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好！”贝隆忍不住低吼出声。
在武器崩溃的同时，白夜产生了一瞬间的愕然，借助这个机会，波撒用利爪命中了白夜的身体。
那是关键性的一击，贝隆知道，黑龙能看到一切物体的共鸣点，并对其完成击破，这是波撒的天赋伟力，永戎称这种打击是“幽魂般的”，当初在布伦的帮助下，波撒甚至一击崩毁了鱼人袭击风暴湾时制造的怒海化身，如今直接命中白夜，要撕开冰龙的伪装轻而易举。
在贝隆看来，这场赌局阿卡托什龙群已经赢了。
可是低吼之后，他才发现对面几头白龙并没有挫败表情，连身边的永戎都在微微摇头。
战场内，波撒神情凝重，被命中之后，斯卡蒂的身体并没有皮开肉绽，也不曾流血，她的皮肤像是碎裂的陶瓷一样片片脱落，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斯卡蒂低头看着自己碎裂的皮肤，轻轻摇头，随后双手一握，在暴风雪的环绕下，她的皮肤迅速愈合如初，那柄被击溃的武器也再度出现。
波撒终于明白对方为何有自信，以伪装形态面对全力以赴的自己，斯卡蒂·白夜之所以被称为冰龙，是因为她掌握着冰霜的天赋伟力，在伪装形体下同样能够使用，她身上时刻都保有寒冰甲胄的庇护。
确定这一点之后，波撒深深的呼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再一次拖拽着暗影飞掠向前。
斯卡蒂站在原地，挥动武器和迎面而来的利爪碰撞，全力之下波撒再次碎掉了她的巨镰，但斯卡蒂已有所准备，错身之时武器重新在手里凝结，反手斩切黑龙的脊背。
空气中悬浮着不知多少雪粒，起起落落，好像几百万个精灵在舞蹈，它们被冰龙的天赋伟力唤醒了，每一次波撒发动进攻后显出身形，那些雪粒便追逐着他飞射，要命的是那些雪粒冰棱在加速后就像刀刃似的，甚至能撕开巨龙的鳞片，而且数量多的就像暴雨，难以闪避。
黑龙在巨大的空间里纵横，而斯卡蒂则始终保持原地不动的姿态，她劈斩的时候干净利落，既不瞄准也不迟疑，就像一位宗师那样巍然屹立，以她为中心，无数明光就像蝴蝶般翩翩飞动，留下美妙的弧线，织成了冰霜雪刃的风暴。
这时候波撒从龙群眼前一掠而过，后面尾随着幽影与冰霜，斯卡蒂扭头俯视，长发在暴风雪中狂舞。
“我要窒息了，她美的就像一场梦。”贝隆喃喃的说。
按理来说这时候他应该为波撒担忧才对，贝隆的确是在为波撒担忧，但同时也为白夜的威仪所折服，那威仪与力量无关，她举手投足的气势能媲美卡赞与永戎，不可一世的烈火、恍若天灾的风暴、还有这极寒森严的冰霜。
“怎么，你对白夜感兴趣？”永戎转过脸来。
“不敢不敢。”
贝隆连忙晃动脑袋，“我很有自知之明的，白夜这样的龙要是真现出本体，大概能一脚踩死我，如果不是你们在，看到她我都要躲远远的，怎么敢有觊觎的想法。”
永戎看着体长只有十二米的贝隆，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以你现在的个头，白夜确实能一个爪子把你按在地上。”
“永戎你又说这样的话来激励我。”
贝隆不好意思的舔舔牙齿：“虽然白夜确实在年纪、血脉和力量上领先我很多，但白龙毕竟是小型龙类，我看那些青年白龙都只有十四米左右，就算白夜有十六米，要像你那样按着我恐怕也做不到吧？”
“谁告诉你白夜只有十六米的？”
永戎皱起额间的鳞：“赫尔交给我的目击报告，斯卡蒂·白夜的真实形体在二十米以上。”
“怎么可能？”
贝隆瞳孔一震：“这太夸张了，正常情况下，那是成年蓝龙才能拥有的体型。”
“因为白龙是天生的劣种。”
看着贝隆惊奇的目光，永戎解释说：“相比其他四种鳞色的色彩龙，白龙天生就有缺陷，雏幼时期智力低下，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它们心脏所能提供的魔力十分微弱，远低于同龄真龙。”
“这意味着白龙想要获得和其他色彩龙同等的力量，就必须拥有更加庞大的龙之心，它们的身体也就会更加庞大。”
永戎说：“有件小事作为佐证，如今卡赞的身体已经到达十八米，如果是第一次见到这家伙，你会怎么做？”
“大概……”贝隆迟疑了一下：“会惊呼出声吧？”
“嗯，可是卡赞降临的时候，白夜并不动容，她的妹妹们也不动容，为什么？”
永戎转过脸去凝视战场：“我相信赫尔那份目击报告的真实性。”
“这么说冰龙的力量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可怕？”贝隆吸了一口冷气。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要依靠白夜对抗成年的‘无眠灾祸’加拉丹·维利安，如果她的力量没有达到那种程度，我不会劳心费力带卡赞和波撒走这一趟。”
贝隆也望向战场，还是难以置信：“可她就是再强，也不能仅凭伪装形态和波撒战斗吧？这合理么？”
“普通色彩龙在伪装状态，力量只能发挥三五成，但白夜说她从幼年开始就保持着人类的形体，就像金属龙，青铜龙布伦在伪装的时候，能使用全部力量的七八成，白夜应该也能做到。”永戎说。
“七八成……”
贝隆在心里计算，脑袋里冒出一个不安的念头：“波撒不会输吧？”
“大概是的。”
永戎点了点头：“如果是以前可能还有机会，但如今波撒身体里气息缭乱，相比前段时间，他的力量反而衰弱了。”
“可我不想看到波撒输，也不想给白龙那么多钱……”贝隆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永戎，要不我们干脆想个办法停止赌局？”
“现在喊停，是要羞辱波撒么？”
永戎扭回头颅，盯着贝隆看：“我们之中有谁像是输不起的样子？”
贝隆缩了一下脖子，不敢作声。
静了片刻，永戎放缓了语调，仿佛自言自语：“输一场也好，波撒最近太执着于强化自身，甚至不惜走上错误的道路，他变得有些像贝亚斯了。”
“输一场就能让他扭转观念？”贝隆问。
“你不理解波撒的想法，他不想输给任何人，不想输给白夜，不想输给卡赞，甚至不想输给我，他想做龙群里最强的那一个。”
永戎轻轻叹了一口气：“波撒的龙之传承，与你我不一样，他脑袋里全是那些众叛亲离、孤军奋战的黑龙，最后因为力量不足而被杀死，波撒想成为最强不是因为要争夺头领，只是为了获得安全感。”
“有时候我想告诉波撒不需要这么拼命努力，他身后还有我们，还有后盾，即使失败也没关系，可又担心伤及他的自尊，无法开口，没办法，只能逐渐用事实让他意识到这一点。”
说着，永戎忽然笑了一下：“抛开其他不谈，在心理问题上，还是卡赞比较让我宽怀。”
“自以为是！”旁边的卡赞哼了一声：“看好你那些软弱的同伴吧，我还不需要你来关心。”
红龙骄傲的转过脸去，用后背对着永戎和贝隆，微不可察的晃了晃尾巴。
这时候波撒正在更激进的进攻，逼迫身体承担巨大的负荷，以魔力活化血肉，换取更加强悍的身体机能和力量，进入超限状态。
发现这一点后斯卡蒂没有迟疑，同样进行了能力的拔升，她也掌握着类似的技术，阿卡托什龙群将这种能力命名为超限状态，凛冬之爪部族却将其称为“暴血”，这是冰龙精炼血统的方式。
波撒再度和斯卡蒂交错而过，黑龙微微一顿，就要再次发起扑击，而斯卡蒂重击在冰面上，冰封数百年的兹威尔湖原本可以承担一支大军行走，比普通冰层厚重数倍，但是瞬间碎裂，纵横交错的裂缝延伸出去上百米远，冰层旋转着翻开，碎冰四绽，一道道像是扭曲的蛇骨。
这里是大冰川，在这里交战斯卡蒂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冰龙的天赋伟力几乎可以操控周围地域的一切。
斯卡蒂再次猛击地面，四周交错起伏的冰层都被震动，在冰龙的意志下向着波撒重碾过去，波撒凭借极快的速度闪烁躲避，但最后还是消失在堆叠的冰层之下。
这一次换作远处观望的白龙们低吼出来，振奋莫名。
“永戎，只是赌局而已。”
贝隆用目光搜寻着黑龙的踪迹，忧虑的说：“我们……停止吧？”
风暴龙摇了摇头，还未开口，一道深邃的身影便从冰层堆叠中跃出，在半空中张开双翼，形成巨大的十字，他在空中停滞一瞬，接着以远超以往的速度掠向斯卡蒂。
黑龙就像流星那样撞在屹立原地的斯卡蒂身上，交手以来第一次，波撒喉咙里传出了低沉的吼声，他在一瞬间碎裂了斯卡蒂的武器和寒冰护甲，仍然去势不减，这是不留后路的招式，要凭借全身的力量对目标完成贯穿。
斯卡蒂皱眉，黑龙最后的爆发出乎她的预料，这是她目前躯体无法承受的攻击。
迟疑一瞬后，斯卡蒂仍然选择原地停驻，背后却张开了森严的膜翼。
突如其来的威压如鸟笼般笼罩了黑龙，阻碍了他的突进，那是绝对的力量，无数簇巨大的冰蒺藜在斯卡蒂身周出现，组合起来就像是一朵在冰面盛开出荆棘花，它们锯齿般的末端抵住了黑龙颈脖上的鳞片，淌出丝丝缕缕的血，如果波撒再进一步，毫无疑问会被锯齿贯穿。
这时候黑龙的身体上已经布满数百道伤痕，青少年龙的力量在一次次撞击中耗尽了，每一次击溃白夜的武器与甲胄，他的身体就虚弱一分。
黑龙放弃进攻，疲惫的匍匐在寒冰荆棘上。
“真是凶狠的龙啊，原本只是准备陪你们这些孩子玩玩游戏，没想到最后还是释放了不该使用的力量。”
斯卡蒂轻声说，森严可怖的双翼缓缓收叠起来，紧贴住光洁玲珑的后背，隐入皮下：“加拉克苏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贝隆拍打着翅膀，快速接近到寒冰荆棘上，四爪抓住波撒的肩胛和脊背，把黑龙带回到永戎身边，轻轻放下。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白夜张开膜翼的同一刻，永戎的身体瞬间虚化，那是风暴化身的启兆，即使白夜最后不收敛力量，永戎也会先一步挡在黑龙身前。
短暂喘息片刻之后，黑龙转过头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嘶声低语：“是我输了。”
“这样也算我赢么？”斯卡蒂有些意外。
“条件是让冰龙现出本体，既然波撒承认失败，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永戎摇了摇头，从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扔出两个宝箱：“一千金币，交给凛冬之爪部族。”
“诶？”
贝隆愣了一下：“永戎，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卡特加启程的时候。”
永戎说：“按照如今智慧种族的礼仪，拜访当地的主人要准备一些礼物，但我不知道凛冬之爪需要什么，因此只能准备一些财宝，想必真龙应该都会喜欢。”
“你早就准备好要把这笔钱给我们？”斯卡蒂神情罕见的有了波动。
“我对财富没很大兴趣，也没碰过这些钱，但这两个箱子从宝库取出来的时候，艾莎莉娅一个一个点数过，一千金币，应该不会有错。”永戎轻描淡写的说。
“我的妹妹们说你是盘坐在财宝上的黄金王，这个名字的确有其道理。”
斯卡蒂盯着永戎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不愧是祖代龙，我开始有些欣赏你了。”
她转过身，对按捺不住的白龙们说：“收起来吧，凛冬之爪接受南方龙群的馈赠。”
“别急，世上哪有只进行一轮的赌局。”
卡赞瞥了沉默的黑龙一眼，迈步向前，凝视斯卡蒂，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刚刚就当是热身好了，游戏还没有结束。”
斯卡蒂抽了一下鼻子，皱眉：“我讨厌火。”
刚刚稳定不久的冰层忽然震动起来，远处风雪弥漫的地平线上，大片大片的旗幡扬起，战鼓声轰鸣，不知何时空旷的兹威尔湖忽然涌来了军队，身穿铠甲手持利刃的冰霜巨魔如潮水般挤攘向前，从四面八方围拢了龙群。
“怎么回事？”
贝隆大惊失色：“凛冬之爪想要与我们开战么？”
一头白龙四顾看了看，开口：“唔，之前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们的奴隶里没有巨魔，这些不是我们的人，是冰川之王泰格拉斯的军队。”
“别人的军队能直接闯进你们的地盘？”贝隆不信。
“严格来说兹威尔湖并不是我们的地盘，凛冬之爪统治地区在霜卫要塞以内，我们的头领为了表示郑重，才在这里迎接你们。”那头白龙回答。
“也许是故意设计，你们中有人泄露了卡特加龙群拜访的情报，为了将我们绑上凛冬之爪的战车。”
黑龙慢慢站了起来，他刚刚一直在与白夜战斗，没留意周围的情况。
“我如果打算和其他势力结盟，不需要用这样的伎俩，绿龙黑龙才会这样做。”
斯卡蒂淡淡的说：“好了，这里的事与你们无关，莱妮，带这些南方朋友去御座附近休息吧，泰格拉斯不出现的话，这种小事很快就能了结。”
白龙们点头后退。
永戎以眼神约束了跃跃欲试的卡赞，阿卡托什龙群和白龙部族的盟约还没有缔结，他们没必要参与大冰川的纷争。
另一边，斯卡蒂·白夜开始向前迈步，行走之间，她的衣服被鳞片和骨刺覆盖，嶙峋的骨突出现在前额和下颚，那对森严可怖的膜翼再度展开，并且急剧扩大。
下一刻，体长达到二十一米的恐怖白龙出现在兹威尔湖，昂首咆哮，声音穿云裂石、震耳欲聋，它扇动膜翼升空，掀起浩瀚的凛风与霜雪，冰风暴为之顿生，呼啸过境。
名称：白龙头领。
挑战等级：18。
第211章：白龙（三）
大冰川东部，凛冬王座。
贝隆在黑暗中踱步向前，脚踩在冰层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兹威尔湖的战争很快就尘埃落定，白夜现出超过二十米的可怕身躯，展现了身为凛冬之主的全部力量，在短短数分钟的时间内击溃了来袭的敌军，现在龙群已受邀穿越霜卫要塞，进入凛冬王座，这是白龙部族统治的核心地区。
夜已经很深，寒风穿过山隘，传出呼啸的回响，像是冬鬼的呜咽，高高低低，说不清是空旷、辽阔或者苍凉。
说是白龙统治的核心地区，但除了冰龙御座有些巍峨气势之外，其他地方就是一大片连起来的洞窟，远不如龙息堡那样恢弘舒适，洞窟顶上垂下锋利的冰棱，冷幽幽透着水气。
按照如今时代的礼仪，白龙招待他们进行了一场晚宴，餐食不出所料就是冻结的生肉和活鱼，好在还有酒，大冰川特产的沃德酒，看起来清澈如水，却比卡特加海盗常饮的朗姆酒更浓烈，好在对龙不能产生什么影响，贝隆就着酒勉强吃了一些冻结的肉，算是结束了这场晚餐。
食物不能让人满意，但贝隆的心情却出乎意料的好，席间他一直在跟一位青年白龙眼神交流，小声说话时，他知道对方的名字是莱妮·格兰洛尔，白夜异父同母的妹妹。
最后宴席结束的时候，她主动勾了一下贝隆的尾巴，贝隆明白雌龙的意思，等到入夜大家都休息的时候，他独自离开被安置的洞窟走出来了。
从居住区到集会地，绕过冰龙的御座，穿过薄雾弥漫的走廊，到处弥漫着森冷的寒气，周围静悄悄的，也不见人，想来以白龙野蛮嗜血，根本就不需要有人服侍，奴隶在这里反而可能会被当做食物吃掉。
冷月照在雪地上，每块石头都反射银色的光，走到深处的时候贝隆看见一些掩埋在皑皑白雪之下的骨骸，乱七八糟的，有些是人骨，有些是兽骨，看样子都是白龙们吃剩吐出的骨头，看上去有些渗人。
可龙类并不害怕这些东西，确定了莱妮的心意，贝隆就一往无前了，迈开宽厚的四足，踩在雪地上安静又平稳，风从耳畔往后流过，他的心也一点点火热起来。
不过见到雌龙之后要怎么开口呢？况且莱妮的体型有十四米，不仅体型更大力量也比他更强，想要趴上青年白龙的背，似乎并不是很容易，一路上贝隆都在思考这件事。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了下来，正前方有个奇怪的东西，一个十字型的巨型冰架插在雪地里，足有五米高，一颗鸟形的骷髅头耷在上面，干枯深陷的眼眶与贝隆对视，看起来有点滑稽。
“什么东西脑袋这么大。”贝隆驻足嘀咕。
这时他忽然听见了缥缈的歌声，“长夜漫漫，凛冬已至；东起群山，西至诸海。”
越群山，踏河江；渡诸海，路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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