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大活。”
“联合舰队的第一批造舰订单，已经快要完工交付了。”
猎户座船坞的观景平台上，深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在巨大的舷窗前，望着外面那一片沉默悬浮的钢铁群岛。
这里已经离学院很远了，隔着舷窗，可以看见外侧作业区里来来往往的引导无人机、系留臂和整备框架，它们围绕着一艘又一艘巨大的舰体缓慢移动，像是一群正在为巨兽缝合筋骨的工蚁。
流黎站在深红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不是第一次看见星舰，无论是在资料库里，还是在学院的课程中，她都见过很多次，可“看资料”和“站在实物面前”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震撼吧？”深红忽然问。
“……是。”
流黎轻声回答。
“正常。”深红笑了一下，“第一次站在这种地方，没腿软已经算你心理素质不错了。”
她说着，伸手敲了敲身旁的舷窗。
“虽然说快要交付了，但也没有那么快，只能说你们中第一批毕业的，大概能赶上第一批的入列式。”
“等到入列式的时候，学院会安排学员上舰，体验一下实习舰长的工作。”深红说道，“我坐镇的舰队旗舰，第一代伊甸级统御舰，现在呢，也刚好缺一个舰长助理官的位置。”
“第一期学员里的能人异士不少，但能让我看顺眼的，不多。”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
“所以呢，我点了你。”
……啊？
等等？为什么？这正确吗？
流黎怔了一下，手指着自己：“……我吗？”
“嗯，你。”深红随意道，“我觉得你不错。”
不错？
哪里不错了？
“总教官，我——”
流黎张了张嘴，第一反应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本能地想要推辞。
……资历不足、经验不够、能力有限、害怕辜负期待、更合适的人应该还有很多……
“停。”深红抬手，“别背你的八股文了，听腻了，换点新鲜的。”
流黎：“……”
“资历不足、经验不够、能力有限、害怕辜负期待……”深红掰着手指猜了一遍，语气轻快，“如果再补一句‘更合适的人应该还有很多’，那就更完美了。”
流黎沉默片刻，开始认真怀疑深红会读心术。
她低声说道：“……可事实的确如此。”
“放屁的事实。”深红笑了一声，“老娘的飞船，老娘是舰长，老娘说了算。”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
流黎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没能理解这句话。
或者说，她每个字都听懂了，却因为这句话太过直接、太过理所当然，反而完全无法理解。
“我不关心你是不是流萤的最优解，小琉璃比你更适合——那就让她上！”
深红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珠炮似的说道：“能干活的上去，不能干的让位！”
“我现在只关心，你是不是我的——我喜欢你的风格，我要你做我的搭档。”
流黎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总教官。”
“别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深红抱住双臂，“我没有捡垃圾的兴趣。我要你，是我这里刚好缺这么一个人。”
深红说到这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带着点恶劣意味的笑：
“所以呢，来不来？”
流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如果我做不好呢？”
“那就做不好呗，老娘亲自给你上压力。”深红答得理所当然，“做不好事，有什么稀奇的？”
“做不好就学，学不会就挨骂，挨完骂继续学。就这么简单。”
“整天把自己拧巴成黑洞，你就能改变引力常数了？那我得考虑拿你做黑洞炮了。”
流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怀疑总教官大人在指桑骂槐，但她没有证据。
“……我明白了。”流黎轻声说道。
她抬起头，靛青色的眼眸里还有一点没有完全平复的波澜，但声音已经重新稳定下来。
“如果这是您的专业判断，那么我接受。”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归我了。”深红满意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使唤人很有经验，不会让你闲着的。”
说完，她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打了个响指。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流黎刚刚平复了一点的心情，忽然又升起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我那间宿舍啊，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最近也喜欢热闹一点。”深红果然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所以，按照新的训练编组，小琉璃和流萤也会搬进来。”
“……什么？”
“什么什么。”深红一脸理所当然，“申请已经批了，系统通知应该这两天就下。”
魔女歪了歪头，奸笑起来，显然心情很好。
“所以，你自己早做准备。”
第六十八章 伊甸级统御舰
自从深红说了流萤会搬进来这件事，流黎便一直在等。
虽然总教官说了小琉璃和流萤会搬进来，但是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时候，这就让流黎陷入了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态。
可是，这马上都快要一个月了，为什么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好像那天在猎户座船坞里，深红那句“这两天就下”，只是一句说顺口的怪话，专门拿来吓唬她的——以流黎的认知，深红魔女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情啊！
她起初还会时不时多看两眼教务系统，看看有没有未读提示，或者在收拾完公共区卫生之后，站在那两个还空着的卧舱门口，放空一会儿自己的思绪。
后来，她渐渐不看了——毕竟看了也不会让这件事更快一点，甚至这件事会不会发生还不一定呢。
再后来，流黎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深红口中“入列式”的舰队整备事务太多，学院的主要精力都被牵扯到那边去，教务系统直接把这件事忘了。
又或者，学院那边临时调整了安排，决定暂时维持现状，不让小琉璃和流萤搬过来。
这都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学院又不是一个机器，终究都还是由人来组织、运行和维持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流黎垂下眼，打开冰箱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有人搬进来，就意味着很多事情可以继续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上。
她不用在每天开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和流萤迎面撞上；不用在公共区里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妹妹和小琉璃一起讨论训练安排；也不用去想，自己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那个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天使。
可是，这样的话……
流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电解质水，金属罐身上凝起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自己好像又一次把什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时间去处理了。
而时间从来不会主动替她解决问题，它只会把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慢慢压进更深的时间里。
“流黎——”
深红懒洋洋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流黎一个激灵，下意识转过身：“在。”
“你在冰箱前面罚站干什么？”深红半靠在公共区的软垫上，一边翻看投影里的舰桥参数，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是不是想趁我不注意偷我的辣酱？”
“没有！”流黎立刻否认，语速甚至比平时快了一截，“我只是在拿饮料。”
“哦。”深红随意地拨走一个飘在半空的弹窗，“那就拿完赶紧喝，喝完换衣服，今天跟我去一趟东坞。”
流黎怔了一下：“东坞？”
“嗯，猎户座船坞的东部坞群。”深红终于抬起头，火焰色的眼睛扫了她一眼，“第一代伊甸级统御舰那边，舾装和系统联调推进得差不多了。”
“你不是副官候补吗？副官候补不上舰，难道等入列式那天让我现场给你托梦？”
太空里当然是没有东南西北的方位系统的，但是具体到双子门空间站，这又很不同了——双子门空间站是夹在安宁迦克和塞得娜两颗恒星之间、位于一条连线和共平面上、以一个围绕L1点做轨道运动的星门为中心的。
这就意味着，对于双子门空间站而言，是可以规定主星塞得娜作为北极、伴星安宁迦克作为南极，以星门为核心建立一套本地定位系统的。
如果一个太空设施或者设施群，它相对星门是静止的，那就可以获得一个相对固定的方位标签，便于快速定位。
“我知道了。”流黎点了点头，抱着饮料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还是多问了一句，“是……正式上舰熟悉岗位吗？”
“差不多吧。”深红咬着能量棒，含混不清地说道，“今天我要去那边盯一批测试，你跟着我，把该看的地方看一遍。”
“对了，不该看的地方，你也得看一遍。”
流黎：“……”
为什么深红教官总能精准地说出一些让人很难吐槽、但又非常想吐槽的话？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猎户座船坞的东部坞群。
和之前流黎去过的猎户座船坞的主坞群不一样，主坞群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深空造舰基地，而东部坞群更接近一座大型综合整备区，这里的飞船已经进入了建造的收尾阶段。
因为这个定位，东部坞群更靠近双子门空间站的外层区域，从这里的舷窗望出去，也可以更近距离地看见那些停泊中的舰体。
比如，流黎面前的庞然巨物，未来联合舰队的第一代旗舰，伊甸级统御舰。
和流黎最初想象中的那种“庞然大物”不同，伊甸级反而给人一种纤细、轻盈的感觉。
从初印象上看，伊甸级很像一只在虚空中缓缓张开的水母。那层自舰艏向侧后方展开、由轻质桁架与防护层构成的锥形伞面，是伊甸级最醒目的结构，也是整艘船结构防护的核心。
前向来袭的微陨石、破片流乃至部分动能武器，都会首先撞上这层可替换的防护结构，而真正脆弱的部分，则被藏在伞面之后形成的防护阴影里。
虽然看着很像是某种散热伞面，但主散热结构并不位于这里，而是在其后方受遮蔽的外层维护环一带。
伞面之后的舰体中段，处在一个由伞面制造出来的“阴影区”里，外露着大量远超普通主力舰规格的遥感阵列、通讯天线与中继节点。
最像水母触须的，则是那些收束在伞面保护之下的半刚性回收臂。
这些回收结构的设计思路，与旧时代的“天钩”式动量交换系绳有些相似，只是尺度被大幅缩小，并被改造成了舰载机的捕获、减速与助推发射机构，以尽可能减少舰载机在返航与再出击阶段对自带推进剂的依赖。
不过这些“舰载机”其实有一个更准确的名字，叫做“舰载战术单元”，跟行星时代航空母舰的舰载机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在以“秒差球”为核心的太空战观念下，舰载战术单元实际上承担着扩张己方秒差球、挤压敌方秒差球的作战任务，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抵近突防的重型导弹单元。
正如开学第一课上深红所述，这便是在蜂巢派的理念下诞生的第一代“深空母舰”，一种以舰队指挥、信息统合、战场链路中继与舰载战术单元投送为核心功能的第一代旗舰级作战平台。
在联合舰队的正式命名里，她现在也获得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舰种命名——统御舰。
“……很美。”
流黎轻声说道。
“嗯哼。”深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在前面，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老娘的船，老娘的女儿，那当然漂亮了。”
流黎：“……”
虽然严格来说，这艘船现在还不算正式入列，甚至连联合舰队都还没成军，但总教官大人显然已经在把这艘船当女儿了。
……这是什么海军传统吗？
到时候是不是还要把舰载主机设计成舰娘？
“伊甸级不是为单舰决斗设计的飞船。”
上一篇：育种系统：我在女校教弓道
下一篇：返回列表