尾的时候吐到你嘴里的，我从龙之传承里得到的调情伎俩，行不行？”
她原本想着这次没人打扰，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绿龙怒火汹汹的模样，永戎笑了一下，解释说：“少年期不会尽兴的，你又不是不明白。”
“另外，龙群进入沉睡期，最近事情不少。”
他缓缓踱步到堆满书籍的角落，“这些是风暴湾最近送来的战斗图录和修行书，我今天要把它们整理完，这是很重要的事，你可以过来帮我一起看。”
“你这样羞辱我，难道还想要我帮你吗？”
艾莎莉娅凶狠的吼叫：“必须付我十金币才能好，不，十五个！”
第142章：绮莉
绮莉走出厅室，巨大的拱门在她背后缓缓合拢。
对于狐狼女侍来说，龙息堡各处的走廊才是她们常呆的地方，狐女们三三两两的站在各处，踮着脚尖，姿势和绮莉呆在厅室里的时候一模一样，以同样的方法活动身体。
龙主唤来战蜥人教女侍长战斗基础的时候，并未有所遮掩，因此一些暂时无事可做的女孩也能旁听，她们不知道学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但看到女侍长极为认真的态度，狐女之间也会交谈讨论，而后隐隐有了猜测。
绮莉学的很快，一段时间以后，她就已经掌握那些通用的东西了，接下来等待她的就是职业武士的漫漫长阶，可是负责教学的雌蜥人却没有走，依然待在城堡里，如果有其他狐女走进那个房间，战蜥人依然会继续讲授。
这也是恩宠，狐女们都是龙主挑选出来的“魅”，虽然没得到绮莉那样的偏爱，但龙主依然给了她们机会，她们也意识到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讨取主人的欢心，若是今后表现出色，未来或许有取代女侍长的机会。
而这时候的绮莉，则迎来了自己真正的老师，她不知道它的名字，隔着一层幕布与它相见，只在阳光偶尔掠过窗舷的时候，能看到它投落在幕布上的阴影。
那阴影看上去也是战蜥人，可是却比普通战蜥人要庞大很多，它的声音既冷漠又凶狠，听起来像是毒蛇在黑暗里吐信，令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直授的机会只针对绮莉一人，但它说的话和绮莉的提问，还是会被记录下来，之后由战蜥人整理成书，在女侍之中传阅。
绮莉猜测，教授自己武士进阶的老师，是龙主某个特别强大的眷属，它并不经常出现在龙息堡，绮莉所受的二十一次教导，幕后的战蜥人没有一次走出来为她演示。
它只讲述战斗的技法和要理，声音虽然冷漠恐怖，教诲却直指人心，像是黎明的钟鸣一样启导她远离蒙昧、引来深思。
绮莉在修行书上学习力量的养蓄和爆发，又从战斗图录里学习步伐的进逼与闪避，而后这个老师把所有的技艺都投入到战斗中，凝聚为足以斩切钢铁的武士之术。
所谓刀刃，无非就是一块铁，绮莉在纸盒里看到那柄狭刀的时候，从未想过凝聚在一块铁上的技艺能够精深到这种地步。
她以前从其他狐女中听过“魔法”、“奥术”之类的词，对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施法者很憧憬，认为掌控魔法的人才真正拥有力量，但老师的讲述却彻底重塑了她的认知。
魔法是很神奇，但绮莉毫不怀疑，一名普通施法者如果站在老师面前，会被它的武力瞬间贯穿。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存在，也要在龙主面前鞠躬俯首，来到龙息堡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狐女讲述修行。
以前绮莉对龙主只有敬畏和感激，现在还要加上深深的崇拜了。
“你太懦弱，不用亲眼看你，我也能嗅出狐狼身上的软弱气味。”
最后一次讲授，老师不再描绘具体的战斗，而是淡淡的总结说：“不管是魔法、弓箭还是剑术，追究到最后，也只是一种杀戮的手段，这是从它们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龙和泰坦之所以能统治太古时代，就是因为它们天生就掌握着杀戮的手段，而随着诸族第一次把石头打磨成刀、从树枝中修出笔直的箭，从火中窥视到魔法的原理，力量也就开始逐渐转移。”
“我虽然没有见过你，但看过风暴湾的狐狼人，为了取悦其他族群，你们已经没有了尖牙利爪。”
老师的声音充满鄙夷：“没有杀戮之心的种族，永远只能被别人踩在脚下。”
绮莉并不争辩，只是垂下目光，她知道远古的狐狼人不是这样的，只是后来找到了更好的生存方式，才渐渐丢掉了自己的武器。
她凝视着自己的手臂，那里皮肤白皙、不见毛孔，可即使是如今的狐狼，手背和脚腕上也依旧还长着绒毛，绮莉没有这些东西，是因为“少毛”是狼心王国对魅的筛选标准，除了脸部的眉、睫毛和头发，绒耳和尾巴，她们浑身不允许再有任何毛发。
有时候为了取悦主人，魅连耳朵和尾巴也要被割去，她们被买下或被送出时，随身物品里会有一些狼心王国的药膏，为的就是主人在给狐女断尾切耳时不留下伤疤。
绮莉还曾小心翼翼的问龙主，要不要剪掉自己的尾巴，狐女们可以自己在阴暗处动手，不会把血弄得到处都是给主人碍眼，而蓝龙只是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龙也有尾巴。”
“大领主对我的要求，我已经尽心竭力完成了，这两年我在这里呆了二十一天，教你战斗的细节和要理，剩下的，只能靠武士自己体会。”
老师冷笑说：“狐狼是弱小的种族，想要在战斗方面有所成就，就更要加倍努力，真正的战斗不是拿刀砍木桩，而是要把敌人的头斩下来，感受锋刃切开皮或鳞时，肌肉和骨骼的阻力，以及沐浴鲜血的滋味，那是残忍的，但是不能眨眼，每一个武士都不得不学会把握那种感觉。”
“狐狼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就更应该专注，如果能真正做到集中一点，同样也可以无坚不摧。”
绮莉看到老师站起来，离幕布越来越远，而后又忽然站住了，声音变得冰冷阴寒。
“我不知道大领主为什么突然有兴趣，要把奴隶培养成武士，但不要以为这对你们来说是好事，那毕竟是我追逐的主人啊，曾以一次吐息杀死了铁颚氏族数百名战士，可能平时看上去懒洋洋的，若是真发起怒来，你们这些近侍会被第一时间吞下去，连骨头也不会被吐出来。”
“期望得不到满足，就会变成失望，投资得不到回报，就会变成怒火。没有用的人，终究是会被抛弃的。”这是最后的一句话。
“没有用的人，终究会被抛弃。”
这句话没被旁边的战蜥人写进教典，但绮莉却牢牢记住了，她看着那柄搁置在旁边的刀刃，心里暗下决心。
第143章：卡赞
红龙的鼻端，那团枯槁的焦炭渐渐燃尽了，这头巨大的怪物缓缓调整呼吸，睁开了眼睛。
进食之后红龙总要这样处理食物的残渣，然后匍匐在地上，感受自己身体里力量的流动，直到焦炭燃尽。
他的祖代之血在骨骸深处流淌，带着暴戾凛冽的恶意，细细领略时，它们就像活物一样尖嚣沸腾、势不可挡。
卡赞抬起了眼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他对面站着另一头龙，正若无其事的环顾四周，对方看上去似乎是涉水而来，鳞片正不断向朝下淌落水花，随后又被迅速蒸发殆尽。
对外人来说，想见到龙息堡的红龙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如今它所栖居的岛屿已经化作茫茫焦土，从高处看上去就像一整块被烧焦的砾岩，这座岛屿连同它的周边海域都成了禁区，任何人试图逼近，红龙恶念里的凶残暴戾都会一跃而出，想要见血。
即使是龙群的其他成员，也不会轻易靠近这片区域，因为同样有遭遇攻击的风险。
但对永戎来说，这里算不上多危险，蓝龙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神情轻盈而放松，动作也非常自然，他的气势甚至没有和红龙挤压碰撞，以至于卡赞能一直很安静的等他走到近前。
看到永戎，红龙的神情并无多少变化，但是碍于约定，他还是不得不从牙齿里吐出两个字来：“——头领。”
“一座风景秀丽的海岛，居然被你烧成这个样子。”
永戎随意看了看：“真是可惜。”
“灰烬和火焰，才是美中盛景，蓝龙懂什么。”
卡赞扭了扭脑袋，站起来：“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你一眼而已。”
永戎上下打量红龙一眼，发现在这家伙的体型又有所成长：“怕你天天啃沙嚼土把自己饿死。”
“哼，我不信蓝龙会有这样的好心。”卡赞冷笑一声，晃着尾巴转身，自顾自钻进浮岛被开辟出的洞穴。
蓝龙若无其事的跟进。
这是永戎第一次进红龙的巢，这家伙的住所，还是一如幼龙们在中庭居住时那样简陋，只是随意的朝地下挖个洞，开辟出一个大坑，然后把四方夯实，就成了原始的巢。
虽说是个洞穴，但里面却出奇明亮，红龙的魔力渗进周围环境里，让洞穴各处都出现滚烫的亮斑，底角深处，当初分给卡赞的金币如今被叠成一小堆，混在一起的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珍珠、莹石，抬头向上，可以看见穹顶挂着各种海怪的头骨。
洞穴右侧被一面巨石堵住，岩墙漆黑透亮，上面有许多爪子划出的刻痕。
“你来的时间正好，能听到一个好消息。”卡赞回头瞥了跟进来的蓝龙一眼，径直走到那些划痕前，用后腿支撑身体站起来，说：“最近有龙类进入我们的领地，金属龙。”
“金属龙？”
永戎略微想了一下，“波撒曾经跟我说，卡特加可能有金属龙活动，只是没有证据、不能确定，你看到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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