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好耶！”
小琉璃举起手，和流萤击了个掌，以示庆祝。
“我下午还有一门实训课，得先去淋浴室洗个澡。”流萤擦了擦汗，“流黎姐，你和学姐下午也有港口实习吧？我们晚上再见？”
“嗯。”流黎点了点头，将平板电脑收进背包，“晚上见。”
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流黎转过身，看向小琉璃，靛青的眸子里翻滚着晦涩的情绪。
“小琉璃学姐，我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
晚十八点，深空指挥学院，学员宿舍区。
校方为学员们准备的宿舍，以双人单元和四人单元为主，一般来说，像是流萤和流黎这样的双人搭档，都会被分配到同一间双人单元。
哼着亚德丽芬的流行曲调，流萤用身份卡刷开了宿舍的门。
虽然在下午的实训课上，大家又被深红总教官揍得跟孙子似的，但回想起上午和小琉璃学姐配合时那毫无滞涩的流畅感，流萤对今天的一日总结，就还是以偏正面为主。
如果能和流黎姐打出这种配合，那有多舒畅，流萤简直都不敢想！
双剑合璧之下，给深红魔女打趴下，狠狠出一口恶气，那才是大英雄所为！
“流黎姐，我回来了！今天食堂有新品哦！弗兰肯斯坦中心的鸡汁拉面和冰红茶！我带……”
流萤的话音未落，手腕上的腕表突然响起一声不同以往的尖锐蜂鸣。
这是系统的重大事项提示铃声，通常只有在学院发布紧急任务，或者个人状态发生重大变更时才会响起。
流萤停下脚步，疑惑地动了动眼球，在她的眼前，一份鲜红的教务提示立刻被隐形眼镜投射在视网膜上。
【教务系统提示】
【A-405流黎已提交《双首天使副驾驶员变更申请》】
【拟定接替者：A-504小琉璃】
“705u.com-读书会首发”
【当前工作节点：等待主驾驶员A-404流萤确认】
盯着眼前的文字，流萤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一段看不懂意思的乱码，让她感受到一种几近眩晕的荒谬。
她足足看了十秒，连封着鸡汁拉面的软罐头从手中滑落都无知无觉，直到砸在地上变成一声闷响，才把她从梦游里唤醒。
流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流黎的卧舱前，极为粗暴地推开了姐姐的门。
在她的视线里，流黎正坐在工作台前，借着冷白色的灯光，出神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听到流萤进门发出的巨大动静，流黎似乎并不意外，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看起来，你已经看到了。”她抬眸看向妹妹，“小琉璃学姐已经同意接替我的位置。现在只需要你确认工作节点，变更就会正式生效。”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流萤气势汹汹地冲到流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姐姐，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发着抖。
“申请换搭档？你？为什么？”
气急之下，流萤有些语无伦次，倒是带上了一点流黎的说话风格。
“……这是最优解。”
面对妹妹的愤怒质问，流黎难得地目光躲闪：“上午的特训数据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学姐的能力远在我之上，她比我更适合做你的完美搭档。”
“我不同意！”
流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
“就因为小琉璃学姐做得比你好，所以你就要把我推给她？”
她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工作台上，压缩者流黎躲避的空间，强迫姐姐看着自己的眼睛——盈满不解与愤怒的紫色眼睛。
“我不需要什么完美搭档！”
看着姐姐那像是藏着一片海天一色的靛青眸子，一阵烦躁的情绪在流萤的内心涌动起来，越来越高涨。
“我们一直都是搭档！在亚德丽芬的时候是，在这里也是！”流萤眼眶已经红了，“明明约好了！我们要一起开机甲的！哪怕它和动画片里不一样！”
“我只要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如果你觉得跟不上，我可以改！我可以控制自己，我可以的……”
“在真正的危机面前，理智永远慢于本能。”流黎打断了她，“太空不会给你压抑本能的时间。”
“那就让我去适应！或者你来适应我！”流萤咬紧了牙关，“我们多练几次，总能找到平衡点的！”
“然后呢？”
流黎的声音也高了起来：“让你在真正的战场上，因为刻意放慢速度，死于碎石或者敌人的炮火吗？”
流萤愣住了，她看着流黎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双方同时沉默了片刻，随后，流黎别过脸，轻声说道：
“今天下午，我和小琉璃学姐谈了很久。”
……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流黎学妹？”
小琉璃擦干了头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凝重的流黎。
“你想让我接替你的位置？”小琉璃收起了平时的笑容，“流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双人机甲的副驾驶，那可是要把命交到对方手上的位置。”
“我很清楚。”流黎的站姿笔挺，“正因为那是要把命交给对方的位置，我才不能继续坐在那里。”
小琉璃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妹妹的反应和直觉是命运赐予的瑰宝。”流黎看着主控台上的屏幕，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流萤飞行时的飒爽英姿，“她不需要一个在后面拼命追赶她、需要她去适应的副驾驶，王牌机师只有搭配王牌调度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她的语气毫无起伏：“性能不足的零件，就必须被替换。”
但一想到流萤跟在小琉璃学姐后面喊“琉璃姐”的画面，流黎又感到一阵深深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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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潜渊计划二期生、转生技术的先锋用户，流黎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情绪很淡泊、思维很理性，和对墨蚰种的刻板印象形成了镜像互文，可此时此刻，她是真的、真的、真的很不甘心，强烈的不甘心，爆裂模式的不甘心。
但流黎的理智告诉她，这种差距是一个事实，客观事实，不因她的主观意志而转移的客观事实。
“如果我的存在，会在未来的某次真实任务中，让流萤因为我的迟缓而丧命……”
流黎停顿了一下，双手在身侧缓缓握紧。
“——我绝不允许这种概率存在。万分之一也不行。”
小琉璃垂下眼睑，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哪怕她知道后，会因此恨你？”
“我的骄傲、我的不甘心、我想待在她身边的愿望，在她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流黎坚决地说道：“你是她的最优解，而我不是。”
“所以，我恳请你，接替我，保护她。”
看着低声下气的流黎，良久，小琉璃叹了口气。
那一瞬间，即使是拜托她这样做的流黎，也看不明白这位同族学姐眼底的情绪。
“……你真是个可怕的姐姐。”小琉璃走向门口，向她挥了挥手，“本来我不想这样做的，这份羁绊也不该属于我，但你现在后悔也迟了。”
“我同意了——你去提交申请吧。”
……
“我算不过来，小琉璃学姐可以。”流黎看着流萤，“就这么简单。”
“我不接受！我绝不接受！”
流萤拔高了声音，眼眶发红：“什么叫性能不足的零件？你在说些什么疯话？”
“你是我的家人，我的姐姐！不是什么可以替换的零件！我宁愿自己飞慢一点，宁愿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的代价就是死！”
流黎突然提高了音量。
这是流萤第一次见到流黎如此失态的模样，她那双宛若大海般包容的靛青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强烈、极其骇人的情绪。
“你以为我愿意把你交给别人吗？！”
在流萤的印象里，流黎姐永远是冷静的、理智的，哪怕天塌下来，她也会用平稳的语调报出逃生路线。
但现在，那层理智的外壳已经摇摇欲坠。
“如果可以，我比任何人都想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你的背影，陪你一起飞。”
流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但这里是太空！是因为飞船上超载了一个人，死亡就会如约而至的地方！”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与其将就，不如诚实。”
流萤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我们是家人”，想说“羁绊比算力更重要”，想说……
但流黎不是在跟她讨论这些东西——流黎是在跟她讨论“活下去”。
活下去，流萤并不熟悉这个事物，她熟悉的是作为反面的死亡——格拉默铁骑理应最无畏的东西。
流萤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为了让你活下去，我可以放弃作为你搭档的资格，放弃我的骄傲，甚至放弃你对我的依赖——这是你的爱吗？
可是……可是……
这不对吧？
胸腔中满盈着令人手足无措的热流，却无从辨识其真面目，也难以倾诉与言说。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我知道了。”
流萤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响起。
【教务系统提示】
【主驾驶员A-404流萤已确认】
【《双首天使副驾驶员变更申请》已生效】
【新任副驾驶员：A-504小琉璃】
红色的提示框在视网膜上闪烁了两下，随后隐去，一切尘埃落定。
流萤没有再看流黎一眼，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流黎的卧舱。
“砰。”
流萤的卧舱门被重重关上。
走道里，掉落的软罐头和冰红茶依然躺在那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回到自己的房间，流萤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脸埋进臂弯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流黎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所有事态都在按计划进行——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流黎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泪流满面的自己。
“……无论如何，任务完成。”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流黎如此轻声说道。
第六十六章 麦琪的礼物
“滴——模拟结束。综合评分：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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